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的确是变了——变得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漠!
回到村里,扔下行李,我疯了似地跑到埋着亲人们的那座后门山上。
我没有去到亲人们的坟前,诉说……只是,只是在山上“疯疯癫癫”,且歌,且哭,且笑,且狂……
“姐姐,我想回家
牵着我的手,
带我回家
噢,姐姐
我要回家
牵着我的手
你不用害怕
噢,姐姐
带我回家
牵着我的手
我有些困了
……”
在一个人的山冈上,我嬉皮笑脸而又欲哭无泪地反复狂吼着张楚的一曲《姐姐》,直吼到撕心裂肺,喉咙嘶哑……
晚上,我对朋友说,我又失去一个姐姐了……
2000.1.18
阴郁了许多天的天气,今天晚上忽然放晴了。
而我的自传《灵魂的跋涉》,也应该开始了。
离开二姐家,天就放晴,这是一种怎样的“暗示”?
回到家乡,原想得到一些亲人的温暖,可我,又得到了什么?
人生,实在是太荒唐了呵!
你把帽子给我摘了!
我在满是尘埃的家中,清理出一个房间,从朋友们那儿借来被褥,安了一个“新家”。
一日三餐,我就到朋友家“白吃白喝”。
离过年还有几天,嫂嫂回来了。
小鹃:
昨天见到你妈,她前天和小鸿回来清理房子,不到中午就走了。我从城里赶回来却没能见到她们。今天你妈又从西地下来继续清理,我帮着干一些提水、扫地、搬床搬凳子的活儿。中午我在朋友家吃饭,你妈不到别人那里吃,说等会儿买方便面吃。于是我在吃完午饭后,到小店买了几包方便面,帮着用速热器烧了水,你妈一次就吃了三包泡面呢。
小鹃,你可以放心的,今天的灯明,已不再是从前那一个为恩恩怨怨斤斤计较的“东西”,过去的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但我不会让它们成为我沉重的包袱。你的信是昨天下午收到的,你信上希望我做到的,我已经先做一步了。“以德报怨”是一件很难的事,而我,并不想在心中对这个世界存着哪怕一丁点的怨恨,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善待你妈,不是因为她曾经是你爸爸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是你们姐弟的母亲。
……
我想竭力“感化”嫂嫂,但我和嫂嫂之间,仍然爆发了一场“帽子冲突”。
清理好房屋后,嫂嫂和寄住在外婆家的侄儿侄女从西地搬回家来过年。
一天, 我正和侄儿侄女说笑,嫂嫂突然变色道:
灯明,你把帽子给我摘了!
干嘛?我对嫂嫂突如其来的“命令”大感不悦。
别在家里戴白帽子!嫂嫂沉着脸道。
为什么不能戴白帽子?我在北京戴习惯了……我想辩解。
你要戴就给我滚出去!嫂嫂的嗓门大了起来,脸色更阴沉。
“滚就滚!”我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气咻咻地出了家门……
我戴的帽子,是一种常见的长舌帽,城市里随处可见,我在北京戴习惯了,就戴回了家。另外,由于是冬天,戴帽子还能御寒。
我不知道嫂嫂那根筋出了问题,竟然把白帽子跟白色的孝服孝帽联系到了一块。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问题,其实当时如果我能理解嫂嫂的愚昧,把帽子笑着一摘,一切也就“放下”了……
可惜,当时的我,并不能如此大度。
后来,我妥了胁,进门前先脱帽,出门后再戴上。
但有一次,我忘了脱帽就进了家门,又和嫂嫂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
“你害了你哥还不算,还要害我们母子吗?”
这是嫂嫂最刺痛我心的一句话……
二姐的冷漠,嫂嫂的无知,这一个年,我过得很伤心。
我一步步走向了堕落
春节过后,嫂嫂和侄儿侄女就“撤”了。
空空荡荡的家中,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想好好地把自传写出来,然而,每当我坐到桌前,摊开纸笔,想落笔时,心里面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头脑一片空白……
一次又一次,我难以下笔。
后来,好歹开了个头,也只写了三四千字,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写不下去,我像一只笼子里的困兽,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跺地捶壁,长吁短叹……
我心里的确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什么堵住了我激情与灵感的源头呢?
2000.2.20 星期日 雨
“要旨仍然是道先战胜自己。”(路遥)
……凌晨,醒在雨后的故乡,我披衣来到了院子的夜色中,仰望天空。
一连几天的阴雨,使得乌云一直沉沉地笼罩着故乡那原本明净蔚蓝的天空。今夜,依然如此。
夜空一片灰暗。看不到一点星光或月光。乌云,惯于玩弄遮拦光明劫掠光明的把戏。
但是,不!……有一点点光亮在乌云密布的天幕上浮现,呵,那一定是月光——月亮的光!
一丝浅浅的喜悦瞬间浮上我刚才还满是失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