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也符合我们所描述的这个少妇的情形。她对其亲人的担心挂念从表面上看达到了极端的地步。如果她母亲晚了半小时仍未将她的早饭端到她床前来,她就会为她母亲担心焦虑。这时她就会把丈夫叫醒,逼他去查看一下她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直到确信没有出什么事她才会感到满意。于是逐渐地,她母亲习惯了准时地将早饭给她送去。她对她丈夫也是如此。她丈夫是个商人,必须经常想到顾客和商业关系户,但每次他晚回家几分钟,就会发现他妻子急得浑身颤抖,大汗淋漓,几乎处于神经崩溃的边缘。她苦不堪方地抱怨,说她害怕,恐惧得不得了。她可怜的丈夫也只好学她母亲的样,强迫自己准时回家。
许多人可能会提出异议,说这个女人实际上并未得到多大好处,而且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巨大的胜利。那么,就请他们记住,我们还只讲了一部分。她的疾病是一个危险信号,仿佛在说:“小心!”这是她生活中所有其它关系的一个索引。她用这个简单的方法使她环境中的所有的人都接受训练,使其明白,必须服从于她的意志。她的虚荣心的满足在她操纵所有人的无止境的欲望的满足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想象一下吧,这类人为要达到其目的作出了多大的努力!一旦我们意识到她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们便只能作出这样的判断:她的这种态度和行为已成为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需要。除非她的话受到无条件地、准时的服从,否则她就无法安宁地生活。但是,婚姻不光包括要丈夫准时无误。这女人用她的祈使行动确定下了无数其它的关系,因为她懂得如何用焦虑状态来加强她的命令的分量。她表现上很关心他人的幸福,可是每个人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她的意志。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对他人的担心焦虑只是满足其虚荣心的一个工具。
这种性质的精神态度有时会发展到相当的程度,以致于意志的实现变得比得到所欲的东西更重要。一个6岁小姑娘的病例就是如此。这小姑娘的私心无止境地膨胀,以致她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实现她无意间产生的任何一个怪念头。她的行为中全部渗透着要表现她的权力、征服她的同伴的欲望。这个征服通常就是她活动的结果。她母亲很想和女儿保持良好的关系,有一次她弄了点她女儿最喜欢吃的点心,为了让她女儿大吃一惊,她将点心给女儿送去,说:“我给你带来这个点心,因为我知道你太喜欢吃这个了!”这小姑娘一把将盘子打到地上,一边将蛋糕踏烂,一边嚷道:“但我不要这个,因为是你给我的,只有我想要的时候我才要!”另一次,母亲问小女儿午饭时是要咖啡,还是要牛奶。小女儿站门口,非常清楚地小声嘀咕:“如果她说咖啡,我就要喝牛奶;如果她说牛奶,我就要喝咖啡!”
这是个心口如一的孩子,心中想到什么,嘴上就讲出什么。但还有一些同属一类的儿童并不那么清楚地表达出他们心里的想法。她许每个儿童都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这种特征,而且总是竭尽全力要实现其意志,哪怕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争取,哪怕这种我行我素的做法会使他们遭遇痛苦或不幸。一般说来,这些儿童大多是那些受到姑息纵容、惯于我行我素的儿童。在当今世界里,他们也不难找到这种我行我素的机会。其结果是,我们经常发现:成人中想要为所欲为、独行其事的人远多于想要帮助其同伴的人。有些人的虚荣发展到了极端,他们不愿做别人建议他们做的任何事情,即使这是世界上最明白不过,最理所当然,而且确实对他们的幸福关系重大的事情,他们也不去做。这些人等不及别人把话讲完,就要插嘴提出异议或反对意见。还有一些人的意志受着虚荣的驱策,发展到极端,每当他们本来想说是“是”,其结果都会改说“不”。
随时都郁心所欲只有在自己的家庭圈子里才有可能,而且都不一定总能如愿。诚然,与陌生人交往时显得和蔼有礼的人常可看见。但这种关系却不可能维持长久,而是很快就会破裂。既然生活就是如此,人们不可避免地常会碰面,我们常可发现一些人博得了所有人的欢心。但一经赢得好感,他们便将其他人抛在一边,弄得大家都摸不着头脑。有些人则划地为牢,将自己的活动限定在家庭圈子之内,从不越雷池一步。我们的病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由于她迷人的性格,她在家庭圈子以外被认作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人见人家。但每次出门,她都是早早地回家。这种回家的愿望表现在一连串的小把戏上。如果是参加晚会,她就会头疼,因而不得不赶快回家。这是由于在任何社会聚会上,她都无法维持她在家里的那种绝对权威感。由于这女人只有置身于家庭生活的中心,才能解决她生活中的主要问题,即满足虚荣心的问题,所以她被迫在任何必需的时候将事情安排好,使人觉得她之被迫回家是出于无奈。她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即每次与陌生人接触,都会产生忧虑感。不久,她连剧院也不能去了。最后,她不能上街了,因为在这些地方她不能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屈从于她的意志之下。她所追求的目标,在家庭之外特别在大街上是根本找不到的。因此她宣布她讨厌上街,除非有她“宫廷”中的人作陪。她最喜欢的理想情形是:被那些为她操心、为她幸福心碌的人所包围。研究证明,她从很小开始就形成了这一模式。
她是了小的,最弱的、最多病的,因而必须得到比虽人更多的娇宠和照料。她极愿意做一个受人娇惯的孩子,而且会在她一生中都不懂任何代价维持这局面,只可惜她的这种行为与无情的生活状况本身发生了尖锐的矛盾。她的不安和忧虑状态是非常明显的,谁也不会有所怀疑,但这一状态说明她在解决她虚荣这一问题时引出了一个后遗症。这个解决办法之不合适宜时因为她不愿意使自己屈从于社会生活的条件。于是到了最后,她在解决这个问题方法的无能为力使她痛苦不堪,所以只好来找医生。
现在,有必要揭开她生活中的所有面具和伪装了,这是她多年苦心经营用来掩盖、保护自己的。虽然表面上她来找医生帮忙,但本质上并没准备要有所改变,因此她总是负隅顽抗。她真正的目的,是不付出高昂的代价(在大街上使她倍受折磨的焦虑状态),而继续如从前一样地支配他人。但是,有好处就必然会有坏处!医生告诉她,她完全受自己那种无意识行为的主宰,但她却只想从中得到好处并竭力避免其坏处。
这个例子非常清楚地表明,虚荣发展到了相当的程度就会成为人一生都难以摆脱的负担,妨碍他的全面的发展,并最终导致他的崩溃。只要病人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其好处上,他就不可能懂得这些事情,正因为此,许多人坚信他们的远大志向——其更妥切的叫法应是虚荣——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性格特征,其实是因为他们不懂得,这个性格特征总给人带来不满、不安和失眠。
为了证明我们的命题,让我们再举一个例子。有一个25岁的年轻人,临近期末考试了,可他并末未考试作准略去,因为他对这个科目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兴趣。他心境恶劣,无以自拔,对自己的价值失去了信心,在这痛苦的想法的日夜折磨下,最后他无法参加考试。他孩提时代的回忆,全是关于对他父母的严厉谴责,他们对他的发展的缺乏理解妨碍了他的成长。除去对自己的价值失去信心之外,他还认为,所有人都是毫无价值的,他对他们也不感兴趣,这样他为自己的与世隔绝找到了借口。
虚荣逼使他不为怕地为自己寻找借口、托辞,避开所有对他能力的测验。现在,期末考试临近,对自己的缺乏信心压得他难以喘息,欲望的缺乏也使他倍受折磨。他犹如惊弓之鸟,一想到考试,就恐慌不已,终于无法参加考试。这于他极其重要,因为这样一来,他若没能考试,他的“人格感”以及他的自我价值感还可得到保全。他总把这个“救命符”挂在身上!有了这救命符,他就能安然无恙。他靠这样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他之所以一事无成,全是由于疾病和不幸的命运。在这种避免使自己面对并接受考验的态度中,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形式的虚荣,它使个体在对他的能力的考验迫在眉睫时得以闪身避开。此时,他想到的是失败会使他失去荣耀,作已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他已明白了所有那些不敢相信自己有作决定的能力的人的秘密。
我们的病人就属这一类,他对自己的估价证明他实际上正是他们中的一员。每当必须作出决定时,他都犹豫不决,意志衰减。由于我们仅仅对运动的研究和行为的模式感兴趣,他的这种姿态便向我们表明,他想要停下来,想要来个紧急刹车。
他是家中的长子,而且是独生儿子。他有四个妹妹,因此,只有他能去上大学。他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大家都希望他能鹏程万里。他父亲一有机会就设法刺激他的雄心壮志,不厌其烦地给他描述他将要成就的大业。因此他有要超过世界上所有人的强烈愿望,而这就成了他无时不在的目标。现在,他心中充满疑惑和焦虑,不知道他能否实际完成人们期待于他的一切。虚荣及时赶到援救了他,并指时了退避三舍这条道路。
这就向我们表明,在雄心勃勃的虚荣的发展过程中,使继续挺进成为不可能的骰子是怎样掷下的。虚荣与社会感扭作一团,难解难分,无法脱身。虽然如此,我们可以看到,虚荣在孩提时代刚开始时常常甩开社会感,跳出圈外,并努力想要和社会感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这使我们想起这样一些人,他们依照自己的思路去想象一座陌生城市的轮廓,并想象自己在这城里穿街过巷,四处漫游,寻找着想象中的楼房建筑,但实际上他们从未找到过他们所寻求的城市!他们自然是将责任归咎于恶劣的现实。这就是自私,虚荣者的大致命运。他想通过权力或诡计或背信弃义在他与同伴的所有关系中实现他的原则。他警觉地等待机会,要证明别人都错了。当他成功地证明,至少是向他自己,他比其同伴更聪明、更好时,他便心花怒放。但他的同伴对此毫不理睬,他们接受了挑战,要和他较量一番。战斗由失败转向胜利,枪炮声沉寂下来时,我们虚荣的朋友对自己的正确性和优越性更是坚信不疑了。
这是些廉价的把戏,谁都可以想象得到他希望相信的是些什么。事情完全可能这样发展,我们的病人就是如此,一个本应该去用功学习,本应该到书本中去汲取智慧的营养,本应该去参加考试使自己真正的价值得以实现的人,却由于自己的错误观点而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和无能。他过高地估计了形势,结果认为他一生的全部幸福、他全部的成功都在此一赌了。他必然会进入一种紧张状态,紧张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其它所有的关系在他都显得无比重要,每一次讲话,甚至每一句话都以他的成功或失败为标准来进行衡量估价。这旷日持久的战斗终将使把虚荣、远大志向和无望的希望当作其生活中的行为模式的人陷入新的困境之中,使他失去生活中所有真正的幸福。只有当具备种种生活的条件时,他才可能得到幸福。而一旦这些不可缺少的条件不再具备,通向幸福和欢乐的道路便全被阻塞了,他便失去了所有那些他人可能享有的幸福和满足。此时,他最多只能梦想他对别人的优越和支配,尽管他事实上已意识到这绝不可能实现。
如果他真的拥有了这种优越,便会有无数的人蜂拥而来,要和他竞争较量一番。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会承认别人的优越。但现在,这可怜人所剩下的只有他对自己那种神秘莫测的判断了。一个人如果陷入这种生活模式,他与同伴发生接触本来就已经十分困难,要想获得真正的成功就更是没有可能了。在这场角逐中,没有人能够取胜!参加竞争的人永远只能面对打击和毁灭。他们肩上的担子是多么沉重啊!因为他们不得不随时随地显出高人一等的样子!
如果一个人尽心尽意地为他人服务,得到有口皆碑的赞誉,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荣誉是不邀自在,而如果有人要攻击他的名誉,这样的攻击也是轻若鸿毛,他尽可淡淡挥去,而其荣誉可以毫不为之所损,因为他并没为虚荣投入任何赌注。所以关键是自私的态度,是不断想抬高自己人格的企图。虚荣角色总在期待着什么,意欲得到什么。与之相反,一个社会感发展良好的人在生活的慢慢长路上总是在问:“我能付出些什么?”这两种人在性格上和价值上有着天壤之别。
于是,我们得出了一个千百年来为人们所认同的观点,在《圣经》的一个名句中表达得十分妥贴:“给予的人将比接受的人受到更多的祝福。”我们如果仔细品味这些话的含义,这些对于人性的伟大体验的表达,我们就将认识到,这里所强调的正是给予的态度。正是这种给予、服务或帮助的态度将给我们带来一种补偿和精神的和谐,就像给予的人将在心的最深处得到上帝的赐予一样!
另一方面,一心索取的人总是这也不满,那也不如意,因为他们一心只想着还能再得到什么,还能再拥有什么,才能够幸福,一心索取的人从不把心思放在加人的需要和要求上,而且对他们来说,旁人的不幸就是他们的快乐,在他们的思想中没有与生活和谐一致、和平共处这个原则。他们要求别人毫无例外地屈服于他们的私利所制定的律法。他们贪得无厌,做了国王还想再进天堂。他的们思想方法和感觉方法都有别于他人。简而言之,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取之无度与他们所具有的一切性格特征一样令人深恶痛绝。
还有一种更加原始的虚荣,这些人喜欢穿得花哨刺眼,或者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感觉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花猴,以给人一种艳丽夺目的感觉,就像原始人荣耀无比的首领在头发上插一支特别长的羽毛来显示自己的光彩一样。有一些人最大的满足就是跟上最新的时髦,穿上华贵漂亮的衣服,这些人身上的各种服饰装扮就像好战者的徽章或武器一样,其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敌人吓跑。有时候,这种虚荣表现在色情装饰或纹身上,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轻浮薄的行为。在此情况下我们感到,此人是努力想哗众取宠,卖弄一番,可这样做只有以厚颜无耻为代价。恬不知耻的行为能给一些人某种伟大感和优越感。而另一些人则从铁石心肠、野蛮残酷、冥顽不化或与众隔离中得到这类感觉。实际上,这些人可能还不一定就是粗暴凶狠,因为他们更接近于柔弱,他们那种残忍只是一咱装腔作势。特别是在男孩身上,表面看去是缺乏同情心,而实际上是对社会感的一种敌对态度。被这种虚荣所驱使的个体总想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自己虚荣心的养料,如果别人恳求他给以同情,他就会觉得受到侮辱。这种恳求只能使他更加铁石心肠。我们曾看见过一些父母在责怪孩子时告诉孩子他使他们感到痛苦,而孩子则从父母痛苦的表白中得到了一种优势感。
如前所述,虚荣喜欢将自己掩饰起来。虚荣而想操纵他人的人必须先将对方抓住才能把对方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因此,我们不能让自己被他可能表现出来的和蔼可亲、缱绻情意以及乐于接近的外表所蒙蔽,因为他实际上是一个好战、富有侵略性而渴望征服的人,他只想要维持他个人的优势。在这场战斗的第一阶段,他必须要使自己的对手感到放心,受到欺骗和放松警惕。在第一阶段也就是友好靠拢的阶段,人们很容易相信这个侵略型的人具有很强的社会感;幸而第二阶段揭开了他的面纱,也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些人令我们深感失望。我们起初以为他们拥有两个灵魂,而实际上他只有一个灵魂,就是那个起初和蔼可亲而后来则给我们带来痛苦的灵魂。
迎得他人欢心的技巧发展到极端就是所谓的“抓灵魂”(suolcatching)游戏。玩游戏的人显而易见是投入了全部的心神,以此来保证大获全胜。这些人巧如舌簧地侈谈以仁爱之心待人,也似乎在其行动上表现出对其同伴的爱意。但他们的行为太具表现性和夸张性,所以真正懂得人的灵魂的人一看就知道应着意留神了。有一位意大利犯罪心理学家曾说过:“当一个人的理想态度超越了一定的程度时,当他的善行和仁爱之心显得太过刺眼时,我们就完全有理由表示怀疑了。”当然我们必须在说这话时有所保留,不过我们也可以很肯定地说,我们的观点是正当有力的。通常,这类人很好识别。溜须拍马是谁都讨厌的,它很快就会使你感觉不快,我们必须警惕提防使用这种奉承方法的人。我们应该对野心勃勃者的这种方法予以禁止,最好让他们选择一种更好、更温和的技巧。
在本书的第一部分,我们已经了解了使人偏离正常精神发展之轨道的那些情形。从教育的观点讲,困难就在于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些对其环境持好战态度的儿童。即或老师知道建筑在生活的逻辑之上的他的职责,他也无法把这逻辑强加在儿童身上。唯一可行的方法似乎是尽其可能地避免任何好战的境况,不是把儿童当作教育的对象,而是当作主体,仿佛他是与教师站在同一地平线上的一个成人。这样,孩子就不至于轻易地得出错误的看法,认为自己处于压力之下或受到了忽视,这样他才能够迎接教师提出的挑战。我们的文明的错误野心决定着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行动和我们的性格特征。这种野心从上述战斗姿态中自动地发展出来,先是由于越来越纠缠不清的种种关系而导致人格的失败,最后则导致个体的彻底崩溃瓦解。
我们从童话故事中学到过许多关于人性的知识,而童话故事中有许多能向我们表明虚荣之危险性的例子。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个童话故事,它以特别有力的毛触入木三分地向我们表明,虚荣的肆无忌惮的发展终将自动地导向人格的毁灭。这就是安徒生的故事《醋罐》。故事是这样的,一个渔民捉到一条鱼,他向鱼保证一定将它放还大海,但作为答谢,那条鱼必须满足他一个愿望。鱼让他的愿望得到了满足。然而,贪得无厌的渔民的老婆要渔民再去找那条鱼,因为他提的那个愿望太小,她想要成为一个公爵夫人。鱼又满足了他的愿望。可她又要改愿望,她要成为一个女皇。鱼满足了她的愿望。她还要成为神仙!就这样,她丈夫一次接一次地跑去找那条鱼,可他那最后一个愿望使鱼十分生气,于是它永远地离开了这个渔民。
虚荣和野心的发展是没有限度的。有趣的是,在童话故事和那些过分热衷于追求虚荣的人中,对权力的追求往往表现为想充当上帝这样一种理想化的愿望!我们无需过多探究就会发现,虚荣者的一举一动就仿佛自己真是上帝一样(当然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或是做出一副他就是上帝的副官的样子。还有一些人则表达出只有上帝才能实现的希望和愿望。这种表达方式,这种想象上帝一样的强烈欲望是他行动中无处不在的那种倾向的极端表现,它证明了他想超越其人格的所有界线。
这种倾向的痕迹在我们的时代随处可见。比如,为数不少的人对招灵术、心灵研究和传心术一类的活动深感兴趣,急不可耐地想要超越常人的边界,一心想要拥有常人所不具有的权力,想要越越时空,与鬼神和死人的精灵交往。
如果我们进一步研究就会发现许多人都有在上帝周围谋一席位的倾向,而且到现在都还有一些以获得神性为其理想的教育。在过去的日子里,这是所有宗教教育的有意识的理想。对这种教育的后果我们深感恐怖。今天我们理所当然地应该找到一个更富理性的理想。但是,这种倾向在人类的心目中已达到了盘根错节的地步。除去心理的原因以外,许多人关于人的概念首先是得自《圣经》,因为《圣经》上说,上帝依照他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个概念在儿童心中会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和多么危险的后果。诚然,《圣经》是一部伟大的杰作,我们每重读一遍都会惊叹其内容深邃,见解精湛,特别是在我们的判断力已经成熟以后更是如此。但我们最好学是不要用它来教育孩子,至少是不能不加任何解释评论地教孩子去读《圣经》,以便使他们能够满足于现实人生,而不致产生“既然他是依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那他就应具有一切神力”的想法,并因而要求所有人都成为他的奴隶!
与这种像上帝一样的渴望密切相关的是神话故事中的乌托邦理想。在乌托邦中,所有的梦想都能够变成现实。诚然,儿童很少会指望这些神话故事中的一切成为现实。但如果我们注意到儿童对魔术所具有的极大兴趣,我们就不会怀疑:他们很容易因此受到诱惑,很容易沉入这类幻想之中而难以自拔。在一些人身上,魔法的观念以及对别人具有神奇影响的愿望达到了相当强烈的程度,甚至到老都不会消失。
在某种意义上讲,也许没有人能完全摆脱这样一种想法,即在迷信中感觉到女人对男人有一种魔力。我们可以看到许多这样的男人,他们的行动表明他们总认为自己受着性伴侣的魔力的支配。这种迷信使我们回到人们远比今天更加坚信这种信念的时代。在那些日子里,女人可以被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成是女巫或术士。这种偏见曾恶梦般地席卷全欧洲,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欧洲几十年的历史。人们只需想想成百万的女人已成为这种幻想的牺牲品,他们就不会仅仅轻描淡写地把这说成是一个没有危害的错误,而一定会把这种迷信的影响与宗教法庭或世界大战作一番比较。
通过对宗教满足之愿望的误用来使虚荣心得到满足这一现象也可见于与上帝一样的追求中,比如,一个在精神上受到挫折的人很可能会远远地避开人群,深居陋室,终日与上帝交谈。这种交谈对他无比重要。他会认为他与上帝靠得很近,而且这个上帝会因着崇拜者的虔诚祈祷以及正统的仪式而义不容辞地亲自过问他的幸福与安宁。这种宗教欺骗通常与真正的宗教差之万里,而且在我们看来是纯病理性的。曾有一个男人这样告诉我们,如果他不作祈祷,他就无法入睡,因为他如果没把祈祷传向天国,地上某个地方的一个人就会遭遇不幸。为了了解这毫不足取的大吹肥皂泡的整个过程,很有必要对这番话进行反面的推理,于是得出:“如果我作了祈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这些就是很容易很人得到魔力方面的伟大感的方法。靠着这小把戏,一个人确实可能在某一特定的时间给另一个人的生活带来不幸。在这些笃信宗教的人的白日梦中,我们可以发现类似的超越人的范围的活动。在这些空想中,我们可以看到空洞徒劳的姿态、勇敢无畏的行为,可这些实际上都丝毫无助于改变事物的本质,只能在空想者的想象中起到妨碍他与现实发生接触的作用。
在我们的文明中,有一样东西似乎拥有着魔力,这就是钱。很多人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因此,不足为怪的是,他们的野心和虚荣心都完全被钱和财产这一个问题所占据。这样,他们的唯利是图就变得容易理解了。这在我们看来几乎是病理性的。这不过是虚荣的另一种形式罢了,它靠着物质财富的堆积来得到一种魔力的表象。这些腰缠万贯的人虽然早已绰有余裕,仍要继续到处抓钱。他们中有一个人曾这样说过:“是的,那(指钱)就是不断地、反复再三地吸引着我的力量!”这人懂得钱的意义,但有许多人不敢懂!权力的拥有与金钱的拥有在今天如此密切的联姻,在我们的文明里对钱财的奋争显得如此天经地义,以致于没人注意许多人的唯利是图是受着虚荣的驱策这一事实。
最后,我们还要再讲一个病例,其中包含了前面所讨论过的每一方面的问题,同时它还能让我们了解虚荣心在其间扮演实在重要角色并成为犯罪条件的现象。这个病例与两姐弟有关。弟弟被看作是个缺乏才能的人,而姐姐则因能力极强而负盛名。当弟弟再也无法与姐姐保持竞争状态时,他放弃了。他被推入背景,虽然大家都竭力为他排除路途上的障碍。与此同时,他开始背负上一个沉重的思想包袱,认为自己天资不足。从孩提时代开始,经验就告诉他,他姐姐总能够轻而易举地克服生活中的障碍,而他只能默默无闻地干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这样,由于他姐姐的优越地位,人们便认为他天资不足,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他进了学校。作为一个悲观失望的儿童,它的事业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地努力避免发现和承认自己的无能。长大些以后,他产生了不愿被迫去扮演一个笨蛋角色的欲望,而希望别人像一个成人般待他。14岁时,他经常参加成人的聚会,但他深切的自卑感总使他如坐针毡,焦虑不安,并常逼迫他去考虑怎样才能扮演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绅士的角色。
这就样他的道路一步步将他引向了烟花柳巷。由于逛妓院得花许多钱,而同时他要扮演业个成人角色的愿望又阻止他去向父亲迄讨钱,他开始在走投无路时去偷他父亲的存款。他并不为这种偷窃行为感到难过,反倒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成年人,他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出纳员罢了。事情就这样继续者,直到有一天他面临考试不及格的严重威胁。降级将证明他的无能,而他最害怕的就是让人知道他无能。
于是下列事件发生了:他突然感到了懊悔的痛苦和良心的谴责,这更严重地影响了他的学习。这个小把戏使情形有所改观,因为如果他没能及格,他就有了向人交待的借口。他的悔恨、他的良心责备是那样深痛,以致人们会认为:任何一个处在同样情况下的人都不可能考好试。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变得极其涣散,神思恍然,无法用心学习。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夜里他躺在床上想的是:他在学习上是尽力而为、付出努力了的,虽然事实上他在学习上根本没用一点心思。此后发生事情,使他能更有利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家里人强迫他早早起床,结果他整天都睡眠迷朦,累得要死,根本没法专心学习。这样的状况,难道谁还应当要求他与姐姐竞争吗?现在该责怪的不应是他天资欠缺,而是他的懊悔,是他的良心谴责不让他有片刻安宁。最后,他浑身都披上了保护自己的甲胄,再没有什么能对他的虚荣心造成伤害了。如果他考不及格,也是情有可原,没有会说他没有才能;而如果他侥幸及了格,那就能最好地证明他聪明能干。
看到这类把戏,我们非常清楚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他的虚荣心。在此病例中,我们可以看到,为了避免发现自己所谓的而实际并不存在的无能,一个人甚至甘冒犯罪之危险。这类对生活航向的偏离都是由野心和虚荣引起的。野心和虚荣失去了坦率爽直的态度以及生活中所有真正的欢乐和幸福,仔细的研究证明这只是虚荣者犯的一个判断错误!
(一)精神生活的概念与前提
我们认为,精神仅仅是能自由运动的、有生命的生物的属性。精神与自由运动的关系是固有的。那些牢牢扎根于大地的生物没有必要具有精神。如果根系深入大地的植物具有情感和思想,那是多么不可思议!我们怎能设想植物也许能够接受那无从逃避的痛苦,或者预感那无法避免的痛苦呢?我们又怎能在认定植物必然不能运用意志的同时,又认为它具有理性和自由呢?在这些情形下,植物的意志和理性必然不能结出果实。
在运动和精神生活之间存在着一种严格的因果关系,这形成了植物与动物相互之间的不同。因此,在精神生活的演进中,我们必须考虑到,一切都与运动相联系。与环境变化相联系的所有困难都要求精神能预知未来、积累经验和发展记忆,以使生物更适于生存。这样,我们一开始便可以断言,精神生活的发展与运动密不可分。精神获得的一切发展和进步都以生物的自由运动性为前提条件。这种运动性刺激、提高着精神生活的强度,并且要求精神生活永远具有更大的强度。假设我们已经对个体的所有运动了如指掌,那么我们能想象得出他的精神生活已经停滞了。“惟有自由造就伟大,强制只能扼杀和毁掉他们”。
(二)精神器官的功能
如果我们从上述的观点出发来看待精神器官的功能,我们就能意识到我们是在考虑生物遗传能力的演进,有生命的生物正是依靠这个可攻可守的器官对其置身的环境作出反应。精神生活是既积极进攻又寻求安全的综合活动,它的最终目的是保证人这种生物在地球上的连绵繁衍,并使他安全地获得发展。如果我们承认这个前提,那么进一步的考虑就会由此产生,即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真正的精神概念所必需的。我们无法想象一种与世隔绝的精神生活。我们惟一能想象的精神生活是与其环境紧密联系的,它从外界接受刺激并以某种方式对这些刺激作出反应,它放弃那些不适于保护自己以抵御外界灾难的能力和力量,或者以某种方式依附于这些力量以保存自己的生命。
上述这种关系十分多见。它们与生物自身有关。人的特点,他的肉本的天性,以及他的优点和缺陷。这是些完全相对的概念,因为我们认为某种本领或某种器官是优是劣只能是完全相对而言的。这些价值只有在个体所处的情境中才能得到确定。众所周知,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的脚是退化的手。对需要爬行的动物而言,这是个决定性的不利条件。但对于必须在平地上行走的人来说,这却是个有利条件,以至于没有人宁愿要那“正常”的手,而不愿要“退化”的脚。事实上,在我们的个人生活中,正如在所有人的生活中一样,自卑不应该认为是全部罪恶之源。只有一定的情境才能决定它是优是劣。当我们想起宇宙中的关系是那么杂多班驳,有白天和黑夜,有太阳的普照,有原子的运动以及人的精神生活时,我们就会意识到这些对于我们精神生活的影响是多么巨大。
(三)精神生活的目的
我们在精神倾向中能够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些运动都直接指向一个目标。因此,我们不能将人的精神想象为一个静止的整体。我们只能将它想象为一个运动力量的综合体。但是,这些运动的力量是个别原因的结果,是为圆满地完成一个单一的目标而斗争的。这个目的,这种为达到目标而作的斗争,是“适应”这个概念中固有的。我们只能想象一种具有一定目标的精神生活,存在于精神生活的运动都指向这一目标。
人的精神生活决定于他的目标。如果这些活动没有朝着一个始终存在的目标来决定、延续、变更和指引,那么人就不可能思考、感受、希望和梦想。这结果本身是必然的,因为生物需要使自己适应环境,并对环境作出反应。人类生命的这些身体和精神的现象建立在我们已经证明过的那些基本原理之上。假如没有一个始终存在的目标,一个本身由生命的动力决定的目标,我们就不能设想精神的演进。对于这个目标本身,我们可以认为它是变化的,或是静止的。
在这个基础上,精神生活的所有现象都可以被认为是对未来某种情境的准备。在心灵这一精神器官中,除了发现一种趋向目标运动的力量,我们几乎不可能发现任何东西,因此个体心理学认为人类精神的所有外在表现是指向同一个目标的。
了解了一个人的目标,并且对世界也有所了解之后,我们还必须理解这个人的生命运动及其表现有着什么意义,理解他们作为其实现目标的准备,有着什么价值。我们还必须理解这个人为达到目标采取什么类型的运动,就如我们从空中投一块石头落地时,知道它必然要走的路线。当精神不服从自然的法则,因为那始终存在的目标一直处于变化当中。但是,如果一个人有一个始终存在的目标,那么他的每一种心理倾向都带着某种强迫性去追随这个目标,就好象存在着一种他必须遵守的自然法则一样。制约精神生活的法则无疑存在,但它事实上是一种人造的法则。如果有人觉得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心理法则的存在,那么他是被表面现象欺骗了,因为当他相信自己已经证明了环境不可改变的本性以及它的决定作用时,他已经暗中做了手脚。如果一位画家想画一幅画,人们便把适合一个俱有目标的个体的所有态度加到他头上。他将做所有必需的动作,这些动作将达到必然的结果,就好像有一种起着作用的自然法则一样。但是他真的非画这幅画不可吗?
自然界中的运动与人类精神生活中的运动是互不相同的。自由意志的所有问题都取决于这重要的一点。现在人们普遍认为,人的意志是不自由的。确实,一旦人的意志纠缠或束缚于某个目标,它就受到了约束。而且由于人与宇宙、动物和社会的关系时常决定着这个目标。那么精神生活往往显得受制于一些不可改变的法则就不奇怪了。但是,举个例子,例如一个人否认他与社会的关系并反抗它们,或拒绝使自己适应生活的现实,那么这些所谓的法则都将被抛开,而被新目标所决定的新法则将代替它。同样,当个体对生活感到困惑并企图断绝他对同胞的感情时,社会生活的法则就约束不了他。从而,我们必须断言,只有在恰当的目标确定以后,精神生活的运动才必然发生。
另一方面,我们完全可能从个体现在的种种活动推断出他的目标。这样做很重要,因为很少有人能确切知道他们的目标。在实际的实践中,这是我们为了获得关于人的知识而必须遵守的一项程序。但由于运动可能有许多意义,所以这件事并不总是这么简单。但我们可以记下个体的许多运动,进行比较,并用图表将它们表现出来。我们连接其中表示精神生活明确态度的两点,得到的曲线记录了时间上的差异,从而达到对人的理解。这种方法的运用是为了获得对某一整体生活的统一的印象。下面,我们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怎样从一个成人身上重新发现具有惊人相似之处的儿童思维模式。
一位30岁的男人在情绪极其抑郁的情形下去看精神病医生。他有着特别富于攻击性的性格,虽然在发展上有困难,但还是获得了成功和荣誉。他抱怨自己没有欲望工作,也没有欲望生活,并解释说他正准备订婚,但却以极不信任的态度看待未来。他受着一种强烈妒嫉心的折磨。他的婚约危机四伏,面临破裂。他在这件事情上所举出的用以证明自己观点的事实,并不令人信服,因为那位年轻的未婚妻也是无可指责的。他所表现出来的明显的不信任使自己遭到怀疑。他属于那许多男人中的一个,他们感到自己受到吸引,从而去接近别人,但立刻对对方表现出一种攻击的态度,从而破坏了他们想试图建立的关系。
现在让我们照上文提过的方法来绘制这个男人生活方式的图表。先打出生活中的一件事情,并试图将其与他目前的态度联接起来。照我们的经验,通常要求找到最早的童年记忆。虽然我们知道,我们不可能总是客观地测出这一记忆的价值。他最早的童年记忆是这样的:他与他母亲、弟弟曾经在一个市场里,因为市场混乱而拥挤,他母亲把他抱在了怀里,当她发现抱错时,就将他放下,抱起了他弟弟。他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感到非常茫然。从这个回忆的传述中,我们证实了我们从他对目前情形抱怨的描述中推测出的完全相同的特征。他不能确信他是否较受宠爱,又不能忍受别人得宠。这种逻辑关系一旦对他讲清楚,我们的病人大为震惊,立即明白了这一关系。
每个人的行为都指向特定的目标,这个目标是由环境给予儿童的那些影响与印象决定的。每个人的理想状态,也就是他的目标,可能在他生命最初的几个月里就形成了。甚至在这时,某些感觉也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或者在孩子身上激起愉悦的反应,或者带来不适的反应。这时人生哲学的最初迹象出现了,虽然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得到表现。当人还是婴儿时,影响灵魂生活的基本要求就已成形。在此基础上,一个上层结构形成了,它可能受到更改、影响或改善。繁多的影响会立刻迫使儿童形成一种对于生活的明确态度,并且调整他对于生活提出的问题的特定反应方式。
那些相信成人的性格特征在其婴儿期就显而易见的研究人员,并无多大错误。这也可以对人们常认为性格是遗传的这一事实,作出解释。但认为人的性格和个性是从其父母遗传下来的观点是普遍有害的,因为它妨碍了教育工作者的工作并降低了他的信心。事实上,臆断性格来自遗传的真正原因在别处。这个借口使从事教育工作的人采取一种简单的方式,即把学生在学习上的失败的原因归咎于遗传,从而逃避自己的责任。这当然与教育的目标背道而驰。
我们的文明为目标的确定做出了重要贡献。它清除了儿童将要遭遇到的障碍,直到他终于找到一条实现其愿望的途径,保证他既有安全感又能适应生活。儿童在其生命早期就可能明白,为了适应我们的文化现实,他需要多大的安全感。我们并不认为它只是远离危险的安全感,它还包括更进一步的安全系数,保征人这种生物在最佳条件下持续生存,这很像我们在提起一台精心设计的机器的运转时所说的“安全系数”一样。一个儿童通过要求得到一种“额外”的安全因子而获得这种安全系数,这种安全因子超过仅仅为满足他的本能以及平稳发展所必需的量。这样,在他的精神生活中又出现了一种新的运动。这种新的运动很明显地表现出一种支配他人、优越于他人的趋向。与成人一样,儿童也想将所有的对手抛在后面。他竭力想获得一种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将使他获得安全感和适应力,这也正是他的目标。于是,在他的精神生活中涌现出某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安日渐强烈。现在我们假设世界需要一种更加强烈的反应。假如在这个危急关头,儿童不相信自己有克服困难的能力,我们将会发现他竭力逃避,编造种种借口,而这一切只会使潜在的对荣耀的渴求更为明显。
在此情形下,他的当前目标常常是为了逃避更大的困难。这种畏惧困难,或竭力摆脱困难,以暂时逃避生活对他提出的要求。我们必须理解人类灵魂的反应不是最终的或绝对的,每种反应只是一种局部的反应,是暂时正确的,而决不可认为是对一个问题的最终解决。特别是在儿童灵魂的发展阶段,我们必须记住,我们正谈论的目标概念只是暂时的形态。我们不能用测度成人精神的同样标准来测度儿童的灵魂。就儿童而言,我们必须观察得更深入,并质疑在他的生活中,能力和行动发展自身时最终将要引导他所通向的目标。如果我们能进入他的灵魂,我们就能理解他的努力的种种表现是如何适合他的理想,而这个理想是他为了最终适应生活而创造出来的。如果我们想知道儿童为什么会有现在的行为,我们就必须站在他的观点上看问题。此外,与他的观点相联系的情感倾向特性也在多方面指引着他。这其中有乐观主义的倾向。在这种倾向串,儿童自信能轻易解决他所遇到的问题。在此情形下,他将成长为拥有这样一个性格的个体,即认为人生任伤的解决全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从这儿我们看到的是勇气、豁达、坦诚、责任感、勤奋等素质的形成和发展。与此相反的就是悲观主义倾向的形成发展。想象一个没有自信解决问题的儿童的目标吧!整个世界对于这样一个儿童来说显得多么阴暗呵!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怯懦、耽于自省、不信任,以及所有那些弱者用以保护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特征和特性,他的目标总是位于能力可以获得的界线以外,但却远远落在战斗的人生前线的后面。
(一)绝对真理
人的精神不可能自由活动,因为解决不断出现的问题的必要性,决定了精神的行动路线。这些问题与人的社会生活密切相关,社会生活的基本状况影响着个体,而它自己却很少受到个体的影响,即使有影响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的。但是,我们社会生活的现存状况也不能被认为是终极的。它们多得不可胜数,易发生变化和转变。
我们远不能完全照亮精神生活问题这一黑暗的深处,远不能透彻理解它的本质,因为我们无法逃出由我们自己的种种关系所织就的那张罗网。
为摆脱这一窘境,我们的惟一办法是假定我们社会生活的逻辑是存在于这颗行星之上的一个最终的绝对真理,在我们克服由于不健全的组织和作为人的有限能力而产生的错误之后,就能逐步接近这个绝对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