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回到座位上,对我说,"天佑,咱俩今晚对决我找了几个证人,李学林,廖经理,章楠,还有办公室的刘淳亮.你看行不行?"
我笑了,"你还来真的啊,喝酒就喝酒嘛,何必非要喝出个高下呢?再说,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不想去喝了.我现在就想睡觉."说实话,我现在浑身不舒服,衣服要换,还想冲个凉.人在紧张过后的感觉是很疲惫的,我现在实在是不想喝酒.
于子明说,"那不行,我已经约好人了,你不能不去.你上次叫我在厕所里一下午没出来,今天你也要准备在酒桌上直接亮菜单吧."
章楠一边看着一本不知所谓的时装杂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有些人啊,就是不知死活,酒量不行就不行呗,非要趁人家一夜没睡身体状况不佳的时候找人拼酒,胜了呢?你这叫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输了呢?叫不知好歹,自取其辱!我看啊,最好还是就此打住,别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于子明很生气地问,"章楠,你什么意思?"章楠还是没抬头,"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你没意思!你要是有这个争强好胜的尽头把它放在工作上,也不至于在公司里搞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
于子明发狠地说,"好你个章楠,枉你还是个广东人,净反骨!"
章楠说,"切,你别跟我说什么自己是广东人,广东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外省人天生就比你低贱?"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说,"大家别吵了,于子明.你要是晚上一定要喝个痛快我奉陪到底.不过,我要先回一下家,我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送回去.于子明,你说时间地点,我到时候一定去."
于子明说,"这样吧,去榕树头那家吃狗肉的地方,不见不散!"
我看看表,已经四点半了,就和廖经理打了个招呼,拿起张总送的T恤和关于林镇锡的一些复印件回了家.
一进门,我惊讶地发现,清典正在我平时睡觉的房间甜甜地睡着.
在借给我房子住的时候,清典曾经跟我说得很明白,我不能住在主人房,因为她要经常来休息一下.可是,今天她怎么睡到我床上了呢?睡梦中的清典爱玲除了拥有不错的脸孔,更有一副傲人的身材:坚挺的乳房,上面缀着两粒大小适中的乳头;纤细的腰身,被丰满挺拔的臀部衬托着,令人一望即有一股上前的冲动。该如何怎么呢?我心里心中暗暗盘算,贸贸然进屋的话怕把她给吓坏了,心跳也越来越急促.想来想去,我我手中的资料放在橱柜里,然后蹑手蹑脚地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我背后有人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回头一看,清典正在从床上坐起来."吆,我怎么睡着了?我来看看我爸爸那些花,我见你不在就想休息一下,主人房那边靠马路太吵,我就在你这边躺一下,睡知道睡着了,没吓着你吧?"
我笑了,"哪能呢?"清典嗔怒道,"又不老实,没吓着为什么要出去?"我一时无话可说,尴尬地站在那里.
清典从房间里出来,边捋头发边问我,"你这两天又干什么去了?我昨天打你电话,说你不在服务区?"
我说,"出去办点小事."
清典说,"我最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怎么老神神密密的?公司总派你出去干什么啊?"
我说,"没什么,都是些市场调研之类的事情.对了,于子明等下要找我拼酒,你也去吧,我昨天一夜没睡,我要冲个凉,要不然身体吃不消的."
清典说,"臭鱼籽还成了精啦.他想干什么?不想活啦?你不要理他,就不去看他怎么样?"
我说,"算了,我已经答应他了,君子一言怎么能说变就变呢?再说,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啊,不然的话影响以后同事关系.不说了,我冲凉去了."
我从洗手间出来,我发现清典正坐在沙发前看什么东西,我过去一看,是中午我的那个存折.
见我出来,清典不好意思地说,"我见你去冲凉,就想帮你洗一下衣服,顺便就从你口袋里掏出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啊."
我说"没什么,咱们走吧!"
清典用摩托车载我到榕树头那家客家店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于子明,李学林我以前认识,刘淳亮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很阳光.廖经理和章楠坐在一起.
你我和清典一起进来,于子明说,"天佑,你是不是心虚了?把富婆叫来是不是准备等下你输了给你买单啊?"
清典也不生气,一下子就坐在于子明身边."是又怎么样?不过,还没到最后还不知道谁买单呢!我告诉你天佑要是输了,我不仅要买单,我还把他抱回去呢.你输了谁给你买单啊?是廖经理还是章楠啊!"
廖经理笑道,"他要是输了,我把他丢在马路上喂狗!"
于子明对李学林,刘淳亮说,"看看,多不公平.长的白净的人有人抱,咱这样的只能喂狗!你们说,今天要是不把天佑放倒,天理不容啊!"
正说着,菜已经上来了.客家焖狗肉,猪脚酸,清炒酸菜,酿豆腐,生菜,清蒸河鱼干,酸罗卜焖鸡.酒是长乐烧.
于子明端起酒杯说,"今天我和天佑要决一雌雄,我要是输了,就给天佑擦鞋捶背,以后每见一次面都要叫声师傅,然后还要买单,天佑输了也一样.大家说好不好?"
章楠说,"好啊,好啊,叫天佑师傅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师叔!"
李学林说,"师叔就不必了,我看叫师母还差不多!"
总的来说,一个人能喝多少酒,是和他的身体素质,当时心情以及酒精敏感度等很多因素有一定关系的。但这些因素都不是绝对的。喝酒多少当然和适时的心情有很大关系的,高兴的时候多喝两杯,心情不好时一两杯也喝醉的可能也有。
虽然我昨晚一夜没睡,但是由于早上和林镇锡闹了那么一场以后,思维还是处于比较活跃的状态的.“状态”这个词大凡喝酒的人都知道它的意思.可状态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连喝酒的人自己都不好说。当然,心情高兴时候出状态能超水平发挥.所以,我根本就没在乎于子明.甚至李学林.刘淳亮单独敬我,我明知道他们是车轮战,我还是没有拒绝.
一个不喝酒的男人,朋友一定不会太多,交际圈不会太广。我知道,在今天这种场合,我要是不把他们喝服,以后在公司的男人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地位.说话也不会有什么力度.
看我一杯一杯地喝,章楠有些担心,就不断地用腿在桌下碰我.廖经理也说,"天佑,你悠着点儿,他们三个没怀好意."我看了看他们三个,笑了,"廖经理.谢谢你提醒,不过,都是朋友,没什么!"
不知不觉,两瓶长乐烧就进去了.李学林开始把手搭在廖经理的椅背上跟她说什么远大理想.刘淳亮开是不断地上厕所.于子明尽管看起来没太大反映,但是脸上的肌肉明显发僵.
我看情况差不多了,就对于子明说,"今天算了吧,我甘拜下风好不好?"
于子明说,"那怎么能行?不行,再来一瓶!"酒上来以后,我们又干了几杯.于子明开始和清典豪言壮语大谈特谈自己鲜为人知的人生经历,谈自己家每年可以分多少红!看着于子明,忽然一句诗涌上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有人认为能喝酒就是男人的表现,这真是毫无道理,就像我老家东北的80多岁的老农民丧失劳动能力时唯一吹嘘的资本就是他年轻时一顿能吃一水瓢白肉一样可笑.一个人的能力的体现居然要靠他生理上的某种天生的特点来体现,就像非洲雄猩猩靠比谁的长来体现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一样.
我不知道于子明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拼酒,我觉得男人应该是力量的象征,灌酒也确实考验了对酒精的承受能力,但力量的展现不应该局限于酒精的承受能力。
喝酒时最坏的一个习惯是要把别人灌醉。好像灌醉了别人以后,他就成了不世的英雄。灌醉人如果有什么目的,这还能理解。灌醉人如果纯粹为了灌醉,这就非常无聊。当第三瓶长乐少喝完时,于子明再叫酒我根本就没再阻拦.因为,我知道,我还没问题.
三个女人都没怎么喝,此时,他们也看出了我的状态不错.于是,开始大呼小叫地恭维于子明,李学林,刘淳亮三个家伙.什么人酷啊,富家子啊,有才华啊,人品好啊,几乎把用在男人身上的所有赞美词都用上了,我知道她们什么目的,所以,我在一旁看笑话.
几个男人被女人一忽悠,马上就好情万丈起来.于是我不失时机地站起来,每人给倒上一杯,说,"干不干先套上,喝不喝先倒上,能喝一斤喝八两,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能喝八两喝一斤,党和人民都放心!"
几个女人哈哈大笑,说,"好啊,就为天佑这语言,咱们一起干了!"
一杯进去,刘淳亮马上冲进了洗手间,李学林一个劲儿地喝茶,于子明在那里一声不吭,表情很严肃.
我说,这样吧,我给大家出个谜语,"看起来象水,喝起来辣嘴,老婆见了翘嘴,晚上起来找水,早晨起来后悔.(打一物)"
李学林说,"这也太简单了,是酒嘛!"我说,"真聪明,来我敬你一杯!"一杯下去,李学林马上跑到门外去了.
我知道,于子明的两个帮手都亮了菜谱,现在就剩一个于子明了,我就更有底了.第五瓶就上来的时候于子明一句话不说,你让他喝他就喝,你给他倒多少他就喝多少,一点都不客气。
我心里很是奇怪,按理说,就凭我的酒量在东北我都没怕过谁.怎么于子明会有如此酒量?三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坐在一边看我们两个人一杯一杯地喝.大汉时代,一个滑稽列传里的猛人.皇帝问他能和多少,他说看情况.一个人郁闷能喝1斗,朋友在一起能喝3、5斗,美女陪伴能喝8斗,如果喝完了还可以做的事情,可以喝无数.难道我今天真遇到酒仙了?我开始有些不自信起来。
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梦境,天苍苍、野茫茫,一堆篝火,一匹黑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苍凉的歌声,冷冷的刀光,真豪侠,真汉子。于是,我再一次端起杯。
谁知道我看到对面的于子明时,我大吃一惊!他的面色惨白,双眼呆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酒水连同饭菜一起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已经喝多了。
这时候,李学林和刘淳亮都回来了,他们虽然也喝多了,但是比较起于子明来说,那是清醒多了。大家开始给于子明喝浓茶,可是他还是呕得很厉害。几个人几乎搞不动他。
廖经理说,“看样子他很严重,还是把他送医院吧!”于是,大家开始打电话叫车,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去送到中心医院。
经医生检查是酒精中毒,需要住院观察。于是,我叫几个女人先回家。李学林和刘淳亮虽然也喝多了,但是还是能坚持。
就在几个女人要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好象是饭店的单还没买。就拿出钱来叫清典去结帐,清典笑着说,“你也喝多了,人家廖经理早买过了。”
几个女人走了,我和李学林和刘淳亮在走廊里坐着。他们两个买了水,我们几个不断在喝,忽然,我总结出喝酒的几大害处来, 1.多喝会死人的;2.即使你有新鲜的想法,也无法付住实施,除非你是诗人(或疯子);3.睡醒了,还要做事;4.耍酒疯并没有实质效果;5.眼前的一切的确可以忘掉,但深入骨髓的却更痛苦。他们两个听后拍手说妙,并说,以后可以封我为酒神!
到了凌晨三点多,打完针的于子明醒了,看自己在医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他感觉到很不好意思,就吵着要会回家.我们三个劝不住,就叫李学林和刘淳亮送他回去了.
我由于前一夜之间没睡,所以一回到家也倒头就睡了,连凉都没冲.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多.在我的记忆中,我的一生也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的时候.看样子,我真的是累了.为何疲惫?是普遍问题还是自己真的比别人经历的挫折多了一点?这世上 比自己磨难更多的人肯定大有人在,他们是否比我更疲惫?而幸运的人儿他们的心也更有活力么?不知道答案。
走出房间想找点水喝,看见昨天的那个存折还在桌子上.我打了个电话给辜总,问他什么时候回深圳,他说已经回来了.我说,"你过来把林镇锡的资料和那部分现金拿走吧."他说,"今天我比较忙,就不过去了,星期一上班你再拿给我吧.另外,那笔钱暂时先放在你那里.现在你的工作不能在公司公开,所以,提成也不能发,除了能报点车费,其他费用也没办法报,所以,我和张总沟通了一下,你要是有急用就从那笔钱里临时支出,到时候一起处理."
我说,"这钱这样一来放我这里不成了我私自截留公司帐款,那搞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辜总说,"你在内地时间长了,深圳办事还是很灵活的,你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不过呢,为了保险起见,星期一我给你写个委托书,其中会提到紧急情况下可以临时有随机处理财物的权力,这样一来你就比较好办了.另外,晚上我回再派人给你送些资料去,这回的欠债人是国企,你不能象上两次那样办了,你好好研究一下办事程序和方法,星期一开始行动."
作为一个深受领导信任的业务人员,要学会以工作大局为重。要理解领导的工作意图,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及时、准确、完整地将领导的指示落实到实处。
另外一方面,由于现在自己处与一种单枪匹马的状态,还要与同事之间沟通协调好,理解他们的意图,准确地处理。作为我这样一个刚从内地来的业务人员,应随时了解领导的真正想法。诚实是最好的沟通协调的方法了。如果作为业务人员,你不善于沟通,而是今天跟这个治气,明天跟那个治气,你的工作还怎么做?就算你在工作中不需要求人,斗来斗去会有好心情吗?人有时只要稍微想想,就会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除开睡觉的时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远远超过在家的时间,如果你在办公室像在家里一样互爱和谦让,哪怕只有一半的互爱和谦让,你会觉得工作和生活会温暖美好多少倍!
所以,我决定打个电话给于子明,希望向他表达歉意,谁知道他根本没开机.我感到昨天很过意不去,就为了个面子就把人家喝医院去了,还不是虚荣心在作祟?
下午,我又把昨天的事情仔细地想了想。作为一个新员工,为了个狗屁面子,就把老员工喝到医院去了,主动道歉是应该的。明明知道自己有了失误,反而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借口,就像在外面饭店吃饭,结账时忘了让老板找你十元钱,你又花二十元来回打出租车,去要这十元钱一样,是非常愚蠢的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的确是一句至理名言。当和同事为了些小事情产生误会时,你赶紧主动道歉,就等于你已经举起了白旗,对方还忍心对准你开枪?就是两军交战,还有优待俘虏的政策,何况是同事对待自己的同事。总之,先把同事的怒火压下去,把一场可能发生的风暴消弭再说;如果自己真的比窦娥还冤,然后再想办法为自己申冤也不迟。
六点多的时候我正想怎么对付晚上这一顿的时候,给辜总送资料的人的电话来了,来人说在楼下,我说你上来吧,当门打开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紫微花园那个女人.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我感觉可能是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让对方进屋.
"你好,我叫肖容.听辜总说你很能干啊!"肖容天生丽质,展靥一笑,那纯真的模样让你想起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的诗句。白净而高挑,精巧耐看.虽不能与影视中被脂粉调弄出的美艳绝伦的艺术脸相媲美,但她们美得自然,美得天成,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美丽。大方而妩媚,冷艳而温柔,这样的一种美兼有北国的豪气和南国的雅致。
"哪里,你过奖.是辜总给我机会,我凑巧完成而已."我知道这话很快就会传到辜总的耳里,我不由得感到自己很低级.
"是这样的,辜总叫我跟你说,这个客户你一定要仔细研究他的资料,向他讨债绝对不能来硬的,要讲究方式方法.实在不行你就撤回来,再想别的办法."肖容一时变得很严肃.的美其实是神而非形,她那一种美永不会过时,因为不能拿她去套任何时代美人的标准,就象环肥燕瘦等等,全重在形。她是一幅水墨中国画,薄薄的宣纸上只有水、墨,最多不过泼墨后略加渲染,也只用淡墨淡色,叫人一目了然,周围处处留白,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白的地方纯洁清明、安静内敛;黑的地方一泼一染,画风渗进了宣纸的肌里,顿时神韵飞扬,机心深藏,莫不是骨子里透着浪漫?
交代完了以后肖容很快就走了,我开是研究她送来的资料.
从肖容带来的资料上看,这笔款是借给了一个国有企业,数目原来有两百多万.后来对方还了一些,现在还有差不多一百万的样子.这家国有企业有一定的背景,老总又是市里某领导的亲戚,所以,无论怎样催讨对方就是以种种理由拖欠不还.
我想了一下,对这种企业不能来硬的,那么怎么入手呢?我决定从老总身上下手.我打电话给辜总弄到了那个老总的个人资料,包括家庭电话和办公电话以及手机号码,同时还知道了他的姓名叫黄伟雄.
我先打电话到黄伟雄的家里,是一个女的接的,我问"请问是黄伟雄家吗?"那女的说"是的,但是,叔叔不在,阿姨在."我就明白了是保姆在接电话.我就接着说,你好,我是邮政185的,黄伟雄先生有一个快件我们将送上门,问题是快件信封上的字有些模糊.因此需要核实以下地址."对方爽快地告诉了详细的地址.
然后,我又打电话给黄伟雄,"你好,黄伟雄总经理,我是中国国有企业家联合会的,根据你出色的工作表现,我们决定推举你做今年的全国优秀企业家候选人,我们现在需要你准备一份个人简历和今年工作成绩的简单介绍.过几天我们会派专人上门去拿!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们会派人给你送一份表格,请你填一下."对方迟疑了一下,这时候我听见有个年轻女人在喊,"亲爱的,吃饭了,你在跟谁通电话?"
黄伟雄说,"哦,是工作上的事,你先等会儿."然后对方又问需不需要交什么费用什么的,我说不用.对方说,"那好,你星期二来我办公室吧."
放下电话,我明白了,没在家,老婆在家,还有个年轻女人叫亲爱的,嘿嘿,这个黄伟雄一定是有了二奶.我心里暗自有了主张.
放下电话,我才想起来还没吃饭,看看清典储藏室里的东西又没胃口,正好好几天没去跳舞了,就想去文化站舞厅.于是,冲了个凉,穿上张总送给我的那件POLO衫就下了楼.
先到老汽车站那里吃了个快餐黄焖猪肉,然后就走过书城后面那条有好多杂货店的小街进了舞厅.人还不是很多,于是,我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舞厅里的人舞姿都不是很好,跳起来都是一个模子,好象都是一个套路,看起来很乏味.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出声,静静地看.
忽然,一个人走进来,四处踅摸,忽然看见了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天佑,怎么你也来跳舞?"不是别人正是桑川.
我说,"是啊.怎么?你也来这里?"
他说,"你不知道啊,我是舞蹈老师啊?"
我问,"你什么时候成了舞蹈老师啦."
他笑了,"你不知道吧,我在家的时候就是个中高手,我在咱们那个区的舞厅里都是很出名的."
我说,"我那时候不进舞厅,所以也不知道你是高手.而我自己则是大学里的底子,参加的也都是单位的舞会.与社会上少有联系."
我不想跟他多说话,就请了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姿色的打扮象打工妹的女孩跳起舞来.女孩子的舞步有些不太熟练,跳得我很辛苦.交谊舞是需要两个人配合默契的,如果一方和另外一方的水平相差悬殊,好的一方是很无奈的.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继续和她跳,并不时地提醒她下一步该怎么走,女孩子很感谢.
曾经交谊舞是一件多高雅的事儿,在那些带着雪花的黑白影像上我们常常看到老一辈的国家领导人一边慢悠悠地跳着四步,一边谈笑间就把复杂的外交事宜搞定。那时的交谊舞代表了许多舞蹈之外的事情,但如今交谊舞已经从阳春白雪的状态溶入到水深火热的群众当中。即使是北方寒风凛冽的冬天,你也能在街头巷尾看到一帮老头老太太兴致勃勃地翩翩起舞!但不容置疑的是交谊舞正逐渐淡出年青人的世界,因为它的节奏不再能使人High起来了?在深圳,交谊舞却变成了打工仔打工妹的一种消遣.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消费得起的娱乐.
跳完以后,我礼貌地送她回座位就不再跳了.桑川在舞厅里很活跃,不时地和一些打扮得很暧昧的女人跳舞或者打招呼.我感到索然无味就想走,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跟桑川打了个招呼,他说,"你不要走,等下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我说,"不用了,我不想在这里认识什么人,更不想认识你的那些富婆."
桑川说,"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要走,等下我们一起消夜!"
我想,一起宵夜也可以,正好我可以劝劝他,希望他能改变目前这种生活方式.如果真能做到,也算我替桑大爷做件好事吧.
于是,我便坐在那里等舞会结束.
舞会结束以后,桑川带我到东一村华侨新村对面的一家潮州人开的小饭店宵夜.
没叫什么只叫了一个卤水拼盘,一个炒生肠和两碟炒河粉.桑川说要喝点啤酒,我说可以.于是,两个人就喝起来.
我说,"你怎么不想着找个工作呢?"
桑川说,"我才不找呢,又赚不到钱又得受人管,再说,我早上也起不来啊?"
我说,"那你怎么维持日常开销呢?"
桑川说,"我主要是两个进项.一个是我老婆给我寄,一个是我向那些跟我上床的富婆要.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老婆不是叫一个顺德人给包了吗?她就得给我钱,要不然我就找她闹,反正她不敢不给我."
我问,"难道你自己老婆被别人包了你不生气吗?"
桑川嘿嘿一笑,"我生什么气?她被人家包就得给我钱,我再搞别的女人就算扯平了.本来她是想和我离婚的,我说,你要是跟我离婚我就杀你全家,她就不敢再提这事了.现在她每月给我寄三千块钱,这不,这个月
她寄得晚了,我就紧张了,所以才和你借钱.不过,你放心,她给我寄来我就还你!"
我说,"先不急,不过,你总过这样一中生活也不行啊,男人嘛,总要有自己的事业啊."
"事业?我才不想呢,我就喜欢玩儿.事业那玩意儿太玄,我做不来."桑川一仰脖又喝了一杯,接着说,"我现在呢,还认识几个富婆,我现在轮着和她们睡觉.反正嘛,女人认识我就算她倒霉,只要是跟我上了床,她就得给我钱花,要不然,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她老公."
我问,"你这样一搞,不怕他们找人对你不利吗?"
桑川哈哈一笑,"你不知道,我搞的都是本地女人或者香港女人,她们胆子都小,一吓唬就乖乖地拿钱了."
我忽然想起了梁棋那天跟我说的事情,我突然在心理暗暗地骂着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你是个男人,可是你脐下三寸挂着个棒槌,硬邦邦的棒槌!却偏要软塌塌的活着?男人的男,是一个力加一个田.不出实实在在的力气,就想弄好自己的田地?实话说,夜总会里面我最讨厌的就是两种人;一种就是肥胖型的妈咪;一种就是各种型的小弟.妈咪再讨厌也要给小费,小弟再乖巧,我也不会给一个子.因为你是个男人!我可怜的桑大爷啊,枉你一世英明,怎么生出来如此不堪的儿子?
看着桑川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谈他如何把女人弄上床,然后又逼人家给钱,我心里不禁想在这个吃软饭的可怜虫的脸上吐口口水.难道他不知道他过的生活是像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生活吗?
我说,"其实你不能过这种生活,自己没什么收入,还整天对生活品质讲究狠高,这样一来,无论怎样你的开销都降不下来,时间长了,你对生活也没有信心,可放弃不得,每天的消费太大,这样的生活,像吸毒一样。"
桑川扑哧一笑,"你天佑太老本本了,你应该思想开放一些,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你干嘛总按你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呢?你爱上班,可我处不愿意被束缚;你喜欢在商场上拼搏,可我喜欢在舞场上寻找机会;你想出人头地,可我就想找个有钱的老婆,我就吃喝不愁了.你不要老来教育我好不好?你不要以为我这种人的出现是社会道德的沦丧,是社会的倒退,是男人的悲哀。这是正常的社会现象,甚至是社会的进步。它体现了男女平等,满足了社会需要。"
看着桑川满嘴的炒河粉,我忽然一阵恶心.这个世界要我们用两只眼睛看:一只冷眼,一只情眼!桑川说他这种人“存在就是必然”,但畸形了!看他这样,我会同情他吗?我宁可把我的同情和支持给那些人辛苦地用正当的方式工作、存钱和生活的人。钱是挣来为了活得更好,活得更有尊严的,所以用尊严和将来的生活质量来换现在的金钱是极端笨和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再也听不下他的胡言乱语,借口还有事,买了单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星期一早上一上班,我就把有关于林镇锡的资料全部交给辜总,然后对他汇报了一下我打算从黄伟雄身上入手的想法,他思忖了一阵子觉得可行,就说"你去做吧,不过这件事你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我说"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就看结果吧."
于是,我便带着公司的介绍信去拜会黄伟雄.黄伟雄当老总的那个国企其实并不大,但是保安严密,我从门口登记,到在大厅里等候,接受秘书安排接见时间整整搞了一个多小时.我心理不禁想,为什么国有企业普遍搞不好,效率低是一个问题,每个企业把自己都高得象个衙门似的才是大问题.连个普通员工都牛逼哄哄的,怎么才能为客户考虑问题呢?
黄伟雄是一个四十岁刚刚出头的精干汉子,穿一件梦特娇的T恤,一条十分笔挺的裤子,一双看样子价格不菲的皮鞋.一见我面就说,"我只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咱们之间那笔款我现在暂时还不了,你知道,我厂现在效益很差,还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所以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因为我马上要去区里开会,你把我的意思向你们老总传达一下.我们是国企,不会赖帐的."
说完,拿起一个手提包就往外走.我随他一起下了楼,他开了一部奔驰就往外走,我脑子突然一动,急忙快走两步走到大街上拦了一部出租车跟了上去.
黄伟雄的车在车流中穿来穿去,我坐的出租车司机的水平也不赖,跟着跟着,黄伟雄的车停在了百佳超市前面,好象在等什么人,不久商场里走出一个漂亮的女人带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提了很多东西上了他的车.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谁知他开了好长时间,进了坪地的一个别墅区.这里车不多,我叫出租车司机跟的不要太近.不久,黄伟雄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面,下了车打开后车门把那小孩子抱出来,然后那女人也下了车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我想这就应该是他和他二奶的小窝了,想想还应该落实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叫司机载我离开了那里.
出了坪地的那个别墅区我看时间,还差十分钟到十二点,就打电话问辜总在哪里?我说,"你在办公室等着,我现在坪地正在往回赶,我有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那时候的深惠公路还不象现在这样车多为患,所以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公司.进了门我直奔辜总办公室,谁知一开门我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坐了好几个部门经理,好象在开什么会.我不好意思正想退出去,辜总说,"事情很急吗?"我说,"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你们先忙吧,我等会儿再来."辜总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出去和天佑说几句话回来咱们再继续."
我们俩来到人事部的办公室,辜总对姓林的老女人说,"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天佑说点事."老女人满脸堆笑连说没问题.
她出去以后,我对辜总说,"我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紧急配合,一,我马上需要一架带伸缩镜头的高档照相机,二,我需要黄伟雄重要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资料."
辜总说,"带伸缩镜头的照相机咱公司就有,等下你去刘淳亮那里借用一下就好了.至于黄伟雄的情况我还知道一点,他原来是兴宁的一个乡下老师,后来娶了现在的老婆,老婆的爸爸后来作了梅州的主要领导,现在咱市里的***就是他老婆的哥哥."
我说,"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拿相机,我还要出去."辜总说,"你吃了饭再走嘛."我说,"来不及了!我得马上走."于是,我匆匆忙忙跑到刘淳亮那里照相机.他正在吃盒饭,一听我说要借照相机,就说,借照相机要现在部门申请,部门经理签字以后,到办公室由办公室主任签字,最后报李总批准.我说,"我急用怎么这么麻烦啊!"
刘淳亮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给我拿.没办法,我只好有找了辜总,辜总一听很脑火,跑到办公室对刘淳亮说,"你是死脑子,凡事不能讲个灵活性啊,先给他拿走回头再补办手续不行吗?"
我拿了照相机匆匆忙忙跑到楼下,叫了一部出租车说"去坪地那个别墅区",司机笑了,"哪个别墅区啊,是不是西湖苑啊,"我说"大概是吧,快走."
我到了黄伟雄二奶家附近,经过仔细观察,发现他家正建在一条小河边,而小河对面则有一个凉亭.而凉亭的位置正好能观察到他家的情况.于是,我装成正在散步,走到那个凉亭上,然后打开相机镜头拉进观察.我惊讶地发现,黄伟雄正在喂那个小孩子饭,而他二奶则正在收拾桌子.见此情形,我急忙拍了几个镜头.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他们三个在看电视,虽然坐的不是很近,但是还是能看出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因为,那女的穿的是睡衣,而黄伟雄则是光着膀子穿个大短裤.再加上小孩子不断叫他们两个人抱,所以,我感觉,就是即使拍不到他们在床上的镜头,也足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于是,我马上返回龙岗找了个冲洗店把照片冲洗出来.看看表差不多两点钟,就打了个电话给黄伟雄,"黄总啊,你在哪里啊?我是上午见过的老天啊."
黄伟雄可能正在睡觉,声音低沉,"哦,我在区里开会."
我冷冷一笑,"嘿嘿,怕不是在西湖苑开会吧?"
黄伟雄马上就紧张了,"你怎么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我现在手里有一些比较温馨的照片,两点半,我在你公司大厅等你,到时候你要不到,我有可能叫你公司的员工欣赏一下啊.要是有得剩,保不准我会去你上级主管部门去坐坐哦!"
黄伟雄说,"老天,有话好说,咱有话好说,我马上就到."
我刚到黄伟雄公司没一会儿,他边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见到我在大厅里坐着赶紧把我让到了办公室.
我把几张照片往他办公室的茶几上一放.他一看就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这叫侵犯他人隐私!"
我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冷冷地说,"我知道啊,你要告我我肯定要吃官司.可是,一旦我吃官司,你猜这些照片会不会寄到你家里和上级领导那里?你的老总还能坐成吗?可能光西湖苑的事情你就解释不清楚,你那来钱买的房子?"
黄伟雄说,"你想怎么办?"
我说,"很简单.你把你公司欠我公司的钱还了,我马上就把底片还你.咱们各为其主,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把钱还了,咱这事就就此打住.我们绝对不会再麻烦你,当然,你在这件事情过了以后如果想对我不利,也自有人重提此事."
黄伟雄有些不相信,"就这么简单,你个人不需要点保密费?"
我说,"黄总,你把我天佑当成什么人了,我只是为了工作才出此下策,我不会要你任何额外的一分钱的.你要是下午把钱还了,我明天早上就叫人把底片给你送回来."
黄伟雄说,"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到财务看看有没有钱,如果有,我叫他们下午就把钱还了,不过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你晚上就要把底片还我."
我说"没问题,只要你守约,我绝不食言!"
黄伟雄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对我说,"我现在叫财务跟你去还款,你什么时候把底片还我?"
我说,"那边手续一办完,我立刻叫人把底片送来,然后咱就两清了."
说吧,我立刻走出他公司的大门,没有坐黄伟雄公司财务的车,坐上等在那里的出租车赶回了公司.因为,我来黄伟雄办公室之前,我把底片放在一楼保安那里了.
在路上,我想,派谁把底片给黄伟雄送来呢?公司里的人肯定不行,三娃他们又太远,想来想去,我打了个电话给桑川,说有急事找他,叫他赶紧到我公司来.
到了公司楼下,我先从保安那里拿回底片,然后上楼到办公室找可个大档案袋装上封好,放在办公台下面的柜子里锁好.然后到刘淳亮那里还了照相机.他阴沉着脸没说什么.
走出刘淳亮室,正巧黄伟雄的财务人员在楼下打电话给我说到了,我叫他们在楼下大厅等会儿,然后去找辜总.他正在和廖经理等几个人说什么,我示意他出来,我们走到会议室里,我小声说,黄伟雄的财务人员在楼下,问他怎么处理.他说,你下楼把他们带到我办公室,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我下楼把黄伟雄的财务人员带上来,进了辜总办公室.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杂志.于子明没上班.唐美美,章楠,清典几个人在聊什么化妆品.
过了约半个小时的样子,我看见辜总开门将那两个黄伟雄的财务人员送走了,知道手续办的差不多了.就假装上厕所,在洗手间打了个电话给辜总,他说"一切顺利,晚上一起吃饭."我说好就回到了
这时候,前台小姐过来说有人找,我一看是桑川,于是,我拿上装底片的袋子叫给他,并给了他两百快钱,叫他送到黄伟雄的办公室一定要亲手交给黄伟雄.
他走了,我忽然感到有点不安,我不知道桑川能否顺利完成任务,知道我接到黄伟雄的确认电话才一棵心放在肚子里.
这时候,桑川也打来电话,说,"天佑啊,刚才我送东西的那个老总是什么人啊,他一直问我是不是你单位的,我怕影响你,我就说是你朋友!"
"哦,他是我一个客户,我们关系不太好,你这么说就对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桑川还不是太没用,有时候也能派上点用场.
对于一个业务人员来说,没有“忠诚”,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业务人员,但仅有“忠诚”,也不是一个好业务人员;一个优秀的业务人员不仅要有贯彻执行领导指示的能力,也应该清楚哪些指示应无条件地执行,哪些指示不能执行。我知道,我今天对黄伟雄的事情的处理有可能是超出了底线,但是,不这样黄伟雄能如此乖巧地就把钱还了吗?辜总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人,他肯定有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和思维方式,他肯定在经常权衡各方面的关系和利益。就比方说这个黄伟雄吧。我们两家公司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可能早就积累了许多恩恩怨怨,只不过是你我作为业务人员不知道罢了。作为公司的一名员工,我这种业务人员在工作中必须有积极主动的精神,并将公司的利益摆在第一位;但是,我这类业务人员不是一位普通的员工,对自己的工作和职权都必须有明确的界定。如果忽视对自己工作和职权的界定,“积极主动”过头,就可能出现“越位”现象.今天的做法,我倒底是对还是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