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电话打到他所下榻的上海瑞吉红塔酒店的房间时,他感到很意外。他说:“怎么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我这人从来不攀附权贵,你越是往高走,我越不联系,以免给人添麻烦。
但此时的我,作为德恒证券的副总裁,我非常希望和他见一面。原因是德隆在市场上议论纷纷,而德隆旗下的证券*公司也肯定是是非之地。而我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我有一种将德恒证券投资银行业务打造成中国证券市场中经典、创新的平台的满腔热忱,以消除德恒证券的负面影响。此时的德恒证券,真是像在做贼一样。这个生命还没有诞生,就已经被烙上了坏孩子的印证。我很想见他,是想把我的一系列想法告诉他,希望他能正确认识德恒证券。
我告诉他我在参与德恒证券的筹备,他感到意外,然后就说了句“你们那里在市场上颇有微词”。他告诉我晚上有活动,明日一早要回北京,婉拒了我的请求。这我能理解,但不理解的是,我此后几乎每次去北京都想去见他,结果被他一再回绝。我相信如果不是德隆背景,他不会回绝我。
我一气之下,手书了一封信,言辞尖锐地表明了我的看法,然后发传真给他。我的大体内容是:且不论我们是否认识,是否是朋友。作为中国证监会所监管机构的高层管理人员,主动要求向监管领导汇报工作也应是正常之举,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呢?
虽然后来德恒证券成为德隆系金融机构的重灾区,成了制造巨大资金黑洞的高危券商,甚至难以挽回其消亡的命运。但是,我们的监管当局,不也应该思考一下自己的监管责任吗?
我对这位领导个人并无恶意,我所反思的还是我们的市场,我们的机制。虽然德恒最终只是中国证券历史的一个匆匆过客,一个深刻的历史教训。但我们思考不彻底,改革不到位的机制让我们不断地支付着一个个巨大的“成本”,我们谁不痛心呢?
2001年就要结束了,12月底的一天,唐万新的秘书来电话问我,元旦期间会不会外出。我当然想回北京,但转念一想,此时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情。于是我回答,如果有事情,我可以哪儿都不去。然后得到的回答是,唐总要你待命,听候通知。异常神秘。
直到12月31日,2001年的最后一天中午,才得到通知:元月2日下午1点,唐总要主持召开一个会,请我参加。但什么地点、什么人、什么内容依然不知。
德隆行事,如此隐蔽,如此保密。这种低调、这种稳健,在媒体的眼中,不可避免地成了神秘。
我谁也没告之,心情格外紧张地度过了2001年的最后一天。下班前,因为过节,陆家嘴早已人迹稀疏。阴冷、灰暗的天空下,我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没有去和任何人约会,没有半点到热闹的氛围里去迎接新年的钟声的想法。仿佛刻意要用这样一种呆板的孤独留下一份永恒的回忆。
我打开笔记本,在12月31日这一页上,写下了当时的感悟:
“新世纪第一年的最后一天。
刚刚加入德隆系,一个彪悍的由来自西北的团队组成的公司。
夜幕降临,注定要成为新世纪经济中心的陆家嘴渐渐安静下来,车流拥挤在世纪大道上,快速地穿梭。
偶尔几声新年的问候,结束了今年最后一个工作日。如此简单而已。多事的德隆,成为2001年中国最引人争议的民营企业。潜伏了若干年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大家都在心里希望用最无声的方式,默默地结束给德隆带来无数麻烦的一年。但是,谁也无法预知,明年的今日,德隆又如何,同事们又如何,自己又如何?世界的变化在中国尤其之大。当然,我衷心地祝福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明年的今日,是在成功的庆贺声中听到告别岁末的钟声。
唐万新将在明天下午主持召开一个会,要我参加。什么内容、什么人、什么地点、开多久谁都不清楚,也没有文字性的书面通知。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将要参加的最为神秘的一次会议,像在搞地下工作一样。
新年第二天,让我参加德隆如此高层的神秘会议,我很幸运,也觉得很有意思。”
我感到我开始在渐渐接近德隆,在接近这个神秘王国的核心。我无法预知我的这一步跨出意味着什么。我猜测着,忧虑着……但一想到我的人生哲学,一想到我有机会去体验一次特别的经历,我依然显得兴奋并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