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瞪着很大的眼睛看着我。我想台下所有的人对我今天要讲什么的兴趣一定不大,而是要想知道我如何解读德隆系三支股票为何雪崩的原因。
我知道我没法回避,我索性坦率地告诉台下听众:
“大家都知道,最近几天德隆成为中国经济生活中的焦点,成为全国关注的对象。如果按照过去的惯例,此时的德隆一定是跑的跑,抓的抓,已成摧枯拉朽之势,溃不成军。我呢,昨天开完会,今天就跑来北京了。我能出现在今天这个讲台上,说明德隆还没到不可救药的时候。
台下在突然的沉静之后,给我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非常沉着地演讲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房地产金融模式,系统介绍了美国在本市场中的房地产按揭,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REITs)等金融产品,提出中国房地产金融构建模式的建议。
讲完后,获得论坛主持人的高度评价,当场被多家机构围住,要和我讨论合作,其中包括北京城建集团等大型机构。
我为了急忙赶去和冯仑见面,没在京瑞久留。我在昨晚接到冯仑电话,他希望和我见一面,谈有关于救助德隆的好建议。
我和冯仑以及中青旅的总经理蒋建宁在京城大厦见面。
冯仑告诉我,他关注了德隆的近况,昨天在理发时想到了一个救助德隆的方法。他问我,如果要救助德隆,最少需要多少亿资金,我告诉他,大约20亿。
冯仑说,能不能告诉唐万新,他以民生银行董事的身份提议召开董事会,提出由民生银行与德隆进行战略合作的方案,一旦民生银行董事会同意,就由民生银行与德隆签署一份协议书,并在人民大会堂召开新闻发布会。这样,让所有债权人都知道,德隆的全部债务有了偿还保障,这种资金链危机就会缓和,信用得以恢复,到时再来谈德隆重组。
我认为冯仑的创意很好,当即打电话给唐万新报告,唐也表示同意。冯仑也初定4月21日晚上到上海和唐万新讨论合作细节。
因为我还要出差去昆明,几天之后,我才回到上海。
一天晚上,见到唐万川到办公室,我去问他,民生银行的合作谈得怎样了,他告诉我董文标行长来过了,有些艰难。但还在研究合作方案。他告诉我,赶快买些股票,我们要在市场上出手了。
第二天,一条短信发到手机上,要我们动员各自的员工,号召大家买德隆的股票,用实际行动帮助公司渡过难关。但是最后一句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一种动员形式,一种激励形式的热爱企业、保卫企业的举动被加上了强制的色彩:每个人都要将购买股票的回单复印给公司,作为年终考核的依据之一。第二天,老三股逆市而上,经过一轮发动后,终于封上涨停。德隆内部一片欢腾,我几乎把自己能够支配的钱全部投入了进去……这场悲壮的保卫战,当天都守不住,当天就全部打回了原形,几乎全军覆没。这一幕很像激烈的战场。我们的城堡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所有的将士退守到了城门的旗下,到底是决一死战还是退进城里,与城共存亡?还是举着白旗宣布投降?而我们选择了成为敢死队,拼尽了最后的力量,最后战死沙场。
唐万里展开了一系列的危机公关。和新疆自治区政府保持联系和沟通,通过他全国工商联副主席的身份,动员全国工商联、中国光彩事业促进会向中央政府进行沟通。希望得到支援;直面各媒体,第一次采取了主动,全面接触媒体的姿态;这些东西给人的感觉是临阵磨枪,亡羊补牢。平时的公共关系建立不好,危机公关力度不够,专业性不强,这个部分是德隆最大的软助。每年投入的资金不少,但到了真正用时,好钢没用在刀刃上。
我们自己所组织的一些对外的公开说辞,显得苍白无力。缴了多少税,做了多少产业,多少员工就业,给地方经济带来了什么好处。平时从来不做正面宣传,此时危机来了才拿出来使用,和市场的关注点已经错过了。我记得央视的某财经评论员在看到了德隆的这些危机公关的内容后当场就说:“德隆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欺骗市场,掩耳盗铃。”虽然这位评论员对德隆并不了解多少,作出这种评价也是不负责地评述,但是你平时其实一直在做好人,在默默地做好人;你从来不对外界声张;别人去挑你的缺点说事,你也不辩解。一旦到了危急的时候,你把你一辈子做好人的证据找出来,也没人相信你了。因为在所有人的心中,德隆就是庄家,就是郎咸平笔下那个“魔鬼”一样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