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横
与上述奴性十足之人相对的,是占有支配地位、急于在人生中唱主角的专横者。在生活中,他们关心的只是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这种角色在生活中必然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失望。在一定程度上,专横者的角色是有用处的,只要它不带有太多敌意和侵略行为。每当我们需要一个发号施令者的时候,这种专横傲慢的人便会应运而生。他们专门寻找能发号施令、能组织指挥他人的工作。在动荡不安的年代,或当一个国家处于革命时期,这种人便开始崭露头角。可以理解的是,只有这种人才可能崭露头角,因为他们具有领袖角色所必须的恰如其份的姿态,恰如其份的态度和欲望。这些人往往习惯于在自己家发号施令;什么样的游戏都不能让他们满意,除非在游戏中让他们扮演国王、统治者或将军的角色。他们中有些人本来无力成就任何事业,但如果是他人在发号施令,而他们必须俯首听命,那他们就会激动不安,焦虑万分。在和平安定的年代,他们是商界或社会小团体的领袖人物。他们总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出现,他们推使自己进入前台,而且总有洋洋万言要讲述。只要他们不破坏别人生活中的游戏规则,我们对他们便没有多少异议,虽然我们并不同意当今世界对他们所作的过高的评价。他们是一些站立在深渊边缘的人,因为他们永远也当不好普通一兵,也决不是好队友。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一种极大的紧张状态中度过,从无舒适悠闲的时刻,直到能以某种方式证明自己优越于他人为止。
心情和脾气
心理学如果认为人的生活态度与工作方式对于由遗传而得的心情或脾气有着很大的依赖性,那这样的心理学就大错而特错了。心理和脾气并非得自遗传,而是产生于过分的野心以及由此而来的过分的敏感。这种野心与敏感以各种方式表现自己对生活的不满足。这些人的过分敏感就像一只伸得长长的触角,当面对任何新的情境时,总要先试探一番,最后才涉足这一新的领域。
然而,有一些人似乎总有一种兴高采烈的心情,他们花样翻新地制造一种欢乐气氛,强调生活的光明面,并使之成为他们生活的必不可少的基础。而其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他们中有些人像儿童般地欢天喜地,而且这种孩子气中颇有动人之处。他们不回避自己的工作和任务,而是以一种孩子般的游戏态度,就像玩耍或猜谜一样地去解决工作中所遇到的问题。没有比这更美好、动人的态度了。
但也有一些人欢悦得过分了,本该严肃认真的时候,他们仍是孩子般嘻嘻哈哈,这种在严肃场合的不合时宜的轻浮态度有时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眼见他们的工作方式,我们心中产生了疑惑,得出他们实在是不负责任的印象,因为他们希望以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去克服困难。结果,真正困难的工作便不再分派给他们去做,他们自己通常也主动地回避艰难的工作。然而在转而讨论另一类人之前我们不能不对他们赞誉几句。与他们一起工作总是令人愉快的,他们与那些整日脸色阴沉、愁眉若脸的人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喜气洋洋的人比那些悲哀不满的悲观主义者和那些只看到生活阴暗面的人更容易争取过来。
厄运
谁要是无视和妨碍社会生活的绝对真理和逻辑,谁就或迟或早会在其人生旅程中感受到来自生活的反击。这在心理学上是一条自明之理。通常,犯下这些严重错误的个体并不从经验中汲取教训,而是把他们的不幸看作一种落到他们头上的不公正的厄运。他们一生都在向别人说明他们是多么的运气不佳,竭力要证明他们之所以从未甩的成就,仍是因为所有他们想要做的事情都不幸落入厄运的魔掌。我们甚至还在这些倒霉的人身上发现一种为自己的厄运而骄傲的倾向,就好像这种厄运是由某种超自然的力量造成似的。仔细考察后我们就会发现:又是虚荣心在搞它那一套邪恶的把戏。这些个体做出那副模样,就好像某些凶神恶煞成天没事可干而专门迫害他们一样。暴风雨来临时,他们相信那无情的闪电单单选中他们。如果是盗贼行窃,他们便担心遭殃的一定是他们的家室。如果有不幸发生,他们便相信这些不幸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只有把自己视为一切事件之中心的人才会如此夸大事实。经常被厄运追逐,表面上看似乎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实际上当某个人感到所有的敌对力量都对向他实施报复感兴趣时,却只能表明他的虚荣心是何等顽强地在表现自己。这些个体和孩提时代就紧张而痛苦地相信强盗、谋杀犯或其他一些绿林好汉会找上门来,当然还有妖魔鬼怪,就好象这些人或鬼除了迫害他们之外便无它事似的。
可以料想,他们的态度会从其举止姿态中表现出来。他们走起路来躬腰驼背,仿佛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肩上。他们使我们想起了希腊神殿的那些大力神,他们永远地被压在门廊的石柱之下,似乎永世不得翻身。这些人把一切都看得过于严重,过于悲观。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们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实际上,他们之所以运气不佳,乃是因为他们不但自己破坏了自己的生活,而且还破坏了别人的生活。他们运气不佳的根源是他们的虚荣心。遭遇不幸也是出人头地的一种方法。
宗教狂
一些部是误解生活误解他人的人最后遁入了宗教,并在宗教的掩护下继续他们从前所行的一切。他们牢骚满腹,自怨自怜,将自己的苦难推卸给至高无上的上帝。他们所有的活动都只关注于他们自己。在此过程中,他们相信上帝这个倍受敬畏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所关心的只有如何帮助和拯救他们这件事,上帝会对他们所有的行动负责。在他们看来,用人为的方法,诸如特别热忱的祈祷或其它的宗教仪式,可以使上帝与他们靠得更近。简言之,那亲爱的上帝别无所知,别无所为,只知道专注于他们的麻烦苦恼,只对他们表示关怀照料。在这种宗教崇拜中有着太多的异端。如果旧时的宗教法庭卷土重来,这些人十之八九很可能会被送去烧死。他们接近上帝,就像接近他们的同伴一样怨声载道,悲悲泣泣,然而却从不自救或扶救他人。他们觉得,互助合作仅仅是他人的职责和义务。
一个18岁姑娘的病例就能向我们表明,虚荣的私欲能发展到怎样一种地步。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勤奋用功,虽然非常虚荣。她的虚荣淋漓尽致地表现在她的宗教信仰里,她以最大的虔诚进行她所有的宗教仪式。有一天,她因为自己信仰中有太多的非正统思想,因为自己犯了戒律以及头脑中时时浮现的罪恶想法而谴责自己。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对自己进行粗暴的指控。看着她那如痴如狂地谴责自己,但别人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谴责她。一天,一位牧师想除却她的心理包袱,他告诉她她实际上从未犯过什么罪,她应该确信她一定会得救。第二天,这个姑娘在大街上岿然不动地立于这个牧师面前,尖声向他嚷叫,说他不配走进教堂,因为他把她罪恶的包袱移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我们无须再进一步地讨论这个病例。很明显,她的野心在宗教外衣的掩盖下暴露无遗,她的虚荣使她成为裁判美德与罪行、贞洁与堕落、善与恶的法官。
愤怒
愤怒这种情感是为追求权力和优势所作的斗争的实实在在的缩影。这种情感清楚地表明,其目标是要迅速地横扫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前面的研究告诉我们,任何愤怒怕个体都是想要抖擞士气,重振军威,为获得优越感而进行斗争。为获得承认而作的斗争常常蜕化为一种真正的权力沉醉。在此情况下,意料之中的事情,就是个体的权力感只要受到一点点威胁,他都会勃然震怒。他们相信(或许是由于从前的经验),靠着这种方法,他们能够最简捷轻易地为所欲为,克敌制胜。这种方法并非基于很高的知识水准之上,但在多数情况下都能立竿见影。大多数的人都不难回忆起他们曾有多少次靠着突然爆发的愤怒而使自己的威望失而复得。
很多时候愤怒是合情合理的,但我们在此要考虑的不是合乎情理的愤怒。我们这里所谈的愤怒,指的是一种无时不在的、习以为常的和显明易见的反应。有的人实际上愤怒成性,而且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对付困难的办法。这是些傲慢、极其敏感的人,他们无法容忍别人技高一筹或与之平分秋色,只有高居万人之上,他们才会快活。其结果是,他们以敏锐的目光时刻警惕防范,唯恐别人和他们靠得太近或对他们的评价不够高。与他们的敏感同时出现的常常是不信任感。他们发现自己难以相信任何人。
我们还可以发现另外一些与愤怒密切相关的性格特征。在比较严重的情形中,很可以想象,这些特别野心勃勃的个体因对所有严肃工作的害怕,而使自己变得无法适应社会。如果他不能得到某物,那他就只有一种反应的方式。他会愤怒地抗议,而这抗议通常会使他周围的人感到非常痛苦。比如,他可能砸碎一面镜子,或毁坏一只昂贵的花瓶。事过之后,如果他道歉说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我们也不大会相信他。他想要伤害身边的人的欲望太明显了,因为他总找那些值钱的东西砸,从不在一文不值的东西上渲泄其愤怒。由此可见,他的行动一定是有计划地进行的。
虽然这种方法在小圈子里能够得心应手的运用,但圈子一扩大它便不再灵验了。因此,这些愤怒成性的人会发现自己时时事事都在与世界发生冲突。
与愤怒这种情感同时出现的外在态度人们已司空见惯,我们只需举出狂怒这样一种形式就可以想象出一个性情暴躁者的所作所为了。在他们身上,对世界的敌意显明可见,这种愤怒的情感几乎表现出对社会感的全盘否定,而对权力的追求也表现得淋漓尽致,甚至置对手死地都是完全可以想象的。我们必须运用我们关于人性的知识来解释我们所观察到的种种情感和情绪,因为它们乃是一个人的性格的最明晰的指标。我们必须把所有性情暴躁,动辄发怒的人看作是社会的敌人和生活的敌人。我们必须再一次提请大家注意,他们的权力追求是基于其自卑感之上的。任何已经意识到自己力量的人都没有必要表现出这种侵略性的暴烈运动和姿态。这是个不容忽略的事实。在愤怒的渲泄中,自卑感与优越感的全部浓淡色调都明朗化了。这是一个廉价的把戏,是以别人的不幸为代价来抬高个人的身价。
酒精是愤怒或盛怒最重要的催化剂之一。很少量的一点酒精就能把怒火点燃。众所周知,酒精的作用使文明的抑制作用失去功效或被弃置一旁。被酒精陶醉的人的言谈举止显得他仿佛从未被教化过,他失去了自制力和对他人的体贴考虑。在未被酒精陶醉时,他可以将自己对人类的敌意掩藏起来,或以极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敌对倾向;而一当酒醉,他便原形毕露。与生活不能保持和谐的人往往最容易嗜酒成癖,这绝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他们在这麻醉剂中寻求安慰和忘却,同时也为自己目标的不能达到寻找借口。
儿童比成人更爱发脾气。有时区区一件小事就能使一个儿童大动肝火。这是由于儿童更强烈的自卑感促使他们以更大的努力去寻求权力。一个怒不可遏的儿童实际上是在努力要获得承认,因为他所遇到的一切障碍在他看来即使并非不可逾越,至少也是难以克服。
当愤怒超越了通常的骂骂咧咧或怒气冲冲的限度时,就会给当事人带来伤害。在此方面我们可以顺带地提及自杀。我们在自杀中可以看到伤害亲朋好友或家人父母的企图,同时它也是对自己所遭到的失败的一种报复。
欢乐
欢乐是缩短人与人之间矩离的桥梁。欢乐不能忍受隔离。欢乐的表现反应在要寻找一个同伴,掏腰包他,亲吻他,与他一起玩耍,并肩同行,一起分享欢乐。欢乐是一种连接性的态度,就好比向同伴伸出的一只手,好比从一个人身上发向另一个人的温暖。所有连接性的因素都可在这种情感中看到。当然,我们这里所讨论的也是企图克服不满感或孤独感以获得一定程度的优势的人,而他们的行进路线也与上述的相同。事实上,欢乐很可能是征服困难的最好的一种表现方式。欢笑,连同它那使人松释的能量和给人以自由的力量,总是与幸福形影不离,这也是我们了解这一情感的一把钥匙。它超越了个体人格的疆域并满载着对他人的同情。
当然,甚至这种欢笑,这种欢乐也可以被滥用来达到个人的目的。一个害怕产生卑微感的病人,在听到地震消息时,也可以表现出欢乐的神态。当他感到忧伤时,他常常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因此他便从忧伤那里逃开,试图获得快乐,即情感中与忧伤相反的一极。欢乐的另一种滥用是幸灾乐祸,是对社会感的否定和摧毁,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也是征服的工具。
同情
同情是社会感最纯粹的表达方式。只要在一个人的身上发现同情,一般来讲我们就可以肯定他具有成熟的社会感,因为这种情感使我们得以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够使自己融于其同伴之中。
也许比同情这种情感更为常见的是它的习惯性的滥用。这种滥用在于极力装出一副很有社会感的样子,但这种夸张正好说明了它的被滥用。因此便有这样一些个体,他们急急心心奔向灾难发生的现场,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他们并没做出什么事情去帮助遭遇天灾人祸的人,却也想为自己挣到一份名声。还有一些个体似乎总喜欢追究他人的不幸。对那些视同情他人,乐善好施为己任的人,我们必须把他们和他们的行动联系起来看,因为他们往往是在借此显示自己优越于那些接受他们帮助的悲惨可怜、一贫如洗的人。对人有着深刻了解的拉罗什富科曾说过:“我们朋友的不幸总能给我们带来一定程度的满足。”
把这种现象与我们对于悲剧的欣赏联系起来是错误的。据说,在观看悲剧时,观众能感到自己比台上的角色更崇高。但这对于绝大多数的人并不适合,因为我们对悲剧的兴趣主要来自想获得自我认识自我教育的愿望。我们并没有忘记,事实上这只是一出戏,而我们也只是利用戏中的事件和情节来帮助我们获得对生活的准备。
谦逊
谦逊是一种同时具有连接性和分离性的情感。这个情感也是我们社会感结构的一部分,而且与我们的精神生活密不可分。没有这种情感,人类社会就将成为不可能。每当个体的人格价值有可能跌落时,每当个人自觉的自我评价有可能丧失时,就可能产生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在人体上有强烈的反应,具体表现在毛细血管的扩张,而毛细血管的充血又表现为面颊的发红。通常人只是脸红,但也有人全身都会发红。
谦逊的外部态度是退缩撤离的态度。这是一种想要与人隔离的姿态,它伴随着轻微的抑郁,这种抑郁相当于为撤离那带有威胁性的情境而作的准备。又目低垂、羞层忸怩是准备逃走的举动,这就明确地显示出谦逊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
与其它情感一样,谦逊也可能被滥用。有些人动辄就脸红,这种分离性的特征于是毒化了他们与其伙伴的所有关系。由于这种滥用,其分离性机制变得非常明显。
忧伤
忧伤这种情感出现在个体因失去或被夺走某物而无法自慰时。忧伤以及与之同时出现的其它情感是对不快感或软弱感的一种补偿,它相当于一种想保住较好位置的企图。在这一方面,其价值与动肝火的价值一样,区别只在于它是另一些不同刺激的产物,有着不同的态度,使用的是一种不同的方法。与其它所有情感一样,忧伤中也有对优越的追求。忿忿不平的人追求的是贬低自己的对手和抬高自己的身价,他的愤怒是指向其敌手的。而忧伤却是从精神前线的一种退缩,是随之而来的扩张的非有不可的先决条件。忧伤者正是通过这种扩张才抬高和满足了自己。尽管与愤怒的情形有所不同,这种满足仍然是作为一种渲泄,作为一种针对周围的人的情感运动而获得的。忧伤者怨声不绝,并通过这种抱怨使自己站在于与其同伴敌对的立场上。虽然忧伤乃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但过分张扬的忧伤却是对社会的一种敌对态度。
忧伤者能够抬高自己是因为周围的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我们都知道,忧伤者很快便能发现,由于别人总在同情他们,鼓励他们,为他们尽力,并竭力使他们幸福,他们实际上生活得更轻松自若了。如果精神的渲泄能够成功于眼泪、哭泣和悲伤,那么很明显,忧伤者也能轻易地使自己凌驾于周围的人之上,并使自己成为现存秩序的法官、批评者和原告。这个原告越是向其环境提出要求,他的索赔权就越是显得突出。忧伤竟成了一种无法拒绝的理由而把种种责任和义务强加给忧伤者的邻人。
这种情感明显表现出了从软弱到优越的斗争过程,以及个体想要确保自己的位置,逃避无力感和自卑感的企图。
情感的滥用
从前谁也不知道情感和情绪的价值与意义,直到今天人们才发现情感的价值在于它是克服自卑感,抬高人格和获得承认的工具。表现情感的能力在精神生活中有着广泛的应用价值。儿童一当发现靠大发雷霆、郁郁寡欢或伤心哭泣他就能左右其环境,摆脱被忽略感,他就会反复再三地试着去支配其环境。这样一来,他很容易便陷入这样一种行为模式:用他那独有的情感反应对那些最无足轻重的刺激作出回答。无论什么时候时候,只要符合他的要求,他就会使用他的情感。对情感的执着是一种坏习惯,而且有时会发展成病态。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孩提时代,他成人以后就会经常性地滥用其情感。可以想象,他像操纵木偶一样地挥舞着他的愤怒、忧伤以及其它所有情感,仿佛一个在做游戏的儿童。这种毫无价值并且常常是令人不快的特征使情感失去了它们真正的价值。每当这类个体不能得到某物,每当他人格的支配地位受到威胁时,这种玩弄情感的倾向便习惯性的出现。如果忧伤以嚎啕大哭的方式出现,就会使人极感不愉快,因为它使人觉得当事者在为自己打广告,在大肆渲染。我们教曾见过那种过火地做戏,竭力要表现出自己是多么地伤痛欲绝的人。
这种滥用也表现在情感的生理表现上。我们都知道,有的怒不可遏的人能够使愤怒作用于他的消化系统而造成呕吐。此时,这种方法所表现的敌对态度更是昭然若揭。忧伤这种情感常伴随着拒绝进食的愿望,最后黯然神伤者确会“衣带渐宽”,显现出一副“活脱脱的伤心相”。
这类滥用对我们不可能是件无足轻重的事,因为它触犯了他人的社会感。邻人们一旦对忧伤者表示出友情感情,他们伤痛便终止了。然而,有些个体从不打算结束自己的忧伤,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得到邻人的友谊与同情,才能真切地感到自己人格感的被抬高。
虽然我们在不同程度上对他们表示同情,愤怒和忧伤都仍属于分离性的情感,不可能使人们的关系密切起来,由于这些情感伤害了社会感,因而使人们相互疏远。不错,忧伤终将导致人们的合一,但却是非正常性的合一。因为合一的双方不存在相互的贡献,由于它歪曲了社会感,或迟或早都会有一方会付出更多。
厌恶
厌恶这种情感带有极大的分离成分,虽然不像其它情感那么显而易见。从生理上讲,厌恶是由胃避受到某种刺激引起的。然而,我们同样也看到人有把某种事物排挤或“呕吐”出精神生活的范围的倾向和企图。这种情感的分离因素正是由此显现出来的。厌恶是一种反感嫌恶的姿态。伴随出现的愁眉苦脸,意味着对环境的一种蔑视,要以摒弃的办法来使问题得到解决。这种情感很容易被滥用来作为逃避不愉快局面的借口。刺激厌恶感非常容易,而厌恶一旦产生,厌恶者就不得不离开他所不喜欢的社交聚会了。没有比厌恶更能招之即来的情感了。通过特珠的训练以后,任何人都能获得随意厌恶的能力。这样,一种原本无害的情感变成了反社会的有力武器,或逃离社会的十拿九稳的借口。
恐惧与焦虑
焦虑是人的生活中最重要的现象之一。这种情感之所以变得错综复杂,是因为它不但是一种分离性的情感,而且还因为它和忧伤一样,能在自己的同伴之间造成一种单方面的、来而不往的纽带关系。儿童因恐惧而躲开某一局面,结果却投入另一个人的保护之下。焦虑这种机制并不直接表现出任何优越——的确,它表明的似乎只是失败。在焦虑中个体尽其可能地使自己显得渺小,而正是在这一点上,这种情感的分离性,即同时也渴求于他人的一面,才变得明朗起来。焦虑者急急逃入另一个人的保护之下,并企望靠这种办法来养精蓄锐,直至自己有能力重新迎战并取得胜利。
从生理上讲,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盘根错节的情感,它反映出一种所有生物都具有的原始的恐惧。由于人生就的虚弱与不安全感,因而这种恐惧显得更加突出。人对于生活中的种种障碍知之甚少,因而儿童是决不可能与生活达成一致的。人必须补足他之缺乏的东西。儿童一进入生活便感到了那诸多的障碍,生活的条件也开始对他产生影响。在为不安全感寻找补偿的过程中,他随时都有失败的危险,结果使他形成了一种悲观的哲学。因此,他的支配型性格特征变成了一种向环境渴求扶助和关照的愿望。他越是远离生活问题的解决,他就越是变得谨慎小心。如果这类儿童被逼迫向前迈步,他们会在心中时时盘算如何撤退、逃跑。由于他们随时都在准备撤退,所以他们最常见、最显明的性格特征自然就是焦虑这种情感。
我们在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中看到了对抗的端倪,和模仿一样,这种对抗并不呈扩张性的发展,也不沿直线前进。当这种情感蜕化为病态时,它对灵魂的影响很难被查觉。在这类情形中,我们清楚地感到,焦虑的个体是多么渴望得到一只援助的手,以便将他人拉过来套在自己的锁链上。
对这一现象的进一步研究把我们引向我们在前面讨论焦虑这种性格特征时所作的考察。我们所讨论的是这样一种个体,他要求别人帮助他,需要别人无时无刻不关注于他。实际上,这不是别的,而是一种主人——奴隶的关系,他要别人为他提供帮助和支持。进一步的研究使我们发现,许多人一生都在要求得到特殊的承认。迄今为止,他们已丧失了独立精神(由于与生活接触不足和不正确),因此更以百倍的努力要求得到特权。不管他们怎样地竭力与众人为伍,他们都没有多少社会感。但一表现出焦虑和恐惧,他们便能重新回到特权的宝座上。焦虑帮助他们逃避生活的要求,并役使他们周围的所有人。最后,也是焦虑狡猾地打入他们日常生活的所有关系中,成为他们行使其支配权的一个最重要的工具。
虚荣和野心
一当追求承认的努力占了上风,它就会使精神生活具有更大的紧张状态。结果,获得权力和优势的目标在这一个体身上变得日益明显,他开始快马加鞭朝向这个目标奔驰,而他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对更大胜利的期待。这一个体失去了现实感,因为他失去了与生活的联系,总在专注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所关注的主要是他留给别人的印象。他的行动自由因这种生活方式而受到极大的抑制,他最明显的性格特征变成了虚荣。
很可能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虚荣心,但显示出自己的虚荣心并不被认为是个好方法。因此,虚荣心常被掩饰、伪装,而且形式多种多样。比如,谦虚就是其形式之一,而这种谦虚的本质就是虚荣。一种人可能虚荣心强得从不考虑别人对他的判断;另一种人则可能贪得无厌地寻求公众的赞许,并用它来获得自己的利益。
虚荣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就变得极其危险。且不说虚荣使人去做许多毫无用处的无谓的工作(这些工作与努力只是关注于事物的表象而非其实质),且不说虚荣使人时刻只想着他自己或至多只想着别人对他自己的看法,我们只说它的最大危险在于它或迟或早都会使人失去与现实的联系。他不再理解人类的关系,他与生活的关系也被歪曲了。他忘记了生活的职责,特别看不见自然要求每一个人所作的贡献。没有任何性格的瑕疵像虚荣这样严重地阻碍一个人的自由发展,因为虚荣的人在面对每件事、每个人时总要问:“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人们习惯于用更为动听的辞藻来让自己摆脱尴尬境地,他们用“远大志向”来替代虚荣或傲慢。有多少人曾骄傲地告诉我们他们是如何地志在千里啊!“精力充沛”、“积极向上”也是常被误用的两个概念。只要这种精力能证明于社会有益,我们就可以承认其价值。但是,通常的规则是,用“勤勉”、“活跃”和“进取”一类的辞藻来掩饰程度严重的虚荣。
虚荣很快就妨碍了个体在游戏中按规则行事。更常见的情形是,它使他成为个滋扰他人活动的人,因此,那些无法满足自己虚荣心的人就会费尽心思去阻止别人完整地表现其生命。虚荣心正处于滋长阶段段的儿童会在危险处境中表现出他们的勇敢,并且喜欢向较柔弱的儿童表现他们是多么地强大有力。一个切题的例子就是对动物的残酷。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心灰意懒的儿童可能用各种不可思议的小伎俩来满足其虚荣心。他们会避开生活的主战场,而在灵机一动想出的某个小庙宇里扮演一个大真人的角色。那些牢骚满腹,说生活太悲苦,命运待他们太不公的人就属此范畴。他们会告诉我们,如果不是他们受的教育不好,如果不是他们的遭遇不幸,他们一定会成为今天的领袖人物。他们总在为自己未奔向生活的真正火线找借口,他们的虚荣心只有在他们为自己创造的梦想中才能得到满足。
一般人会发现这类人很令他头疼,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评论或估价他们。虚荣的人总知道在犯了错误时如何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他总是对的,别人总是错的。然而在生活中谁对谁错并无关紧要,因为重要的只是人的目标的实现和对他人生活的贡献。虚荣的人想的不是要作这种贡献,他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怨天尤人和自我开脱上。在此我们所看到的是人类灵魂的种类繁多的把戏,是这种个体不惜任何代价要维持其优越感的企图,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使其虚荣心免受任何损害。
常常有人提出这样的异议,说没有志在千里的抱负,人类的这些伟大成就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是一个在错误前提下得出的错误结论。既然没有人能完全摆脱虚荣,那么每个人都有着一定量的虚荣。当然,决定人的活动方向的并不是虚荣,虚荣也不可能给人完成伟大成就的力量!这些成就只可能在社会感的刺激下完成。天才的一件作品只有能过其社会意义才具有价值。在此作品创造过程中,虚荣的存在只可能减损其价值,影响其完成;在真正的天才作品中,虚荣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
然而在我们时代的社会气氛下,我们不可能一尘不染,全无虚荣之心。对这一事实的认识本身就是个莫大的财富。这一认识触及到了我们文明的痛处。正因为如此,许多人才陷入了永久的不幸,陷入了无所不在的灾难与困境。虚荣的人不能与任何人友好相处,也无法使自己适应生活,因为他们全部的目的就是要打肿脸充胖子。难怪乎他们很容易陷入冲突,因为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在人群中的名声。在人所经历的最复杂的纠葛中,我们将发现,最根本的障碍是虚荣心的无法得到满足。在我们努力要了解一个复杂的人格时,这是我们所拥有的一个重要技巧,它能帮助我们决定其虚荣的程度,活动方向和虚荣用来帮助他达到目的的手段。这种认只将向我们表明不健康的虚荣心会给社会感带来多大的危害。虚荣和对同伴的同情、体谅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这两种性格特征之不能结合在一起是因为虚荣绝不会让自己屈从于社会的原则。
虚荣决定着它自己的命运。虚荣的发展随时都处在社会生活的逻辑准则的反对和威胁之中。社会生活是不可战胜的绝对原则。因此,虚荣被迫在其萌发阶段就隐藏起来,并通过乔装打扮,迂回曲折地去实现其目的。虚荣的人常受着怀疑的折磨,他怀疑自己能否定到虚荣的要求而克敌制胜。而当他在那里思前想后的时候,光阴已飞逝而过。当时光流逝殆尽时,他又为自己找出借口,说他从来就没有得到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在一般情况下,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是这样的。这个特定的个体找到一个特权位置,使自己远远避开生活的主流,然后怀着某种不信任冷眼旁观其他所有人的活动。而由于这种不信任,每个同伴似乎都是他的敌人,虚荣的人必须决定是取攻势还是取守势,而他常陷入深深的疑惑,在似乎有逻辑性的重要思考上纠缠不清。这种逻辑性给他造成了一种自己是正确的假象,但在思索的过程中他错过了主要的机会,并失去了与生活和社会的联系,充绝了每个人都必须完全的工作。
更加仔细的观察会使我们看到一个虚荣的背景,一种要征服每件事,每个人的愿望,这种愿望会在成千上万种形式中表现出来。这种虚荣心表现在他们的每一种态度、他们的穿着打扮、他们的说话方式以及与人接触的方式中。简言之,我们举目所望,却能看到这虚荣的景象。具有野心的个体在导引他们达到优势的方法上毫无选择的余地。既然这一类外部表现会令人不悦,如果虚荣的人足够聪明通达,能意识到他们与被其否定的社会间的距离,他们就会竭尽全能地将其虚荣的外表粉饰起来。这样,我们就会发现他们显得虚怀若谷,有时,他们干脆置其外表而不顾,以表示他们毫无虚荣之心!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苏格拉底看见有一个人登上讲坛,身穿又旧又破的衣服,于是苏格拉底对他说:“年轻的雅典人,你的虚荣心从你烂袍子的每个破洞里往外在探头呢!”
有的人对自己的不虚荣坚信不疑。其实他们知道虚荣的根源在内心深处,可他们就是只从外表上看。虚荣还可能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来,虚荣的人在其社会圈子中总想要占据整个舞台,搞一言堂,或通过对社交聚会的好坏与否的评判,来让自己处于舞台中心。这类人中还有一些人从不参加社交活动,而且尽可能地避免与人交往。这种对社会的避免可能表现在诸多方面。婉拒邀请,姗姗来迟或要主人百般劝诱,极尽奉承才去,都是他们的小把戏。还有一些人只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进入社交,靠着他们的“与众不同”来表现其虚荣。他们自豪地将这视为一个值得赞美的特征。还有的人希望出席所有的社交聚会,以表现出虚荣。
我们不能觉得这是些不值一提的细节,因为它们在人的灵魂中根深蒂固。实际上,具有上述特质的人在其人格中没给社会感留下多少余地,他更容易成为社会的摧毁者,而不是朋友。要描述出这类人的形形色色,需要有文学巨匠的诗才才能办到,而我们在此只能描绘他们的一个大致轮廓。
我们在所有虚荣者身上所发现的那一个动机表明,虚荣的人在生活中为自己确立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那就是,他要超过世界上所有的人,而这个目标则来自他的不足感和欠缺感。我们可以猜想,任何有着明显虚荣的人的自我价值感都很弱。也许有一些个体已意识到自己的虚荣源发于明显的无能感,但仅仅有这种意识还无济于事,除非他们能卓有成效使自己的这一认识转变为行动。
虚荣在很早就开始显现了。通常虚荣都带有一定的稚气的色彩,结果虚荣的人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总有些幼稚可笑。可以决定虚荣发展的情势是多种多样的。儿童在某种情况下可能觉得自己受了忽视,因为由于教育的不足,他深感自己的渺小在令人难以忍受地压迫着他。另一些儿童由于家庭传统而形成了某种傲慢态度。我们可以确信,他们的父母也具有这种“贵族式”的举止态度,以使自己有别于他人,并为此而感到骄傲。
但是,掩藏在这个态度之下的,却只是要使自己显得特别地与众不同的欲望。自己之有别于其他所有人,是因为自己出生于比其它所有的都“更好”的家庭,而这家庭有着“更好”、“更高”的情感方式;而且这个家庭的高贵血统使自己相信命中注定应在生活中享有某些特权。对这类特权的要求,也能成为生活的一个既定的方向,并决定一种行为类型和其表现形式。但既然生活很少朝着有利于这类人的方向发展,这些希望获得特权的人自然会受到人们的攻击或奚落。于是,他们中的很多人便怯生生地撤退,过着隐居的生活,或成了一个行为怪诞的人。在家里他们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所以只要他们呆在家中,就能维持其陶醉状态,并靠着深信“如果情况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是一定能够成就大业的”来强化其现有的态度。
有些精明能干的重要人物就属于这一类,如果在天平上量量他们的才能,人们还算得上有价值,但是他们的能力被误用在进一步的自我陶醉上了。他们所提出的与社会积极合作的条件很难得到满足。比如,他们可能在时间上提出无法实现的条件,他们会指出,他们已经做过许多事情,学过许多东西,而别人则不曾做过这些事情,不曾学过这些东西。他们的条件不可能得到满足,还因为一些根本就不成其为理由的理由。比如,他们会坚持说,如果男人是些真正的男人,如果女人不像现在这个样,就能皆大欢喜,一切如愿。然而,即或有着最好的用心,这些条件也是不能实现的!因此,我们必须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些只是懒惰者们的借口,比之于催眠性或陶醉性的毒品好不了多少,也只能使人追忆起那被浪费掉了的所有时光。
这些人身上怀有极大的敌意,而且他们从不把他人的痛苦和悲伤放在心上。就是靠着这种方法,他们才获得了伟大感。拉罗什富科[拉罗什富科(La Rochefoucauld,1613-1680),法国伟大的伦理作家。其《箴言录》文句变化万端,轻灵精巧,为后世叹服。哈代、尼采、司汤达和纪德都曾受到拉罗什富科的影响]对人性了如指掌,他对大众有过如此的描述:“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忍受他人的痛苦。”对社会的敌意常表现为一种尖锐辛辣的批评态度。这些社会的敌人永远都在那里指责、批评、嘲笑、判断和谴责世界。他们不满于一切。但是,仅仅分辨出不好的东西并予以谴责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扪心自问:“为使之变得好起来,我做了些什么呢?”
有虚荣性格的人靠着某种把戏来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他们往往用自己恶毒刻薄的批评来损害他人的性格。这些人往往技高一筹是不足为怪的,因为他们在此方面是训练有素,经常演习的。我们从他们中间不难找到那种机智聪敏、口喏若悬河、妙语连珠的佼佼者。但机智敏捷也和其它一切东西一样能够带来危害,就像这帮口若悬河、专事讥讽的人正在用它来危害社会一样。
这种专事讥讽、乐此不疲的人所具有的这种毁谤风格,乃是他们屡见不鲜的性格特征。我们将此称做毁谤情结。它实际上表明了虚荣者的攻击点究竟是什么时候,那就是他的同伴的价值。毁谤倾向企图通过贬低其同伴而使自己获得一种优越感。对他人价值的承认,无异于是对虚荣者的人格的侮辱。仅从这一事实出发,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些意义深远的结论,并且得知在虚荣者的人格中,虚弱感和无能感是多么地根深蒂固。
既然我们都无法彻底摆脱这一恶习,我们便可以很好地利用这里所进行的讨论,来为我们确立一个标准。即使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连根拔出这千年传统深扎入我们心中的根系,但只要我们不让这些有害、危险的偏见蒙蔽我们的双眼,迷惑我们的心智,我们就已经朝前迈进了一大步了。我们的愿望不是要与众不同,我们也不寻求与众不同的人。但是我们感到,自然的法则要求我们伸出双手,加入我们的同伴,与他们合作。在我们这个对合作提出如此高要求的时代,再也没有位置留给为个人虚荣而作的斗争了。正是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对待生活的虚荣态度所引出的矛盾更显得明显可见和愚不可耐,因为我们日复一日地看到,虚荣怎样地导向失败,怎样地使人被社会所唾弃或使人不得不接受社会的同情。没有任何时候虚荣能像今天这样受到一致的唾弃。我们至少可以寻找一种更好的方式来表现虚荣,这样,即使我们执意要虚荣,也至少可以朝着有利于公共福的方向来表现它!
下面的例子可以极好地说明虚荣的原动力。有一位少妇,是家里姐妹中最小的一个,从小就极受娇惯溺爱。她母亲不分白天黑夜地待立差右,听她差遣,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体质虚弱,由于母亲的担忧挂念,使她的欲望达到了永远无法满足的地步。有一天,她发现她母亲只要一生病,就可以为所欲为地凌驾于他人之后。这样,没过多久,女儿便懂得了,疾病也可以成为一件很有价值的法宝。
她很快就习惯了令正常的健康人难以忍受的对疾病的厌恶,身体的不适对她不再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不久,她在得病方面悟出了门道,只要她想得病就能得病,特别是在她意欲得到某一特别的东西时。不幸的是,她经常意欲得到特别的东西,结果,她变得大病不犯,小病不断。这种“疾病情结”常表现在儿童及成人身上,他们感觉自己的权力在增长,感觉疾病使他们成了全家的关注中心,而由于疾病,他们可以趁机对家人行使无限度的权威。对于娇小脆弱的个体来说,靠这种方法得到权力具有极大的可能性。当然,依靠这种方式获得权力的也正是这类个体,因为他们已经尝到到了甜头,他们的亲人对他们的健康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个体可能会靠某些辅助性的把戏来达到他的目的。比如,开始故意吃很少的东西,于是便显得身体不适,家人就会尽心尽意地为他弄些好吃的,而且要快!在此过程中,想到别人尽心待奉的欲念便产生了。这些人无法忍受孤独,靠着生病或身处险境,他得到爱护和关照。看来只需要使自己仿佛置身险境或身患道疾病,这一切便能轻易到手。
我们把这种设身处地想象一件事或一种情景的能力叫做移情作用。移情作用在我们的梦中得到了很好的说明,我们感觉某一特定的事件仿佛正在梦中发生。一当“疾病情结”的受害者掌握了这种获得权力的方法,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成功地靠想象制造出像生病一样的身体不适来。他们干得如此漂亮,我们决计想不到那是一个谎言,是对事实的歪曲,是一种想象的产物。我们知道,设身处地想象某一情景,会得出仿佛置身那一情景同样的效果。这些个体会当真的呕吐,或当真地产生焦虑感,仿佛他们的确感到恶心或的确身处险境。通常,只有他们制造这些病症的方法能够泄露天机。比如,我们谈到的那个少女就曾说过,她有时候有一种恐惧,“仿佛我随时都会中风似的”。有的人能够异常清楚地想象一件事,以致他们当真因此而失去平稀,失去了常态,以致这时谁都无法说他们只是在胡思乱想或是在装模作样。我们的生病专家只需要给自己周围的人造成自己正在生病或至少是患了所谓的“神经症”的印象,他就能成功地达到自己的目的。此后,他周围所有的人便不得不呆在“病人”身旁,照顾他,关心他,为他的健康操心。一个人的疾病对每个正常人的社会感都是一种挑战。上述的那种人不正当地利用了这一事实来获得自己的权力感。
显然,这是完全违反社会生活法则的,因为社会生活法则要求对自己的邻人给以充分的关注。我们将发现这样一个规律性,即上述这些人完全无法理解其同伴的痛苦或欢乐。我们很难让他们不去伤害其邻人的权力,更不可能使他们有兴趣去帮助其同伴。有时,由于他们作出了极大的努力,调动了他们在教育和文化上的全部储备,他们也有可能在生活中获得成功。但在更多的时候,他们仅仅努力在表面上显得关心其同伴的幸福,而从本质上讲,构成其行为基础的则仅仅是自恋和虚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