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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佑中华A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24

袁圆对桑川说,"你可不能给天佑哥打脸啊?人家天佑哥正要被公司重用,当行政部经理.你要是给搞砸了,你要负全责啊!"

桑川来了兴趣,"你要当经理了,多少钱一个月?"

我说,"还没最后定呢.只是有这么一说."

星期一不用一上午,我就摸清了朱之远家的住处,很简单,我给他厂的门卫买了两盒双喜就搞定了.中午,我跟踪朱之远回到了家,发现他是住在龙福一村靠学校那里的.再和下面的几个老头儿老太太一聊,发现朱之远的小孩在广州上大学,家里只有两公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桑川叫他把他找的几个人带来,结果来了以后,我发现除了两个穿得比较破烂以外,另外几个穿得都太好,就叫他们回去换破衣服.他们说没有,我想了想,就叫桑川到龙福一村门口的中心城市场买一瓶米醋和两条鱼来.然后,我叫那几个人在身上撒点醋,再把鱼往身上蹭.一个一个搞得臭哄哄的.

桑川不解地问,"天佑,你搞什么鬼?"我这才把到这里的目的跟几个人说了一下,我交代给他们不准有暴力行为,说话也要客气.进了人家家门以后,不得有破坏偷窃人家财物的行为,否则我不给发劳务费.那些人连声答应,说保证不干过分的事情.

到六点多,朱之远才开车回来,他刚一开家门,我们几个就一拥而进.朱之远说,"你们是什么人?"我说,"朱总,我们是给辜总做工的,现在他欠我们工钱没钱给,他派我们到你家住几天."

朱之远当时就吓变了脸色,一边恐吓说要叫警察来,一边给什么人打电话.

我一使眼色,桑川和那几个人躺沙发上的躺沙发,坐地下的坐地下,正好桌上有准备好的饭菜,我们也给一扫而光.当然,大家谁也不说话,朱之远也不敢说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朱之远老婆惊恐地问.

我微笑着说,"大姐,你也不要怕,我们只是没地方住没饭吃,这样迫不得已才来你这里住几天的,给你早成麻烦,真对不起!"

朱之远老婆回头埋怨朱之远,"看看你都干的什么事啊,因为公事把人都给招家来了?"说完,直捂鼻子.你想啊,经过我们在下面的精心策划,身上的味道能好吗?

朱之远说,"太不象话了,你们居然敢威胁国有企业?我非得找人教育教育你们不可."说完,就打了110.

110警察来了,当知道我们是来讨债的,他们也没办法,只是让我们出去,不能呆在居民的住宅.我们乖乖地出去了.警察走了,我们就还回去敲朱之远家的房门,搞得四邻不安.管理处的人后来也来了,告诉我们在这里不能超过十二点,我们说没问题.我还叫桑川出去买了条烟给保安队长,他收下后,保安就再也不管我们了.

只到十一点多,朱之远实在是黔驴技穷了,终于答应我们三天以后一定还钱.我叫他写了保证,并叫他把厂里负责财务章,公章的人叫过来盖上才离开.

得胜班师,我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给那几个人发完劳务费以后,说,"哥几个辛苦了,走,到你们住的地方我请你们宵夜."那几个人都说,"谢谢老板,以后有这事还叫我们."桑川却跟我说,"你给他们一百块钱,叫他们自己吃去,我们俩到别的地方去,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我说,"算了吧,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太晚了.以后再说吧."桑川说,"你就是老土,对于深圳人来说,太阳才刚刚升起."

因为今天的事情还是很顺利,想想也是高兴,就说,"那好吧,我们去哪里?"

他说,"咱们去88夜总会."我一惊,我说,桑川,"那地方可不是我们能去起的地方.动不动就好几百块,我可没钱买单."他说,"咳,不用你买单,我叫别人安排."我问,"那好吗?"他说,"你就别管了."

在去88夜总会的车上,我拿了五百块钱给桑川,对他说算是这次做事的劳务费.他接过去,说,"正好我没钱用呢!那我以前借你的钱呢?"我严肃地说,"借是借,给是给,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欠我九百块,这钱等你手头宽裕了是要还我的."

桑川不屑一顾地对我说,"就那点小钱,我不会欠你的,你来南方时间不长,别的东西没学会,斤斤计较,一分钱都攥出尿来到学得满快的."

我说,"我可不象你,有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费忌盲目,凡事要有计划,量入为出,不要有钱就盲目地花,而到了真正需要时,才发现钱已花光了。要知道钱来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记得东北土话,钱难挣,屎难吃吗?"

88夜总会主要是面对香港人的,面积不大,厅也很小.但是,小姐不少,即使是已经到了十二点钟,还有许多小姐站在楼道里,见我们近来都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们,希望能点到她,好赚到小费.

桑川把我领大厅,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他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有人正唱歌,我没听清楚.过了一会儿,过来一个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凶的女人,坐在我们身边.桑川说,"是这里的妈咪."我问,"你叫她来干什么?"他说"叫她来请我们喝酒啊."

我腾的火就上来了,"原来叫我来是蹭一个做妈咪的酒啊,你小子实在是过份."说完,我就要走.桑川一把拉住我,"你急什么急?正主还没来呢."

我说,"我才不管你什么狗屁朋友呢,我走!"

正待要走,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男人走过来,见到桑川和我赶紧热情地握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问桑川,"他是谁啊?"桑川说,"是粮食局局长."我看那男人点头哈腰的样子感觉到很讨厌,这样一个人怎么是粮食局局长呢?

这时候,服务员送上酒来,桑川提议大家干杯.出于礼貌,我和他们喝了两杯.桑川开始和他们划拳,我没什么兴趣就把脸转向舞台看几个女孩子跳舞.其中之一长得很漂亮,个子高高的,举手投足都看比其他几个女孩子基本功好.

几支舞跳罢,她们开始给一个女歌手伴舞,那女歌手唱得什么我基本没听,就专门看那女孩子.

桑川忽然凑到我耳边说,"那女孩子不错吧,等下她们跳完舞叫她过来陪你喝酒?"我说,"咱又不认识人家,人家能来吗?"桑川一指那男的,"你不用担心,叫咱们局长叫啊!"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到演员更衣室叫过两个女孩子过来喝酒,其中就有看起来很吸引人的那个.那男人介绍说,她叫阿撒,另外一个叫阿梅.阿撒目光正好和我相对。其实我的性格并不大胆多少,所以我也不大敢于长时间的注视一个女孩子,特别是这样和女孩子的眼睛对视着,所以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把目光移开。然而男人惯有的骄傲却阻止我这样做,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的目光移不开了。我浑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刹时停止了思考,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眼睛里面,直视着她的眼眸。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从那双眼眸透出的那种清纯的眼神使我烦躁的心情突然之间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我只觉的燥热的全身都好像突然浸入冰凉的水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而大脑那一瞬间也绝对的停止了思考,带给我一种松弛的喜悦与轻松,使我忘记了把目光从与她对视中移开,也忘记了我原本是要说些什么话。

桑川凑到我耳边说道:“她真漂亮!” “是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我刚才只是和她对视,还真的没有留意她卸了妆以后的外貌,说道:“你天天在外面混,漂亮MM应该见过不少,难道没有跟她一样漂亮的?”“哼!你是天生的大木头,当然感觉不到了。”桑川说道.

阿撒说话声音怪怪的,我以为她就是刚从老家出来的缘故.桑川还是跟那男人和妈咪猜色盅.舞台上也没什么表演了,有人上太台唱卡拉OK,正巧有支曲子很适合条舞.于是,我便向阿撒伸出手.

不愧是舞蹈演员,很快她就跟我配合默契了.随着音乐,我们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吗?刚才在台上跳舞时看到你,我有种感觉。这个男人的眼睛好深,令人看不透,但是却有一种藐视天下的英雄气概。”阿撒晶莹的大眼睛闪动着奇异的亮光。

我说,"是吗?英雄气概?哈,我自己不觉得呢。"阿撒说,"我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人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如此境界.你很乐观呢,微笑顾心志啊"

“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最后得到的结果总是超出我想要的,我能够不乐观吗?要不是为了最后的微笑顾心志,也许我早就放弃了。”我突然想到,也许我并不适合这种浪漫的生活,它会把我的锐气豪情逸志消磨殆尽的。我对阿撒说:“走,喝酒去。”阿撒说,"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咱们宵夜去吧."

我说,"我和我朋友打个招呼再走好吗?"于是,我回去问桑川,"我要和阿撒去宵夜,你去不去?"桑川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再去."

走出88夜总会,我问阿撒,你喜欢吃什么?她说,"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好不?"

我问她,"阿撒,我总觉得你的口音好怪,你是那里人啊?"她微微一笑,"你当然觉得怪了,我是侗族人."

去往平南路的道路上很凉爽,一阵阵的微风吹来,把她身上的清香一缕缕的送到我的鼻端,令我心旷神怡,感念着原来散步的滋味如此美好。

“你跟齐丰很熟吗?”她微微的笑着,看着我。"谁是齐丰?就是那个粮食局局长?"我问.

阿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把我笑得莫名其妙."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

"粮食局局长,哈哈,你知道粮食局局长是什么意思吗?"她妩媚的笑着."不知道."我老实地说.

"他这个粮食局局长是专门解决欲海饥民的粮食问题的."阿撒说.

"难道他是鸡头?"我想不到,一个长的有模有样的男人会是鸡头.

阿撒说道."他其实是电视台的一个节目主持人,仗着自己职业关系认识了许多女孩子,然后转手介绍给许多当官的或者做生意的,自己然后再找这些人办事."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阿撒嘴一撇,"他呀,就有那么一股腻劲儿,你不想认识他他自己找你认识啊.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来的都是客,再加上他在电视台工作,我们怎么能得罪他呢?好了,咱们到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店子,在门口摆了一个很大的摊子,上面百了很多肉啊,菜啊,粉啊,卤味等等的一些东西,客人来了以后随便点.

阿撒说,以前你吃过这些东西吗?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刚来深圳不久,还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阿撒说你就敞开了肚皮吃吧,我请客.我跟你说啊,我们晚上跑两个场下来,身上早就没力气了,就得吃这些东西,吃好的我们有吃不起."

我问,"那你白天都干什么?"

阿撒说,"我白天给人家做手工,我跟你说,我穿珠子可快了,上个月我赚了四百多块钱呢.正好我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要买化肥,我就寄了一千块回去."

我很惊讶,便问道,"你每天出来跳舞赚得很少吗?"

阿撒目光暗淡下来,说,"我们赚的钱大多数都被领对赚去了,还有一部分是给每个长的经理做回扣了,我们一个晚上跑两个场也就是赚四五十块.而且也不是永远有场做,有时候,几个女孩子连房租都交不出来."

我问阿撒,"看你的表演好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专业训练似的,怎么不进专业文艺团体啊?"

阿撒说,"我小时候是很有文艺天份的,所以后来就考上了省艺术学校,算是中专吧,毕业以后就分到了自治州的歌舞团,谁知道,州里有个副书记看上了我,就找了个机会把我强奸了,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就去告他,可是,他们造谣说我是跟他搞不正当男女关系,我就被歌舞团给开除了,我爸爸不服就想到省里告他,谁知道,半路上却出了车祸死了.现在,家里只剩妈妈和两个弟弟,他们还小,还要上学.所以,我就跟着领队出来闯码头了."

我说,"你就这么认了?不再告那个副书记了?"阿撒说,咱老百姓怎么告啊,官官相互,人家现在又提拔了,还是省人大代表,咱能拿人家怎么样?"

正说着,桑川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吃宵夜,他说我和粮食局长过去,我说"你别来了,我烦他."他似乎没听清楚,问,"你在哪里?"我说在平南路.

阿撒问,"谁的电话",我说"是桑川",她说,"我认识他,他和你很熟吗?"我说,"以前在家里是同学,不过不怎么来往,只不过是来到这里偶然见面才开始接触."

阿撒说,"我跟他不是很熟,不过他经常和不同的女人到各种娱乐场所,我看见过很多次.他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不大清楚."阿撒又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给人家打工的."阿撒说,"你不象是打工的,很象一个文人."我很好奇,"怎么会给你这样一种印象呢?"她说,"你骨子里透出一种儒雅!"

小的时候我也曾立志要做个文人的,但是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高考却断送了我的文人梦,毕业以后上了几年班有随人家下海,结果是叫海水呛得差一点儿小命玩完.

小的时候也会写点东西,后来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觉得做文人很悲哀,就不写了。因为你要写的东西可能并没有多少人能明白,而别人要你写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你想写的东西,想写点真的东西又不能发,只好不写。大部分文人写的东西也只好自己没事情的时候看看而已啊!一生清贫。一些日本的文人在改造侵华战争的历史,把他们发动侵华战争的过错全推在中国人的头上,说中国人怎么怎么错了,他们侵华是怎么怎么对。当年他们就够无耻的了,把侵略战争叫做“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现在仍卑鄙,说强盗小偷有理,被偷被抢的有错。文人可怕啊,真想找这帮婊子养的出来PK一顿。可转头想想我们一些文人比他们还要恬不知耻啊,日本人做错了事情还知道拿把刀往自己的肚子上一捅一搅,最后给你个好汉的形象,而我们的呢,仗着会写几个字,百般狡辩、抵赖,要么就是反咬一口、恶毒攻击,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反正他是对的,他是高尚的,而你是卑鄙的、狭隘的,更有甚者,拉大旗做虎皮,抱上一两条粗腿,以权势压人,他们知道,在中国权力永远大于真理。 记得北岛曾经悲鸣——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好个凄凉孤独的文人!

今天突然从阿撒的嘴里说出我是一个文人,我居然不知道这是对我的表扬还是讽刺.当初(当下也是),媚骨文人质问鲁迅先生曰:“你骂这,骂那,这也不好,那也不行。那你就造出一个‘好’来啊?”这一问何其了得!然,我们可以肯定:媚骨文人是在为“坏”而服务,鲁迅先生是在憧憬一个“好”,这便是质的不同。祥和不一定是好事,纷争不一定是坏事。在统一、祥和之下,思想之花迅速衰败,万马齐喑……我还是文人吗?

多年的生活压力,已经使我忘记了自己还曾经有过一个文人梦.但是再想想,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外,没有那个伟人名人不是没有经过一些挫折才会有今天的成就的,才会被世人给赞颂的?他们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天生聪明,他们是有后天努力才有的成绩,不一定每一个都 要成为名人伟人,实现我们的梦想,但是我们一定要无愧于心,付出自自己的努力,那样一定会有收获,即使没有又有什么关系,享受过程比拥有结果更可贵 !

我望着眼前这个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孩子,有甚至有些自卑.人家一个文弱女子尚且能如此面对现实,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没有个良好的心态丛容面对突如其来各种变故?

正想着,桑川和齐丰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齐丰坐下以后我才注意看他,人长的很端正,脸上有青青的胡茬,看起来很有男人的味道.说话喉音很重,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我有些纳闷,他普通话不准还能当节目主持人?看来有些事真不能用正常标准来看.

桑川说,"天佑,你跑什么啊?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阿撒说,"这事不怪天佑,是我说自己饿了的.叫你们出来你们又和那妈咪纠缠不清.齐记者,今天怎么没看你带你大姐出来啊?"

齐丰说,"哦,她出国了."

我不知道阿撒说的齐丰的大姐是谁,但是,看阿撒的讥讽味道,以及齐丰的躲躲闪闪,我肯定齐丰和那女人不一般关系.在深圳时间也有一段了,对深圳这种小男人与老妇女的关系也司空见惯了.人民群众用事实说明了一个道理,有钱的老妇女的地位提高啦!

桑川问齐丰,"你大姐那天吃宵夜时说给你买手机买了吗?"

齐丰说,"她干不买,不买我就不理她了."

桑川说,"你不是说,她给你买手机你就把那旧的给我吗?"齐丰说,"等下你去我家里拿嘛!不过,你要自己找人给入户.不过现在入户费便宜了,只有一千八百六了."

他们俩兴致勃勃地了着,阿撒的腿在桌下有意无意地碰了下我的大腿,我就不由自主的心软了一下,就象被一块白豆腐砸了一下.人的美丽有很多种,人美丽的角度也有很多种。在我看来,最让人心动的是侧影,其实,是后面脖子的上端,包括耳朵。晚风轻轻地吹着,阿撒柔软的头发就会轻轻在脖子上掠过,就仿佛是掠过我心里最柔软的部位。

星期四上午朱之远亲自来公司办理还款事宜,但是他却在辜总办公室坐了好长时间.其间,有好几拨客人辜总都叫他们在前厅等着,感觉到辜总和朱之远似乎谈着很重要的事情,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应该是与我有关.我想,大不了,就是辜总炒我鱿鱼吧.

张总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表情很严肃.

我做好了等朱之远走后,自己要走人的准备.我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当初发给我的几样办公用品,我心想,炒就炒吧,反正我要走他们也得把提成发给我,我手头还有四万多块钱,估计跟提成也差不多了,他们要是不讲仁义,这些钱也够我开个小生意了.

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不禁还是有些酸酸的.我不想去追问什么理由,因为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我想,等到人家叫我走人的时候,我依然不会去问为什么,要走就要走的潇洒点。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当张总再一次进入辜总办公室而且很快黑着脸出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忐忑不安了!我估计,我肯定是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直到中午,朱之远才从辜总的办公室出来,两个人在门口握握手.我听朱之远对辜总说,"辜总你这事必须按我说的办,其余的借口你就别找了!我这人说一不二,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

本来我以为,朱之远走了以后,辜总马上就会叫张总或者廖文范找我谈话,谁知,辜总送朱之远走后马上就叫上张总两个人一起匆匆忙忙地走了,竟然没向我这边看一眼.

心里比较烦,连杜定宇过来问我叫什么饭,连叫我几声才听见."天佑,你小子怎么心事重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杜定宇问我.

我说,"没什么,刚才你说什么?"杜定宇说,"还说没什么事情,我刚才问你叫什么饭?"我说,"没胃口,不想吃了."杜定宇说,"别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去浪美吃好不好?"

我说,"随便啦,我无所谓."

浪美快餐是一家经营广式快餐的店.生意很好,我和桑川进门的时候几乎没什么空位.梢等了一会儿,服务员把我们领到一个角落的台前.

我叫了黄焖猪肉饭,例汤,杜定宇叫了咸菜猪肚饭,猪红汤.饭很快上来了.杜定宇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自己那一份吃光了,我胃口不好刚喝了点汤,还没吃,就把我那份给杜定宇吃了.我说,你好胃口啊,他说,"我就是能吃,我一顿可以吃一斤米的饭.我消化能力特别好,除此之外,基本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如果这能算,那就是唯一的了。一般来说,我都不用碗,而是用盆子来吃了,这一吃,就是三盆,有时加上汤,肚子就圆圆的,可喜的是,圆过之后很快又扁,因为消化能力好。"

我很奇怪,"你这么能吃还这么瘦?"

杜定宇说,"你说怪不怪?通常到了上午的十点左右,肚子就会饿得咕咕叫,到了中午,说起来也蛮吓人,我能吃三碗左右,但吃完以后,很不争气的肚子到了下午两点左右,就是我刚上班的时间,便又开始感觉饿.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四点左右,这时腿就软了."

我说,"你不是有病吧."杜定宇说,"我也这么怀疑,可是去医院检查,却一切正常,你说怪不怪?"

我说,"能吃是福,能吃不胖更是福."

回到公司,还未到上班的时间,我就和几个年轻人在前厅看电视.忽然,我发现廖文范在叫我.

进了门,我坐在沙发上,她也半倚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说,"我让他们气得胸痛难忍。"我想,可能是辜总已经叫她跟我谈话了.就问,"谁会气到你啊.'

"还不是辜总他们?"廖文范长长的头发披泻在胸前,眼神疲倦。"为什么你似乎不是很快乐呢。"我问。" 他们想玩的,我未必想奉陪。我想玩的,他们又玩不起。"廖文范深深吸了一口烟."什么玩不起。"我有些糊涂."比如责任,这是比金钱更奢侈的东西。"她笑。

我还第一次看见廖文范脆弱的一面,我想想象不出,现在她这样,等下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司大厅里,然后冷静地开始她的工作,和同事开会,讨论,打电话,应对……我从来未曾把廖文范当作普通的女孩。有些人的生命是有阴影的。

我说,"你要把一切看的开,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文范。"但是她摆出了长谈的姿势,她在这一刻有倾诉的心情。她从未曾向我披露关于她自己生活工作的细节,但这一刻,她眼角的眼泪,不停地流泻下来。她的声音轻轻的,似乎不忍打破幻觉。

廖文范的手臂开始发凉。我从文件柜里找出条毛巾被让她休息一下。她看过去开始变得平静如水,和刚才的脆弱有很大的区别。

 从廖文范的办公室出来,正好遇到辜总和张总从外面回来,辜总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心想,终于来了.

进了门,辜总叫我坐在沙发上,张总径直坐到他办公台前,在电脑上玩游戏.辜总则坐在我对面开始泡功夫茶.

气氛显得很沉闷,半晌,辜总才吞吞吐吐地说,"天佑啊,我想跟你说点事.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又怕你有想法.所以--"

我笑了笑,辜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都是大男人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辜总说,"你看啊,上午朱之远来还钱,然后他跟我谈到了关于你,你知道,我们一般是不想跟国企搞得太僵的,所以,他说的事情我也感到压力很大."

我说,"他给你压力了?辜总,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我知道我向他要钱的方法有些过分,他肯定心里很狠我,你就直说吧,我什么时候走?"

辜总说,"什么走?走到哪儿去?"

我说,"你不是承受不住朱之远的压力,要炒掉我吗?"

辜总和张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辜总说,"谁说要炒你?象你这么好用的人才,我那么好找吗?我才舍不得炒呢!"

我说,"那朱之远给你什么压力?"

辜总说,"是这样的,你的清欠方法和策略给朱之远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今天上午他来还钱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那就是他厂现在的应收帐款,由我们公司代收,然后他给我们公司一定比例的报酬.我和张总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做这笔业务.而且,朱之远点名,你必须是清欠小组的成员.但是,现在关键问题是,我们公司的清欠任务也很重,如果再加上朱之远的,我们怕你吃不销."

"哦,原来是这样,我想问一下,朱之远厂的债务大约有多少?"我问.

张总在一边说,"总数大概是四百多万,其中有一百万必须在一个月内到帐,否则,我们公司就要陪款给人家.合同已经签了."

我说,"你们太草率了吧,怎么能签这样一份合同呢?"

辜总说,"利润高啊,他承诺,如果这一百万能在月内到帐的话,剩下的三百万,他和我们公司四六分帐.我们得四,他得六.这样一算,毛利就有一百二十万,按百分之五十回款也有六十万啊.你想想,我们要放出去多少款才有这么多利润啊?"

我说,"是挺吸引人的,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也不是很够啊!"

辜总说,"所以,我才感觉到压力大啊,经过这么长时间观察,你发现公司里有可用之人吗?我知道,总在外面临时找人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可以信赖的人,不过张总推荐的那个杜定宇倒可以先试试.他本质还是好的,就是老觉得自己是名校毕业,有些放不开.用人嘛,要看他的主流,不能总看细节或者错误."

辜总笑了,"你看着办吧,另外,关于你做行政部经理的事情总公司已经批复下来了.正式公布恐怕要到下周,因为,那几个要离职的经理我还要处理一下,我不能让你直接和他们发生冲突.可惜的是,李总没能掉走,而且下周他就要回来上班了,你恐怕......"

我说,"辜总,我明白了,你相信我会知道怎么做的."

张总说,"下午我要去朱之远那里把他的应收货款资料拿回来,本来我是想叫你一起去的,可朱之远说,他那里原来负责清欠的人出差还没回来,你就先不用去了,等人回来,我们两家公司开个碰头会,交流一下情况.到时候,他们会派专人协调工作的."

谈完话,我正要出门的时候,辜总突然说,"天佑,我听张总说,你介绍了个靓妹给他,你小子也不够意思啊,你也不想点我?"

我说,"想叫我拉皮条啊,先把介绍费准备好再说."

回到座位,章楠正和清典神神密密地说什么,见我回来,做了个鬼脸,"呦,天佑,领导正式找你谈话了?高升了还不请我和清典?"我看周围没别人,"就说,要到下周才宣布呢,不过,要我请你们就没问题,只是理由要换一个."清典说,"换什么理由?"我说,"理由就是不需要理由,说吧,想吃什么?"章楠说,"我要吃日本菜,"清典说,"日本菜有什么好吃的?我看啊,还不如吃韩国菜.我知道南联有一家韩国料理不错."

我说,"没问题,请你俩我是从心里高兴."清典白了我一眼,别说得好听,来龙岗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请过我们俩呢.今天你把银子准备好,吃完饭我们去蹦迪.非得让你好好出出血不可."章楠说,"天佑有都是血,出点没关系."

大家正在讨论要不要再请两个人一起的时候,阿玲给电话我,她说,"天佑,我那个开驾校的朋友叫你过中心城交费,他只手你成本,加长训费只要两千二,要八张照片和暂住证."我说,"我还没暂住证啊?"章楠在一边说,"暂住证好办,你给三张照片给我,我明天就给你办好."我说,"你怎么那么牛?"清典说,"你忘了?人家不是有个警察跟班吗?"章楠说"去你的."

阿玲在电话里问,"你那里好热闹啊,"我说,"我在公司,这样吧,你跟你朋友说一下,我明天过去,因为我的暂住证要明天才能拿到."阿玲说,"好吧,明天也行,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说,"对不起,今天几个同事在一起聚会,明天吧."阿铃说,"那恐怕要到大下周了,因为我要去国外几天.没关系,你忙吧."说完便放了电话.

我忽然看见杜定宇走过来,就对他说,"不要远走,等下我们出去吃饭."

杜定宇问,"跟谁啊?"我一指清典和章楠,"当然是和两位美女啦?"

杜定宇脸上马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呀好呀."

我照完相赶到哪个叫釜山港的韩国料理,他们早已经到了,而且清典和章楠还叫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来,那人居然是人事部的林老太婆,林是位干练的女人,做事严丝密缝一丝不苟,井然有序。穿着考究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虽说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却一点儿也没显出老态来,反而处处显出中年的稳健沉着。只是训斥其他同事时却像一个素质低下毫无修养的妇女。于是,你的感觉为之错乱。这种无法统一和无法确信的心情,使人迷茫。她在公司算是老资格了,据说是李总的亲戚。

我进屋的时候她们一起热情如火地谈着电视连续剧的时候,我微笑地一言不发。因为我知道用不了一会儿,她们的聊天就会转化成聊人。说三道四,人云亦云,在唾沫飞溅中滋生着是非,不负责任的传播着别人的隐私,让人疲倦。

我问杜定宇点菜没有,杜定宇说还没有,于是,我便点了辣白菜 ,泡菜烧臭豆腐.大酱汤,酸辣兔肉 ,樱桃鸡,凉拌狗肉 ,烤牡蛎,辣韭菜结泡菜.

韩国料理与中国菜不同的是,韩国料理比较清淡,少油腻,而且基本上不加味精,蔬菜以生食为主,用凉拌的方式做成,味道的好坏全掌握在厨师的手指中。不仅如此,连韩国烧酒也是冰凉的.清典和章楠吃得是津津有味,林老太婆只吃樱桃鸡,杜定宇则是没吃一种菜都说不好吃,但是,也没见他少吃多少.

我说,"其实,人要学会适应各种口味,就象人要学会各种环境一样.四川人为什么喜欢吃麻辣,上海人为什么喜欢偏甜?这和当地的气候,出产等都有极大关系,一个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要学习吃当地菜,这样你才能快速融入当地社会.人对与环境也一样,就说现在的高等教育吧,现在的高等教育下,使得一批年轻人盲目地狂妄自大,进入社会碰了钉子后,有得甚至连碰钉子的机会都没有,又极度消极自卑。骄狂的外表努力掩饰贫瘠无助的内心世界。'

章楠和清典对视一眼,我猜她们很理解我说话的意思.

杜定宇停下筷子,反驳我说,"你说的我就不爱听,你好象对大学有仇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包工头的事情,你那天说的我认为不对.我觉得国家就是对我们这些大学生不公平!"

我说,"杜定宇.怎么不公平?一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居然不如一个包工头你觉得委屈是吧?可你知道包工头儿这个职业绝对不是谁都做的来的.你要想做包工头儿就需要深谙社会心理学,管理学,统筹学、具有非常现实的财务知识,社会关系学,贿赂学(如果有这个学科的话),能够管理并带领一大群不同学科、能力的人做一个复杂而系统的工作,要面对苛刻的甲方,还有竞争对手,供应商,还要在道德和法律之间寻找平衡,还要学会催款,还要面对层出不穷的新材料,新工艺,还要和规划、设计、协作单位等等打交道。能当包工头的人,那绝对不是个普通人。所以抱怨自己收入不如包工头的人,简直就是弱智."

杜定宇急了,"你说我是弱智是吧?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一个社会难道仅需要技术人才吗?你所说的完全的适应本质上是不求变革,不求进步,社会将会付出停滞不前的代价!也许有人会说,这个社会永远不会所有人都完全的适应这个社会。不错。但是,一个人由于不能适应它而显得特立独行,就会被看的另类.而这种另类的看法将会形成一种巨大的压力,把这些另类的人拉到正常的人中去。这样,不能适应而希望有所变革的人就会更少。另一方面,人数上的少数,会造成力量上的弱势,变革的动力小了。社会的变革就会慢得多。于是,这个社会所具有的不合理方面就会越来越多。这难道不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吗?"

正在听我俩辩论的林忽然插嘴道,"我觉得杜定宇说得挺有道理的."

我喝了口酒,说,"对什么对?在人的一生中,要遇到各种不同的环境,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是,你在这些环境里生活的怎么样?一旦当你发现你与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时,或者你在这个环境里压根就没有发展的希望时,或者你单位的领导根本就没有注意过你的发展时,你该怎么办?如果环境没法适应自己,便去努力适应它。既然不能战胜,那就适应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取最大价值。"

杜定宇说,"你这是奴隶思想,老板丢下一条条桎梏人的绳索,奴才就努力适应之。于是,奴才现实造就了最大价值,欢心鼓舞,乾坤满肚皮,看不出它对现实有什么不满。而适应不满,恰恰是奴才的最佳嘴脸。奴才的社会,铸就了奴才的主流社会。那些只晓得顺应而上、不顾廉耻的人们,才会成为奴才社会当中的姣姣者、和顶梁柱。靠黑暗来发家致富的人,先是升学,后是工作,人前排挤,身后打压,这!就是奴才者的本质的、反动的嘴脸!由于它们的努力,所以它们才把现实造就得黑白颠倒、乾坤挪移、逆来顺受?正是由于它们的努力,我们本来黑暗的社会,才不致于变得一片光明;正是由于它们的努力,我们的正人君子,才会变得灰头土脸、被社会排挤的边缘人!"

清典说,"杜定宇,你太偏激了,你说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在不能解决社会问题之前,我劝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温饱吧!来天佑,咱们喝酒."

我看看章楠,她正很温情地看着我,我一笑,"来,干!"

吃了饭,清典嚷着去蹦迪,我说,"你今天不回家带小孩子吗?"她说,"不用,他爸爸带他去香港奶奶家了.要到星期一早上才回来."章楠说,"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清典说,"当然,我要享受两天的绝对自由."

林说家里还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去了.不过,临走时却问我,"天佑,你有没有事,我明天晚上打电话给你?"我不置可否.林走了以后,章楠问,"她找你干什么?"我说,"一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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