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就可以理解他来诊所时所说的这个梦了:“我是一个西部牛仔,”他说,“他们送我到墨西哥去了,我必须一路杀回美国。有个墨西哥人来拦我,我就踢了他的肚子一脚。”这个梦的感受是:“我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中,必须挣扎,必须奋战。”在美国,牛仔都被视为英雄,他认为追小女孩、踢别人的肚子就是英雄事迹。我们已经看到,肚子在他生活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他视之为最薄弱的地方。他自己胃不好,父亲也以常唠叨有神经性胃病。在这个家庭里,胃已上升到最为重要的位置。这个男孩的目的就是要打别人最弱的地方。
他的梦和行为表现了完全吻合的生活方式。他活在梦里,如果我们不能使他从这个梦中清醒过来,他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他不仅会反抗父亲、打妹妹、小孩子,特别是女孩,还会想去反抗那些要阻止其反抗的医生。梦里的冲动会鼓舞他继续下去,当英雄、征服别人。除非他看到自己是怎样在愚弄自己,否则一切治疗都是白费。
在诊所,我给他解释了他的梦。他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度,任何想惩罚他、阻拦他的人都是墨西哥人,他们都是敌人。第二次他来到诊所的时候,我们问他:“我们上次见面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做了坏孩子。”他回答道。
“你干了什么?”
“我追赶一个小女孩。”
这远远不仅是一个坦白,还是一个夸耀,一次进攻。这是诊所,人们想让他变好,但他却强调自己是个坏孩子。他就是在说:“不要幻想会有什么改进。我也会踢你的肚子。”我们该拿他怎么办?他还是在梦中,还在扮英雄。我们必须消除他从这一角色中所得到的满足感。
我们问他:“难道你相信你的英雄真会去追赶小女孩吗?这种英雄行为不也太蹩脚了吗?如果你想成为英雄,那就应当去追那些强壮的大个子女孩,或者你根本就不应当去追女孩。”这是治疗的一面。我们必须让他认识清楚,不要想再继续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如一句法国谚语所说,我们必须“对他的美汤吐痰”。这样,他就不再喜欢自己的美汤了。治疗的另一面就是要鼓励他去与人合作,以一种于社会有益的方式来获得重要性。除非一个人害怕处于生活社会性的一面会遭到失败,否则他不会采取反社会的行为。
有一个24岁的女孩,单身,从事文秘工作,抱怨老板恃强凌弱,让她无法忍受,她还觉得无法交友,保持友谊。经验告诉我们,如果一个人留不住朋友,那肯定是因为他想控制别人,他只关心自己,他的目的是要表现自己的优越感。她的老板也许也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想控制别人。如果两个这样的人碰到一块儿,那肯定会有问题。这个女孩是家里7个孩子中的老幺,是家里的宠儿。她的外号叫“汤姆”,因为她老想自己是个男孩子。这就更使我们怀疑,她的优越感目标就是要控制他人。她想,变得男性化,就是变为主宰,能控制他人,而不受控于自己。
她很漂亮,但她认为别人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因此很害怕脸部变形或受到伤害。在我们的社会中,漂亮女孩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控制别人,她也完全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却想成为男孩,以男性化的方式来控制别人。因此,她也不太在乎自己的美丽。
她的最初记忆是被一个男人吓坏了,她承认至今为止还是害怕遭抢或遭劫。一个想成为男性的女孩,竟会害怕强盗和打劫者,这看上去似乎很奇怪,但事实上并不奇怪。是她的软弱感决定了她的目标。她只想生活在自己能操纵控制的环境中,要避开其他所有环境。夜盗和打劫者是控制不住的,她便想把他人通通消灭。她想轻松地变得男性化。这样,如果失败了,就有所凭借来掩饰自己的处境了。这种女性角色的深刻不满,即我所说的“男性化抗议”,往往伴随着一种紧张感——“我是一个与身为女人的种种不利抗争的人”。
我们来看看在她的梦里是否也可以找到同样的感受。她常常梦到被一个人留下来。她是个宠坏的孩子。她的梦意味着:“我必须受到照看。把我单独留下来很不安全,别人会攻击我、操纵我。”另一个她经常做的梦是丢失了钱包。这时她是在说:“小心,你有失去东西的危险。”她不想失去任何东西,特别是不想失去操纵别人的权利。她选择生活当中的一件事——丢失钱包——来代表全部生活。在此,我们又有了一个例子来说明梦是如何通过产生感觉来加强生活方式的。她并没有丢钱包,但梦见自己丢了。这种感受就会留下来。
她还有一个长一点的梦,能帮我们更清楚地看出她的态度:“我到了一个游泳池,那儿有许多人,”她说,“有人注意到我站在别人头上,看到有人站在自己的头上,他们好像大叫起来,而我就处在掉下来的危险之中了。”如果我是个雕刻师,便会这样雕刻她:站在别人的头上,把别人作为自己的垫座。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这就是她想激发的感觉。但是,她认为自己的位置很危险。并且以为别人也应当看到她的危险。别人应当小心照顾她。这样她才能继续站在他们的头上!她觉得在水中游泳很不安全,这就是她的生活的全部故事。“要做男人,不做女孩”,这就成为了她心理上的目标。像其他老幺一样,她雄心勃勃,不对现实处境做适当反应,而是想“看上去”比别人优越。而且她每时每刻都处于对失败的恐惧之中。如果要帮她,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让她安于自己的女性角色,消除她的害怕和对异性的高估,帮她在其他人当中感受友善、平等。
有个女孩在13岁时,弟弟因一次事故丧生。她说了自己的最初记忆:“弟弟小时候学走路的时候,一次他抓住一把椅子想站起来,但椅子却掉在他身上。”还有一次事故,我们可以看出她对世界上的危险有很深的印象。“我做得最多的一个梦”,她回忆,“非常奇怪,一条街上有一个我没看到的洞,我老是走在那条街上,走着走着,就掉到洞里了。洞里都是水,我一触到水,马上便惊醒了,心跳得好厉害”。
我们不会像她那样觉得这个梦很奇怪,但如果她继续用这个梦来惊吓自己,她肯定会觉得它神秘莫测。这个梦告诉她:“小心点。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危险。”然而,这个梦告诉我们的不止于此。如果你已经在下面了,你肯定掉不下来。如果她有掉下去的危险,她肯定想象自己比别人要高。在后来这个梦里,她是在说:“我高人一等,但要小心不掉下去。”
还有一个例子,从中我们会看到同样的生活方式在最初记忆和梦中是否也发生作用。我个女孩告诉我:“我记得曾喜欢看别人修楼房。”我们能够猜出她有合作精神。一个小女孩不可能参与建房,但通过她的兴趣,可以表现出她喜欢与人分担工作。“我当时是个小娃娃,站在一扇很高的窗子旁,那些玻璃格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如果她注意到了窗子很高,他肯定在脑海中对高矮有个对比。她的意思是:“窗户很大,而我很小。”听到她身材娇小也就不足为奇了,正因为这样,她才会那么喜欢比较大小。她说自己记得那么清楚只不过是吹噱而已。
我们还是回到她的梦上:“还有几个人同我坐在一辆车上。”正如我们的想,她是个乐于合作的人,她喜欢同别人在一起。“我们一直开,到一片树林前才停车。大家都下了车,跑进林子里。大部分人个头都比我大。”她又注意到了大小差异。“但我还是尽量及时赶到,搭上了电梯。电梯下到一个大约有10英尺深的矿坑里。我们想不走出去的话,一定会被毒气毒死。”现在她在描述一个危险处境。大部分人都害怕某些危险。人类并不十分勇敢,但是,她继续说:“我们全部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在此可以看出她很乐观。如果一个人乐于合作,他往往勇敢乐观。“我们在那呆了一分钟,然后又集合起来,飞快地跑到汽车上了。”我深信这个女孩一直乐于合作,但她觉得自己应当再高大一点。在此我们会发现她有一点紧张感,就好像站在脚跟上一样,但由于她喜欢别人,喜爱与别人一起取得成就,这种紧张感便会得以抵消。
长子
任何长子都经历过一段独生子女的时光,第二个孩子降生的时候,便骤然强迫自己进行调整来适应新形势。头胎孩子通常得到了大量的注意和宠爱。他已经习惯于处在家里的中心地位。往往他会发现自己措不及防被驱逐出这一位置。又有一个小孩出生了,他不再是唯一了。现在他只能与一个对手分享父母的关注了。这种变化往往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许多问题儿童、神经症患者、罪犯、 酗酒者、乖癖者,他们的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的。他们都是家中的老大,对另一个孩子的到来有深刻的体会,他们的被剥夺感改变了他们的全部生活方式。
以后的孩子也会以同样方式丧失他们的地位,但也许他们的感受不会有这么强烈,他们已经与别外一个孩子合作过,他们从未独享过关怀和照顾。而对老大来说,这是个天翻地覆的改变。如果他确实因新生儿的到来而受到忽视,我们不能期望他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现实。如果他怀恨在心,我们也不能因此而指责他。当然,倘若他的父母让他确信他们爱他,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安全可靠,更重要的是,倘若使他做好充分准备来迎接弟妹的到来,教会他一起来照顾小宝贝,那么这种危险就会过去,不会留下任何影响。但通常他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新生儿确实从他那儿抢走了关爱和赞赏。他便开始尽力要把妈妈拉回到自己身边,开始想出各种办法来重获她的关注。我们有时会看到一位母亲被两个孩子拉来拉去,每个人都力争比对方多占有她。
老大更能使用武力,能想出新点子。我们可能想象一下他在这种处境中会怎么做。假若我们是在他的处境,追求他的目标,我们的所作所为与他会毫无二致。我们会竭力让母亲担忧、反抗她,做出一些她不可能忽视我们的行为。他也会这样做。最后,他会让母亲耐心尽失。他运用各种能用上的东西,孤注一掷地反抗。母亲对他给自己惹的事不胜其烦,现在他开始真正品尝到不再受人疼爱的滋味了。他为得到母亲的爱而战,但结果却失去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但由于其行为,他现在真的受到冷落了,他觉得理直气壮了。“我就知道。”他说。别人都错了,自己才是对的。他好象陷入了一个陷阱:他挣扎得越激烈,处境越坏。他对自己处境的看法,无时无刻不可以得到印证。当他的全部直觉都告诉他说自己对了时,他怎么会放弃反抗呢?
对于所有这些反抗,我们都必须探究其特殊处境。如果母亲予以回击,孩子便会变得脾气暴躁、难以控制、吹毛求疵、不听话。当他背离母亲时,父亲往往会给他提供一个机会来重获受宠地位。他对父亲兴趣日益浓厚,竭力要赢得他的关心和感情。老大往往会更喜欢父亲,会倾向于他们。小孩只要开始更喜欢父亲,我们便可肯定这是第二阶段了:一开始他会依恋母亲,但如今他已失去了她的爱,为了谴责她,他把这种爱转到了父亲身上。如果一个小孩更喜爱父亲,我们便知道他已经受过一次挫折了;他觉得受到了拒绝和忽视,对此他再也无法忘怀,而他的整个生活方式都会建立在这种被拒感之中。
这种反抗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有时甚至会持续终生。这个小孩已经学会了去反抗、去抵制,他在所有环境中都会继续反抗。也许他不会对任何人感兴趣。然后,他便失去希望,认为自己得不到任何人的真情。他会变得暴躁易怒、内向、无法与别人合作。这个小孩已经学会了与人隔绝。这种小孩的一切行为和表现都是针对过去,那段时光他曾是注意的焦点。
因此之故,老大通常会以某种方式表现对过去的兴趣。他们喜欢回顾,喜欢谈论过去。他们羡慕过去,对未来却充满悲观。有时候,一个小孩如果丧失过权力,丧失过自己统治的小王国,他会比别人更能理解权力和威信的重要性。长大以后,他会喜欢行使权威,夸大法律和纪律的重要性。每件事情都必须依法而行,而法律也永不更改。权力只能掌握在那些被予以权力之人的手中。我们可以理解:儿童期这样的影响会造成保守主义的强烈倾向。倘若这种人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好的地位,他会老是疑心背后有人要赶上来,想把他赶走,取而代之。
长子的处境提出了一个特殊问题,但这个问题也可以用来化为优势。当小宝贝出生时,如果头胎孩子已经学会了合作,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这样的老大当中,我们发现他们会产生一种愿望去保护别人、帮助他们。他们学会了去模仿父亲或母亲;在与弟妹相处时,他们往往会扮演父母的角色,照顾他们,教导他们,觉得应对他们的利益负责。有时他们发展出一种善于组织的巨大才能。这都是一些有益的情况,尽管这种要保护别人的努力也会夸大,想延长别人对自己的依赖,控制他们。
依我自己在欧美的经验,我发现绝大部分的问题儿童都是老大,其次便是老二。真是有趣,这些极端的位置会造成最严重的问题。我们的教育方式还未能成功地解决老大的问题。
第二个孩子
第二个孩子的处境完全不同,他的处境与其他孩子的处境不可同日而语。从出生之时起,他即与另一个孩子分享注意,因此,他比最大的孩子会容易合作一点。他的身边有许多人,如果老大不与他对抗、不把他往下压,他的处境是相当不错的。然而,在他的整个童年期,他的处境有一点十分重要:他有一个带领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发展方面,他前面总有一个孩子,无时无刻不刺激他施展浑身解数要迎头赶上。典型的老二很容易便可认出来:他表现得好像在参加一场比赛一样,好像有个人比他快一两步,他得加紧步伐超过他。他时时刻刻都要全力以赴。他一直学着要超过哥哥,征服他。
《圣经》中有许多奇妙的心理学暗示,通过雅各(Jocob)的故事,精彩地塑造了一个典型的次子形象。他想当第一,想取代以扫的地位,攻击他、超过他。老二会恼怒地感到自己落在后面,便竭尽全力要征服别人。他往往会成功。老二往往比老大更有才华,而且更成功。在此,我们不能说在这一发展中遗传起到了什么作用。如果说他赶得很快,这只是因为他非常努力而已。即使当他长大以后,离开家庭这个圈子后,他也通常会利用一个带领人;他会把自己跟一个他认为位置更有利的人相比,而尽力要超过他。
我们不仅只在醒着的生活中能看到这些特征,个性的一切表现中,都留下了它们的印迹。在梦中,它们也更容易找到。例如,老大常会梦见掉下来。他们站在高处,但他们不能肯定自己能否保持这一优越地位。相反,老二往往会想象自己在赛跑。他们跟在火车后面跑,或者骑自行车跟人比赛。有时,这些匆匆忙忙的梦非常明显,我们很容易便可猜到做梦者是老二。
然而,我们必须说,规律也非死板不变的。无需表现得像一个老大才能成为老大。决定的是环境,而非出生顺序。在大家庭中,有些较晚出生的小孩处境与老大也完全一样。也许有两个孩子出生得比较靠近,然后很长一段时间,第三个小孩子出生生,后来又生了两个。第三个孩子可能会表现出老大的一切特征。所以,不只是老二,四五个孩子出生后,也许还会出现一个典型的“老二”。如果两个孩子年龄相近,一起长大,而且又同别的孩子年龄差距较大,他们便会表现出老大和老二的种种特征。
有时候,老大在这种竞赛中被击败了,这时就会发现他出现问题了。有时候,老大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压住弟妹,这时候老二就会有麻烦了。当老大是个男孩,老二是个女孩时,老大的处境便极为困难了。他有被一个女孩击败的危险,在当代社会,他可能会视为奇耻大辱。比起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之间的竞争,一男一女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
在这种争斗中,女孩天生就会得到偏爱;在16岁之前,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比男孩发育得要更快。很多时候哥哥会放弃这场争斗,变得懒散沮丧。他会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获得更高权威,譬如说吹牛、撒谎。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女孩会赢。我们会看到男孩走上了各种歧途,而女孩却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取得令人瞩目的进展。这些问题是可以避免的,但事先必面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并在未造成任何损害之前采取措施。家庭是一个整体,所有成员一律平等、相互合作。无需竞争,不能让小孩有理由觉得自己受到威胁、花时间去反抗。只有在这样的家庭中,才可能避免任何不良后果。
最小的孩子
除了最小的孩子,其他小孩后面都有弟妹,因此他们的地位都可能被取代。但是最小的孩子却永不可能被取消地位。他没有弟妹,但有很多带领人。他总是家中的宝贝,很可能最受宠。他面临任何受宠孩子的所有问题,但是因为他受的刺激这么大,因为他面临这么多竞争,最小的孩子通常会发展得出奇的好,比其他小孩发展得都快,把其他人都抛在后面。在人类的整个历史中,老幺的地位从未改变。在最古老的故事中,都可以发现老幺如何超过兄妹的记载。
在《圣经》中,获胜的总是最小的。约瑟夫是作为老幺被抚养大的。尽管班杰明在约瑟夫出生17年后出生,但他在约瑟夫的发展中未起丝毫作用。约瑟夫的生活方式是典型老幺的生活方式。他总是维护自己的优越,即使在梦中也是如此。其他人必须对他弯腰低头,他的光芒掩盖了所有人。他的哥哥们对他的梦非常理解。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因为约瑟夫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的态度十分明了。他们也体会了约瑟夫在自己梦中所激发的感觉。他们害怕他,想除去他。但是,约瑟夫从最后变成了第一。以后,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最小的孩子往往是家中的支柱,这决非偶然。人们一直就知道一点,编了许多关于老幺的力量的故事。事实上,他的处境十分有利:父母兄姊都帮助他,许多人都刺激他的雄心和努力,而无人来攻击他,分散他的注意。
但是,我们已经看到,最小的孩子在问题儿童中,数量占据第二位。通常,这一现象的原因在于全家对他们的宠爱方式。被宠坏的孩子不可能独立起来。他缺乏勇气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成功。最小的孩子通常都雄心勃勃,但大部分有雄心的孩子都很懒。懒惰是雄心与沮丧相混的一个信号:一个人的野心太大,以至于他看不到任何实现的希望。有时候,最小的孩子不承认有一个什么雄心,但这是因为他想一切方面都优秀,他希望不受限制,自己是唯一。最小的孩子有很深的自卑感,这一点也很明显。周围的人都比他大,比他强壮,比他更有经验。
独生子女
独生子女有其特殊的问题。他有一个对手,但他的对手不是兄弟姐妹。他的竞争感是针对父亲的。独生子女受到母亲的宠爱。她害怕失去他,总想置之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他产生了所谓的“母亲情结”;他总是拉着母亲的围裙,想把父亲推出家去。这件事也一样,只有父母共同努力,让孩子对两者都感兴趣,才能防患于未然。但在大部分情况下,父亲与孩子的联系不及母亲多。最大的孩子与独生子女的情况往往极为相似:他们要征服父亲,喜欢同比自己年长的人在一起。
独生子女往往深怕自己的弟弟妹妹。家里的朋友说:“你应当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他对这一前景恨之入骨。他们一直是注意的中心。他确实觉得这是自己的权力,如果地位受到挑战,他便觉得自己受到了极不公平的对待。在以后的生活中,如果他不再是注意的中心,他便会出现许多问题。如果他出生在一个小心翼翼的环境之中,这也会妨碍他的发展。如果父母因为有病的缘故不能再生育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解决独生孩子的种种问题。但是,在那些可能养育更多孩子的家中,我们往往也会发现只有一个孩子。这些父母既胆小,又悲观。他们觉得自己在经济上只能养活一个小孩。家里的整个气氛充满焦虑,孩子受到许多不良影响。
如果在一个家庭里,小孩间相距的年龄较大,那么两个孩子都会表现一些独生子女的特征。这种情况不是很妙。总是有人问我:“你认为一个家的顺序要怎样安排最好?”“孩子们之间的年龄是相差小一点好,还是相差大一点好?”以我的经验看,我以为最好是相差3年左右。一个3岁的小孩,如果有弟妹出生了,是能够合作的。他的年龄已经使他明白了家里可以有许多小孩。如果他只有一岁、一岁半或两岁,我们便不能与他讨论,他无法理解我们的道理。因此,我们无法使他为这件事做好充分准备。
在全是女孩的家里长大的独子,日子也不会好过。如果父亲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便完全生活在一个女性环境中,他看到的只有母亲、姐妹、或许还有女佣,他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长大后会与人隔绝。如果女性们联合起来对付他,这就更加会成为事实了。她们认为自己都必须联合教育他,或者想证明他毫无理由骄傲自大。这会造成许多敌对的竞争。如果他排行在中间,他便可能是处于最糟的位置——腹背受敌。如果他是长子,便有被一个女孩紧咬不放的危险,这个女孩是个非常锋利的竞争者。如果他是幼子,便会宠坏。
独子在女孩中长大这一情况并不太妙,但如果他们过一种积极的社会生活,与其他孩子交往,这一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否则,处在女孩之中,他们也会表现得像女孩一样。女性环境与混合环境截然不同。如果一间房子不仅根据居住者的品味来设定标准,而且还以此来装修,我们可以肯定,女性居住的房子定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颜色会经过精心挑选,每个细节都会受到注意。如果里面有男人或男孩,房子便不会如此整洁;里面会有更多的粗糙之处,有更多的喧闹和异样的家具。在女孩子中长大的独子,都倾向于带有女性品味和女性的生活观。
与此相反,他也可能激烈地与这种气氛作反抗,极力强调自己的男性特征。他会总是保持警惕,决心不受女子的控制。他觉得必须维持自己的个性的优越,但总会有一些紧张感存在。他会朝极端发展:或者把自己训练得十分强壮,或者特别虚弱。与此相似,在男孩中长大的独生女儿也会倾向于长得特别女性化,或十分男子气。通常,她一生都会有一种不安感和无助感。这种情况很值得研究和探索。我们并非每天都遇到这种情况,在下更多的结论之前,我们必须研究更多的例子。
我研究成人的时候,总会发现一些童年早期留下的印象,而且这些印象从未曾消失。在家庭中的位置会给一个人的生活方式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发展的每一个困难,都是由于家庭中存在竞争缺乏合作引起的。我们如果环顾一下我们的社会生活,或确确实实把这个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并问一问为什么敌对的竞争是它最明显的一个方面,那么我们便会认识到各处的人都在追求一个成为征服者的目标,想要征服别人、超越别人。这一目标是童年早期经验的结果,是那些觉得自己不是家中平等成员的儿童敌对竞争的结果。只有通过培养孩子的合作精神,我们才可能消除这些不利后果。
性格培养的重要性
性格培养的有效性仍在实验之中。我们必须掠过法律体制,因为它并没有做认真而有组织的尝试去进行纠正性的性格教育。然而,即使在学校,结果也并不如意。在家庭生活中已经是失败者的孩子来到学校,他们会继续犯同样的错误,尽管接受了许多的教导和劝勉。因此,别无它法,只能改善教师的培养,使之能理解并帮助学校里孩子的发展。
我主要是在学校从事工作,我相信维也纳的许多学校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在别的地方,虽然精神病学家给孩子看病,对他们的照顾提出建议,但除非教师同意他们的建议,并明白如何执行,否则,这有什么用呢?心理学家每周给小孩看一两次——也许每天一次——但他并不真正了解来自环境的影响、来自家庭内外和学校的影响。他写个条子,说这个孩子应当加强营养,或者应当接受甲状腺冶疗。也许他还会提示老师要给这个孩子个别对待。然而,老师却不明白心理学家为何要开这个处方,也对避免错误毫无经验。除非他理解这个小孩的性格,否则他将一事无成。心理学家和老师需要进行最亲密的合作。老师必须知道心理学所知道的一切,因此在谈论过孩子的问题之后,他不需要进一步帮助便可以独自进行下去了。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问题,他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就像心理学家如果在场时会做的一样。最实用的方法似乎是我们在维也纳建立的顾问会议。在本章结束时,我会描述一下这种方法。
当一个孩子刚刚送到学校时,他的社会生活中遇到了一个新的考验。这个考验将揭示他发展中的任何缺点。现在,他合作的领域比以前广泛了。如果他在家中被宠坏了,他可能不愿离开自己受人呵护的生活,而与其他孩子打成一片。这样,在孩子上学的第一天,我们便可看出受宠孩子社会感的局限。他可能会大哭,要回家。他不会对功课或教师感兴趣。他对别人说的听不进去,因为他一直只想着自己。很容易看到:如果有父母告诉我们这个问题儿童在家里根本不惹麻烦,只有在学校时才会出现问题。然而,我们可以怀疑这个孩子觉得自己在家中的位置极为有利。家里并未设置任何考验,他发展中的错误也不明显。然而在学校,他不再受宠,因此便觉得自己被击败了。
有个孩子在上学的第一天,什么都不做,就只嘲笑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他对功课没有一丝兴趣,老师都认为他肯定智力迟钝。看到他时,我说:“每个人都很奇怪为什么你在学校老笑个不停。”他答道:“学校是家长开的玩笑。他们把小孩送到学校去愚弄他们。”
他在家里受到了逗弄,坚信每一个新环境都是对自己开的玩笑。我终于让他相信了他自己过分强调了要维护自己尊严的必要,没有人想玩弄他。结果,他开始对功课感兴趣,并且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老师与孩子的关系
注意到孩子的困难,纠正父母的错误,这是教师的职责。他们会发现有些孩子已经准备好进入更广泛的社会生活;这些孩子已经在学校学会了对别人感兴趣。有些人却没有做好准备。一旦某个人没有对某个问题做好准备,他便会犹豫畏缩。表面迟钝但实际并非如此的小孩,他们对社会生活的适应问题感到犹豫。教师的位置能帮助他们直面眼前的新环境。
但老师要怎样才可帮助他们?他要做的与母亲做的完全一样——与孩子联系在一起,获得其注意。孩子以后的全部适应在于首先捕捉住他们的兴趣。没有人可以通过严厉和惩罚做到这一点。如果一个小孩到学校后,觉得难以与老师和其他同学沟通,最坏的事情就是批评他、斥责他,这种方法只会更让确信自己讨厌学校是对的。我觉得如果我是一个在学校总受到谴责的小孩,我会极快地失去对老师的兴趣。我会寻找各种方式来逃离这种环境,完全避开学校。逃学、表现极差、显得极笨或难以对付的小孩,主要是那些将学校视为令人不快的人工环境的孩子。他们实际上并不笨,在编造理由不去上学或模仿父母的笔迹时,他们展现了极高的天分。但是,他们在校外发现了许多其他逃学的孩子,从这些同伴之中,他们获得了比学校多得多的欣赏。他们感兴趣并且觉得受到尊重的圈子,不是学校,而是这些团伙。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看到:如果孩子在班里不被接受为平等的一员,他们很容易便会转向犯罪生涯。
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
如果老师要吸引孩子的兴趣,他必须找出孩子有些什么样的兴趣,并要使他相信自己能在这些兴趣上和其他兴趣上取得成功。当小孩对某一科目感到自信时,很容易便可激起他对其他科目的兴趣。因此从一开始,我们必须找出孩子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哪种感官运用得最多,并且训练程度最高。有的小孩对看最感兴趣,有的是听,而有的是动。视觉型的小孩会更容易对诸如地理和绘画之类的科目感兴趣,这样他们便要使用自己的双眼。老师讲课时,他们不会听,他们不大习惯于听觉注意。如果这种小孩没有机会通过眼睛来学习,他们便会学得很慢。大家会想当然地认为他们缺乏能力,没有天分,而归咎于遗传。
倘若有人应对教育失败负责,那应当是那些没能找到让孩子发生兴趣的正确途径的教师和家长。我并不是建议对小孩要鼓励进行早期的专门教育,但对他们产生的任何兴趣都应加以运用,以激发他们对其他方面的兴趣。现在有一些学校,课程的教授方式对孩子的所有感官都适应。例如,把模型制作的绘画与传统课程结合在一起。这种潮流应当受到鼓励,加以推广。教授任何科目的最好方法就是将它与生活的其他部分紧密相关,这样孩子们便可看到这种教育的意图,看到他们所学东西的实际价值。常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只教小孩汲收事实好呢,还是教会他们独立思考好?我觉得无需将两者完全对立,可以将这两种方法结合起来。譬如,联系房屋建筑来教小孩数学,让他找出需要多少木头,算出可住多少人,等等,这对小孩会极为有利。
有的科目很容易可以放在一起教,许多老师很善于将生活的一面与另一面联系起来。譬如,老师可以与小孩散散步,找到他们对什么最感兴趣。与此同时,他可以教他们了解植物及其结构、植物的生长及用途、气候的影响、山川的自然特征、人类的农业史等等,实际上可以是生活的任何方面。当然,我们必须首先假定这位教师对所教孩子真正感兴趣,如果不是这样,教育便毫无希望可言。
宗教的作用
最简单的原始宗教是图腾崇拜,一个部落会崇拜晰蝎,另一个部落则崇拜公牛或蛇。崇拜同一图腾的人居住在一起,并且相互合作,这个部落成员都情同手足。这些原始习俗是人类获得合作、并且维持合作的最伟大的方式之一。例如,在与这些原始宗教有关的节日上,崇拜蜥蜴的人会与同伴一起,讨论收成,讨论如何抵御野兽和天灾。这就是这种节日的意义。
那时,婚姻被视为是一件关系到整个部落利益的大事。根据社会限定,每个人都必须找自己部落之外与自己崇拜不同图腾的配偶。即使是今天,认识到爱情与婚姻并不是私事,而是全人类在心灵与精神上都必须参与的共同事物,仍然相当重要。婚姻涉及到一定的责任,因为这是全社会所托付给他们的一种责任。全社会都希望他们生育健康的孩子,并以合作精神将他抚养成人。因此,每一个人都应当乐于去帮助每一个婚姻。对我们现在而言,原始社会的制度、图腾、以及他们用以控制婚姻的繁文褥节,可能显得滑稽荒谬,但是它们在当时的重要性却不可低估。其真正目的是要增加人类的合作。
宗教所提出的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爱你的邻居”。在此,我们又以另一种形式来努力增加自己对其他人的兴趣。我们现在可以从科学角度来肯定这一努力的价值,这真是有趣。被宠坏的孩子问我:“我为什么要爱我的邻居?他们爱我吗?”这样便揭示出缺乏合作的训练,只对自己感兴趣。正是这些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的人,他们在生活中会有最大的困难,会对别人造烦忧最严重的伤害。人类所有失败都源于这些人。许多宗教和政治行动都以自己的方式增加合作。于我而言,只要将合作视为最终目标,我都赞同,没有必要去相互争斗,相互谴责,彼此贬低。没有哪个人有幸拥有绝对真理,有许许多多的途径都通往合作的最终目标。
政治运动和社会运动
我们知道,在政治上,即使是最好的办法也可能遭到诋毁。但是,如果没有合作精神,任何人都无法通过政治取得任何成就。每一位政治家都必须以人类的进步作为其最终目标,这往往意味着具备一种高度的合作精神。我们往往不足以断定哪位政治家或哪个改善能带来真正的进步。每个人都会根据其生活方式进行判断。但倘使某个政党能使人们在其圈内愉快地合作,我们便没有理由去憎恨其活动。对社会运动也是如此,如果这些运动参与者的目的是要把孩子们培养成社会的好公民,并增强其社会感,这些运动就可以继续其传统,宣传其文化,并努力把法律影响改变成自己所认为的最好的形式。我们不能反对他们的各种努力。班级活动也一样,是团体活动和合作。如果其目的是促进人类进步,我们就不应当对它抱有偏见。
因此,对于一切政治运动和社会运动,都应当基于它们扩大我们对其他人的兴趣的能力大小进行判断。我们发现,有助于增加合作的方式有许许多多。也许有的方式要比较好,但只要有合作的目标,就不必攻击某种方法,说它不是最好的。
自私自利
我们要继续探讨的是这些人的态度,他们只以个人私利为动力。这种态度对个人、对集体的进步都是最大的障碍。只有通过我们对其他人的兴趣,我们人类的各种能力才得以发展。说、读、写,这些都必须以与别人相联系为前提条件。语言本身为全人类所共有,它是社会兴趣的产物。理解是彼此的事,不是私人的作用。理解意味着以一种我们希望别人也能如此的方式去领悟。它使我们通过一个共享的媒介与别人联系起来,并服从于全人类的共同经验。
有些人明显地在追随自己的兴趣,寻求个人的优越地位。他们赋予生活一种私有意义。他们认为,生命应当只为他们的利益而存在。然而,这并不是一种共同的理解。这种观点在整个世界上都无人会赞同。这样,我们发现这种人不能与其他人发生联系。看到那些被教育成只以自己为中心的孩子时,我们往往发现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卑劣或空虚的表情。在罪犯和疯子的脸上,也会看到同样的表情。他们不用眼睛与别蛤接触。他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与别人不同。有时候,这类儿童或成人根本不会正眼看其他人,他们转移视线,望向别处。
精神障碍
在许多神经症患者的症状中,也会看到他们不能与别人相联系。例如,在强迫性脸红、口吃、阳萎以及早泄中,这种症状特别明显。这些都揭示出他们不能与其他人发生联系,这些病症都来自缺乏对别人的兴趣。
孤僻的最高程度表现为神经症,僻使病人能够激发对别人的兴趣,神经症也不是无可救药的。但是,比起任何其他症状,也许只有自杀除外。神经症与周围社会的距离都要更遥远。治疗这种病需要极大的技巧。我们必须争取病人来进行合作,这只有通过耐心和最友善的治疗才能做到。有一次,有人请我尽力去治疗一个患有早发性痴呆症的女孩。她这个样子已经有8年之久了,最后两年是呆在精神病院。她像狗一样狂吠,吐口水,撕裂衣服,而且还要吃手帕。这些都揭示出她已经远远脱离对别人的兴趣了。她想扮演狗的角色。这完全可以理解:她觉得母亲把她当狗一样对待。也许她是在说:“我见到的人越多,我越想当一条狗。”我对她连续说了8天,而她一言未发。我继续说下去。一个月后,她开始含混不清地讲话了。我对她很友善,她受到了鼓舞。
即使这类病人受到了鼓舞,他也没有自己处理问题的勇气。他对其他人的抵制还是非常强烈。在一定程度上,我们预料得到他重获勇气后会做出的举动,他仍不想合作。他就象个问题儿童,会竭尽全力让别人讨厌他:他会砸碎任何摸得着的东西,或者打护士。我再与这个女孩讲话时,她打了我。我必须考虑要如何反应,唯一能让她吃惊的反应就是毫不还手。这个小姑娘的体力并不强,我让她打,只是友善地望着他。她没料到会这样,这让她失去任何对她的挑战。
她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自己苏醒的勇气,于是打碎我的窗子,用玻璃划自己的手。我没有批评她,只是把她的手包裹起来。通常对这种暴力事件最普通的反应,就是把她关起来,锁在自己的屋里,这是一种错误的处理方法。如果希望争取像这个女孩一样的人,我们就必须做出不同的反应。希望精神有毛病的人有正常人一样的举止,这是极大的错误。许多人都对精神病人感到恼火、愤怒,因为他们的反应与正常人不同。他们不吃不喝,撕裂衣服,等等。就让他们做好了,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他们。
从那以后,这个女孩痊愈了。一年过去了,她还是十分健康。一天,在去收容过她的精神病医院时,我在路上遇见了她。
“您干嘛?”她问我。
“跟我走。”我回答说,“我要去那座你生活过两年的医院。”我们一起去了医院,见到了给她治过病的大夫。我建议他在我看另一个病人的时候与她谈谈。我回来时,这位大夫非常迷惑。
“她非常健康。”他说,“但有一件事让我不高兴:她不喜欢我。”
我仍然不时地观察这个女孩,十年来,她一直非常健康。她自己谋生,与别人相处融洽,见过她的没有人相信她得过精神病。
狂想症和忧郁症这两种情况特别清楚地表明病人与其他人的疏远。有狂想症的病人控诉所有人,她认为别人都在密谋反抗她。而忧郁症病人则控诉自己。譬如,他说:“我毁灭了全家”,或者:“我丢了所有的钱,孩子们全饿死了。”尽管这个人控诉的是自己,然而,这仅仅是她表现的外表,实际上,他还是在控诉他人。
例如,有一位影响广泛的著名女士,遭遇一次意外事故后,无法再继续她的社会生活了。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她觉得很孤单,便开始到外国去旅游。但是,她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样重要了。在国外时,开始得上忧郁症,她的新朋友也离开了她。
忧郁症这种疾病对所有与患者有关的人都是一个严重的考验。这位女士打电报要女儿来一趟,但每个人都有借口,结果一个也没来看她。回家后,她说得最多的话是:“我的女儿真是太好了。”她的女儿让她一个人生活,请了一位护士照顾她。而现在她回家了,她们也只是偶尔才看看她。这些话便是一种控诉,每个了解情况的人都会这样认为。忧郁症就像长期对别人的愤怒和谴责,目的是要获得照顾、同情和帮助,尽管病人看上去只对自己的过错感到悲伤沮丧。忧郁症病人的早期记忆通常是这样:“我记得我想躺到沙发上,但哥哥已经躺在那儿了。我拼命大哭,他只好离开。”
忧郁症病人往往喜欢用自杀来报复别人,因此医生首先要关注的事就是要避免给他们一个自杀的借口。我本人给他们解除这种紧张感的方法就是向他人建议治疗中的第一原则:“绝不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这件事看上去很小,但我认为它触及到了问题的根源。如果忧郁症病人可以随心所欲,她能指控谁?她要向谁报复?“如果你想去剧院,”我告诉她,“或者想去度假,你就去好了。如果在路上又不想去了,就不要去了。”
这是任何人能找到的最佳处境,这满足了一个人对于优越感的需要。他就像上帝一样,可以为所欲为。这并不易于与他的生活方式相适应。他想控制别人、指控别人,如果别人都迎合他,那就没有办法去操纵他们了。这种方式极富成效,我的病人当中从来没有自杀的。当然,可以理解:最好是有人看管这样的病人。我的有些病人就没有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受到密切看管。只有要有在一边盯着,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对于我的建议,有的病人常会回答到:“可是我什么东西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