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走出办公楼,平南路上一家快餐店在放着一首曲子,很老的曲子,只是记住了最后一句,“携手别红尘,生生世世到永远……”。就为着这一句,就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还在寻找着爱,毫无理由。
许多时候,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明白的,自然明白,不明白的,又何必去多加解释了。就好象那一个不知从何处,不知从哪一个时空里,走出来一个人,从此,演绎了一段故事。可我知道,曾经的思念随时会回来,穿越时空的阻隔。只需要一首歌,一句话,几个字,一个场景,都能让过去死灰复燃。
很久以来,我学会隐忍,不说,将一些东西,放在最深的海底。不言不语,深深地沉入海底。忽略,漠视,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快乐起来。只是,一段曲子,顷刻间,回忆如潮,伴随着思念与惆怅,一阵一阵地撞击我的心脏。也许,换个场景,换个时间,结果就会不一样。哎,这谁又知道?
穆自民的事情在我心理形成的阴影是巨大的,痛苦由此而产生,可痛苦依然是美丽的。因为,它是生命的本质。
我现在也说不上自已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哀莫大于心死,现在可能用在我身上正贴切,走在龙岗的街道上,觉得自已与这灯火辉煌的镇子有些格格不入,突然觉得这里很陌生。
我在不断的思索,期待,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在期待着穆自民的彻底改变?她究竟是不是爱我,我究竟爱不爱她?这个期待也许只是一个借口,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割舍不下这份感情,如果不再爱她了,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回想这么多天,不断的宽限着她自我救赎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那样深爱她,我才不会如此的等待,可是结果呢,不但没有验证出自已满意的结果,反而经历着一次又一次如万蚁蚀心般的痛彻心扉。
肚子有些饿,看着路边各种店子门口摆着的色香俱全的食物,真想大快朵颐一番。可是,口袋里只有四百多块钱,而未来的钱在哪里出我还没有着落。忍忍口水,还是回家吃方便面吧。
想想也好笑,几个月以前我还是有车一族,现在却成了11号驾驶员。一个身上只有四百多块的老板。人呵,这一辈子要经历多少个自己都意想不到事情。
平南路上好多人精神抖擞地从眼前走过,女人们一个个都是那么清秀,我发现这里的女人都好像很瘦,各色的衣裙像一只只飘过的蝴蝶。男人们也不错,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不由人也凭添几分精神气 。
可我呢?究竟承受住了多少心灵的艰难困苦和折磨?
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能在这个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我能看到我潜滋暗长的求生本能,艰难的生活可能还会在我身上继续,但我不怕。
我必须坚强起来,在深圳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能让别人也不能让我看贬了自己,要面对现实。我必须要好好的活着,因为心中有理想,这是我逆境中支撑我的主动力。我不再单纯,心也有了坚硬的外壳。
越来越多的人在改变自己的角色,改变可能是创造的开端。
生活的长剧中,每个人都是演员。你会发现总有一些角色适合你来演。有一些人演得很出色,他们超越别人,受到尊重,得到了更多的角色。有一些人演得很吃力,所有努力仅仅是为了保住一个最小的角色。
穆自民,别了。我不想强奸爱情,也不想被爱情强奸。常常说往事如烟,往事如烟,我那些往事都是有毒的烟,而且就跟深圳这灰暗的天一样,没有风全都压在我的头顶上,让我整个人看着来很像一首清宫词。
正在往罗瑞合转的时候,在一个幽暗的小巷,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拦住了我,“先生,要不要做?五十块。”
我心想,五十块我都可以吃顿好的了,还用回家吃方便面吗?再说大姐,你做鸡,也得长得稍稍顺溜一点,让男人看了有一点色情有欲望,而不是男人看了你就有了暴力的欲望,恨不得甩你几拳,让你不要影响市容。
我都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女人,都以为自己只要肯脱,就有人肯要,这事并不容易啊!有钱人不多,别人已经挣钱够苦了,还要摆一个丑女在面前虐待自己,这不是心理变态嘛!
我多年的单身生活使我对方便面的吃法有很多创造,把午餐肉和鸡蛋面煎好配方便面是一种;把肉丝、火腿、冬菇、榨菜炒一下,拌面是一种;把肉丝鸡蛋炒好,把方便面泡好配青菜炒食一种;方便面“过冷河”(用冷水浸泡一下)然后去水,用酱油、醋、香油、辣椒油拌着吃使一种。。。。。。
不过,我最拿手的还是,用方便面油包炒切好的圆白菜丁儿,然后拌着煮好的面吃。我觉得方便面之所以在中国有如此大的市场是由中国的饮食文化决定的。
我觉得中国的饮食和国外特别是西方的饮食巨大的区别是由于双方的哲学观点决定的,中国哲学讲究综合,于是就将很多菜混合在一起炒,然后品尝那种综合的抽象味道;而西方的哲学讲究分析,所以,他们吃牛肉就是牛肉,吃菜就是吃菜。
而方便面正式中国哲学在饮食上的发挥极致,方便面的调料包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综合而抽象的味道。
我回到家里,吃了自己做的方便面,然后满足地坐下来,暂时忘记了我和穆自民之间的种种不快,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而这时,房门突然开了,穆自民忽然回来了,她上身穿一件黑色的短袖毛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休闲裤,在那件束身短袖袖的修饰下,她的乳房显得更坚挺,看到这,我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起她的乳房在别人手中被抚摸的样子,心里觉得一阵恶心。
她见我坐在沙发上,双眼盯着我,眼眶里闪动着泪光,眼神是无助的,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看上去很可怜。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闪出了一丝怜悯。
“这几天你公司的情况怎么样?”穆自民想尽量缓解一下气氛,开口问我 。
“不好。”
“我说的出一笔钱做生意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没考虑。”
“那你准备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搬家?搬什么家?是你搬家而不失我搬家。”
穆自民看看我没有说话,眼泪掉了下来。我也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等着她,可是她却越哭越厉害,后来竟然泣不成声。
“你哭什么?”
她还是继续哭,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今天晚上回来为了让我看你哭的吗?那就算了,你先哭着,等你哭够了我们再谈,我睡一觉先。”说完,我站起身来 。
“不是,我说还不行吗,你坐下。” 穆自民擦了擦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想先问你,你还爱我吗。说实话。”
穆自民的话一出口,倒真把我问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到现在我的心里都没有一个真正的答案,自从知道了她是这样一个女人以后,我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我不愿意再想了。
我将头转向别处,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眼神,“你想,我们之间存在过爱情吗?在我为你难过,伤心,痛苦,欢乐,操心的时候你在哪里?”
穆自民听完我这句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那你恨我吗?”她颤抖的说问。
“你说呢?”
“你应该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吧?”
“你追求你自己希望的生活,当然有你自己的方法,至于我就不那么重要了。”我把电视转台到一个文艺频道。里面的某老大的小秘正在唱全国人民最熟悉的那只歌功颂德歌曲,我心里暗骂:你天天好日子,我这里是天天坏日子。
“你不要这么说,我心里难受。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最爱。”
“是吗?我是十分荣幸阿!”
“天佑,我求求你,不要这个态度和我说话行吗?”穆自民哭泣着请求我 。
“什么态度,要我笑着说,我十分感谢你用跟别人上床赚来的钱构筑我们美丽的幸福生活吗?”我忽然感到心不在疼痛。伤口疼痛到一到程度,也许就不会再觉得痛了,因为它已经麻木。
听到我这么样说,穆自民反而哭的更历害了。
“还哭什么?再哭我出去啦。”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我就是觉得心理难过,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过对我这个态度,我害怕。”穆自民低声的说 。
“你用不着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天佑,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打你,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你连打我一顿的兴趣都没有了吗?”穆自民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哀求 。
我将眼神和她错开,电视上那个女人这个在继续卖弄风情,看到她脸上浓浓的妆,我再想这个女人卸了妆肯定会很丑。美丽是画出来的,很多美丽的后面就是丑恶。“你觉得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啦。”
“你真的不会和我一起住到新房子里面吗?”穆自民轻声的问我。
“不会。”
“我们就这样完了吗? ”低着头问。
本来,我该说是,可是,我的软弱这时又一次战胜了我,我说,“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吧,冷静一下。然后再从长计议吧!”
穆自民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线希望,她颤抖地问,“你是说,我们只是暂时的离开,不是永远?”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那天的话是十分错误的,因为,一时心软怕伤害对方,以后造成的伤害会更大。遗憾呐,人犯的错误,有些可以弥补,有些只能抱憾终生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辜总就打电话给我说,他大舅哥就是以前总公司的董事长由一笔钱借给一个房地产商了,现在那个房地产商要破产,希望我能帮他追追钱。
我心里实在是不想去,因为,我现在从心里痛恨这个表面上看来很慈善的老狐狸。他当初必定是从可靠的渠道知道了国家一定要对我们这类公司痛下狠手,于是,他便及时把自己的财产脱手。把原来放出去的高利贷收回,把风险留给了我们。
可怜我和辜总这样的打工仔啊,当初还以为是沾了很大便宜,实际上是被人家给涮了,唉,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得跳啊,谁叫咱们人穷志短呢?
由于昨晚我和穆自民没有在一张床上睡,所以,我起身出门准备走。她正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低声下气地说,“你吃点我熬的粥再走吧,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
我心里一酸,“说好吧!”
后来很多年,我终于确切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心软是个坏习惯。心软真是个坏习惯,连别人做错事情了,也想不出好的话去骂醒他,然后就是一错再错,错而再错,到最后伤痕累累的时候才狠得下心来,断了一切。
谁能教教我,不再心软,能在一段缘尽的爱情里全身而退?我什么也做不好,总在爱情的最后一段伤了对方更伤了自己。
穆自民作的是咸骨粥,我很奇怪,家里怎么会有咸骨?穆自民说,“你睡了以后我打车去龙东农贸市场买了鲜骨头回来腌的。”
我吃惊地问,“难道你一夜没睡?”
她点点头,又是梨花带雨。
我吃不下,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请原谅我,你知道,我不是不爱你,只是你的行为对我伤害很深,我需要时间疗伤。”
感觉脸上好像湿淋淋的,伸手摸一摸,发现脸上的,全是泪水。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似乎已经原谅她了,甚至有了想跟她就这样厮守下去的想法。直到辜总在楼下打我电话,催我下去。
我问她,搬家时用不用我叫杜定宇和李学林过来帮忙,她说可以,于是我便打电话给杜定宇,叫他找部车帮穆自民把东西搬过去。
上得车,故纵问我眼睛为什么红红的,我说昨晚没睡好。他也就没再问下去。我和辜总这么多年形成了一个默契,那就是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以外,对双方的个人生活乃至感情能不问则不问。其实,很多的时候,很多好朋友之所以产生很多矛盾,并不是由于大是大非而是由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决定的。
开车去那个房地产公司的过程中,辜总简单介绍了那个公司的情况。对方老总是个女的,应该和辜总大舅哥原来有那么点暧昧,于是,辜总大舅哥就借了一笔钱给她,原来说很短时间就能还上,还要给一定的利润。谁知道,那女人的土地是工业用地,由于没钱补地价,现在迟迟办不下来合法销售手续,公司面临破产。
我看了看辜总临上车前给我的相关文件,感觉到比较棘手。所以,在辜总介绍情况时一直没有发言。我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对不了解的事物或者事情绝对不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
车子转进爱联的一个工业区,在破破烂烂的厂房和农民房中穿行很久,停在两栋看样子已经停工很久的房子面前。辜总和我下来指着这两栋楼说,“就是这里”。
我一看心里就有些冷,跟中心城那些已经建成和正在建设中的楼盘比,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规模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样的房子也能买吗?在我眼里,这两栋楼还不如布吉那些农民房。我突然感到,我大概没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但是,想到马上岌岌可危的公司,想到那么多正等我和辜总发工资的员工,我犹豫了。
辜总问:“怎么样?能搞吗?”
我说,“不搞又能搞什么?”
人有时候就这样,逼到你必须走那一步,你是不走都不行。很多年以后,当我拥有了自己的房地产项目时,想一想那个项目不由得感叹: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的时候很定同时为你打开一扇窗,关键是你自己怎么去走!
走进这家所谓的房地产公司,我发现其实他们就是在一个农民房里面摆了几张桌子而已。里面做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人,说他们面目狰狞有些过分,不过很多人看起来就是农民。这和我以前看过的一些正规房地产公司的那种气魄和规模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见我和辜总近来,一个长着很大嘴巴的戴眼镜的大胸脯女人笑吟吟地迎上来,“老板,买房吗?”
辜总说,“不买,我们找你们马总有事。”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胸脯女人脸色立刻冷若冰霜,“哦,找马总啊,她不在。”
我问,“请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大胸脯女人傲慢地说,“那可说不定,我们马总可忙了,今天能不能过来谁也说不好,听她说要陪区长吃饭呢!”
我在房子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厅中央坐下,说,“你打电话叫她马上过来,比说是跟区长吃饭,就是跟区长睡觉也得马上给我洗干净了回来!”
辜总见我这样说,也嚷嚷道,“快打电话!”
那群人不知道我们什么来路,谁也不敢接茬儿。那个大胸脯女人赶紧跑到里屋,估计是打电话去了。
趁此机会,我打电话给三娃,叫他赶紧叫几个兄弟从布吉赶过来。
半晌没人理我们,来了几个好像是买房的,一进门,看着架势赶紧走了。
整个一上午,那个所谓的马总也没露头儿。三娃带了几个人来,见我不说话,就站在门口,里面的人不准出去,外面的人不许进来!我在那里开始端详他们这些人,发现我的直觉是对的。那几个男的应该是老板的什么农村亲戚,几个女的应该是所谓的售楼小姐,但是,都是饭店服务员的打扮。那个刚才与我们打招呼的大胸脯女人此时也没有了威风,一个人躲在里面的一个房间打电话,声音很小,还不时地向我们这面踅摸。
中午的时候,外面有人送来盒饭。看来是送给这群人的,我一使眼色,三娃叫其中的两个小伙子把饭留下。于是,我们开始在所谓的房地产公司的大堂里吃起来。由于饭盒比较多,我们也吃不完,就这个吃两口那个吃两口,吃完就往地下一丢。
由于是中午,工业区人来人往。看到这里这个样子,一时间,门口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看到人多,我向三娃示意,三娃于是带上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瓶啤酒开始喝起来。
期间来了两个警察,估计是他们打电话叫来的。看看我们一没砸东西,二没骂人。就说,经济纠纷不是他们管辖的范围,然后就走掉了。
吃饱喝得,我开始对那群人说,"你们什么马总也不是什么东西?你们到现在连饭都没得吃,情况估计她是知道的,怎么?不露头?想把你们饿死啊!"
那群人尽管嘴上不说话,不过看表情,还是对那个马总有很大不满。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大胸脯女人过来对我和辜总说,“两位,请借一步,我们马总想请二位到里面听电话。”
辜总刚要起身去听电话,我用眼光制止了他,我对那大胸脯女人说,“听什么电话?告诉姓马的,不要以为不露面就可以躲过去,我们今天要是见不到她本人,别说我们不客气。”
气氛就这么一直僵着,快到四点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的声音,“天佑吗?我是马荣华。我想跟你谈谈。”
我知道,正主出现了。我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问,“幼,马大老板,怎么终于很露面啦?你现在是不是和区长在一起啊?要是的话,你可以带区长一起来看看你公司目前的情况。”
那女人在对面说,“天佑见笑了,那都是我公司人胡说的,这让你见笑了。”
我讥讽说,“我怎么敢见马总的笑?我只想见马总的面。”
马荣华在对面笑着说,“见面啊,好说好说,晚上我在金龙好好摆一桌,我叫你的老朋友朱之远来陪你好不好?”
朱之远?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说,“你有两下子阿,知道我和朱总是铁哥们,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所以才请他出马?这样,你叫他给我打电话,我要确认他是不是会出面给你摆平,要是我朱大哥有一点含糊的话,我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啊!”
马荣华在对面说,“那怎么会?”
放下电话,我和辜总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如果等下朱之远打电话来,就先由我出面去和姓马的谈,如果谈不好,以后为辜总亲自出面有个缓冲。
过了一会儿,朱之远打电话来,说马荣华是他主管局一个副局长的妹妹,希望我能给他个面子放她一马。我说,既然大哥出面,面子自然要给,不过她也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朱之远说,“那是自然。”
辜总担心我的安全,我也觉得应该有防范,于是,我打电话,叫阿撒陪我一起去。
辜总把车给我,然后带三娃他们去吃饭。我开车去金龙,顺便我开车去接阿撒。
接到阿撒,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穆自民在搬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于是停下车来,决定跟阿撒一起上去看看。
进了门,发现穆自民已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了。虽然她刻意地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我还是觉得房间一下子空了。似乎失去了很多东西。
在一起不觉得珍贵,以后失去了就会知道后悔。本来很在乎她和其他男人的事情,到最后才发觉:几乎所有感情的伤害,沉重的故事,童话般的梦想,就在她离开这瞬间,洞穿而过。
阿撒问我,“你们就这么完了?”
我心里难受,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说不出话。她人不在意味爱情已经不在,于是心也不在了。
谁不想有一段美好的恋情,有一个美好的结果?可是,我们的分手该怨谁呢?遥远的幻想一切又是那么的接近。我不再对我的爱在有任何的坚持,当我放开一切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得到了很多也一样的失去了很多很多......
阿撒倒了杯水给我,我喝下去,觉得满嘴的苦涩。阿撒问我,“你以后还想同居吗?”我摇摇头,她又问,真的不想?我坚定地点点头。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出什么感觉。想到晚上要我一个人睡就很难过,下班后回到家对着空空的房子那种感觉真的很凄凉。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呆呆地看着四周,四周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同居的这段日子,我不得不面对汹涌而来的对穆自民的种种猜忌,它们让我对自己的判断力失去了信心。她的面孔也因为那些事情而在我的心中狰狞可怖了。
一本书上说,让爱情长久的方法就是离别。我想是对的。两个天天相处的人,很容易被繁琐和庸常淹没,纵有再好的感情,也无法感觉到了。所以我想分开,为了拯救越来越稀薄的爱情。至于以后要不要面对,再说吧。
阿撒提醒我到,“该走了,别让人家等得太急了。”
临出门,我又望了望屋子。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些阴暗的角落,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只有当一个人不爱另外一个人,才会把他的优点也看成缺点,就像当初爱时,把缺点也能当成优点一样。我不认为分开能拯救爱情,因为如果我们继续相爱,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头面对这些,不如咬咬牙,一次磨合好。吵也吵了闹也闹了痛也痛了,我们依然每晚相拥而眠,说明还真心相爱。
金龙这个酒店在龙岗不算高档的,位置也不怎么样。我不知道马荣华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吃饭,是因为小姐漂亮?还是因为这里偶尔能吃到些野味?
房间少许有些旧,但是马马虎虎还算说得过去。一进门,屋子里面已经作了几个人,除了朱之远我一个都不认识。见我进来,朱之远连忙站起身,介绍其中一个穿运动服的事马局长,当然就是马荣华的哥哥啦,其余的都是陪客,是马局长的两个下属和朱之远的两个朋友。我也把阿撒介绍给大家,见到美女大家都很兴奋。但是,朱之远对阿撒明显有些畏惧。我知道他曾经对阿撒不怀好意,但是后来怎么忽然不追啊阿撒了,我还没听阿撒说过。
马局长满脸堆笑,紧着招呼服务员上茶。我并没有见到所谓的马荣华,我问朱之远,“马荣华呢?”
不等朱之远接话,马局长连忙说,“哦,小妹稍候就到。”
朱之远说,“路上塞车。”
我看出他们中有些事情,就说,“她要是不来我就走了,老朱,咱哥俩是咱哥俩,她要是想耍什么滑头那我天佑是不客气地。你知道我天佑的脾气,我一个茅坑里的石头,我怕什么呀,像某些珍贵的瓷器我倒想碰碰。”
马局长见势不妙,连忙说,“天老板,能不能借地儿说话?”我看了看朱之远,他奴奴嘴。
吃饭的房间里有一个套间,我和马局长,朱之远三个人进去坐下。马局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面拿出一张支票,对我说,“天老板,是这样,小妹搞了个项目暂时遇到点困难,周转上有些问题。这样,今天,我请天老板来是想商量一下,如果天老板能高抬贵手,容小妹个三五个月,我保证,小妹一定原银如数奉还并附相应利润。这是十万元现金支票,如果你答应了,这钱就是你的。”
十万元!我当时身上只有四百多,而且在过几天就要发工资交办公室的房租了。十万元,当时我心里斗争十分激烈。说实话,我面对金钱,有说不出来的占有欲,甚至夜夜金钱梦。这么年轻的心就被物欲横飞的世界给模糊了。曾经有一段做过发财梦,疯狂买彩票,可惜生活之今,任何最低奖都没得过,我没那个命吧。 记得有一次我非常虔诚的跪在庙里财神爷面前的时候,许下了长长的愿望。后来我见了财神也哼一声再也不理,它好像没给我带来过什么财运。
见我不出声,朱之远就把支票箱我手里塞。我的手一接触到那张支票,我忽然意识到,我今天之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或是自己把钱看得太重了,而忽视了这么多年来我除金钱以外获取的东西,但有时候这些东西又被金钱冲淡了。在我脑海里,又都一无所有,只有漠然。
我把支票重新,交还给马局长,说,“马局长,现在的问题不时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现在,我私下的承诺是没有用的。我作的不能令公司满意,还会有其他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到时候,你我都难办。不如这样,你还是叫你小妹来大家商量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不时更好吗?”
马局长想了一会儿,看了看我,终于说,“天老板,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瞒你,表面上那个项目是我妹妹做的,实际上,她就出了个名,现在她人还在老家,我才是真正的老板。”
原来如此,我才明白,白天为什么那么任由我们闹,马荣华就是不出面的原因。看着马局长,我不由心软起来。
我问,“马局长,你说说,你现在究竟遇到什么困难,你说一说,兴许我还能帮你想些办法。”
马局长叹了口气,对我说,“天佑,我是从内地一个小城市调来的,谁知道,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工作起来很难做。别看他们都叫我马局长,其实我只是个副的。你知道在深圳这个陌生的城市,如果没有人,你就得有钱。而我呢?是既无人又无权。怎么办?我就想自己赚点钱。正巧,我局里下属公司因为经营不善有块地要卖,我就在老家集资再加上这么多年和老婆的积蓄,加上抵押掉了自己的住房盘下了那块地。本来我打算得挺好,就像布吉那些农民房一样卖,可是,政策突然有变,一定要我把这块地转变功能,然后补交地价才可以出售。我买地时跟亲戚朋友承诺,一年准能挣大钱,可现在,一年半过去了,却成了这个样子。”说到这里,马局长忽然眼圈红了。
我问,“现在你缺多少钱?”
马局长说,“地价需要补四百二十多万,工程队原来答应封顶以后付三百多万,再加上办手续要有一些费用,大概八百万吧。”
我说,“你原来准备怎么付这笔钱?”
马局长说,“原来不是就是想卖了房子再付这笔钱吗?现在,房子卖不出,钱也就付不出。”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对马局长说,“现在看起来,你这里关键是卖,你这里为什么卖不出去呢?”
马局长叹口气说,“唉,我想你也看出来了,买房子的都是我家里的那些亲戚朋友,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来了客户跟人家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人家会买吗?”
我说,“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开始,你做你那些亲戚工作,销售和财务工作由我们接管,工程部分由我们监督。然后,卖出房子,一部分付地价,一部分付工程款,剩下的付你们欠我们的债务。你看如何?”
马局长一下子握住我的手,“天佑,你是个好人,你真是我的恩人啊!”
我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辜总,辜总听完以后说,“你为什么不叫他先还我们的钱然后再付他的什么地价和工程款呢?”
我说,“他这个企业已经不能承受流血了,我们应该让他们修养生息,身体健康了,我们的钱才会有保障。”
辜总说,“我们是商人,不时慈善家。”
我说,“我们是商人,但是首先是人。”
辜总说,“你看着办吧,这事搞不好咱俩就得去要饭。”说完就放了电话。
我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通电话,竟导致了我和辜总最后的分手。生意场上有“亲兄弟,明算账”的说法,可是在生活中很多人顾及面子,用友谊代替生意场上的规则,最终引发利益冲突。朋友之间因利益矛盾不欢而散,关系反而不如路人的例子很多。聪明的人会很小心地避免自己的朋友进入自己的生意圈子,如果不可避免,则会在事先明确双方的利益,即首先是生意上的伙伴关系,其次才是朋友关系。这个道理,以后许多年我才真正体会。
接下来,我向马局长提出了我的一些要求,对了,这时候应该称呼他马荣中才对。
“一,与我公司签订一个委托销售合同,时间为一年。委托销售合同执行期间,马荣中的公司不得对我公司的销售工作提出自己的想法,更不得随意指挥干涉;
二,销售过程中,财务工作由我方专人负责,马荣中的公司财务人员负责配合;销售过程中,每销售一百万现金,马荣中公司可以提十万元现金做办公费,我公司提五万元做销售提成;
三,马荣中公司工程部原有执行中的合同必须由我方重新认定,新合同必须经我方同意才可以签订;
四,马荣中公司原有股东,工作人员,除工程部,财务部,办公室部分人员,其余一律不准在公司出现;
五,马荣华必须来公司上班,一个所谓的老板不能不整天不路面,要给员工和客户以信心和交待;
六,由马荣中用今天准备给我的十万元钱,对公司项目前期推广进行整合,重新装修售楼部,重新印制宣传单页和其他宣传资料;
七,所有办理政府相关手续,马荣中必须无条件办到。”
朱之远听完以后,说,“天佑,你这不是相当于收购了马局长的公司而且没花一分钱吗?”
我笑了,“你错了,我这是给马局长解套,他只用管结果,不用管过程了。”
马荣中思考了很久,上来握了握我的手,“天佑,我依你的。”他的手很用力,我感觉到了他的激动。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许多,我真的醉了,好久都没有这么喝了,就连辜总连续打来几个电话都没听见。
晚上送阿撒回到家,在还辜总车的时候我简单地把我与马荣中形成的一些意向跟辜总说了一下。他没表示什么,只是说要和他大舅哥商量一下。
回到家里,感觉到胃里面很难受,就想煮点东西吃,谁知道厨房里被穆自民临走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除了点油盐酱醋,就是一点米。可能是穆自民怕我忙起来不晓得去收拾厨房,把容易腐烂变质的东西统统给丢掉了。
想想还是到楼下吃个米粉吧,就下了楼。楼下有一家刚刚装修好的快餐店,外面看起来很干净,于是我就走进去,里面有两桌客人男男女女的一大群。我没有注意,就坐到临窗得一张台,叫了个炒米粉准备填一下肚子。
我这么年的一个最大的习惯就是在吃上从来很简单,包括到今天,我一个人吃的东西绝对不会比工厂区的打工仔吃的更高档,最多时干净一点而已。有一次,我在一个农贸市场边上的路边摊混在一群农民工之中吃肠粉,正好被一个熟悉我的也千方百计想跟我有点性关系的女记者不期而遇,她惊讶地问,怎么?你也吃这些东西?我反问道,你认为我应该吃什么?她想了想说,你至少应该在大酒店里吃早茶吧!我笑了,又吃早茶的空闲,我都处理完好几件事了。
女记者,准确地说女校资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做到今天的人的生活习惯呢?她们只看到了我们风光的一面,往往忽视了我们风光背后的艰难。她们很少能想到我们的昨天,关注我们内心深处的东西。小资女人的希望过的生活是:凉如水的夜里,别墅灯火辉煌,穿一袭拽地黑色长裙,批一肩华美披肩的美丽冷艳女人的出现,女人的红唇呷着淡黄色的香槟,眼睛却半乜着随处一扫,间或放下高脚杯,去浅尝鹅肝酱和刚出炉的面包,那种难以言表的精致细腻的品位,直把人的每个神经末梢都熨烫的舒展。 小资女人似乎更懂得高雅,端庄、高贵、温和、脱俗、与众不同。可是,绝大多数的小资女人只是做梦而已,这样的生活也许她们永远也得不到。
我的一位朋友赠经问我,你那么讨厌小资女人为什么还要经常和她们厮混呢?我笑了,人家要傍大款,咱虽然不时大款也得装成大款让人家有希望啊?对小资女人我的态度是,宁上错,不放过。
正当我在那里等米粉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后面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觉得那人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回头看时,却正是我最不想见到的桑川。
“老同学,今天怎么一个人啊?你老婆呢?”桑川在我对面坐下来。
“没了。”我眼睛向他身上扫了一眼,今天他穿了件卡尔丹顿的T恤,头发油亮,嘴唇上似乎还抹了点口红.
“怎么没了呢?前些天我还听别人说你们在碧湖买了房子在装修吗?”桑川似乎感到很惊讶。
“是她买房子而不时我买房子。”我淡淡地说。
“你呀,这人就是倔,她的不就是你的吗?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又漂亮又有钱的女朋友就烧高香了,可你,却给弄跑了。”桑川万分惋惜,看样子就像他自己失去了什么贵重东西一样。
“我们合不来,性格不同。”我说。
“你呀,什么性格同不同的?你还知识分子那一套,有钱就行了呗!”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来米粉。我要了辣椒酱,准备吃。
桑川拦住我,“别吃了,我就在旁边那桌,我们正在吃海鲜,你过来一起吧。”
我说,“不去,我吃完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还有事情呢。”
桑川说,“去吧,那里有你认识的人。”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电视台的齐丰和那天与杜定宇吃饭的李文。她们正向我微笑。同桌还有几个男女,有一个是我在阿玲家见过的一个小白脸。
我一见这群人就感到恶心,这是一群这个城市里颓废的一群。 颓废,让人想到的是低落的情绪和消沉的意志.看见她们想到的,是疯狂无意识的摇头舞,是酒吧不省人事的呓语。
我讨厌与她们为伍。在人生的不同阶段,谁会不受到挫折?只是磨难的程度不同而已.有所不同的是,有人拿磨难作借口麻痹着,有人在挫折中挣扎着;有人寻求解脱,有人长久地消沉了,人们在颓废这处驿站里进进出出.
我拒绝了桑川的邀请,很快地吃完了米粉就要走。桑川在那桌看见我要走,从里面跟出来,谄笑着对我说,“天佑,把握那张台的单替我买了呗?”
给你买单?”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桑川。
“嘿嘿,你看,我今天身上钱不凑手。”桑川的牙在灯光下泛着狼一样的银光。
“桑川,你知道你一辈子也无法成功的一个根本原因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创造,相反还总想过和努力创造的人一样品质的生活。你永远不会替别人着想,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我说。
“你别老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不就是买个单吗?你唠叨什么?”桑川的眼睛死盯着我就像看着一盘好菜。
“我今天没有钱,就是有钱我也不会给你买。”我冷冷地说。
“那我就把账挂在那里,等那天你过来买?”桑川更加恬不知耻。
我轻蔑地嗤了一声,“你好意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
桑川说,“你状况在不好也比我强啊,你有困难都是暂时的,你会克服的。”
我对桑川说,“桑川,做人做到你这个程度我真是开眼,今天在这里你是遇到我,如果不遇到我你又怎么办?”
说完我转身就走,桑川疾走两步拦住我,“那你给点钱我。”
我看着他真想给他两个耳光,“桑爷,桑太爷,你就放过我吧。我女朋友没了,车子没了,公司马上也没了,马上我连房租都付不出了,你还这样纠缠我?你长点良心吧!”
桑川听我这样说,往旁边的墙上一靠,“不管你怎么说,你都得给点钱我。”
我说,“你死去吧。”
桑川正想说什么,忽然,我背后有人说话,“你们不要争了,单我来买。”
我回头一看,是李文。李文对桑川说,“你回去喝酒,我有话对天佑讲。”
桑川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临走撂下一句,“算你很!”
看桑川进了店门,李文问我,“他怎么这么对你?”
我就把和桑川的关系,包括在龙岗的接触简单说了一下。
李文说,“我明白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谁认识了他都要出点血,否则他就会琢磨你。"
我说,“谢谢你今天给我解围,大姐。”
李文笑了,“你别客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勇敢,聪明,能干,坚强。听说你现在有困难,要不要大姐我帮忙啊?”我连说不用。
第二天上班,辜总跑到我办公室。他告诉我他大舅哥不同意用我们公司的名义与对方签合同,理由是马荣中的公司欠的是他的钱而不是我们的钱。我想想也有道理,就同意了。
辜总接着说,“天佑啊,我现在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把公司关了,这样能节约一笔费用,等以后我们找到实际的项目再开业不迟。”
我说,“咱们现在有这么多人就是财富,这些人都跟着咱们风风雨雨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就这么散了怪可惜的。”
辜总说,“谁说不是呢,我心里也很可惜。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跟女朋友借了笔钱,我打算用这笔钱作遣散费,你现在很困难,就不要出了。全力以赴去做马荣中房子的事情吧。”
看着辜总那真诚的样子,我颇为感动,什么是朋友?就是在困难面前把难处留给自己,轻松留给别人的人。
我没再说什么,就叫辜总看着处理。我找来李学林,杜定宇,毛木华几个人过来商量买房子的事情。他们几个坚决不做,说自己不熟悉那一行,宁愿自己去找工作,也不在这行耽误工夫。
我又打电话问自打大鹏营业部关掉以后每上班正在家里休息的廖文范,问她有卖房子的想法没有她说考虑考虑。再找了几个人,除了丁莹和梁棋别人一概不感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则要和辜总处理派人接管马荣中公司财务的问题,对前面债权债务进行结转,还要亲自和广告公司商量印刷新的宣传资料的问题,也要督促售楼部装修问题。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辜总关闭公司问题进展很快,给员工发了遣散费,还把原来的办公设备等物品买了四万多块钱。他要分我一点,我怎么好意思,就都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