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比索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也已经弃守,香港成了货币局制度的最后一个堡垒。那么香港的货币局制度能够守得住吗?这几天,香港方面的头头脑脑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多数人认为此货币局制度非彼货币局制度,而且香港的经济条件与阿根廷殊异,人们对香港联系汇率能够维持下来应该具有信心,因此,阿根廷货币与美元脱钩,对香港的影响可能只限于心理上,而且这种心理影响早已为市场消化了。当然,这种大而化之的说法,民众可能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本文则想从理论与经验两个方面来说明汇率制度的所以然,由此来看看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向何处去?
一般来说,汇率是国家多元化货币间的互相兑换的价格,汇率制度则是这种价格得以实现的制度安排。至于哪国采取哪一种汇率制度当然是根据该国的约束条件而定,并非个人想当然而成。特别是从国际金融学的观点来看,各国在国际交往中如何选择汇率制度都得面对“三元悖论”(trilemma)。即在资本完全流动的条件下,一国将面临货币政策独立性和汇率稳定两者之间的明显冲突。一国政府最多只能同时实现下列3项目标中的两项:完全的资本流动性,货币政策独立性和固定汇率制。比如,中国的汇率制度保证了货币政策独立性和固定汇率制,但失去了资本流动性;而香港的汇率制度选择了资本流动性和固定汇率制,却未能实现货币政策独立性。
而汇率制度新理论的“两极汇率制度论”或“中间制度消失论”则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汇率制度的简单性原则。该理论主张,惟一可持续的汇率制度是自由浮动制或具有非常强硬承诺机制的固定汇率制(如货币局制度),而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性汇率制度(如可调节的钉住汇率制、管理浮动制等)则正在消失或应当消失。因此,未来我们将会看到的汇率制度不是完全的自由浮动汇率制,就是完全的固定汇率制。因为,在钉住汇率的弹性制度下,银行与企业都可能低估货币下跌或崩溃的风险,因而会过分持有未对冲的外币债务。结果当贬值发生时,其本币收入不足以偿还这些债务,导致企业或银行破产,并对经济造成破坏性影响。所以,在资本高度流动的情况下,只有两种可选择的汇率制度,即固定汇率制度与完全自由的浮动汇率制度。
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讨论中间汇率制度消失的理由。该理论主张当政府宣布实行某种汇率制度时,要使这种汇率制度具有公信力,就必须使其简单而又透明,公众能够从自己所观察到的资料中确认政府所宣布的汇率制度正是在实行中的制度。这既体现了政策的透明性,也具有公信力,并易于确立国际投资者的信心。而完全的钉住汇率制或完全的自由浮动制,对公众来说既比较简单也容易自己进行核查。因此,各国最终会选择这些可核查的汇率制度,而放弃中间汇率制度。可见,哪一个地区或国家所采取的汇率制度,都是好坏参半,并非说哪一种汇率制度就一定好于另一种汇率制度。联系汇率制度是一种可选择的制度安排,同样也有利弊。至于一个地区或国家选择哪一种汇率制度就在于如何在各自的约束条件下,寻求更适合自己的制度安排。
从经验上来看,采取货币发行局汇率制度是香港一向的传统。从1935年起,香港的汇率制度为英镑汇兑本位制。在这一制度下,香港的银行票据须有百分之百的英镑支持,而港币可按固定汇率兑换成英镑。以后,除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港元一直钉住英镑,直到1972年7月改为钉住美元。1974年11月到1983年10月香港采取的是浮动汇率制。1983年10月15日,香港采用美元联系汇率制。这一制度的实质是恢复到了原先英镑汇兑本位制。它实际上仍是货币局制度的一种变体,只不过没有官方的货币局而只有外汇基金,并且港元的发行由少数授权银行进行。从香港汇率制度的演进可以看到,一直以来,香港基本上采取的是固定的联系汇率制度,只不过联系本位不同(或银、或英镑、或美元)。香港以往经济的成功尽管谈不上完全是由于采取某种汇率制度的结果,但相应的汇率制度对香港经济繁荣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正是从这种意义上来说,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有它的理论依据与历史必然性。当然这种汇率制度有稳定汇率的好处,但它本身也存在缺陷。因为,在联系汇率制度下,香港失去了调节本港经济货币政策的自立权,而且由于汇率本身的不可调节性,从而大大降低了香港应付外来冲击的能力,一旦有投机者狙击港元就可能给香港经济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但是,它并不一定是一种最差的选择,它应该是香港历史与现实的经济发展使然。
可见,在阿根廷比索与美元脱钩之后,尽管香港成了货币局制度的最后一个堡垒,但是香港汇率制度的沿革、现实的经济基础与阿根廷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汇率制度本身的内在性也表明了货币局制度的存在并非不可能。为了促使香港经济尽快从困境中走出,保证香港经济持续、稳定地发展,日前维持香港现行的联系汇率制度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2002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