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生活在“意义”的领域中,我们所经历的事物,并不是抽象的,而是从人的角度来体验的。即例是最原始的经历,也受限于我们人类的看法。“木头”指的是“与人类相关的木头”,而“石头”指的是“作为人类生活中因素之一的石头”。一个人如果试图脱离意义考虑环境,那将十分不幸。他将因此与他们隔离开来,而他的行动于人于己也毫无益处。无人能脱离意义。我们是通过我们赋予现实的意义来感受现实的。我们所能感受到的,不现现实本身,而是经过阐释的现实。因此,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下结论:这一意义或多或少总是未竟的、不完整的,甚至不完全正确。所以,意义的领域就是充满错误的领域。
如果我们问某人:“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很可能他会哑口无言。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思考这个问题或试图寻求其答案。这个问题确实自有人类以来就存在了,而且在我们的年代,有时候年轻人——老人亦如此——会这样发问:“活着为什么?什么是生命的意义?”但是也可说他们只有在遭遇挫折后才会想起这样的问题来。假若一切都一帆风顺,他们不经历逆境的考验,这些问题就决不会提出来。人们在自己的行为中提出这些问题并找到答案,这不可避免。假若我们对一切言词都充耳不闻,而只专注地观察行为,我们会发现:任何人都有自己“生命的意义”,而且他的所有观点、态度、行为、表情、礼貌、抱负、习惯及个性等都与这一意义吻合无疑。任何人的举止都表明他似乎只对生命的某种阐彩深信无疑。他的一举一动都蕴藏着他对这个世界及自身的看法。这是他的断言:“我就是这样,世界就是那样。”这便是他赋予自己的意义和赋予生命的意义。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生命的意义不可胜数,并且如我们所说,每种意义都可能有其不实之处。既然无人知晓生命的绝对意义,任何能为人所用的意义就不是完全错误的。所有意义都介于这两个极端之间,然而我们也知道:有些意义很有效,有些却较糟糕,有些错小些,有些却错得大。我们还能发现什么为较好的阐彩所共同具备的,什么为那些稍欠人意的阐释所缺少。我们可以从中找到真理的一个公共尺度,一个公共的意义。该意义能帮助我们解释与人有关的现实社会。在此,我们必须牢牢记住:“真”是针对人类而言的,针对人类的计划和意图而言。除此之外,别无真理。即使别有真理,也与我们无关。我们既无法知道这些真理,而这些真理也毫无意义。
生命的三项任务
任何人的生活都受限于三个约束,而且他必须考虑到这三个约束。它们构成了他的现实,因为他面对的所有问题都源于这三个约束。由于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缠绕他,他因此总是被迫回答并处理这些问题。从他的答案里,我们就能发现他对生命意义的看法。
我们都生活在地球这个小行星上,而非其他地方。这是第一约束。我们尽量利用地球上的各种资源和限制而生存。为了能在地球上延续自己的生命、确保人类的繁衍,我们必须发展自己的肉体和心灵,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它向每个人都提出挑战。无论我们做什么,我们的行为就是我们对人类生命状况的回答:它们揭示了什么东西是我们所认为是必要、合适、可能和可取的。我们是人类的成员之一,人类居住在地球上,任何答案都必须考虑到这一事实。
如果考虑到人类肉体的脆弱以及它给我们带来的潜在危险,重新评价我们的答案就极其重要了。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命和全人类的利益,我们要使这些答案具有远见并且前后一致。正如做一道数学题,我们必须努力寻找答案,不能靠运气或猜测行事,而必须用尽全身解数坚定不移地从事此事。我们虽不可能找到一个能建立一劳永逸的真理的绝对完美的答案,然而我们必须用尽所有的才能去找到相似的答案。并且,我们要坚持不懈地为找到更完美的答案而奋斗。当然,我们受限在地球上,这会给我们带来各种有利与不利,这是所有答案都须考考虑在内的事实。
第二个约束就是:无人是人类的唯一成员,我们身边有其他人,我们与他们息息相关。个人具有脆弱性和种种限制,这使他无法孤身一人实现自己的目标。如果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只想独自解决他的问题,那么他只会灭亡。他既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延续人类的生命。因此,由于个人的脆弱、缺陷和限制,他总是与他人相联的。一个人对于自己和全人类利益的最大贡献,就在于与他人相联系。因此,对于生活中种种问题的回答,都必须考虑到这个约束。我们的生活是与人相联的,一旦孤独而居,我们就会灭亡。这是所有回答都必须考虑到的事实。假若我们要生存下去,甚至我们的情感都必须与这个最大的问题、计划和目标相协调,那就是:在这个与其他人一起居住的星球上,延续我们自己的生命及全人类的生命。
我们还受限于第三个约束:人类由两性构成。个人以及团体生命的维持都须顾及到这一事实。爱情和婚姻就属于这个约束。任何男女的生命都会经历这一问题。而对这一问题人的所作所为,就是他对此的答案。人类有许许多多的不同方式以图解决这一问题。他们的行为总是揭示出他们所相信的唯一解决方式。
这三个约束构成三大问题:第一,我们的地球家园有种种限制,怎样在此限制下找到一个赖以生存的职业呢?第二,如何在同类中谋求一个位置,用以相互合作并且分享合作的利益?第三,人有两性,人类的延续依赖这两性的关系,我们如何调整自我以适应这一事实?
个体心理学发现,一切人类问题均可主要归为三类:职业类、社会类和性类。个人对于生命意义的阐释,无一例外地显示于他对这三大问题的反应之中。举个例子,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没有爱情或者爱情不尽人意,工作又不是很努力,又没有多少朋友,而且还以为与其他人相处苦不堪言,那么从他生活里自愿承受的这些约束和限制,我们可以推断:他认为“活下去”是件苦不堪言而且险象环生的事,机会寥寥,而挫折无穷。他活动范围狭窄,这可以解释为表达了这样的观点:“生命意味着: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把自己圈起来,逃离别人不受损害。”
反过来,假若有这样一个人:他的爱情生活甜美融洽,工作成绩斐然、朋友很多、交游广泛而且成果累累。我们可以断言:这个人将生命视为富于创造性的事情,它充满机遇,而且没有克服不了的挫折。在面对生活里的各种问题时,他充满勇气。这可以诠释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对同类感兴趣,作为团体的一分子,为人类幸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社会感
在此,我们可以发现所有错误的“生命意义”的共同之点和所有正确的“生命意义”的共同之点。所有失败者——神经症患者、精神病患者——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们缺少同类感和社会兴趣。他们在处理工作、友谊和性生活中的问题时,都不相信这些问题能通过相互合作得到解决。他们所赋予生命的意义是一种个人所有的意义。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从个人成就中获益。这种人成功的目标实际上仅仅是谋求一种虚假的个人优越感,而他们的成功也只对他们自己有意义。
例如,杀人犯承认武器在手时,他们有一种权力感,但是很明显,他们只能让自己相信其重要性。对于其他人而言,拥有武器根本不能提高丝毫身价。属于个人的意义事实上就是毫无意义。我们的意图及行为亦是如此:它们的真正意义仅在于它们对于他人的意义。每个人都努力想使自己变得重要,但是人的重要性在于他对其他人所做的贡献。如果一个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必会误入歧途。
有这么一则故事,是关于一位小宗教团体的领袖的。一天,她将所有教友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下周三就是世界末日。教友们惊恐万分,马上变卖一切财产,抛弃所有尘世杂念,惴惴不安地等待这个所说的灾难到来。星期三过去了,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于是星期四他们要她解释:“瞧瞧你给我们带来的麻烦,我们抛弃了所有财产,告诉遇到的每个人星期三是世界末日。受到嘲笑时,我们还毫不气馁地重申我们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但是现在星期三都过了,而整个世界还是丝毫未变呀!”这位女先知回答道:“我的星期三与你们的星期三不相同嘛!”这样,她用私人的意义来逃避谴责,因为私人的意义是无法考验的。
所有真正“生命意义”的标志在于:它们都是共同的意义——是他人能够分享的意义,也是他人能够接受的意义。一个解决生活问题的有效方法必然也会为他人所效仿,因为从中我们能看出用成功的办法来解决共同的问题。即使天才,也只能用具有卓著有效性来定义:只有当别人认为某个人的生命对于自己极为重要时,我们才称其为天才。这样的生命体现的意义必然是:生命的意义是给团体做出贡献。在此我们指的不是所宣称的动机,因为我们不管此类宣称,而只关注真正的成就。成功地解决生活中种种问题的人,他的行为举止似乎已经使他完全自发地认识到这一点:生命的基本意义在于对他人的兴趣以及与他人合作。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乎为其同类的利益所指导,而他克服困难所用的方法也不会损害他人的利益。
对许多人而言,这可能是一种新观点。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对他人感兴趣,相互合作。他们也许怀疑我们这样的说法是否正确。他们也许会发问:“那个体怎么办?要是一个人老想着别人,老为别人的利益奉献自己,那岂不是损害个性?为了得到适当的发展,至少某些人应当首先考虑一下自己吧!难道有些人不应当首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利益或加强自己的个性吗?”
我认为,这种观点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它所提出的问题也是错误的。如果一个人根据他所赋予生命的意义,想于人有所贡献,而且他的所有情感都指向其目标,他自然必会以能使他做出最大贡献的方式发展。他会调整自己,适应目标,他将培养一种社会感,并通过练习娴熟于这种感觉。一旦确立目标,学习便接踵而至。此时,他会开始充实自己以解决生活中的种种问题,并发展自己的能力。且以爱情与婚姻为例,如果我们深爱自己的伴侣,竭力使其生活得惬意而充足,而同时我们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潜力与才华发挥得淋离尽至。然而如果不想于他人有所裨益地凭空发展个性,我们只会变得飞扬跋扈,而且郁郁不乐。
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与合作,这从另一点也可得到证实。回顾一下我们现在从祖先那儿得到的遗产,我们都看到些什么呢?我们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他们给人类生活所做的贡献。我们看到耕种过的土壤,我们看到公路和建筑物,在传统和哲学里,在科学烽艺术中,在处理人类处境的技巧里,我们看到了他们生活经历的果实,正是从这些为人类幸福做出贡献的人那里,我们得到了这些遗产。
其他的人怎样了呢?那些从不与人合作的人,那些对生命另赋他意的人,那些只会追问“生命给了我什么”的人,他们又怎样了呢?他们的生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们不仅已经死去,他们的生命也劳而无功。就连地球都似乎在对他们说:“我们不需要你们,你们根本不配拥有生命,你们的目标和奋斗,你们的价值观,你们的灵魂和心灵,通通没有未来可言。滚开吧!你们不受欢迎!死去吧!消失吧!”对于那些对生命另赋他意的人,我们最后的断语是:“你一无是处,没有人需要你,滚一边去!”当然,当今社会存在许多不尽完美之处。我们一旦发现弊端,就必须改正它。但是这种改变必须以为人类谋取更多的福利为前提。
明白这一观点的人处处都有,他们深知:生命的意义在于对全体人类感兴趣,并且他们努力培养自己的社会感和爱心。我们发现:所有宗教都关注于对人类的拯救这一问题。在一切伟大运动中,人们总是努力增强社会感,而宗教就是这方面所做的最大努力之一。然而,宗教常常受到歪解,除非它能更直接地致力于工作,否则我们很难从它己做的事情中看出它还能有其他作为。通过科学的办法,个体心理学也得出相同结论,并且提出了科学的解决办法。我相信,这是一大进步。通过增强人们对于同类以及人类幸福的兴趣感,科学在该方面也许会比其他任何政治运动或宗教运动所曾做的都更有成效。我们从另一角度来对待这一问题,然而目的始终如一——提高对他人的兴趣。
成长期儿童的经历
可以看出:从呱呱坠地之日起,我们就开始摸索“生命的意义”。即便是婴儿,也会设法确定自己的力量以及该力量在他周围的生命中所占的比重。快6岁的时候,小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而牢固的形为模式,他已具备自己独特的方式来处理问题,我们将这种方式称为他的“生活模式”,能从这个世界和自己这儿得到什么,他对此已形成深刻而持久的概念。此后,他就从一张固定的统览表来看待世界。经验还未被接受就已经得到阐释了,而且这种阐释总是符合小孩赋予生命的最初意义。
即令这种意义大错特错,即令这种处理问题和工作的错误方法会引起一系列的痛苦不幸,我们也不会轻易就放弃这种意义。唯有重新审视造成错误阐释的境地,意识到错误之所在,并且修正统览表,对于生命意义的错误看法才能得以纠正。然后自己才能成功地调整处理方式。然而,要走出这一步,就必定会面对社会压力,就必定会意识到继续旧方式无异于自我毁灭。一般来说,修正一个人生活模式的最好方法就是得到受到心理学培训的人的帮助。他们了解这些意义,能帮助他找到最初的错误,并能建议一种最为合适的意义。
试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童年的境地可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得以诠释,童年期的不愉快经历会被赋予截然不同的意义,而不同的人也会对生命的意义得出截然相反的诠释。例如,只有当一个人的不愉快经历能对将来有些启发后,他才会对这个经历念念不忘。他会想:“我们要努力消除这些不幸处境,让我们的孩子在更好的条件下成长。”另一个具有类似经历的人会觉得:“生活不公平。别的人总占便宜,这个世界这样对待我,我为何要善待这个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父母谈起孩子们时总说:“我们小时候就受尽了苦心,我都熬过去了,他们怎么就不可以?”还有一个人会觉得:“我的童年这么不幸,我所做的一切都应当得到原谅。”这三种人对于生命意义的诠释都会见于其行为,除非他们改变其诠释,否则他们决不会改变其行为。
这就是个体心理学与决定论分道扬镳的原因:经验决非成败之因。我们不会受损于经历的冲击——即所谓的“创伤”——而只会从中摄取适于我们的目标之物。我们不会决定于自己的经历,只会决定于我们所赋予这些经历的意义。如果我们以某些经历作为未来生活的基础,那么我们必要受到一定的误导。意义不由境地所决定。我们通过自己赋予境地的意义决定自己。
身体缺陷
然而,童年期的某些境地却容易孕育严重的错误意义,而大部分失败都来自经历过这些情境的儿童。这类儿童包括那些幼时身体有缺陷或患病的小孩。这些儿童历经苦楚,难以感觉生命的全部就是为社会奉献自己。除非有亲密的人能使其注意力脱离自己的问题而对他人发生兴趣,否则他们只会关注自身。并且在当今社会里,由于同龄人的怜悯、挖苦或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他们的自卑感还会加深。这些环境都会使这些小孩变得孤僻内向,觉得自己不可能对社会有用,他们还会觉得这个世界羞辱了自己。
我想,研究器官有缺陷或内分泌异常的儿童所面临的困难的,我是第一人。这门科学已取得长足进展,但发展方向却非我所愿。自一开始,我就在寻找各种方法来克服这些困难,而没有寻求什么证据来把这种失败归咎于遗传因素或身体条件。身体缺陷不会迫使一个人采取扭曲的生活方式。我们决找不出两个小孩各自的腺组织(glands)会对他们产生相同的影响。事实上,我们常看到小孩克服自己的困难,并且同时发展了一种有用的异常才能。
因此,个体心理学根本不鼓吹优生选择理论。许多出类拔萃的人,对人类文化作出巨大贡献的人,他们的生命之初都有身体缺陷。他们中许多人备受病魔摧残,许多则英年早逝。然而,这些与身体上困难或环境困难抗争的人,往往造就各种进步和发明。这种抗争使他们更为坚强,也使他们奋勇向前。我们不能仅以身体表征来判断心灵会沿正途或歧途发展。然而,身体或内分泌有缺陷的儿童,大部分没有得到正确的培养,他们的困难不被了解,因此他们大多都变得以自我为中心。在早期因身体缺陷而感到压力重重的儿童中,会发现许多失败者,这就是其原因之所在。
娇纵
导致错误地诠释生命意义的第二种情况,就是那些被宠坏的小孩的情况。宠坏的小孩所受的教养会使他期望自己的愿望就是法律。无需努力,他就受到重视。他通常还会认为这种重视是与生俱来的。因此,一旦他不再是注意的焦点,一旦他人不以考虑他的感受为主要目标,他就会若有所失、惊慌失措。他会觉得这个世界辜负了他。他所受的教育使他只会索求,不会付出。除此之外,他没学到任何其他面对问题的方法。别人老是对他唯唯喏喏,因此他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不知道他是能为自己做点事情的。他最感兴趣的就是他本人,他不知道互相合作的益处与必要。一旦遭遇困难,他的唯一解决途径就是乞求别人的帮助。他相信,如果重获显要地位,别人就会承认他是个特殊人物,而他则可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此后,他的情况就能得以改善了。
被宠坏的儿童长大成人后,可能就是我们的社会里最危险的群体。他们有的可能会声明他们是好意,会装得“惹人喜爱”以获取机会控制他人。但是在日常事务中,一旦要求他们像一般人那样相互合作时,他们就不干了。有的人的反抗更加公开大胆:一旦失去习经为常的谄媚和顺从,他们就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他们觉得,整个社会都对他们充满敌意,所以他们总是尽力向别人报复。假若社会对他们的生活方式显示敌意,他们就会把这种敌意作为自己受到虐待的新证据。这就是惩罚之所以毫无效果的原因。它们仅仅证实了“每个人都反对我”这一观点。但是,无论被宠坏的孩子是开公反抗还是反叛,无论他们是以柔术驾御别人还是以暴力进行报复,他们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基于对世界的同一错误观点。他们甚至会发现人们因时而异两种方法都尝试,而其目标却始终如一。他们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一马当先,被认为是最重要之人,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只要他们继续赋予生命这样的意义,他们采取的任何方法都将是错误的。
心灵与肉体的相互作用
人们对这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到底是心灵支配肉体呢,还是肉体支配心灵?哲学家也加入这一争论,各有说法。他们自称为理想主义者或唯物主义者,进行了数以千计的辩论,然而这一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个体心理学或许能有助于此问题的解决。因为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真正关注的是心灵与肉体的日常相互交流。对亟待治疗的人(包括心灵与肉体),如果我们的疗法基础错误,我们便无法帮助他。因此,我们的理论必须源于实际经验,并能接受实践的考验。我们必须处理这些相互影响的结果,并满怀激情地去寻求自确的观点。
个体心理学的发现,消除了这一问题所引起的大部分紧张局面。它不再是个简单的“非此即彼”的问题,我们将心灵与肉体二者都视为生命的表达,是生活整体的部分。我们开始了解它们在这一整体中的相互关系。生命在于运动。仅仅是生理发展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运动意味着一个起统率作用的头脑。植物生根固定了,它停留在固定地方,无法移动。因此,假使植物有心灵,或至少是我们能在某种意义上理解的心灵,那太令人吃惊了。即使某种植物能预见未来,这种能力对它来说也毫无用处。“有人来了,他马上便会踩到我,我要死于他的脚下了。”植物这么想有什么用?它还是跑不了。
然而,一切能动的生物,都能预见事物并决定行动方向。这意味着他们具有心灵或灵魂。
“当然你有情感,否则你无法行动”——《哈姆雷特》第三幕,第四场
这种预见并指导行动的能力是心灵的首要功能。一旦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能了解心灵是如何控制肉体的:它为行动设定目标。只是不时地乱动于人毫无作用,行动必须要有目标。因为心灵的功能决定行动目的,因此它处于推动性的地位。但是既然运动的是肉体,肉体对心灵也施加影响。心灵只能在身体的极限中根据其能力使肉体运动。例如,如果心灵想使肉体到达月球,不找到一种能超越身体极限的技术,心灵注定会失败。
人类比任何其他生物都运动得多,不仅仅是运动方式更多——这可从手的复杂运动中看出——而且他们更能通过其活动来影响环境。因此,我们可以预料:人类心灵预见未来的能力发展极为完善,而且他们会表现明显的有目的的努力以改善其命运。
此外,在人类身上,除了朝向部分目标的部分行动外,我们还能发现一个包罗万象的单一动作。我们的所有奋斗都朝向一种安全感:觉得生活中的一切困难都已克服,我们最终安全地胜利摆脱周围的环境。针对这一目标,一切行动和表现都必须协调统一。这样就迫使心灵似乎为了达到最终理想目标而发展。
肉体也是如此,肉体也是尽力使自己统一,它也朝一个早已存在于胚胎中的理想目标发展。例如,假使皮肤破了,身体就会行动起来使自己再次成为一个整体。然而,从体不能独自发掘自身潜力,在它的发展过程中,它还会得到心灵的帮助。运动、训练以及一般卫生学的价值已得到充分验证。这些都是肉体朝最终目标努力时,心灵所能提供的帮助。
自始自终,生命中成长与发展的这种合作关系从未中断。作为整体不可分割的部分,心灵与肉体相互合作,心灵就像一个马达,调动它在肉体里所能发掘的所有潜力,帮助肉体到达高枕无忧牢不可破的境地。在肉体的任何运动中,在任何表情的病症中,我们都能看到心灵目的的印记。人活动,他的活动之中必有意义。他活动其眼、其舌、其脸部肌肉,他的脸会有一个表情,这就是一个意义。给予这种意义的正是心灵。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看心理学(即心灵的科学)真正的探究之物。心理学的目的在于探索人的各种表情的意义,找出他的目标,并以之与别人的目标相比较。
在争取安全这一最终目标之时,心灵必须不断地使这一目标变得具体,必须计算出安全的位置及达到它的方法。当然,在此可能会走错路,但是不确定目标、选定方向,就根本没有行动。如果我动手,我心中必然已想这样动了。心灵所选择的方向可能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但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心灵误以为这是最佳抉择。所有心理上的错误,都是选择运动方向的错误。安全这一目标为人类所共有,但有些人误断了它的所在之处,而朝错误的方向前进,因此便误入歧途。
如果我们看到一种表情或病症而无法认清其意义,了解它的最佳办法就是:先大致将它简化为一个动作。试以偷窃这一动作为例:偷窃就是拿走别人的财产据为己有。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这个动作的目标:偷窃的目标就是使自己富起来,并通过占有更多的东西加强自己的安全感。因此这一运动的起点就是一种贫穷感,一种受剥夺之感。第二步是要找出这个人所处的环境,以及在何种情况下他觉得受到剥夺。最后,我们可看看他是否会通过正当途径改变这种环境、克服自己的受剥夺之感。他是走正道呢,还是错用了获取所欲之物的方法?我们无需指责他的最终目标,但是却能指出他采取了错误的实现办法。
第一章中已提到,到四五岁的时候,个体已经统一了自己的心灵,并且已形成心灵与肉体间的关系。在此期间,他从周围环境中继承到各种品质,接受到各种观念,并将它们进行调节以适应自己对于优越感的追求。他赋予生命以意义。他所追求的目标、他的行事风格、他的情感特征,这一切都已成定局。这些在日后也可以改变,但他必须首先消除童年期形成的所有错误观点才行。他以前的思想及行为会与他对生命的诠释一致。现在也一样,如果他纠正了错误的统览观,他新的思想及行为也会与新的诠释相一致。
个体正是通过其感官与环境发生联系,并从中获得种种观念。因此,从个体发展自己肉体的方式,我们可以看出他打算从环境中接受的观念,以及他如何利用自己的经验。我们只要注意一下他看和听的方式,注意一下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就能对他产生大量了解。这就是站姿极其重要的原因之所在。它们告诉我们一个人是如何发展他的感官,又如何利用它们来选择观点的。任何站姿都有一个意义。
现在我们可以加上我们对心理学的定义。心理学是了解个体对其肉身接受的感官印象的态度。我们还可以开始看到心灵与心灵之间的巨大差异是如何产生的。如果肉体不适应环境,难以完成环境的要求,它往往就会成为心灵的负担。因此,那些生来就身体有缺陷的儿童,智力的发展也会稍为迟缓。他们的心灵难以朝一个优越的位置影响、移动并且控制其肉体。如果他们要实现与别人同样的目标,他们要付出更大的心灵努力,心智也必须更为集中。因此,他们的心灵负荷不堪,他们也变得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如果小孩总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缺陷和行动困难,他的注意力便无法分散给外界事物,他既无时间又无自由对他人感兴趣。结果,他长大成人后,社会感便会很淡,合作能力也相当低。
身体缺陷会造成诸多障碍,但是这样障碍决不代表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倘若心灵本身积极活跃,努力克服这些障碍,个体也能与那些生来健康的人一样成功。事实上,尽管他们有重重阻碍,身体有缺陷的儿童比那些生来具备一切优势的儿童往往成绩更大。例如,有个孩子视力不佳。要想看清楚的话,他得比目光敏锐的同龄人更专注。他对这个可见的世界更加注重,对区分各种颜色及形状更加感兴趣。最后,比起那些从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儿童来,他们会能更欣赏这个世界。因此,有缺陷的器官最终也能产生巨大的优势,但心灵必须找到克服缺陷的途径。
在画家和诗人当中,很多都视力不好。这些缺陷因高度发展的心灵而得到克服,最后他们更能比正常人使眼睛服务于更好的目的。在左撇儿童中也许更易看到这类补偿。他们的左撇不为人所知,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开始上学的时候,人们都训练他们使用有缺陷的右手。因此,他们并没真正训练好来写字、作画或手工。假若心灵能克服这些困难,我们可以预料:这只有缺陷的手会掌握一种高度技能。事实正是如此。很多情况下,撇儿童字写得更漂亮,画画得更出从,手工也做得更灵巧。通过找到合适的技巧,通过动力,培训和练习,他们化不利为有利。
只有那些想为团体做贡献的儿童,那些兴趣不在自己的儿童,才能教会自己成功地弥补自己的缺陷。如果只想摆脱困难,他们只会一直落在后面。只有当心中有努力的目标,当实现这一目标比遇到的障碍对他们更显重要时,他们才会斗志昂扬。
这是一个兴趣和注意指向何处的问题。如果他们朝一个身外的目标努力,他们自然而然会训练、武装自己以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只会将困难视为成功路上要清扫掉的阻碍而已。反之,如果他们的兴趣只在强调自己的障碍,他们与这些障碍相抗争也只是想摆脱它们,非这样他们就不能取得真正的进步。一只笨拙的右手,单靠想、单靠希望它没这么笨拙,单靠躲开不可避免要笨拙的场景,是训练不成灵活的。只有当想在以后做得更好的动机比因现在的笨拙而产生的气馁感更加强烈时,笨手才能通过实际活动中的锻炼而变得灵活。倘若一个小孩想调动力量克服困难,他必须有一个身外的行动目标。这个目标应基于对现实的兴趣、对他人的兴趣、对与人合作的兴趣。
当我调查一些具有遗传性肾病的家庭时,发现了一个关于遗传性格及其可能作用的好例子。这些家庭的许多小孩都尿床。这种身体缺陷是真实的,它可以肾、膀胱或脊椎分裂中(spina bifida)得到显示。往往腰部皮肤上的一颗痣就能令人怀疑该部分有缺陷。然而,这种生理不是决非尿床的唯一原因。小孩不完全受控于其器官,他还以自己的方式使用它们。例如,一些小孩晚上会尿床,但白天却绝不会。有时候当环境或父母态度发生改变时,这种习惯会突然消失。如果小孩不再以其缺陷服务于错误的目的,尿床是可以克服的,除非这个小孩心理上也有问题。
但是,大多尿床的儿童,都有继续下去而不克服的动机。经验丰富的母亲能进行合适的训练,但如果不甚熟练,尿床就会持续下去。那些肾或膀胱有毛病的孩子的家庭,通常会过分关注便溺情况。如果小孩注意到这件事极为重要,他通常会抵制。这只会给他提供一个绝佳的机会来全力抵制这类训练。抵制父母处理方式的儿童,他们总能抓住父母的弱点来反击。
德国的一位著名社会学家发现:大部分罪犯的父母的职业都与打击罪犯有关,比如说法官、警察或狱监。这些儿童的老师在学术上往往顽固落后,笔者的经验也证实了这一点。我还发现:数目惊人的神经症小孩都出自医生之家,许多少年犯都出自牧师之家,同样,如果父母过分关注便溺,小孩更会通过尿床显示他们有自己的意志。
尿床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例子来说明:梦被很好地用于激起与我们想做的事相符合的情感。经常尿床的儿童会梦见他们下了床到了洗手间。这样他们就原谅了自己:现在他们就完全可以尿了。尿床有几种目的:引起注意、操纵他人,整天整夜地引起别人的注意。有时尿床也用以与别人为敌,这个习惯就是一纸宣战书。不管我们怎么看,很显然尿床真是一种富有创意的表现方式:这个小孩不是在用嘴说,而是用膀胱说话。身体缺陷只是给他一种表现自己观点的方式。
以这种方式来表达愿望的小孩往往处于某种压力之下。他们一般是被宠坏的孩子,但现在不再是注意的中心。也许又有一个小孩降生了,他们越来越觉得难以得到母亲一心一意的关注,因此,尿床标志着他们试图与母亲更加亲近,即使是通过这种不大令人愉快的方式。实际上,尿床就是在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我还需要照顾。”
在不同环境,或对于不同的缺陷,儿童会选择实现这一目的的不同方式。比如,他们在夜晚又闹又哭制造声音来与母亲接触亲近。有的小孩还会梦游、做恶梦、掉下床或说口渴要喝水。以心理学背景来对此进行解释,原因都是一样。至于小孩选择何种症状,一部分在于他们的身体情况,一部分在于其环境。
这些例子清晰地表明了心理对于肉体的影响,心灵完全可能不仅影响到对某种生理症状的选择,而且可以控制并影响全部素质。我们对此假设没有直接的证据,也看不出来如何能找到这种证据。然而,证据似乎是明白无疑的。一个胆怯的小孩,其胆怯会反映于他一生的发展之中。他不会关心身体上的成就,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得到这种成就。因此,他决不会想到要有效地训练自己的肌肉,对于外界那些通常会刺激肌肉发展的观念,他只会充耳不闻。而其他儿童,他们对训练肌肉感兴趣,与那些兴趣封闭的胆小儿童相比,身体发展会更快更好。
由此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断定:肉体的整体形状及发展受到心灵的影响,并反映其谬误和不足之处。我们往往还可以观察到:如果一个人没有找到满意的途径来弥补其身体缺陷,他的身体状况就是其心智或情感问题所造成的结果。例如,在四五岁之前,内分泌腺肯定会受到影响。虽然有关腺的缺陷对行为不会产生强制性影响,但是,它们会不断受到整个环境的影响,受到小孩所极力接受观念的方向的影响,及其心灵创造性活动的影响。
情绪的作用
人类对环境所作的改变,我们称之为文化。我们的文化是心灵为其肉体所激发的一切运动的结果。心灵给我们的工作以启发,指导并帮助我们肉体的发展。最后我们会发现:在人类的各种表情中,心灵的决断无处不在。但是,如果心灵高估自己的重要性,这决不可取。我们如果要克服困难,身体就必须健康。因此,心灵致力于控制环境,以保护肉体,不受疾病、死亡、损伤、意外及各种功能损害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发展自己感受苦与乐的能力、想象力以及认清环境优劣的能力。
情绪为肉体面对情境提供一种具体反应。幻想和自居作用(identification)都是预见未来的途径。不仅如此,它们还能激起有关情感,而肉体就会依据这种情感采取行动。这样,一个人的情绪形成于他赋予生命的意义以及他为自己决定的奋斗目标。在很大程度上,情绪虽然能操纵肉体,它们并不依赖肉体。它们往往主要是依赖个人的目标及其生活方式。
显而易见,个人的生活方式并非控制其行为举止的唯一因素。缺少其他辅助力量,一个人的态度不会导致其行动。它们必须得到情绪的增援,才能产生行动。个体心理学的新观点就是我们观察到:情绪绝不会与生活方式背道而弛。只要目标确立,情绪就会自我调节以实现这一目标。因此,我们所讨论的已不属于生理学或生物学的范畴了。情绪的产生不能用化学理论进行解释,也不能用化学检验加以预测。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必须首先假设存在生理过程,但我们更对心理目标感兴趣。例如,我们并不十分关注焦虑对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的影响,但非常关心焦虑的意图及目标。
依照这种研究方法,焦虑并不来自对性欲的压抑,也不是难产的后果,这些解释都太离谱。我们知道,如果小孩习惯于被母亲陪同、帮助,受到她的支持,他可能会发现表现得焦虑不安——不管原因何在——是控制她的有效途径。我们也不仅仅满足于对愤怒的生理描述。经验告诉我们,愤怒是一种用以控制人或情况的工具。我们也承认,一切生理特征和心理特征都是先天而成,但我们却应当注意在努力实现最终目标中,这些先天之物所起的作用。这就是心理学的唯一正确的研究方法。
在每个人的身上,我们都可以看到:感情依照对实现个人目标最为重要的方向和程度成长、发展。他的焦虑与勇气、欢乐与悲伤,都与他的生活方式相吻合,与他们相关的力量和优势、也与我们的期望相一致。如果一个人通过悲哀来实现他的优越目标,他决不会为自己实现目标而感到愉悦和满足。只有在痛苦万分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幸福!我们还注意到:感情可随意来去。一个患恐惧症的病人,当她在家里或控制他人时,她的焦虑感便会随之消失。每个神经症患者都避开生命中任何他们觉得自己无法控制的部分。
如生活方式一样,情感也是固定不变的。例如,懦夫总是懦夫,不管他面对弱者是如何傲慢,受人保护时又是如何勇敢。他给门上三重锁,养上看家狗,装上防盗铃来保护自己,但仍坚称自己如猛虎一样勇敢。无人能证实他的焦虑感,但他不厌其烦地来保护自己,这就足以暴露其性格中的懦弱。
性与爱这两者也能提供类似的证据。当一个人心中有对性的目标时,他对性的情感就会产生。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关于性的目标上,尽力排除与此冲突、不相容的趣味,因此能够激发适当的情感和功能。如果缺乏这些情感和功能(例如阳萎、早泄、性欲倒错和性冷淡),很明显就是他不愿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趣味所导致的。这些反常都是由错误的优越目标和生活方式所引起的。在这类病例中,我们往往发现:他们总是倾向于期望得到伴侣的体贴而自己不体贴他人,他们缺乏社会感,缺乏勇气和乐观精神。
我有一个病人,在家里排行老二,他因无法摆脱一种犯罪感而痛苦万分。其父兄都高度重视诚实做人。这孩子7岁时,他在学校告诉老师是他自己做的作业,但实际上是哥哥代他做的。这个小孩的犯罪感隐瞒了3年。最后他跑到老师那里承认了自己可怕的谎言,但老师只是一笑置之。接着,他又哭着去见父母并再次认错,这次他更成功,父亲对他尊重事实深以为荣,安慰表扬了他。但尽管父样原谅了他,这小孩还是非常沮丧。我们只能下这种结论:他为了这种小错而如此严厉地谴责自己,只是想证明自己是极其审慎正直的。家里高尚的道德风气,促使他想在正直方面优于别人。在学习中和社会上,他都觉得不如哥哥优秀,因此他尽力以自己的方式来获得优越感。
在以后的生活中,他还会通过各种其他方式来自责。他染上了手淫,在学校也未完全戒掉欺骗行为。每当他参加考试之前,他的犯罪感就更加强烈。接下来,他的这类困难越来越多,因为完全知晓自己比哥哥心理负担要重得多,因此当他没能取得哥哥那样的成就时,他就总以此为遁辞。离开大学后,他打算找一份技术性工作,但是这种强迫性的犯罪感对他纠缠不放,他整日整夜地祈求上帝原谅。这样,他当然就没有时间找工作了。
现在,他的心理状况极为恶化,被送到精神病院,在这儿,人们以为他无可救药。但一段时间后,他大为起色,离开了医院,只是请求如果复发请院方再次收容。他改行学艺术史。又要考试了,他竟在一个假日跑到教堂,五体投地地拜倒在众人面前,大声喊道:“我是所有人中最大的罪人!”这样,他再次使人注意到自己的良心是敏感的。
这样在医院又呆了一阵,他回家了。一天他竟然全身赤祼祼地跑去吃午饭!他身体健美,这方面是足以与哥哥和其他人相媲美的。
他的犯罪感是使他显得比别人诚实的工具,也是他奋力实现优越感的方式。然而,他的种种努力走的都是生活的旁门左道,他逃避考试,不找工作,这都表明了他的懦弱和高度的力不从心感。他的所有神经症症状都是故意逃避任何他害怕会失败的活动。他在教堂自责、令人咋舌地冲进餐厅,这都表明他用卑劣的手段来获取同样的优越感。他的生活方式就要求他做出这样的行为,而他产生的感情与其目标也完全一致。
也许另外一个例证更能清楚地表明心灵对于肉体的影响,因为与此相关的是我们更为熟悉的现象,这种现象导致的也是短暂而非永恒的身体状况。这就是,在某种程度上,每种表情都会有其身体表现方式。个体会以某种可见形式表现其感情,可能见于他的姿势态度,可能见于他的脸部,也可能见于他索索发抖的四肢。同样的变化也可发现于器官本身上。例如,如果一个人脸色发红或变青,他的血液循环必定受到了影响。愤怒、焦虑、悲伤,每种情感都会通过我们的“身体语言”得以表达,而且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自己的语言。
当处于令人惊恐的情况下,有的人索索发抖,有的人毛发直立,有的人会心跳加速。还有的人会出汗、咳嗽、哑着嗓子说话,或身体缩成一团向后退。有的身体平衡会受到影响。有的会没有胃口,呕吐不已。对有些人来说,这些情感影响的是膀胱,而对另外的人来说却是性器官。进行考试时,许多儿童觉得性器官受到了刺激,而且众所周知:罪犯犯罪后,经常会跑到妓院或女友那里。在科学领域,我们发现有的心理学家声称性与焦虑密切相关,而有的却认为两者风马牛不相及。这些都是基于他们个人经验的主观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