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底和2004年初,整个德隆大厦每天都在压抑中度过。唐万新完全处于漫无目的的矛盾状态之中。
12月底,在庆祝德隆成立17周年的庆祝会上,唐万新没有像过去那样隆重的庆祝一番。而是很节俭地搞了一个内部游园活动。唐万新在庆祝会上,第一次高调地向来自全国各地的德隆干部们说:“德隆走过了17年的日子。这些年来,德隆作为民营企业,我们创立了很多先例。德隆的战略投资、产业整合已经成为当今中国的一个时尚;友联平台也搭建起来了。我们要在德隆创办20年的时候,走上整体上市的路子。德隆也整体浮出水面,成为世界500强中的一员,为中国的民族工业争光,为中国的民营企业争光。”
下面有人讲,这是唐万新第一次这么高调地给大家演讲。事后在饭桌上,唐万新解释说,这一年德隆活得太沉重,太压抑了,需要用鼓舞士气的方式把大家的精神提起来。2003年这个倒霉的一年终于熬过去了。如果按唐万新的诺言,德隆要是没倒掉,如期在20年的时候上市,那正好是2006年,赶上2007年资本市场的大好时机,德隆的市值一定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这个数字是足以让德隆成为世界500强。因为在公开场所演讲之前,我多次听唐万新讲过未来几年的德隆战略。那就是在2006年左右完成整体上市,然后将制造业整体退出,包括湘火炬、会金、屯河、天山等上市公司资产。然后德隆成为一个经营零售服务、旅游服务、金融服务三大主营业务的纯粹的服务型企业。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唐万新在众多高层一起就餐的饭桌上,失声痛哭,哭得异常的深沉,也是异常的释放。对这么一个坚强的人,周围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身上沉重的压力,但谁也无法体会他内心深处那份独有的滋味,孤独的滋味。
2003年成了决定德隆存亡的一年。2003年也是唐万新一生中最为痛苦、最为艰难、最为辛劳的一年。一个人可能需要用20年的时间去经历的东西,却在一年之内,浓缩到唐万新的肩上、心头。年初的非典,唐万平病危,老母亲溘然长逝,周正毅事件,啤酒花事件,宏观调控带来的银根紧缩,媒体的火上浇油,股市的漫漫熊途,唐万新本人也生病住院……我很难相信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家能承受这么多的灾难和不幸还能走出来。
他用猛烈的酒,送走了他一生中最没齿难忘的一年。在即将放假的前夜,他依然请我们小范围的高层人员喝酒拜年。他一次又一次地期盼2003年迅速离去,2004年早日到来。他渴望吐出这一年的郁闷,一年365天都在应付、处理各种危机。
我曾多次邀请唐万新到大理玩,我也曾经多次给他描述过我每年至少去一次的云南大理洱海东岸玉玑岛上那个隐秘的理想王国。终于他同意在2004年春节和我去大理。
2004年的春节来得比较早,一月下旬就过年了。我和唐万新约定我先去大理,他们一帮人要去缅甸,从缅甸回到云南后,来大理和我汇合。
唐万新一行人为什么会选择过年去缅甸,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德隆系”风雨满楼的时候去缅甸是为什么。我当时也有些猜测,是不是缅甸有什么可以挽救德隆的良方。虽然当时还没到要用“挽救”一词在德隆身上的时候。
一放假,我就去了大理,为唐万新的大理行做些准备。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风景旖丽的苍山对面,洱海东侧的小岛上。小岛叫玉玑岛,隔水相邻的是大理的一处著名旅游景点,南诏风情岛。
大约在1999年,我和艺术家陈家刚等一群朋友,第一次从洱海西面乘船来到洱海东面之后,我就在冥冥之中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地方。当时,我们登上了南诏风情岛,在南诏风情岛的一个湖边沙滩上,我见到了一个可称之谓世外桃源的地方。在南诏风情岛南边的山崖下,坐北朝南地与世隔绝地依着岩石,建造了一座纯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屋。木楼是纯粹开放式的,几乎没有常规的房间概念,整个空间到处都是贯通的,空灵的;房间里没有一件现代家具,甚至现代的生活用品,至少在我几十年关于房子和家的见证和认识里,只有在我当初扶贫的大巴山深山老林才能见到。楼下到处是开着桃花和其他花的小树,洱海的水从朝南的大门下的沟渠涌进淌出,房屋,树木,湖水还有园内的白鹤,岩洞的鸽子,衬映着云南特有的蓝天白云,浑然一体,让人完全淹没在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