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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玛丽·鲍尔斯/译者:林琦 当前章节:153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30

男孩的怒气(1)

“难道我能做的事……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逃脱?”

——大卫,15岁,由于被弟弟嘲弄而抓住弟弟的头往墙上撞完以后这样说

发怒是我们的文化环境允许男孩具备的少数情感之一。男孩可以发怒但不能害怕;可以发怒但不能痛心;可以发怒但不能窘迫。所以发怒就成了男孩频繁体验和表达的情感,也是这个原因使得攻击行为成了男孩最常见的表达怒气的方法。为什么呢?因为攻击行为不光被“同流规则”所倡导,而且映射到了常用来说明男子汉概念的一句话中:“男孩就得有男孩样”。

许多男孩的第一次攻击行为都是在家里发生的——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当哥哥的总想教训一下弟弟妹妹。如果这样不被制止,就会演变到对学校里的伙伴和财产实施攻击行为,并继而扩大到更大的范围。男孩通常不用健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发怒,他们常常会击打、挥拳、踢东西、扔石子儿、谩骂、诅咒、身体冲撞甚至用头撞墙……但是很少会用语言来表达心理感受,也很少会被鼓励这么做。

男孩必须用攻击行为来发泄愤怒吗?

有多种原因使男孩不能健康地表达愤怒,其中一个就是很少有人真正知道什么是健康的愤怒表达。健康的表达愤怒三原则是:当你要表达愤怒时,1)不能对自己有害;2)不能伤害别人;3)不能毁坏东西。男孩用不健康的和有害的方式表达愤怒的另一个原因是“同流规则”总是凌驾于健康的原则之上。本章将重点讨论为何以及如何会发生这种情况,同时给出允许男孩发怒但不会演变到攻击行为的策略。攻击行为是人类的共同行为,并非独属于男性(当然也不独属于女性),所以,我们来首先看看为什么会把攻击行为和男子汉气概联系在一起,并考虑一下怎样去改变这种状况。

超级英雄的概念在作祟

有一年,有十几个男孩前来找我做门诊咨询。所有这些孩子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症状:控制不住发怒情绪,在家里或学校(或两者都有)显得极其好斗。在咨询访谈中我了解到,这些小男孩特别崇拜动作片明星,而且在刚刚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职业摔跤和橄榄球的狂热拥趸。对这些男孩来说,这些体育活动为他们展示了什么是最棒的小伙子,也就是所向无敌、无所畏惧和强大无比——堪称超级英雄。

像喜欢摔跤手和其他运动员一样,他们也会狂热地喜欢儿童剧里的偶像人物。大约在近十年以来,电视上出现的拥有强壮肌肉的摔跤手被做成了塑料小模型,让男孩们竞相模仿。“我就想成为那样子”,这是在我的治疗过程中小男孩们经常提到的愿望,他们也经常会宣称:“总有一天,我就会像他那样”。

文化背景

崇拜超级英雄、职业摔跤手、巨无霸般的动作明星和忍耐住身体的疼痛对男孩的愤怒意味着什么?至少在两个层面上他们是有联系的,而且这两个层面和文化都有关。首先是关于男孩的攻击行为的信息,也就是说,攻击行为被肯定了;第二种体现的是文化要求,男孩必须强有力。这种力量往往具有统治的优势,如果一个男孩看起来很强壮、自负并且好像是无敌的,比方说是一名橄榄球或摔跤运动员,那他就是最棒的。这种文化的指令在男孩身上发挥到极致,再加上对攻击行为的默许或公然认可,就酿造出了暴力事件。显然,暴力和愤怒并不是同等意义的。

和其他人一样,男孩也会发怒(除非他的情感消失了),男孩生气和其他人在日常生活中生气的原因也大体上差不多。但是当文化指定男孩必须是无所不能的和占据主导地位的角色时,男孩就无辜地、错误地认定害怕、一筹莫展、懦弱是不可接受的,他就会认为不做到强有力是绝对不行的。于是很不幸地,男孩找到的因应这条谬论的办法就是攻击行为。

能力和攻击行为

在美国以及很多其他民族的文化中,阳刚之气往往就是男孩和男人的攻击行为的同义词。这个说法多少有点令人遗憾,因为(在众多理由中)它遮盖了阳刚之气的正面意义。与此相对照的是,女孩必须使外在形象变得漂亮起来。女孩会把漂亮的偶像铭记在心里,再按照文化的要求把自己变成“美丽的载体”。在这个意义上说,文化定义了美。男孩与攻击行为的状况与此类似,在把男人描绘成“力量的载体”的文化中,男孩和男人都把强壮有力作为自己追求的理想目标。很不幸,和追求美丽一样,把强有力作为身份特征也是一把双刃剑。

想让自己像模特一般引人注目的女孩和梦想成为巨无霸的男孩一样,从他们身上都能够窥一斑而见全豹。许多女孩在懂得人类应有的健康饮食习惯之前,一直都在重复着吃零食、暴食、挨饿、吃减肥药、甚至搞不懂什么叫饥饿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东西。类似地,男孩只记得疯玩儿和打闹,而根本不管会带来什么痛苦。他们忽视了人类健康的另一个方面,也就是说,他们一直都会感情脆弱,直到变得全然不知什么是健康的发脾气。

一般过程类似是这样的,一个男孩心理上受到伤害,或身体上正受到某种威胁时,健康的发脾气就是一种抵御,它发出的信号是:“有危险——我要奋起保卫自己!”但是,如果他信奉“同流规则”或其他狭隘的男子汉规范,他就会矫枉过正,做出过度的反应,即用力量来补偿自己的弱点。这本身是不健康和不自然的。当这样做是他的唯一想到的选择时,并且和男孩收到的所有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胜利、攻击行为是很好的方式、男孩就得有男孩样。”)联系起来的时候,发怒的行为就会变成不健康的了。正如女孩迫于“不准发胖”的压力一样,男孩也会在“不能懦弱”的压力驱使下宁愿违背真实的自我,结果就是男孩会失去理智。我们必须教会男孩与人交流脆弱的心理感受,并学会不用攻击行为而处理问题。

男孩的怒气(2)

简言之,男孩定义自己并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的方式是由文化来充当媒介的。所以,当一个男孩感到悲痛、伤心、害怕、孤独、挫折、压抑或愤怒时,所有这些情感只有一个共同的为文化所认可的排解方法——这个选项就是:盛气凌人的攻击行为。来源于文化上的表现原则决定了男孩怎样解决愤怒。

当然,在亚文化及其框架方面,男孩应对害怕或怯懦感受的行为方式不尽相同。有些男孩不会去打架,而有些男孩会在“同流”的怂恿下去打架;有些男孩会动用凶器,也有些男孩会从谩骂、羞辱对方演变为推搡。仔细分析一下以上列举的攻击行为的例子会发现,所有行为都取决于男孩的支配和控制欲,从而不会主动用非攻击的方式来处理问题。所以,男孩的攻击行为是由文化所造就的对弱势心理感受的抵抗,生理上的支配和控制力可以成为对抗害怕心理的一种防御。可以说,不改变规范、不挑战“同流规则”,男孩就不会在被文化所认可的前提下拥有进取心和支配力。

健康地表达愤怒

本书的观点有助于促进健康的愤怒表达。以非破坏性方式(发怒不应该伤及自己、他人以及财产)表达愤怒的简单原则基本上阐明了健康的愤怒表达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任何年龄的男孩都能够学会镇定而直接的表达愤怒的方式。强烈建议在童年的早期教会男孩表达愤怒的健康方式,原因就是早期的传授和实践能够使这种健康的愤怒表达方式更自然地融入男孩的行为习惯中。

约翰尼

提到早期教会男孩表达愤怒的价值时,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名叫约翰尼的男孩,几年前在他7岁时我曾给他做过心理治疗。约翰尼的性格很“倔强”,在家里、幼儿园、学校、甚至朋友的家里都表现得很冲动和对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测验了一下约翰尼的描述和表达正面和负面情感的能力。我问的都是典型的事例,比方说,数学考试获得了一个好成绩或受到了其他小朋友的作弄等。约翰尼对此总是用一种设想来回应,答案都类似于:“我想是数学卷子比较简单吧,”或“我觉得其他小朋友不敢作弄我”。他不能肯定或表达自己的情感。

经过几次治疗和在家里的练习之后,约翰尼逐步掌握了对情感辨识和表达的技能。他虽然仍旧是个性格倔强的男孩,但是攻击行为显著减少了。针对约翰尼对父母、兄弟姐妹和玩伴的攻击行为,家长做出了“严格杜绝”的禁令。这意味着家长和约翰尼的规矩都改了,他们向“同流规则”发起了挑战,而不再继续用“男孩就得有男孩样”来理解约翰尼的攻击行为了。他们认为攻击行为不是健康的办法,并且手把手地教会他表达愤怒的其他方式。

约翰尼的迅速转变令人非常振奋,这要归功于他的家长能够使用了一个跟踪他进步的图表。他们用口头表扬来鼓励他(不是金钱、也不是玩具、仅仅是一句“啊,真棒!”),另一个干预手段是那些令他着迷的电子游戏(一个超级英雄打败别的超级英雄的故事,等等)。在我的建议下,他的家长仔细剖析了令他着迷的游戏。他们对约翰尼说,那不过是个虚构的游戏,如果他仍然试图在他弟弟身上去练习“无敌神腿”(从游戏中模仿来的),他们将停止他的游戏三天。约翰尼为此经历了三小时不玩游戏的惩罚,之后他就明白了。甚至在很初级的认知能力条件下,孩子也能区分现实的和虚构的东西,并由此得出结论。“再踢你弟弟,你就要三天玩不上心爱的游戏了。”这句话对于7岁的男孩来说并不难理解。

关于约翰尼的发怒和攻击行为的另一个有趣的事例是,当我第一次向约翰尼解释生气了并不一定就非得打人不可时,他看上去的样子就像是这种事从没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我通过角色模仿的方式使他看到,生气并非一定要演变成打架。我还在纸上给他画图说明,并向他演示用语言来代替打人、踢人、吼叫。以前从没有人直接教给约翰尼不用攻击行为而表达愤怒的方式。看起来大多数男孩都需要接受这方面的直接指导,因为整个文化氛围给他们的信息都是“攻击行为是个不错的办法”。

健康愤怒表达方式的教与学

发怒是一种信号,它传达的信息代表受到了心理的或生理的恫吓。这种恫吓可能是眼前的也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但恐惧确确实实地常常隐藏在愤怒的背后。恐惧给身体造成一种生化反应,使之做出“或打或逃”的回应。但是这也给男孩带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他内心觉得自己是“力量的载体”,他就不可能受到恐吓——他不能感到害怕;(大无畏的标签又回来了。)如果他害怕,那就很没面子而且自相矛盾了——于是,受到惊吓也不允许流露出害怕来。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意识上的割裂助长了害怕-发怒-攻击的怪圈。

打破害怕→发怒→攻击的怪圈

人们都会由于失落、疲倦或嫉妒等等原因而发怒,但是通过我对男孩发怒的观察得知,有一种很一致的现象,那就是男孩发现自己与他人的交往,无休止地陷入了原始的恐惧、强烈的愤怒和攻击行为这个循环中,我把它称为害怕→发怒→攻击的怪圈。它似乎是由于人类本源的心理活动和要求成为力量载体的文化熏陶之间的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人体,不论年龄,都会对恐惧有必然的反应,其中的一部分反应就是愤怒。按这种逻辑,愤怒实际上是一种防御,它对现实的和想像的威胁起到防范作用。

男孩的怒气(3)

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男孩去出生入死,不需要调动体内全部的肾上腺素给头部、胳膊、腿部,以便能够和老虎去拼命(愚蠢的)或是逃命(明智点的)。在实际的日常情况下,男孩仅仅需要对心理威胁做出反应。但是如果不允许男孩感到害怕,他怎么能过后就感觉到安全呢?

阻断这个怪圈理解了发怒的源头能帮助我们弄清楚从哪里阻断害怕→发怒→攻击的怪圈,我认为可以在任何阶段打断这个链条(见图6.1)。从图中可见,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着手改变之处。如果最终阻止了攻击行为,在意识到恐惧之后的位置给了打断怪圈的第一个机会,例如,一个男孩感到被贬低或受到某种心理威胁,他可能最终认识到(如果再好好想想怎么回事)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他可以用自问自答的方式让自己明白并没有受到威胁,他是安全的,不必将此诉诸于攻击行为。

图6.1:摆脱“害怕-发怒-攻击”怪圈的束缚转化男孩之间相互攻击行为的模型脱身第一次再思考害怕生理感觉不清醒的评价 (心跳加快、面色涨红、 发怒(都是总这里开始的) “像吞下个苍蝇似的”,等等)攻击行为(不理睬、口头表示、身体暴力)第三次再认识 第二次再认识脱身 脱身“再思考”其实就是一个再评价的过程,它激励男孩去寻找化解攻击行为和重重恐惧的手段。

第一次——审视自己是否真的处在危险之中,无论是生理方面的或心理方面的。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对自己说:“没问题”,或者“我能应付得了”。

第二次——对自己说:“我可以很快平静下来”,而不是代之以扭打、格斗、吼叫、推搡。(离开现场,到别处冷静一下。)第三次——此时是得出客观认识的最佳时机,应该让孩子们懂得!(这也是在陷入麻烦之前打破怪圈的最后一次机会。)或者,他在重新考虑了自己的害怕之后仍不能抑制愤怒,稍后,当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愤怒或想和人打架了的时候,他仍有机会打断这个链条。如果他重新考虑自己的攻击行为并认识到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害,他就会决定走开,而不是非要伤害对方不可(神入确实能帮助男孩打破怪圈)。

一个帮助男孩打破怪圈的行之有效的方法是让他注意一下与对手遭遇时的身体感觉。当他明白那种面红耳赤、心跳气促的感受时,他可能会冷静一下再作决定。清醒地认识和理解发怒时的身体表象能让男孩感到心里有底,认识并注意到这些重要的生理信号让男孩有机会在处理心里感受之前有充分的考虑。

我们称之为发怒的这种情感具有许多很普遍的生理特征。但是由于个体的独特性,每个人的具体情形又不尽相同。于是,在普遍的生理特征基础上,发怒又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不同方式。

从生理学角度看发怒在专门的研究项目中曾测定过人在发怒时身体会有哪些变化。肾上腺素是发怒生理反应的催化剂,或者像卡洛尔·塔夫里斯(1989)在《发怒:误解的情感》一书中所说的,肾上腺素是“发怒的助推剂”。这种激素和去甲肾上腺素一起决定着人的好斗性,两种激素似乎都与发怒和害怕的情感有关,它们有着相似的功能,但是分别以不同的程度影响着大脑-情感-行为回路的各个部分。

自律神经系统通过这两种激素和其他类固醇应激激素与肾上腺和内分泌系统建立起了基本联系。更详细的情感解析参见本书第一章或其他比较详细的解剖学或生理学书籍。行为很少由大脑直接控制,而是由激素和神经介质一起来控制的,愤怒和害怕的情感也是如此。

愤怒感受和愤怒情感如上所述,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在愤怒感受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如果它们大量分泌,就会导致如下症状:心跳过速、反胃、胸闷脸热、腓肠肌和肱二头肌紧张。这些激素从肾上腺释放出来按照大脑的指令通知身体做好反应的准备。这是发怒的感受,与发怒的情感不是一回事。

曾有过实验(阿科斯 1953;内斯 1988)表明,注射肾上腺素并不一定会让人发怒。或者说,实验对象仅仅感受到了发怒(即心血管发生了变化),然而这种生理上的愤怒感受不会演变成愤怒的情感。如果注意到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其他作用,愤怒感受和愤怒情感的区别就更明显了。这两种激素可能还和另外一些情感形态有关,诸如喜悦、嫉妒、焦虑和激动。

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释放是人体的受迫反应,并且它们也会由于痛感、体育活动、药物(指咖啡因、酒精、合法或不合法的药物等)、紧张压力(如受到责骂、当众演讲、做节目主持人等)而释放。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也会在被吵醒或被烦扰的时候释放出来。当身心恬适或身体内部的化学过程处于平衡状态时,它们的分泌水平是最低的。人在察觉到威胁时,恐惧和愤怒情感就在体内开始了其化学过程。所以,察觉到的东西才是区别生理上的和情感上的愤怒的标志。

男孩的怒气(4)

评价和再评价(再思考)

在害怕→发怒→攻击过程中的化学反应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评价、思考和估量一次经历,虽然评价本身不属于生理学,但它是生理环路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因为它在恐惧、发怒以及最终用行为来回应之间起着媒介的作用。

对于发怒至少有两种评价,一种是下意识的反应或想法,使人机械地对所发生的事做出判断,并告诉自己应该战斗或是逃跑;另一种就是再评价或再思考,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的。当对一件事再思考之后,当事人就不会再犯糊涂了,也不再处于一种无控制的状态。举例来说,假如有一个售货员对顾客表现出蔑视的态度,顾客立刻感到很生气,这就是一个原始的(下意识的)评价,他认为自己被别人故意欺负(威胁)了。稍后,顾客会再分析一下(再评价),并认定这名店员可能今天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而且除了态度他也没对顾客具体做了什么。

再评价使心理威胁得到了转化,愤怒得到平息。那位顾客不再感到生理意义上的愤怒了(心跳正常,面色平静),愤怒的情感也平静了下来。在这个例子里,最初的反应是下意识的评价,它导致了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接下来的再评价缓解了愤怒感。

再从另一个例子看看,一个因为被人捉弄而打算实施攻击行为的男孩是怎样切断害怕→发怒→攻击的怪圈的。在被触怒(察觉到威胁)以后,他仍有机会再思考一下处境:“史蒂夫不过是想恶作剧,我不和他一般见识。”这种再评价完全不同于“保全面子”或被奚落以后要挽回影响的想法。比起身体上的进攻行为,这算是一种清醒、理智的做法。

注意到“愤怒感受”和“愤怒情感”的不同,我们能看到再评价在整个发怒经历中所起的至关重要的作用。我同时希望大家了解到,它也有助于改变对男孩攻击行为的典型认识。男孩可以学会如何对一个情景再评价,于是他就不必诉诸于攻击行为。在图6.1中我们看到,再评价可以发生在怪圈中的好几个不同的时候。鉴于文化上一再鼓吹“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样”,在男孩子们互相交往的时候,他们对攻击行为的态度必须有所改变。总而言之,当攻击行为在文化氛围中不再被认为是建立和维护什么东西的方式,在遇到威胁时,男孩就很可能会对情况做出再思考,而不是一味地把攻击行为看成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男孩的愤怒从“旁门左道”走向攻击行为时

在2001年的秋天,我和家人及朋友一起去登山。这对朋友夫妇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大卫当时16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又高又壮)。而他的弟弟吉米比他小三岁,发育得也比较柔弱。因为下雨,所以小哥儿俩被限制在屋里玩耍。在这一天当中,他们动不动就吵起来了。我们正在环廊上说话的时候,突然被从孩子们的房间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把一件家具摔到了墙上,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了一阵尖叫。

我们冲进去,发现大卫正在恐吓吉米。大卫被气得涨红着脸;吉米在地板上缩成一团儿,因为害怕,脸也是红的,正在哭诉着什么。我们每一个成年人都为这个场景感到气愤,看到大孩子欺凌弱小的、受伤的孩子,我们的交感神经系统的每一个细胞都为此而激动。特别是几个小孩子都在同一房间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现在他们正瞪大眼睛像雕像一样直直地呆坐在床上。“几秒钟以前,我们都看见大卫和吉米在一起玩……为什么?……这是怎么了?”他们都纳闷得说不出话来。

孩子们不敢问,我的丈夫约翰却大声吼叫着:“怎么回事?”他不先设法让事态平息下来,而是自己跟着发脾气,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大卫紧攥着他那饱含了肾上腺素的拳头,一边应付约翰的发问:“难道我能做的事……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逃脱?”大卫的回应形式上呼应了“同流规则”:“受到威胁时要保全面子,不惜一切代价去争胜,要咄咄逼人。”

原来,吉米一整天都在嘲弄大卫,大卫一直在忍受着,并没有做出过分的反应,最多不过是反唇相讥一下罢了。大卫从没想过把弟弟烦扰他的事告诉大人们(“同流规则”不提倡这样做),他也没想过正告一下吉米,让他停止。(毕竟,他还是不愿意和比自己小的弟弟认真相处)显然,吉米也是在服从“同流规则”。后来,吉米决定再重重地打一下大卫的后背,让他吓一跳。或许吉米把这样做当作了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特别是当着一伙小朋友们的面。

在对此事做了再评价之后(我大概用了40秒钟),我能体会到在这次打架事件中,小哥儿俩自己的感觉也都很糟糕。再评价使我不再感到恐惧了:“他们都是好男孩,这绝不是道德败坏的暴力事件。”当我了解到大卫只是出于本能而非蓄意报复时,我的恐惧和气愤一下子就减轻了。我能觉察到大卫已经深深陷入了“同流规则”的制约之中,于是他当时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吉米掼到墙上。

我可以认为当大卫看到那些坐在床上的孩子的时候,他的感觉开始改变。如果与他的其他感受(负罪、悲伤、窘迫)联系起来似乎能帮助他对事情做出再评价,并不再发展到更进一步的攻击行为。但是他仍然需要在其他人面前“保全面子”,正是由于这种最初的评价才引发了他的攻击行为。我试图帮助男孩们和解并开导发怒的男孩,暴力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我是这样介入此事的:我当着别人的面告诉大卫,我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做了什么。然后我再对他说,我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男孩,而且他也不想伤害吉米和吓坏其他孩子。我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开始谈话时大卫两眼紧盯着地面,现在他正抬起眼来看着我。他知道已经得到了原谅,他希望别人谅解他。(这才是真正的保全面子。)

男孩的怒气(5)

接下来我告诉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像他经历的这种“攻击”。然后我问大卫,假如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能不能用别的办法处理,他说:“我躲开他,不会打他的。”最后,我要求他向全体孩子们道歉(他确实道歉了),并且由他来告诉他们不应该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他也这么说了)。紧接着我又转向吉米,他虽然受了皮肉痛苦,但他仍应该对事件中属于自己的问题负责。我要求吉米为嘲笑和拍打他哥哥的事做出道歉。和大卫一样,吉米也迅速而诚恳地这么做了。随后,那些呆坐着的孩子们也放松下来,各自变得姿势自如了。这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只用了大约两分钟。

对发怒、攻击行为和“同流规则”的再考虑

这件事典型地概括了男孩发怒时的进退两难。在生物因素和文化信息对大脑的共同影响下,大卫除了把他弟弟掼到墙上,找不到其他能够找回尊严的办法。那一刻,大卫——也包括约翰——找不到代替暴力和吼叫的办法。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别的解决办法,只是很好地掌握了“同流规则”。当然,并不是所有男孩(或男人)都用暴力行为和吼叫来表达愤怒。也有的男孩会把愤怒埋在心里而一点都不表达出来。无论如何,通过攻击行为释放出来和把愤怒埋在心底而隐藏起来都显然地让愤怒走上了不恰当的旁门左道。

男孩的“支路”愤怒

愤怒的“支路”表达涉及到本书始终讨论的一个概念,即如果男孩不能以健康的方式体验并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情感就会从其他的非健康的途径表达出来,愤怒当然也属于一种情感。大家可能很熟悉“自卫还击”这个词,它其实就是人们被迫表达愤怒的一种方式。对男孩来说,支路途径往往就是主动或被动的攻击行为,极少数还会出现肉体的(身体的)病症。当我对家长说起“支路情感”时,他们都立刻会联想到他们孩子的行为和身体症状。特别是对男孩的家长更有意义,因为男孩很少被训练得能直接而且健康地表达愤怒。

安德鲁关于离婚的“支路”愤怒

我见过一个11岁的男孩安德鲁,他身上突然一下子出现了一系列的病症:头痛、胃痛和失眠,而且也不愿意和朋友们一起玩儿了,学习成绩也直线下降。这些问题出现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安德鲁的妈妈怀疑他长了脑瘤。把所有想到的原因都被排除了之后,他妈妈觉得应该带他看一下心理医生了。初次见面时,安德鲁的妈妈把他描述为一个“敏感的”男孩(性格内向),说他在小的时候就常常由于感到伤心或受挫而哭泣。似乎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他改变了,变得不太爱哭了,而且交了很多朋友。他妈妈还说,目前对于他绝对没有辱骂或蔑视等不利因素。

他父亲向我证实了离婚的事实,尽管离婚是很痛苦的,但他们还是离了,而且现在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当时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安德鲁把所有事都“处理得非常好”。在这里我要重点说明一下,把离婚的后果处理得非常好的孩子通常都非常好地隐瞒了自己的情感感受。我进一步询问,父母亲一致这样表示:“父母离婚、家也从大房子搬到了小房子,这些都没有让安德鲁掉过眼泪。他很会体贴人。事实上,是他帮助我们度过了那一段……”

在这一点上,安德鲁的身体症状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或许这算是受过伤以后的反应。大多数家长认为,如果一个孩子没有表达或流露负面情感,那就意味着孩子根本就“没有”负面情感。事实上这是错误的认识,孩子们其实非常清楚哪些情感能够安全表达哪些又不能安全表达。此外男孩还有“同流规则”加给他们的影响,令他们掩藏起了脆弱的心理感受。按照安德鲁的推断,如果他的父母因为离婚而伤感,他就不应该再难过了,不能让父母雪上加霜。但当他这样做了以后,他就放弃了自己的悲伤和愤怒的感受。

弄清事实 安德鲁让自己对父母离婚的感受“消失”了,不仅如此,当他的父亲开始和别人约会的时候,这又让他受到了新的刺激。可以理解,安德鲁的父母觉察不到让他受到了这种刺激。毕竟安德鲁“轻松度过”了离婚及其带来的变化,能很方便地互相探望,而且在学校他也做得不错。他们相信,安德鲁已经克服了离婚事件给他的情感造成的任何影响。所以当他父亲开始与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刚好在安德鲁身体不适之前一周开始的),父母都想不到这也和安德鲁的身体有关系。而且,他父亲的新女友很不错,而且本来就是原来这家人的朋友!

从成长心理学中我们懂得了,家长离婚以后,孩子的内心总怀着一个愿望,那就是父母有一天会破镜重圆。这种想法时而清晰时而朦胧。而且不论是儿童还是少年都会这样。(我有一位朋友,很多年前离婚了。就在她即将再婚的前一天晚上,17岁的儿子给她打去电话,问她:“假如爸爸一小时之内给你打个电话说想跟你重归于好,你会取消这次婚礼吗?”)

为安德鲁治疗 对安德鲁的治疗重点是帮助他辨识并表达由于离婚事件导致“消失”的情感,而现在它们正走在支路上。我的方式就是让他立足于现在并理清楚已经发生的事。安德鲁对于父亲与别人约会很生气,一方面是因为这打碎了他的破镜重圆梦,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母亲还没有找到别的合适的人,安德鲁担心她会因此而伤心和孤独。在这个年岁,他已经意识到必须让妈妈不再受伤害(想象)。父母离婚以后,他已经“顶门立户”了。(任何孩子在照顾父母的情感方面都有些力不从心。)

男孩的怒气(6)

于是,针对安德鲁的另一种治疗手段就是帮助他和他的父母建立一种良好的互动关系。对安德鲁来说,他需要深切地领会别人的感受(比方说对妈妈),而不要在其中掺杂自己的感受。这种治疗也包括让家长配合,在家里给他传授一些教育和成长的知识,旨在促进其健康的情感表达。这里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安德鲁的家长发现他们不能把学到的有关儿童发育的新知识用在他们别的孩子身上,因为她们是时时处处都要表达自己感受的女孩。

像大多数男孩一样,安德鲁已经学会了不把负面情感说出来,更糟糕的是,他同时还要限制自己的正面情感。在他的经历中很少有乐趣或“活力”。让安德鲁的身体恢复正常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来自家庭的支持帮助他保持健康的情感表达。肯定地说,他的父母自己也从此学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重要的情感技巧(特别是他父亲,因为也是在“同流规则”的伴随下长大的)。经过两个月的心理治疗,安德鲁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发怒

愤怒表达的多样化与很多个体因素都有关,包括:认知能力和情感的发展、气质与性格、文化环境以及遗传效应。大家可能注意到了,许多人很难改掉坏脾气,可是却学会了不用打、踢、吼叫的方式来表达愤怒。那么,他们的心理发展过程是怎样的呢?为什么男孩愤怒表达的发展过程往往与女孩的不同呢?

愤怒是为人的标志

为了回答以上问题,我们必须从自我表现的概念以及与其伴随的个性化思维能力(把自己和别人区别开的能力)说起。男孩在具有个体意识之前是没有愤怒情感的,相当于要经历一次“心理能力的萌生”(马勒、派恩和伯格曼 1975)。如果愤怒真的和感受到身体或心理的威胁很有关系,那以上说法就很有意义,因为男孩必须把自己看作是不同于他人的,而只有不属于他人的一部分才谈得上感受到威胁。这种个性化思维通常会在两岁时出现,所以当婴儿因为没吃好或者疼痛不适而感到受委屈的时候,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发怒了,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不同于他人的(扎汉-瓦克西勒和史密斯 1992)。

一点也不奇怪,孩子恰恰就是以一次发脾气来完成其“心理能力萌生”的。一个有了自己独特想法的孩子,当有人对他说:“别那样,不许把玩具扔到窗户上!”他会真的会感到很生气。所有的否定性话语都被看作是对他的新的个体意识的威胁,加上没有足够的认知能力来缓冲怒气,怒火爆发就在所难免了。稍微留意一下会发现,幼小的孩子们在很多的事上听到别人对自己说“不”,实际上这种事简直太多了。大人们可能要和幼儿展开无休止的意志角力——就像两个在拳击台上的对手一样。

气质与发怒的关系

家长对付孩子的发怒次数多不多取决于孩子的性格。大多数家长都对孩子在2岁时和3岁时的“随和”或“倔强”做过比较。当小家伙开始探索世界的时候,出于安全的考虑,家长必须给他定出一些限制。我的孩子第一次看牙医的时候,医生说的一句话给我颇深的印象:“这个年岁的孩子,都是猴儿精,一会儿一变。”当然,并非所有家长都会为孩子的坏脾气而困扰。

活泼而充满好奇心的男孩在发怒时会表现得更激烈,而且十分在意是否有旁观者;懒散的男孩则不然。比如:刚刚因为往窗户上扔木块而被人喝斥,懒散的男孩过后很快就会变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些家长把发怒看成是一种正常的情感,并不认为其“有害”。实际上,心理治疗专家有自己的见解。著名成长心理学专家阿兰·史洛夫说过的一段话对此作了概括:

迅速成长的孩子可能会满腔怒火、与人为敌、不能控制自己的冲动、充满了胡思乱想。但是迅速成长的孩子同样也可能会有强烈的求知欲、勇敢、诚实、助人为乐,可能会自我感觉良好。

家长对自己的性格和愤怒控制得怎么样,也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孩子的性格倾向和制怒能力。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家庭,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随和”一个“固执”。每个孩子都能在家长身上找到性格的影子(儿子像父亲;女儿像母亲)。直到家长开始留意自己的个性特征,并注意到自己的性格如何在家教中同化了孩子之后,这个家庭的状况才有了好转。孩子的性格酷似父母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坏程度的区别就在于家长对自己性格的接受、克服和喜欢的程度。

家长越喜欢自己的性格,就越喜欢追随其性格特点的孩子。这并不是说如此就不会有什么摩擦、大家就非常和谐了。确切地说,这只是令孩子在家庭的日常生活氛围中感到比较受人喜欢罢了。即,当家长理解并喜欢自己时,他们就有了理解并喜欢孩子的前提。在这个互动过程中,气质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事实上,在孩子是否喜欢自己的问题上,家长、监护人、教师都发挥着重要的影响。

不言而喻,自我接受是保证情感健康的重要因素。虽然固执的男孩往往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心理情感,但是完全可以教会他该怎样去做。能够对这类型的男孩表示喜欢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愤怒和攻击行为的外在联系

气质无疑是很重要的方面,同时环境因素也影响着孩子们的攻击行为取向。科研人员在考察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对社会的亲善表现(诸如善解人意、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等等)时,也了解了孩子们的攻击行为。例如,较少有亲善表现的孩子一般会表现得有些对抗,他们对人比较冷酷,不为他人着想。攻击行为和暴力行为都是冷酷无情的具体例子。

男孩的怒气(7)

家庭暴力

几十年的临床观察和调查研究发现,有攻击行为的和不合群的孩子与时常发生暴力事件的家庭生活经历很有关系(克里坦顿和爱因斯沃思 1989;道奇、佩蒂特和贝茨 1990;乔治和梅恩 1979)。这里所说的暴力事件的经历既包括目击也包括遭受。虽然所有生活在暴力家庭的孩子自己并不见得一定有攻击行为或暴力行为,但是有暴力行为的孩子通常都目睹过家庭暴力事件,并经历过恐惧→愤怒→攻击行为怪圈。简单地说,他们的暴力师傅就在家庭中。他们坚信发怒是不可控制的,于是攻击行为和暴力行为就是他们所掌握的发泄愤怒的方式。

这种孩子会变得十分警觉,很注意从别人的一些小事上挑出敌意来,比如说话语气、面部表情、身体姿势和手势等(道奇、佩蒂特和贝茨 1994;莱德尔和西科奇蒂 1989),这些都对男孩的发怒过程有严重作用。通过对威胁的评价或察觉出敌意之后产生的惧怕,那些曾遭受过暴力事件的男孩得到的感觉会是扭曲的。他会据此做出不正确的评价,并最终引发暴力行为。如果没有再评价或更完善地再思考,这种事会一再发生。

我们的文化对男孩攻击行为的宽容

在家里目睹或体验过暴力行为的男孩在发怒时会做出攻击行为,这之间有明显的联系。但是在没有暴力的家里长大的孩子也会有攻击行为,这又怎么解释呢?关于这个问题,注意一下容忍男孩攻击行为的大文化圈,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曾经有过一个专门演示了这种宽容的实验(康德利和罗斯 1985)。让参与试验的人观察两个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事先给这两个孩子都穿上厚厚的羊毛滑雪服,为的是看不出性别来。然后分别告诉观察者他们是一对男孩、一男一女、一对女孩,结果,以为他们都是男孩的观察者“看见的”攻击行为比其他人“看见的”要少。这个实验表明,男孩的攻击行为要比女孩的攻击行为更被人们所接受。

娱乐方式与攻击行为 不只是对男孩攻击行为的宽容,当今美国的男孩生长的文化环境还是一个充斥了暴力的文化环境,大家看看电子游戏、电影、电视和职业体育就明白了。这些文化方面的问题强化了男孩的攻击行为。班杜拉和罗斯(1963)做过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他们看到,男孩们在观看了一部宣扬暴力的电视剧后,立刻去捶打充气娃娃“bobo”。这是第一次把攻击行为和观看到的暴力联系起来的一项研究。

美国的男孩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世界摔跤联盟”和宣扬攻击行为的电子游戏的熏陶(世界摔跤联盟:风靡美国的一个大众体育娱乐组织,主推力量对抗型项目。有关详细情况读者可到其网站[http://www.wwe.com]了解。——译者注),灌输的内容是:“攻击行为值得提倡;别管对方的感受;胜者为王,要成为胜者就必须让对手俯首称臣。”此外,男孩接触这些娱乐节目的时间越早,越容易被蛊惑,甚至在家里或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会蠢蠢欲动。

在恐怖分子袭击世贸大厦和五角大楼的911事件发生之后,一些娱乐制造商停止了销售含暴力内容的游戏,并且把原来的游戏重新改版,特别是涉及到恐怖题材的。影视制造业也有类似的举措,在即将公映的影视产品中删去了暴力片断。我希望娱乐业关于消除暴力的承诺能够在我们的文化中保持下去。

攻击行为的性别差异 关于性别差异,在神入发展和愤怒发展之间还有很多中间指标。进化论学者和专家们认为,从人类生存的角度出发,女性演变出更多的关心和同情心(为了抚育后代),同时男性则进化得更富于攻击性(为了猎杀大动物以充饥)。进化论观点强调的是生物功能。

男孩是否比女孩更具有攻击性?对这个问题,生物学家们研究了很长时间(巴索 1992;马克比和杰克琳 1974)。比较文化学对研究人类的行为很有帮助,劳拉·卡明斯(1991)对墨西哥的一个暴力组织的女孩克罗丝做了跟踪研究,以便更好地了解性别和攻击行为的关系。这项基于人类学角度的研究表明,一些女孩具有和男孩一样的攻击倾向。事实上,克罗丝的攻击行为包括踢打、棒击、持刀对抗以及其他致命的格斗方式、甚至于枪械。对攻击行为的研究让卡明斯得出结论:在攻击行为方面,文化风俗对男孩和女孩的影响大于遗传基因的影响。

流行病学研究(旨在弄清某种特定行为或疾病等的发生率而进行的大样本研究)对攻击行为的性别差异给出了一些补充资料,其中一个指标就是异性恋中的暴力事件(身体攻击和性侵犯)。在1997年和1999年,马萨诸塞青年风险行为研究中心总共对8173名公立高中学生进行了调查,结果表明,大约五分之一的女生(1997年为20.2%;1999年为18.0%)曾被恋爱对象身体侵犯和(或)性虐待(希尔夫曼、拉伊、穆齐和哈萨维 2001)。在较早的1995年的调查中,在恋爱中受到暴力侵犯的数字上,女孩比男孩多7倍(马萨诸塞州教育部 1996)。据此认定,男孩较少会在恋爱中受到攻击行为。

不管理论上如何定位,社会和文化的期望还是把女性定位为善良的并把男性定位为具有攻击性的。这表明,在孩子们与人亲善或敌对的发展方面,相对于生物因素的影响,环境影响所起的作用要大得多。所以在这里要说:希望家长和男孩一起打破恐惧→愤怒→攻击行为怪圈。

男孩的怒气(8)

表达愤怒的健康方式

那么,怎样才能让男孩从攻击行为转变到健康的愤怒表达呢?诚然,这是伴随男孩一生的过程(任何人都一样)。在来找我咨询的人中,我就曾见过三、四十岁的男人和女人都有使性子发脾气的。有人说,把自己的愤怒诉诸于攻击行为的人们甚至都不如2岁孩子所掌握的表达愤怒的方式。解决好发怒问题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的里程碑,学会控制愤怒基本上包括:了解发怒对身体和心理的影响,并掌握非破坏性的、非攻击性的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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