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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佑中华A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24

我说,"你说说你自己吧,怎么来的深圳?"

一听这话,杜定宇的话匣子一下字打开了,我从清华毕业以后分配到我当地的农机局,整天没事做.后来听朋友说深圳比较发达,揣着辛苦攒下的几百块钱,与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到了深圳,来到发现,原来朋友介绍我们做传销.我坚决不干就出来找工作.那时没地住,天又很热,经常都到树荫下乘凉,有一次我想在树底下休息一下,睡醒一看,竟然从1点多睡到4点多了,坐着睡了几个小时.进了一个塑胶厂,每天上十几个小时的班,很累,而且气味很难闻.去的时候,老板问我:"给你550一个月,你干不干?"我说:"干!"厂里的工资都是压两个月的,进厂时还跟老乡借了300块生活费,第一个月发了450,还了老乡的钱,只剩150了,那时已经12月,天气很冷,年假快到了,厂里也没什么货做,放年假期间厂里是不开伙的,我跟当初一起来的两个老乡,跑到八仙岭上,那里有一些坟墓,有别人祭祀的食品,看到什么能吃的就吃什么,有一次还喝醉了,几个人在那睡了几个小时才下山.再后来就进了这家公司,考了几次试才进来的.来了以后分到市场部,经理是个窝囊废,我们也跟着窝囊.钱没赚多少,气没少受.你来当领导,可千万别没料啊,否则,我还得回工厂去."

 我说,"其实,我做不做你部门经理和你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一个人在一个单位能不能闯出一番天地完全在于他自己.你吃过的苦我也吃过,虽然没有你那么严重.做事情不能总依靠别人,一定要知道凡事都得靠自己.我们总要生存。我虽然不是清华毕业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我是大学生还是什么,毕竟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要吃饭。连饭都吃不上了,说什么都是白说!"

杜定宇说,"那你毕竟是老总女朋友的同学,总算是皇亲国戚吧!你和我怎么能一样呢?我来到这个公司一年多了,几乎没个月拿的都是基本工资,只有三四个月拿了提成.加起来不过几千块.你叫我怎么办?"

我说,"我是不是皇亲国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怎么对待自己和生活.谁都无法预知未来?也许明天会中500万,有可能?也许明天出意外一命呜呼,也有可能?谁知道呢?所以,该干吗干吗。也没必要改变自己,自己的生活还是得靠自己。"

杜定宇说,",我就搞不明白了.我一个堂堂清华毕业生,在深圳居然沦落到这种程度,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会我老家的农机局去混呢!可是,现在,我怎么有脸会老家呢?"

我问,"你老家在哪儿?"杜定宇说老家在宝鸡附近的一个县城.

我问,"你出来几年了?"杜定宇说三年多了.我说,"你就没有尝试着做一点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杜定宇很惊讶地说,"你不是说,想我这样的清华毕业生应该去卖菜吧?"

我说,"那又有什么呢?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大多数人都死在明天晚上!你是想死在明天晚上吗?在深圳,如果你想成功就需要更大的勇气,更大的坚持!不消沉,不迷茫,在生活的路上,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方向,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

杜定宇说,"你别跟我唱高调,坚持?怎么坚持啊?我去年一年拿到的提成大约只有7500块,工资每月只有六百不包吃住.日常开支每月就得这么多,房租加水电煤气大约300元/月,伙食费:大约每月450元。电话费:100元/月,服装、鞋子:200元/月,日用品:30元/月,你说,我还怎么坚持?我们出来打工当然要赚钱,但象现在这样,一年下来还不够这边房价半平米的价格,真的不知道要打拼到何年何月才可以出头?都说80%的财富是掌握在20%的人手里,此话真的不假。在深圳,有不少人开名车住豪宅,但是更多的人也只是和我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

我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怎么改变呢?"

杜定宇苦笑了一下,"怎么改变?开始来的时候,原来有个客户服务部,叫我跟着经理和老员工出去要帐,结果,要了三四个月,钱没要回来,还让人家给打了几次.后来去给业务三部,就是做期货的那个部门拉客户,拉了两个有都亏了.在后来就是来市场部,说白了就是给公司找所谓的新项目,结果,什么新项目也没找到.原来的经理有对我们不管不问的,连老子发烧好几天没上班,他问都不问,你说,叫我怎么改变?出去重新找工作?大热天为了找工作满深圳的跑,工资高点的也才1200左右。"

杜定宇一习话叫我陷入深思.正如杜定宇现在的状态:不努力的工作 ,不认真的生活,就一定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当你付诸了很大的努力去做某件事,也预料到会出现的几种结局。其实内心还是虚伪的渴望幸运能 降临!但一切水落石出那种感觉不是流泪和发泄就能平息的,独处和慢慢疗伤然后重振旗鼓应该是我们比较客观的选择!生活也许就在你不经意间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就是淡定从容吧!欲速则不达,也是这个道理吧!生活的太刻意,只会身心疲惫!

跟杜定宇相比,我算幸运的吗?在他眼里也许是这样的,可是,他知道我经过的那些刀光血影吗?命运要自己把握,不要轻易放弃对自己的主动权,把本属于自己的资源交给他人掌握,到头来自己需要资源的时候反倒要看别人脸色了。

我对杜定宇说,"积极的人,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消极的人,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想法决定我们的生活,有什么样的想法,就有什么样的未来。"

杜定宇笑到,"我可没你那么好心态,天生我才必有用,可惜现在没人用。"

我问,"假如我真的做了你的上司,你能去做我要求你做的事情吗?"

杜定宇说,"只要是不让我做有损清华名誉的事情就行!"

我哈哈笑道,"你要是总这样沉沦我看才是有损清华名誉呢!"

正说着,电话响了,我一接又是桑川.我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天佑,你这回得无论如何帮我一次.我最近刚刚认识了一个富婆,我想请她吃个饭,然后你来给我买个单.然后还得配合我一下,你说我现在就在你那里工作!我不能让她知道我没工作!"

我问,"你老婆没给你寄钱吗?"桑川说,"寄了,可她寄的那点钱除了还拖欠房东的房租,再买两件衣服就没了!"我惊讶地问,"你买两件衣服就没了?"桑川说,"你有公司给买,我不得自己买?你穿其乐和先弛,我买金盾和克莱斯顿不行啊!"我一听十分生气,我说,"你怎么这么虚荣?自己有多大能力就过怎样的生活,总和别人比什么呢?我现在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也不能给你搞什么富婆!"

桑川在电话那头哀求道,"我的好老同学,你就再帮我一次吧,我要是把这个富婆搞定了,以后不就不麻烦你了不是?"

 我对桑川讲,"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我现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别说叫我给你买个单,你就是让我再拿一两百块我都成问题啊!我现在这点钱能不能坚持到发工资还是个问题呢,怎么能再来给你泡富婆买单呢?再说,你认识那么多福婆,你叫谁给你点钱谁不给呀?对不起,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桑川,"在那边立刻火了,你总说没钱没钱.你啥时候有钱过?没钱你来深圳干什么?"

我不温不火,"你真有意思,我要是有钱我能来深圳吗?记住,我们来深圳的目的不同,我来这里是为了改变自己,你来这里,是享受!你可以整天在歌舞升平中快乐,而我没一天都要面对危机.我也许对你的所谓在我这里工作不做反驳,但是你也休想从我口里说出你和我在一起工作的话."

桑川说,"怎么?你是铁了心不帮我了?"

我说,"我是没法帮你.因为你走的路和你生活的方式是我永远也不能去走的,我赚不到你那样的巧钱,我只能一点一点改变自己.我也劝你,不要以为女人跟你上了床就会给你钱,就会对你俯首贴耳.有钱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白痴.要想把人家当白痴你自己就是白痴."

桑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只要是你借给我三百块钱,我以后在也不麻烦你!"

我想了想说,"我现在不能答应你,因为我现在没有,你等我电话吧,你啥时候用?"桑川说,"我约了她晚上七点."我说,"我不一定保证,我只能说我尽力吧!"

 放下电话,我对杜定宇说,"本来我是想请你吃个饭的,现在有点事,你留个电话给我吧!"杜定宇笑了,"你真是开玩笑,你看我这个样子象是能买起手机的人吗?我只有柯机!"我说对不起,然后记下了他的号码.

我走回座位,一直再想,桑川怎么回这个样子呢?他就像附在她老婆和他认识的那些女人身上的蚂蝗,什么也不干,就靠吸血为生.你说没事整个蚂蝗在身上干什么?就算寂寞也不至于把血肉钱拿来养个解闷的吧?我实在是想不通他老婆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就因为他总威胁要杀她全家?觉得这个桑川的不值,也没有骨气,但是他自己觉得挺满足的.

不过反过来想,我也挺服桑川的,在这种生活状态下,他居然获得很自在!想想他也不容易,其实,要做桑川这类人,其实你要掌握很多东西,你得让女人舒服,怎么舒服?让她觉得自己花钱很值,觉得物超所值,学得东西可不少,比如学跳舞,良好的体能,出众的相貌,熟悉社会的套路,更要紧的是嘴。有人天生就是个天才,这张嘴,说出东西,这个叫人舒服,佩服,我就是不行。这也是能力。你看鲨鱼凶不凶,身下还有寄生鱼。你就是不能把寄生鱼怎么地,这就是能耐,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这就是生活,没有对和错,只有生命的流逝。就象桑川,也许他永远傍不到款姐的,但是他们傍上了自己的老婆,父母,女朋友。靠着身边这个小群体的血汗养活着自己,而且表面依旧光鲜照人。

正好唐美美隔空扔过来一包橄榄,于是我也慢慢学着嚼起来.看着桌上的橄榄,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橄榄.中国一句古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可无权、无钱的大小丈夫不一样活着,而且的还活得象个橄榄.

看看表差不多五点了,就打了个电话给桑川,告诉他我可以去给他买单,但是,不能去太贵的地方.另外,这钱得尽快还我.他说没问题!

 还好,桑川要请人吃饭的地方是在二十米大街的黑天鹅饺子馆,门面不大,但是,上得二楼却有一千多个平方.我们是在靠楼梯这边的一个包房,我到的时候,桑川和那富婆已经到了.

桑川今天穿得很光鲜,看起来想新郎官.那所谓的富婆外面穿了件黑色镂空的衣服,里面穿的是一件连衣裙,不时地向后甩了一下长发,裙领开口很低露出白晰的脖子,个子不高,略有些丰满,头发束成马尾,松松地挽在脑后。此刻,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但我听桑川说过,知道她已经近四十了.桑川介绍说,女人叫叶明影,同时也介绍了我是他大学同学,也是同事.我没说话,只不过是点点头.

桑川对叶明影照顾得无微不至,又给她洗碗又给她倒茶,殷勤得想个仆人,还不是地用很深情的目光去凝视对方.我觉得很不习惯这种场面,就把头转向一边,假装看墙上的画.

“嗨,天佑,怎么没带你的女朋友啊?”说话的是桑川。“谁说的,我和谁呀?再说你也没说可以带女朋友呀,否则我那么多姐姐妹妹,过来蹭一顿饭总还允许吧。”我的脑子里此时倒真的扫过了不少女人的面孔。

“哎,那天我不是见你和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宵夜吗?你那时候手可不太规矩老实噢,怎么,那是谁啊?”阿健满眼笑意地询问。“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叶明影在一边接道,接着哈哈大笑。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我说,"我现在还是‘光协’主席啊!"叶明影很奇怪,"光协是什么组织?"我哈哈一笑,"那是个非法组织,也叫‘棍协’或者‘单协’,最令人讨厌的是取英文单身汉--'Bachelor'的头一个字母的名称,‘B协’"我把那个B说得音很平.叶明影和桑川哄堂大笑.叶明影对桑川说,"你这个同学可真逗!"

东北人喝酒极爽,酒到杯干,从不作弊。没一会儿,我和桑川就干掉了一瓶三九龙滨.

 看看差不多了,我说,"算了吧,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俩该干嘛干嘛去,我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叶明影说,"那怎么行?好不容易认识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快就结束了呢?本来今天桑川说请我的,我看还是我请你们吧,服务员,再来一瓶!我今天高兴也来一点."

我看了看桑川,他表示没问题.接下来叶明影的话也多起来,从谈话间,我们知道,她和老公八七年来深圳,开始两人分别在关内关外打工,一周才能见一次面.九二年两个人开始创业,现在已经拥有一个有两百多员工的吸塑厂了.可是,就在四年以前,在她生第二个小孩时,他发现老工在外面已经有另外的女人了,而且也生了小孩.现在的情况是,老公有了第三个老婆,一个月也不回家一次,想离婚,有两个孩子,又涉及财产分割不好弄,只好这么拖着.说着说着,叶明影甚至流下了眼泪.

桑川不住地安慰着叶明影,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那么到位.我就是男人听到那些话也感动万分.我认为不安分的女人并不是她个人的错,而是这个男权社会造就的.男人明明知道这种女人有心事,但偏偏要向她们献殷勤,可见安的是什么心?

象叶明影这样的女人对于生活的极其无奈才导致了她们内心的欲望比常人要强烈几十倍。她们一旦有机会与异性接触,很快就会“堕入情网”,这样的女人,由于身边缺少闲杂人员加上自己没什么经验,只要桑川这样的闲人慢慢地沟引她,一般很容易上手。

我正要避开这场面,桑川拽住了我的手,"天佑,别走,你唱歌好,等会儿我们去唱歌,你就唱两首歌吧。"

叶明影也擦干眼泪,说,"是嘛,难得相聚!"

唱歌的地点是在华特工业区沿街一栋房子的二楼,叫大众迪士高.

"还是大家一块儿唱吧,这样气氛多好。"其实我实在是有点喝多了,舌头根都有点儿麻木。

"那好,大家一齐来。"这里的遥控点歌很方便,上千首歌,只要选一个数字,两秒钟就得。于是我们三个半醉的或半醒的,笨手笨脚地接好话筒,选一些自己熟悉的歌,登台亮相。

我站在旁边,听着音箱里传出的声音,浑浊而又粗重。桑川抢过话筒,不知唱了一首什么歌,我跟着唱着,虽不知唱的是什么,却也是热血沸腾。我也挑了一首自己知道名字的歌,没想到放出来却满不是那回事,好在叶明影和桑川都醉在其中,而且谁也没听过这首歌,我顺着伴奏的节奏和歌词自编了旋律,好歹不过是拿其他一些唱熟的类似歌曲改一下罢了,幸好没露出破绽,最后高潮一起,竟然也能带起他们喝采鼓掌,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我被叶明影拉过去干了被啤酒,她问:"天佑,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快点抓紧吧。""我还不急呢,等我在深圳站得住脚,有了房子再说吧。""我可不是吓唬你,天佑,到时候好女人都被别人抢光了,"

我心里突然很疼痛,眼前有掠过了哈尔滨那个女人的面孔,心想,儿子,你现在在做什么?想爸爸吗?嘴上却说"你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热度是随距离平方成反比关系么,可千万马虎不得。""缩在沙发迷糊另一边的桑川长叹一声,"这人生,是有点无奈。"

他俩越唱越是起劲,我却已感到浑身的不舒服。酒劲上涌,拿出手机顺手拨了个号码。话筒里嗡嗡的一阵忙音,我略微有点泄气,又拨了一遍,还是不通。又拨了一次。话筒里传来均匀的几声振铃响,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喂-"

  我心忽然变得很慌张,急忙问,“喂,是艳么,我是天佑,你还没回来吗。”电话那边轻叹了一口气,“是啊?估计还得一个多月。怎么喝酒了?”

我答道:“艳,好多天没见你了,怪想的。"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仿佛已空无一人."也许你不知道在这世上,当你独处异乡的的同时,另有一颗心在悄悄地疼痛."不过这话,我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半天,艳在那边说,"我也是."我听到隔着话筒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顿时我的心也软了,“好了,我不再多说了,你好好地睡吧。”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了艳俏丽的脸庞,她微笑着从我臂腕里翩翩起舞时的身影,我感到喉头一阵发干,一阵莫名的疼痛从心头如电流般扫过指尖,我抽搐了一下。

叶明影端着杯走过来,"怎么?在给女朋友打电话?"我勉强地笑笑没说什么.她说干,我就一饮而尽.只觉得自己象是已经完全脱力,从精神到肉体都再也无力支持,我只想马上就闭上眼睛,就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也许明天早晨,当我从梦中醒来,会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幻而已。

朦胧中,我觉得桑川在使劲地摇晃我,说,"你还能走吗?"

我说,"能走,我能走."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喝多了,但是绝对不能在叶明影面前丢脸,就努力坚持着和她们告别.然后,走下楼,打了辆摩托车回家.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起来泡了杯茶.慢慢想昨晚的事情,只记得怎样上了摩托车,其余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打了个传呼给桑川,想问问他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失态了,但是他却怎么也不回电话.

在厨房里熬了点白粥,趁粥还在煮着,我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讲清典爸爸的花草伺弄了一遍.

吃过粥,桑川还是没有回话,我就开始看张总给我的资料.还是个国企,欠的不多,本金只有三十多万,却拖了两年多,加上利息也不少了.总经理姓朱,叫朱之远,五十岁出头,是个老滑头.工厂效益的确不好,但是,还不至于连这点钱也还不上.

到了十点多,我把资料仔细地研究了几遍,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可是,桑川还是没有回话.想想昨天和杜定宇的谈话,边打了传呼给他,杜定宇很快就回话了."喂,请问哪一位呼227033?""是杜定宇吧,我是天佑,听出来了么?你在哪儿呢?在家那是吧,我现在也在家呢,中午我请你吃饭好么。"

"中午吗?好吧,去哪里?好容易有了个打牙忌的机会,我非好好吃你一顿不可."听得出来他兴致很高。"在人人购物碰面吧,到附近找一家餐馆,十二点怎么样?""那好吧,十二点,不见不散。"

当时针过了与分针重合的时候,我正好到人人购物门口,看见那里有个书店,便放慢脚步,到一边的报摊上买了份《体坛周报》,才不慌不忙地走进人人购物。

杜定宇已经站在那儿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表,看我进来了,说:"第一次你就迟到,也不着急,还这么慢腾腾的,也不怕我走了。"我说,"不就一分钟嘛.我多喝杯酒就是了."

找到一家沿街开的一个河南菜馆,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柜台上玲琅满目的酒具陈设,还不到正点的时候,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位客人,服务小姐在柜台里说着闲话。我回头望着杜定宇道:“还好,你来过这儿吗?”

“晤,这里的味道不错的,晚上还会有歌手演唱。老板娘很漂亮。”

走进酒馆,一阵冷气迎面扑来,与外面聚结的热气立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找了个屋角靠窗的座位,相对坐下。服务小姐热情地上来征询我们点菜,杜定宇熟练地点了几样小菜,外加白酒。本来昨晚喝多了,既然他点了我就得坚持.

我透过窗户望外面的大街,抬阳正在天空热烈舞蹈。我转过头,酒菜摆上来了,我问杜定宇:“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你吗?”

“你的任命正式下来了?”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狡诘的笑容。

我说,"不,所谓的我要提拔是没影的事,我今天请你主要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杜定宇说,"就这么简单?"我说"是的."

就菜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喝了两杯,我觉得有写难以下咽,因为昨天的酒还没有醒.

杜定宇喝了两杯忽然把被往桌上一墩."天佑,你说,我一个清华毕业声混成今天多窝囊?"

我问,"此话怎么讲?"

杜定宇自己喝了一杯,"我处了个女朋友,谁知道,前阵子她忽然从我那儿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被一个包工头儿给包起来了,我找到她,她叫包工头儿请我吃饭.包工头,民工的头头,我始终在字眼里就鄙视之,加上其猥琐的表情与身影,在我心里总是把他们与某某强奸案联系在一起,并且始终地、坚定地认为他们以及他们带领的这一群体是社会不稳定罪魁祸首。"

我说,"不能这么说,包工头赚钱也是很辛苦的."

杜定宇说,辛苦个屁!我那女朋友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居然跟他?30来岁,不过看上去已经象四十有余的人。见了面就说我象了大学生,一脸的书生气。我女朋友让我们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实在是情非得以,不然我绝对不会跟一个土腥十足的包工头在一个桌上吃饭的。闲聊之际,他问我一个月多少?我说平均一千多块吧。虽然说的很平淡,但我却充满了对自己的自豪与对他的鄙视,因为我知道,我是和我一起来这边工资最多的一个,更别说他这样的民工了。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叫我喝酒。我女朋友笑着让我猜他这两年带了多少钱回家,我想最多十来万吧,为了不丢脸,我脱口说估计有二十来万吧。女朋友哈哈大笑起来了,说你太天真了。我一脸疑惑,朋友耳语道,把你说的数字乘以十!!!我震惊了!天佑,我差到哪儿啊!"

我淡淡地说,"世上只有三种人有可能是或者将来会是有钱人:勤劳的人、睿智的人、有机遇的人。小杜,你是哪一种,你看不起的实际上会有两种人:勤劳的人和有机遇的人,你或者发现不了睿智的人,因为你看不到他们的优点。"

杜定宇不服气地说,"我那女朋友就是贱,为了钱就和包工头上床!那包工头除了钱多,哪点比我好啊?"

我说,"没可比性,你有什么不平衡的啊。他小学生可以做包工头,你大学生难道不可以做啊?也许正因为你大学生身份限制了你,这应是你自己的悲哀,不能怪别人。"

杜定宇说,"现在的社会,就是唯利是图,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我堂堂一个清华毕业生难道也学包工头去溜须拍马,克扣工人工资不成 

我看着杜定宇忽然象看一个套子里的人,他的书真是白念了。就以你这种酸溜溜的心态,没看出来清华大学对他的素质提高有什么帮助,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难怪让女朋友看不起而离开他。

我耐着性子跟杜定宇说,"说实话,我很佩服那些包工头,那种装孙子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跟着一堆没屁大但有实权的领导,领导说鸡吧是三角形才合理那些包工头也要附和着说是,被吊了后要赔笑脸.现在工程很难找,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工商、税务、公安就连宣传部的那些大爷都不能得罪,都要伺候着。其实,做包工头就是做人,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好了,工程才能成功,我觉得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我比不过人家,在大学学的那些哲学、逻辑、法律,呵呵,只有在写论文时用的上。就是在酒桌上吹水我怕也未必能胜过包工头。吹捧得要到位,拍马匹要拍到点子上,有限的行贿资金要用对用准,你行吗?社会上不仅包工头,所有行业甚至表面上冠冕堂皇的政治都需要优秀的包工头的品质."

杜定宇看了我半天,说,"你这人真可怕.你简直给知识分子丢人."

我忽然一拍桌子,"杜定宇,你念了几年书算不了什么的,你不要以为你是清华大学毕业生就有什么了不起.成为一个成功的包工头要付出多少你知道吗?个中的艰辛又有谁知?别人不比你笨的,只是可能因为家庭条件或各种原因上不了学而已,就凭你在这说的这些话就可知你还不成熟,知耻而后勇不知你这个所谓的名牌大学生知不知道,至少我知道的是那个包工头会比你会做人.杜定宇,别活在梦中,好好反省自己吧!"

正在吧台一直观察我们的老板娘见我用力拍桌子,马上跑过来,满脸堆笑,"老板老板,千万别动气!"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是个一般人,并没有象杜定宇说的很漂亮,脸上的粉擦得很厚,一张腥红的嘴巴.就说,"没事,我们不会砸你店的."杜定宇在一边也说,"是的是的,我们只不过是正常争论.都是大学毕业怎么会动粗呢?"我很反感杜定宇这种惟恐别人不知道他读过清华这个劲儿.就借口上厕所.

回来时,那个老板娘正在跟杜定宇喝得正欢,见我回来,老板娘说,"这么说这为大哥也是大学毕业?是清华还是北大?"

我气不打一处来,就说,"我是家里蹲大学屋里系毕业."

老板娘很惊讶,"加里顿大学是那个国家的啊?"我赌气地说,"美国."

老板娘哇的一声,'哇,我这小店真幸运能有二位光临,真是蓬壁生辉啊!"

我冷冷一笑,"嘿嘿,生灰不能生气还行!"老板娘一听,知道我在玩笑她,就夸张地说,"吆,看这为大哥多幽默!来我竟二位青年才俊喝一杯."

趁老板娘到其他桌子周旋,我对杜定宇说,"你整天瞎显派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学生是吧?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我看你现在就是极度自卑!我跟你商量个事好吗?你以后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说你是清华毕业的."

杜定宇问,"为什么?"我说,"我从小就梦想上清华,我要知道清华毕业生还有象你这样的,我真是白作梦了!"

杜定宇说,"你嫉妒我是不是?"

我嘿嘿一笑,"我不是嫉妒,我是起鸡皮疙瘩!"

 说话间,电话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接起来却是廖经理.她问,"天佑,你在哪里?忘没忘我们的约定?"

我记起昨天早晨在她办公室里的事情,就说,"没忘,我记得.不过,我现在在吃饭,要不然,你过来?"

她问,"你跟谁啊?"我说是杜定宇,她说,"你怎么跟他混到一起去了?他神经不太正常."我说,"你别瞎说,你倒底来不来?不来咱们的约定就算作废!"

廖经理想了想,说,"真拿你没办法,你准是喝多了,算了,我抝不过你,你在哪儿我去!"我告诉了她地点.

放下电话,杜定宇问谁要来啊,我说是廖经理.杜定宇眼睛一亮,说,"那可是我的偶像啊."

我说,"怎么?想追她啊,这种女人可不是好追的.这种女人喜欢泡名典喝咖啡;喜欢用奢侈品提高自己的身份,做个月光族也心甘情愿;喜欢用优雅的姿势捧着红酒;喜欢看天空,体会安妮宝贝;喜欢以SEX代替爱,认为是一种开放。你受得了吗?就你目前的收入,我劝你最好别动这个心思."

杜定宇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了我半天,"天佑,你看你这么实际,那点想个大学毕业生啊?"

我说,"得,你千万别跟我提什么大学,我学的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我现在就是一俗人!跟民工一样,就整天幻想能当包工头!"

 杜定宇叹了口气,"人啊,就怕丧失理想."

我说,"什么理想?我相信在年轻的时候,我也一样的豪情万丈,舍我其谁,相信自己能够扫清看不惯的事情,相信自己注定是能够作出一番大事业的。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子,实际与自己的希望相差十万八千里。你周边的人需要的是你能够提供什么给他们,而且他们要的是现货而不是期货。没有多少人能够为期货而去艰苦跋涉,除了你自己。社会是世俗的,你不可能把自己的理想强加给别人,包括你的单位,更包括你的爱人。你的朋友或许可以在旁边观望你的期货,但是你的爱人不会,她(他)比你的朋友更需要现货。所以,我非常能理解你女朋友为什么会最后选择包工头儿,因为她必须用现货改变自己和家庭的现状."

杜定宇一听我这话,又自己喝了一杯,说,"妈的,这年头,人都堕落了,都笑贫不笑娼了.想我这种清华毕业生是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啊!"

我说,"清华毕业的都象你?你的思想必须从象牙塔中出来进行世俗化,然后你在这个过程中痛苦的蜕变。你必须迎接现实的压力为现货忙碌起来."

杜定宇说,"也就是说让我成为一个庸俗的人?一个整天为三餐而放弃理想的人?"

我问,"你告诉我,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

杜定宇说,“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贤所同殉之精义,其岂庸鄙之敢望。”

我哑然而笑,说,"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应该是行动,不要单在这里发牢骚。也许冥王哈迪斯统治下的极乐净土最适合你这种人去.也许有人说,行行出状元,但至今状元的头衔还离我甚远,连个探花的探花也没有过,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分母.我不因为自己的卑微而自卑,因为我有我存在的价值.杜定宇,你还是现实一些吧,不要再顽固了,记住是社会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社会."

忽然,一个女声在一旁说,"选择什么啊?"

原来,廖经理已经来了.在一身价格不菲的裙装衬托下.她皮肤细腻、面色红润,既天生丽质,举止神态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有种脱俗的感觉。

杜定宇一下子慌张起来,连声说,"请坐请坐!"廖经理却不看他,对我说,"你不请我坐啊."我说,"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坐嘛."廖经理于是坐了下来.

服务员又拿了一副餐具,我问,"你吃什么?"她说,"最好是辣的."于是,老板娘不失时机地推荐了水煮鱼.廖经理说好啊.老板娘看看廖经理,又看看我,笑问,"大哥,这美女是你女朋友吗?"我看看廖经理.她笑着反问老板娘,"你看象吗?"老板娘一脸笑意,"象,绝对象,特别般配!"

廖经理说,"老板娘可是好眼力."

不大一会儿,水煮鱼端上来了.廖经理夹起就吃,而且速度很快,不一会儿,鼻尖就冒汗了.看着那红红的鱼汤和白白的鱼肉那么快就进了她的嘴巴里,我和杜定宇不禁都有些发呆.俗话说,女人自信自尊,就有着独特的气质与活力,要是放在没有自信的女人身上,谁又敢在两个大男人面前大快朵颐呢。

吃了一阵子,廖经理停下来,用纸巾擦擦嘴,调皮地扭头看看我,"怎么?我的吃相把你们吓坏了吧?"

我说,"有点儿."杜定宇说,"没事没事,水煮鱼就得趁热吃才香!"

廖经理小蛮腰一扭,说,"天佑,你学学人家杜定宇,对女孩子要懂的欣赏知道吗?"

我看了看杜定宇,杜定宇一脸幸福地看着廖经理,我对廖经理说."我这是学不会了.没办法."女人,尤其是所谓的精英女人,在这个社会,通常是不了解自己的。廖经理可能是听赞美的语言多了,有些看起来明明是谎话的东西说多了,可能她自己都弄不清真假了.

廖经理问,"你们在喝白酒?"我说"是啊,你要不要喝点?"杜定宇说"算了,廖经理是女孩子,喝点饮料就好了."我说,"不行,既来之则喝之,要么你不来,来了不喝酒,不是扫我们兴吗?服务员,给这位靓女满上!"廖经理说,"你怎么这么霸道?"我一瞪眼睛,"霸道?你才知道啊,你今天要是不喝也行,不过我就要亲你一下."

说完,我张开双臂做出要亲她的样子.廖经理笑嘻嘻地闪开了,"好了,我怕你这个东北虎了,我喝还不行吗?"杜定宇关切地说,"廖经理你注意点身体,要是不行我替你喝."廖经理一摆手,"不用你管,咱又不是吓大的,来,天佑咱一对一的喝!"

昨天上的酒还没太醒,刚才又和杜定宇喝了几杯,廖经理这一来劲,我还真有点发怵.喝了几杯以后,两人皆笑。廖经理的目光始终盯着杜定宇,好象一副想说什么又集中不起精力来的样子。杜定宇被他看得混身不自在,终于直言相问:“为什么没有男朋友,你?”

“受过伤害,也害过别人,再加上孤芳自赏的厉害”廖经理叹口气“事实上一个人也挺自在.”

我在一边说,“哪有众鸟在林那么赏心悦目?”

“随你怎么讲,但你呢?”廖经理反问。

“应该算有女朋友,只不过--”我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汇“是那种现在有点儿渺茫的关系,只不过还没有正式说是不是相爱那种。”

杜定宇说,“噢,坚持就是胜利。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什么叫渺茫的关系?”

“是不是女孩子总对爱情报有太多的幻想?她总抱怨你们俩的爱情不够爱情。”廖经理好奇地问.

我耸了耸肩,换了种轻松的语气:“深圳就这点儿好,无论怎样,生活总可以从新开始,没有压力与责任。”

“是呀,运气好了你跑的掉,运气不好你跑不掉的。”廖经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然后我立刻感到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我也回转目光,盯住了她的眼睛,语言已经困难,我提了一口气:“廖经理,如果换作十年前,我会不知不觉的掉入你的目光。这类目光我领教多了,我以为你会不同。”

“有什么不同?”她沉下眼睛,“通共就剩了那么点儿欲望,也被压挤的不成形状了。”

我注视着她“同情你不如同情我自己。大家不都这么凑乎着过呢。”

杜定宇不解地问,"你们俩在说什么鬼话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我笑着对杜定宇说,"廖经理在表扬你呢,说你单纯可爱.是吧?靓女?"

廖经理也笑道,"杜定宇,你别听他鬼话连篇,我是跟他猜谜语呢,你千万别当真."

不知不觉桌上已经是杯盘狼籍了,廖经理问我,"还喝吗?"我说,"不喝了,如此长谈,岂不自投罗网?"她用脚在桌下踩了我一下,"不过现在就回去,又没什么别的事可作的,而且辜负了这么好的天气和心情。"我倚墙而笑,想必她知道我看穿了她的心事,有点儿脸红.

杜定宇说,"是啊,不如咱们去龙园走走,难得这么好天气."

我和廖经理相互看看,忍不住笑起来.杜定宇莫名其妙,楞愣地说,"你们笑什么,我的提议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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