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真的拾到了两枚救命的硬币,赶紧去把它们换成了一个香喷喷的白馒头……
馒头,对“北漂一族”来说,常常是和饥饿联系在一起的。
每次我用身上仅剩的几毛钱买回一两个馒头时,我总爱用夸张的口吻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朋友说:“嘿,你看,我还活着……”
很多南方人都不习惯北方的面食,我也一样。
但在这一段在饥饿边缘挣扎的日子里,馒头却成了我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一餐一个馒头甚至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的生活,到后来竟让我对馒头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迫不得已抓起馒头往嘴里塞时,经常“哇”的一下,恶心呕吐起来……(以至后来情况稍有好转后,我有一长段时间拒吃馒头。)
有时,在图书馆我故意“忘”了吃中饭。其实是没钱吃,傍晚骑车回地下室时,沿街餐馆酒楼飘出的鸡鸭鱼肉的香味,勾引得我的肠胃“咕咕咕”乱叫,口里口水乱冒……
凌晨,天还没亮,因为头天没吃饱而过早引发的阵阵饥饿,毫不客气地把我从睡梦中“揪”醒……
醒了之后,就得面对翻肠倒胃的疼痛……
在我的床头,贴着余秋雨曾在北大点评过的我的理想——《我的梦想》。
然而,我的理想能拯救我的灵魂,却拯救不了我饥饿的肠胃……
走,找他们要个说法去!
8月初,我按协议,把写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书稿送到了图书公司,等他们审看后提出下一步写作中要注意的问题。
三天后,他们却告诉我:你写的像是给中学生看的,就不要再写下去了,我们的协议就此中止。
我如遭五雷轰顶。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气急败坏地唉声叹气着……
几个朋友问清情况后,说,他们不是在欺负人吗?协议里也没写明该写给谁看啊……适合中学生看不是说明你写得不错嘛……这帮没人性的东西!
即便不要你写了,也该付你这一个月的稿费……
走,找他们要个说法去!不然,就上法院告他们……
朋友中,有一位是学法律的,他让我揣上一只袖珍录音机,然后,四五个人一齐去图书公司讨说法。
进了图书公司大门后,我按下了身上的录音机的录音键。
如果这次不能有一个满意的答复,这盘录音带将会是上法院的一个有力证据。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据理力争,对方终于答应让我重写。
我进一步提出要求:我的情况特殊,能否先预付我几百元生活费?
几天后,我从图书公司领到了600元。
这一下,我可以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肚子了。
又苦熬了两个月后,我终于完成了这部关系到我肚子问题的书稿。
按协议规定,书稿完成后,需经审后评定稿酬的等级,出版社通过后先付50%,余下的50%交稿后两个月付清。
这也就是说,我并不能马上拿到稿费。
饥饿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我。
一次, 一个同住地下室的伙计,外号“老大”的,到我屋里来聊天。
“老大”并不是黑社会的,仅仅因为他在他们房间年纪最大,所以称为“老大”。
“老大”是东北人,北京某名牌大学毕业,原分配在一家国家级研究所,因为性格怪异,被“精简”了出来。
由于他特立独行的性格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从单位出来后,他尝尽了艰辛。
为了生存,他几次到医院卖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说,他想给一些高官安装窃听器,然后勒索他们;他又说,你们个个都该死——他给我们每一个人都举出了该死的理由,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该死”……
在地下室,人们对“老大”往往敬而远之。
我呢,倒是能倾听他说话,多少能理解他一些,他也就常到我的屋里来。
我和“老大”的关系仅此而已,根本称不上是朋友。
一次,他应聘一家公司后出差云南回来,捞了一些“油水”——比如多报差旅费什么的。
闲聊之间,他忽然问我:沙漠舟,你现在饭钱有吗?
我想不到他会问起这个,实言相告:身上又剩几块钱了。
他伸手从他那件油腻腻的旧黑皮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我,说,这一点儿钱,你拿着吃饭吧……
“保持你鲜活的生命吧!”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叫菊的女孩,我给她看了一些我的文字,把她感动了,她给我写了一张纸条:
苦难中勇敢前行,伤而不哀,虽历经沧桑而热爱生命。朋友啊,我不知道怎样向你奉献我的敬意。当世俗的茧子长满心壁;当麻木的神经浸淫于红尘已久,我真的无奈与沉默,有一个沉默的角落可让我睁大眼睛打量尘世的纠缠。
保持你鲜活的生命吧!
有许多东西无法写出来。只想说一个事实:我的母亲也是与你一样,她腿不方便,因此,看到你便有亲切感。每个人都一样,如果注定某个人的苦难多一些,那么岁月必会给你更大的收获,我也从嘲笑与讽刺中过过,忠于自己与心灵,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