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自恨本身表现于自卑上。我将此种表现用做了解自信之多种方法的所有名称:自贬、自卑、自疑、自辱与自嘲。这与自责是个最好的区别,它往往不能肯定地说某人因自我反责或卑下、无用而自觉有罪,或因轻视自己而感到可鄙。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只能确定地说,这些都是打垮我们自己的各种不同方式。在这两种自恨形式所产生的方式间有一可资认识的区别,自卑主要是在于对抗任何为求改善或成就的奋斗,但对它的认识在程度上却有极大的差异,这理由我们以后就会了解。它也许隐藏在那种不易激动的正当自大的背后,然而,它也许会真接地被感觉或表现出来。譬如,一位想公开在鼻上涂粉的迷人女孩,会发现自己心底在说:“多么荒谬啊!丑野鸭,想装美!”另外,有个聪明人,他被一篇理学文章所迷惑了,因此他想将自己也写一篇下来,不过他也许会自言自语道:“你只是会欺骗笨人,凭什么你能写出论文!”即使这样,如果我就认为那些人公开地嘲弄自己的想法,乃因他们通常都了解那些想法的完全意义所致,这就大错特错了。其他平白的谈论也许较不具恶性──也许真的是机智而幽默的。就像以前我说过的,这些更难于评价,他们也许是一种为逃避失体面的自负以求取自由的表现,但他们也可能只是潜意识里为求何全面子的诡计。更明白地说:他们也会会由屈从转成自卑,以保护自负并保全个人。
自辱的态度可容易地观察到,尽管他们可能被他人嘉许为“谦逊”,或自己本身如此地感觉到。这种人在尽心照顾生病的亲人后,也许会想道或说道:“这是我最起码所能做的”。另外,他可能藉着:“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令人感动”,而不相信这乃是对自己是个说谎者的赞许。医生或许会将痊愈归之幸运或病人的活力,但相反的,要是病人没有改善,他必定会认为是自己的失败。此外,虽然自卑可能不被感觉到,但有一些“对结果的恐惧”却相当明显──对他人而言。因此许多见闻广博的人在讨论中并不高谈阔论,因为他们害怕招致讽刺。无疑地,比种对自己的才能与成就的否认与自辱,对于自信之发展或恢复都是有害的。
最后,自卑还以巧妙或粗鄙的方式表现于整个行为中,人们可能对他们的时间、他们所做的工作或将做的工作、他们的愿望、意见或信念做不足的估价。这些人都是一样,似乎已经丧失了那种庄重地面对自己所说、所做或所感之事的能力,要是别人能完成这些事,则会令这些人感到惊讶。于是他们发展出一种对自己价值感到怀疑的态度,通常会接着扩展为对世人价值的怀疑。更清楚的,自卑在卑鄙的、谄媚的或道歉的行为中更为明显。
正如其他的自恨形式一样,自骂可能会出现在梦中。有时当梦者还是神志不清时,也会显现出来。他也许会藉着污水池、一些可厌的东西(蟑螂或大猩猩)、盗匪或可笑的小丑等象征来代表自己。他也许会梦见一幢外观堂皇而内部却脏如猪圈的房子,或正在修理中的倒塌房子、或与下流卑鄙的女人发生性行为所在的房子、或某些人公开愚弄他所在的房子等等。
为了对问题的剧烈性作更广泛的了解,此处我们将考虑自卑的四项结果。第一是,某些心理症患者会将他们自己与接触的每个人或自己的不利情况相比,而觉得别人比他更感人、更精明、更有趣、更迷人、更会穿着;他享有年龄或青春、或较好的地位、或较显要的优势。然而即使这种比较可打击心理症患者自己使他变得失去均衡,但他却不会澈底地去思索他们;或者即使他思索了,卑下感也依旧会存在的。这种比较非但对自己不当,而且也常是无啥意义的。为什么一个能以他自己的成就而自傲的大人应该要与一位精于跳舞的女孩相比呢?或者,为什么一个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人会要与音乐家相比而感到卑下呢?
这些事项只有当我们想起那种各方面都要优于他人的潜意识要求时,方有意义。此处需附加说明的是,心理症的自负也是需求他应该优于任何人与任何事。于是别人任何“优异”的特长或能力必定都会成为他的阻碍,而且必定引起自毁性的责骂。有时候这种关系却会相反:一个处于自骂心境的心理症患者,会利用别人“显赫”的能力而加强与支持他具有责备性的自我批评。在此利用二个人的例子来说明它:它就如一位具野心与虐待狂的母亲,利用好成绩或吉美朋友的清洁指甲而使吉美感到羞惭。但此仍不足描述由竞争中畏缩的这些过程,在这种情况下,从竞争中而感到畏缩不前乃是自卑的结果。
自卑的第二种结果乃是人际关系中的“易受攻击性”。自卑使得心理症患者对别人的批评与拒绝发生过敏,在些微或毫无激怒的状况下,他感到别人轻视他、严重地攻击他、不喜欢他的同伴,或真的在藐视他。于是自卑更加深他对自己的不稳定感,因此使他更加怀疑别人对他的态度。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真实情况,所以他不可能相信那些完全了解他缺点的人会以善意的或欢喜的心情来接受他。
他内心深处所感受到的更是猛烈,而且坚决地怀疑别人很明显地在轻视他,且此种猜疑将存于他的心中,尽管他并不会意识地觉察出任何自卑的迹象。盲目地地假设他人轻视他以及相对地或完全地觉察到他的自卑,这两项因素指出了大部分的自卑都已被具体化。这也许会导致他与人相处关系上的微妙毒害。他也许会变得无法接受他人“面对价值”的积极情感。在他的心目中,恭维乃是意味着讽刺的评论;同情则是屈尊的怜悯,某些人之所以想要了解他,乃是因为他们在希冀他的某些东西。别人表示喜欢他──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不十分了解他,因为他们本身是无用的或“心理症的”,或因为他已经能够对他们有所助益之故。同样的,事实上毫无敌意味道的事件可能被当作以往自卑的证据。某人在街上或戏院内没向他问好,没接受他的邀请,或没立刻回答他──这可以说只是轻微的屈辱。某人对他开了个善意的玩笑──这却会是明显地在屈辱他。对于他的建议或行动所作的反对或批评,非但不会成为具体的真诚批评,却反会成为轻视他的证据。
诚如我们的分析所见,个人本身既不知道他以这种方式与他人相处,也不晓得其间所包含的扭曲现象,视为理所当然。在分析的关系中,我们可以在某一范围内,观察到病人认为他人轻视他乃是事实的。在经过一连串的分析后,病人会和善地对待分析者,会有理由且毫无掩饰地提出:分析者看轻他乃是不证自明的,因此他觉得不必要提它或更进一步去想它。
所有这些与人性关系有关的知觉扭曲都是可理解的,因为别人的态度确实是甚易遭到许多不同的解释,特别是当它遭受到不相关的破坏,而他又觉得他所“外移”了的自卑确实是真确无误的时候,更易形成对别人发生扭曲的看法。这种转移责任的自卫性质是很明显的,然而欲与经常清醒而尖刻的自卑相伴而生活,他可能会无法忍受。由于观之,心理症患者在潜意识里乃兴趣于将他人视为罪犯。虽然感到被轻视或被拒绝对他而言是痛苦的(对任何人都是一样),但是却比要面对自卑较不觉痛苦。须知他人既无法伤害自尊也无法建立自尊,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门长久而困难的学习课程。
因自卑所引起的“易受攻击”性,常与因心理症患者的自负所引起的相伴而生。往往很难说一个人是因为自负受损,或是因为他的自卑的“外移作用”,而感到被屈辱。他们是如此地难以断然分开,因此我们需就两个角度来解决这种反应。当然,在某一特定时候,二者间必有一种较易观察到或较易得知。如果一个人对于“轻视”报以报复性的自大反应,在这种情况下,自尊受损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要是由于同样的激怒,但他却转变为卑屈而试图逢迎他人,则自卑会是较为突出的理由。但在任何一种情况下,相反方面也可能会产生相反的现象,这是应该紧记于心的。
第三项,受自卑支配的人,通常会从别人那儿学得过多的恶习。他甚至不了解那种恶名昭彰的恶习乃是屈辱或剥削。即使愤愤不平的朋友使他对此引起了注意,他也是有减低犯罪者罪行或认为犯罪者行为乃是正当的倾向。这只发生于某些情况之下,譬如病态的依赖性,而且是种错踪的“内在情素丛”的表现结果。但产生此种恶习的因素,主要的还是因病人“怀疑自己不应受到任何更好的对待”,而引发的“不能自卫”所产生。譬如,有个女人,她的丈夫以跟其他女人谈情说爱为炫耀;对此她也许无法诉苦,甚至于无法表现明显的愤恨,因为她可能会觉得这乃是因自己不可爱的缘故,且会认为其他女人较为迷人。
最后要提到的一项结果,乃是需要利用关心、敬重、赞赏、崇拜或喜爱他人以减轻或平衡自卑。这些关心的追求乃是强迫性的,因为这些强迫性的需要并非在自卑的掌握中。它也是由胜利的需求所决定的,也许近于一种全消耗性的生活目标。结果对自我之评价完全视他人而定:随他人对待我的态度而有所增减。
如果沿着广阔的理论线而思考,像这些观察便可帮助我们更进一步地了解,为什么心理症患者如此固执地依附于自我荣誉化的影像。他必须坚持它,因为他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此即系:死于自卑的恐怖中。在自负与自卑间产生了这么一个恶性循环,其中一项总是会更加强了另一项。这只能改变到让他对自己的实况感兴趣的程度为止,但是自卑却接着使他难于发现他的自我;只要他自我的堕落影像对他而言依旧是真实的话,则他的自我就会显得卑劣。
心理症患者究竟是确切地轻视自己的哪一方面呢?有时是每件事:人类的缺陷;他身体的外观与功能;他的领悟力──推理、记忆、评论的思考、计划、特殊的技艺或天赋──包括任何由个人的行为到公众表演的活动力。然而轻视的倾向其普遍性则多寡不一,它通常较明显地集中于某些区域,这乃是依据解决心理症的某种能力或态度所具之重要性而定。譬如富攻击性之报复型,将深深地轻视他自己所有有关他自认为是“懦弱”之事,这包含了他待人的积极情感,报复的失败,任何顺从(包括合理的屈从),无法操纵自己与他人。就本书之体系而言,是无法对各种可能做详细的讨论的,而这也是不必要的,因为研究问题的原理是永远相同的。为了说明,我只想讨论两种常见的自卑表现──都是有关于吸引力与智慧的。
关于容貌与仪表,我们可以发现其范围之大可从吸引人而到令人可厌。当初在一个比普通人更迷人的女性身上发觉到此种倾向,真是有点诧异,然而我不可忘却在此所欲说明的,并非客观的事实或别人的意见,而是那个女人在理想影像与她真实自我间所感受到的矛盾。因此,即使就一般的称赞而言,她可能是个美人,但并非是个绝对的美人──过去及未来都绝不可能如此。因此她可能会注意到她的不完美──瘢痕、手腕不够细长,或头发不够自然起伏──因而在这方面贬低了自己,有时候会憎恨地临镜自照。或者很容易地产生唯恐别人觉得自己乃是可厌的这种恐惧,譬如在看电影时怕坐在她身边的人会因此而更换了座位。
依据其他人格的因素,对仪表轻视的态度可能会导致过度用力于抵消强烈的自骂或“不在乎”的结果。在第一种情况下,她必定挥霍大量的时间、金钱和思想于头发、裙子、肤色、帽子……上。如果轻视是针对某些特别方面,如鼻子、乳房或是过胖,则也许会导致她剧烈的“治疗法”,像手术或减肥。在第二种情况下,自负干扰她对皮屑、姿态或穿着做合理的照料。那女人可能会确信她真的是丑恶,或可厌的,因此任何为求改善容貌的企图对她而言似乎都是荒谬的。
就“容貌”的此种自责而言,若个人能了解它也是由更深远的来源所酿成的,就会觉得在实际要比想像的来得强烈。“我吸引人吗?”这个问题与另一问题“我可爱吗?”是不能截然划分的。这里我们牵涉到了人类心理学的一个重要问题,但我们暂不详谈,因为“可爱”的问题在另一章节里来讨论将更为适合。这两个问题在很多方面都相互环接,但它们并不相同。一个意思为:我的仪表足够美丽得去吸引爱情吗?而另一个意思是:我具有使自己变得可爱的特质吗?虽然第一个问题是重要的,特别是对于年轻人而言,但是第二个问题却涉及我们生存的中心,而且与获得爱情生活的幸福有关。而可爱的特质则与人格有关,只要心理症患者脱离他自己,则他的人格必模糊得对他不感兴趣。而且,虽然吸引力之不完美对于所有实际的意向并不重要,但是“可爱”在所有的心理症中却确切地被损伤了。很奇怪的,分析者所听到的有关第一项的较多,第二项的则甚少。许多发生于心理症中的“转移作用”,不是由本质而到周遭吗?从与完成自我有关之事到显赫的外表吗?这种过程不也是与追求魅力相一致吗?在具有或发展可爱的特质上是不具魅力这一项的,但是只有适当的风度与合适的衣裙才会具有魅力。就此点而论,所有仪表的问题具有过分的意义乃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自贬”之所以会集中于这些问题上,乃是可理解的。
有关对智慧的自贬,愚钝感觉的结果,相当于在理性万能中的自负一样,它要看,就此点而言是自卑或是自负居于引人之地位而定。事实上,在大部分的心理症中,有许多阻碍是构成对领悟力不满的真正理由。怕攻击可能会阻碍评论性的思考;勉强束缚自己可能难于获得意见。为显示自己是全能的,这种强迫性的需求可能会干扰了学习的能力,遮蔽个人问题的倾向,也可能困惑了思考的清晰;正如人们使自己看不见他们内心的冲突一样,他们也许会忘却了其他种类的矛盾。他们也许会过度迷惑于已得的荣誉,而对他们目前的工作感到乏味。
记得有一阵子,我以为此种真实的困难,能完全说明这种愚钝感,而且希望所说及之事能对愚钝感有所助益,譬如我提醒病人道:“你的智慧是完全正常的,但你的兴趣,你的勇气呢?你的工作能力又如何呢?”当然,这些因素是值得研究的,但病人却对在生活方面自由使用智慧不感兴趣,而他所感兴趣的乃在于“主脑”的绝对智慧。当时我不了解自贬过程的力量,有时这种力量占很大比例。甚至于已获得真正智慧成就的人们,还是喜欢强调他们自己是愚钝的,而较不承认他们的高度热望,因为在任何代价下,他都必须避免那种被嘲笑的危险。而在十分失望之余,他们会放弃一切矛盾的证据或证明,而接受此种判决。
自贬的过程,在各种不同的程度上阻碍了对任何兴趣的主动追求,其效应在活动之前、当时或之后即会显现出来。一个屈从于自卑的心理症患者,也许会感到十分沮丧,因而无法说外国语或对公众演说。或是他在从事某些活动中,一旦碰到困难就随即放弃了;或者他在公演前或公演时会感到恐慌(怯场)。此外就像关于“易受攻击”一样,自负与自卑都会产生这些禁忌与恐惧。总之,他们乃是左右为难的结果;一方面需要大加称赞,而另一方面却主动地自辱与自败。
当不顾所有的这些困难而完成或做好一件工作时,自卑都未曾终止过。“任何人同样可以做好与这工作相同的事”;譬如在钢琴演奏时有一章节弹得不尽完美,他会自忖道:“虽然我这次勉强逃过了,但下次必定会败溃的。”在另一方面,失败唤起了自卑的全部力,而阻碍了其实际意义。
在我们讨论自恨的第四种表现──自摧之前,我们必须先藉分别与其看来相似或具有相同效应的现象,而将此一题目缩短至某一适当的范围内。首先我们必须区别自摧与正常的自律之不同何在;一个健全的人会放弃某些活动或满足,但他这样做只因为对他而言有更重要的目标存在,所以他需要追求价值阶层中的那些更高部分。因此年轻的夫妻可能会剥夺他们自己的享乐,因为他们更需要节省家用。一位专心于工作的学者或艺术家可能会限制了自己的社交生活,因为宁静与专心对他而言具有较大的价值。这些戒律必以对于时间、精力与金钱上之缺陷的认识为先决条件,(在心理症中,则缺乏此种认识)同时也必先要知道自己的真实愿望可在,而且具有舍弃较不重要之事而追求重要者的能力。这对于心理症患者而言是颇为困难的,因为他的“愿望”大都是强迫性的需要,而且每个愿望的性质都是同样重要;因此没有一种愿望可被舍弃。在分析治疗中,正常的自律通常是一种被接近的目标而非真实。如果从经验中我仍不了解心理症患者并不懂自动的自制与摧折间的差异,我现在根本就不会提到这一点。
我们也必须考虑,在某种程度上,心理症患者事实上是个遭受摧折的人,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他的强迫性驱力、他的冲突,这些冲突的假解决以及疏离自我,都阻止他去了解他所具有的潜能。此外,他经常会感到被摧折,因为他为求“无限权力”的需要依旧无法达成。
然而这些挫折──真实的或想像的──都不是因自摧的意向而导致的。譬如,为求爱好与赞成之需要,事实上造成了对真我或真我情感的挫折。心理症患者会产生这种需要,(姑且不管他的基本焦虑)乃是因为他必须应付他人。自我剥夺虽然残忍,但必是在这种情况下此一过程的不幸副产物。就自恨而论,此处吸引我们的,乃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已讨论过由自恨的表现所引发的积极的自我挫折。“应该”的暴行实际应是“自由选择”的一种挫折,而自责与自卑则为自尊的挫折,此外,还有其他这种自恨的主动自摧特性表现得更为清楚之事,那就是享乐方面的禁忌与希望、热望的压制。
享乐方面的禁忌,破坏我们渴求兴趣或做符合我们真正兴趣的事以求充实我们生活的此种率直性;一般言之,病人愈了解自己,就会愈确切地体验到这些内心的禁忌。他想去旅行,但心底却呐喊着:“你不应去旅行的。”或另一种情况:“你无权休息,或看电影,或买衣服。”或是一种更普通的意义:“好事并非全为你而备的。”他想自己去分析他怀疑为是不合理的那种暴躁,但却感到“宛若用铁手去关重门似的。”他厌倦而终止了明知他有益的分析工作。有时在这方面,他会产生一些内心的对话:在他做好一天的工作后,他累了而想休息,于是内心又会呐喊着:“你真懒。”“……不,我真的很累。”“喔,不,那纯粹是一种自我放纵;这样,你将会处处一无所获。”在如此往返的对话后,他可能会带着犯罪感去休息,也可能会强迫自己继续工作──但这两种方式都无利益可言。
一个人当他外求享受时,他如何去打消他自己的意志呢?通常这会呈现在梦中。譬如,有个女人梦见自己置身于充满佳果的园子里,只要当她一想摘取一个或已经摘到一个果实时,很快地就会有人从她手中抢走。或者,失望中的梦者,力图打开一扇重门,但却打不;或是他赶着去搭火车,但火车恰好开走。他想吻一位女孩,但女孩却消失了,同时他还听见了一阵嘲弄的笑声。
享受上的禁忌可能是隐藏于社会意识中:“只要其他人还在贫民窟,我就不该往华丽的公寓……只要有些人仍遭受着饥饿,我就不该挥霍食物……”当然在这些情况下,一个人必须省察这些反对是否起于真正深切的社会责任感,或者是否只是禁制一种享受的屏障物。通常一个简单的问题可以澄清这个问题而揭露出那一份虚假的荣光:有可能一个人不自己花钱却可真实地将包裹寄到欧洲吗?
我们也可从“既成的抑制”而推论出这些禁忌的存在。譬如,某个人只能够与他人共享事物,的确,就许多人而言,分享喜悦是种双重的享受。但他们却强迫性地主张别人应该与他们一道听唱片,不管别人是否喜欢那些唱片,同时他们也无法单独地享受任何事物。其他人可能过分吝啬于自己的开支,而使自己无法对它做任何更多的合理思索。这在下面的情况中更为显著:他们同时过度耗费力量在那些能增加他们威望的事情上,像以明显的方式施舍,举办舞会或购买对他们毫无意义的古董。他们的行为宛如被某种法律所绳治住了──只许他们做荣誉的奴隶而禁止任何“只”能增加他们舒适或幸福的任一事项。
像其他任何禁忌一样,足以挫伤他们的障碍乃是焦虑或其相等物,一位病人不肯喝下人家为她所准备的咖啡(美好早餐的一部分),当我大声地赞赏这是一种好表现时,她全然被惊吓住了,因为她以为我会为她这种“自私”的行为而责备她。再如搬到更好的公寓,虽然在各方面都很舒适,但是却可有引起她极端的恐惧。享受宴会,可能会招来恐慌,因为在此种情况下,内心可能会呐喊着:“你将要为此付出代价。”一位买了一些新家具的病人,仿佛听到自己自言自语道:“你将无法活着去享受这些。”就这种病人的特殊情况而言,这意味着她对癌症的恐惧正在此时偶然地抨击上了她的心坎。
希望的压制在分析中可清晰地被观察到。“决不”这字眼,具有无法克服的“结局”的意义,而且它会继续再发。虽有实际的改善,但总会有声音对他说到:“你决无法克服你的依赖性或你的恐慌;你将无法自由。”对此,病人将会表现出恐惧,而狂乱地要求治疗他或帮助他等等的再保证。即使病人有时不得不承认情况已有所改善,但他也会说道:“是的,分析已这样地帮助了我,但却无法更加的帮助我;因此它究有何益处呢?一当希望的粉碎是如此剧烈时,毁灭的感觉将会由是而生。”各位或许会记得但丁的地狱吧,在入口处刻有:“所有进入此地的人,抛弃你们的希望吧!”对已有明显改善所生的反应通常“都是这样”,因此是早在预料中的。有位病人感到情形较好了,已经能够忘却恐惧,已经知道有一种重要的关系,可以指示他逃离恐慌的途径──但后来却又恢复了原状,而且显得相当气馁与抑郁。另一位病人,已经放弃了生活的重心,每次当他想起自己实有的优点时,总会发生恐慌而面临自杀的边缘。如果使自我落败的这种潜意识意向深刻地确立后,病人就会拒绝任何带有讽刺意味的再保证。在某些例子里,我们可以探寻出导致再发的过程。当病人已经晓得某种态度是良好的时──就如放弃不合理的要求──他就会觉得自己改变了,而且在他的想像里,他登上了绝对自由的高峰。然后,他会因无法如此做而憎恨自己,他告诉自己说:“你一无所用,也绝无法达成任何目的。”
最后一项且是最隐伏的自我摧折,乃是对任何希望的禁忌──不只是对狂大的幻想,而且对于想利用自己的机智,而成为更强壮更优秀的人选之各种奋斗的禁忌亦然。此处自我摧折与自卑间的界线特别模糊。你想做、想唱、想结婚吗?你将会一无所成的。
这些因素在一个后来变得颇为精进而有所成就者的历史中可发现到。大约是在他另求较好工作的前一年──外在的因素乃毫无改变──他与一位年纪较大的女人交谈,她问他希冀什么以利用他的生命,以及他渴求或期望完成什么。结果他虽有智慧、思想、勤勉,但对于未来却未曾考虑过。他所回答的是:“喔,我相信我将永远谋求生存。”虽然他已被认为是有前途的人,但是成就重要事情的意见全然地被抹煞了。由于外在的刺激以及自我分析的帮助,他变得更为精进,但他在对自我所做研究上的发现,都不晓得其意义何在,甚至于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成就,因此无法增加他的自信。他可能会忘却他的发现,其后再意外地重新发现他们。最后,当他为了工作上曾留有的禁忌而开始做自我分析时,那些关于自己所希求的事物、或渴求之物、或了解自己的特殊禀赋等等的禁忌,却依旧难以克服。显然地,他所具备的才赋与驱策他追求成就的壮志过于强烈而无法完全被阻止,因此虽然他做完了某件事(即使是在痛苦下完成的),但他仍必须避免了解此一事实,而且无法拥有它且享受它。就其他人而言,结果同样是不很顺利的,他们退却,而不敢冒险去尝试新事物,对生命无所期望,而过于降低他们的标的,因此他们生活在低于他们能力于心灵的工具之下。
像自恨的其他方式一样,自我挫折可在“外移作用”中表现出来。一个人常抱怨要不是他的太太、他的老板、缺钱、气候或政治等等的影响,他将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不用说,我们也不应该趋向另一极端而认为所有的这些因素都不相干。的确,他们也许会影响我们的幸福。但在我们对他们的评价中,我们应该细察他们的影响有多大,内心所拥起的思虑有多少转向他们,常常一个人会因对自己较为友善而感到宁静与满足,而不顾外在的困难尚未解决。
自苦就另一方面而言,乃是自恨的必然产物。不管心理症患者试图鞭策自己追求无法获得的完美,或激烈地谴责自己,或轻视、摧折自己,他都真确地折磨了自己。使自苦在自恨的表现中成为分立的另一类,包含了使自己受苦的意向。当然对于每种心理症的痛苦病例,我们必须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譬如,要考虑自疑,它们可起于内在的冲突,而且表现在无目的与无结论的对话中,此种对话乃是病人用以防护自己以对抗自己的自责行为;它们也可能是自恨的表现,而针对着他所置身的不定的处境中。事实上,它们可以是最痛苦的,就像哈姆雷特一样──或甚至于比他还差──人们可被“自疑”吞噬。无疑地,虽然我们必须分析之所以发生此类情况的一切理由,但它们是不是也构成了一种对自苦的潜意识意向?
另一种与此相同的特性:拖延。就我们所知的,许多因素都会造成某种决定或行动上的迟延,如一般的惰性或无能力作主都是。拖延者知道自己所拖延的事通常是愈积愈多的,而使自己将极多的痛苦加储于自己身上,在此我们偶会匆匆一瞥地忽略了一些不确定的问题。当他因拖延而不曾导致到不悦或祸害的地步时,他将会满怀喜悦的告诉自己:“它给你权利。”但这仍非意味着,他因被驱策去折磨自己致有所拖延,而是代表一种“幸灾乐祸”,这是对使自己蒙受到痛苦的一种报复性满足。虽然至今我仍无法从中发现主动折磨自己的迹象,但却可看出那种因眼看别人局促不安与痛苦所表露出的喜悦表情。
要不是有其他观察足以显示主动自我折磨的驱力作为辅证,则我所谈的这一些都将无法成为定论。在某些自我吝啬的方式中,譬如病人发觉他的琐碎节约,不只是一种“抑制”而且特别能满足自我的要求,有时几乎已经近乎是一种爱好。于是有某些患有忧郁症嗜好的病人,不只具有忠实于神的恐惧,而且还用相当残忍的方式来打击他们自己;于是对他们的感觉而言,轻微的喉痛变成了结核症、胃不舒服成了胃癌,肌痛变为脊髓灰白质炎,头痛变为脑瘤,焦虑变为精神狂乱;这种病人经历了她所谓的“中毒过程”,在初现轻微的不安与失眠时,她会告诉自己现在她又进入了另一种新的恐慌循环中,于是以后每天晚上这种症状会变得日趋严重而致无法忍受。可将此种最初的恐惧与雪球相比,它就像继续不断地将雪球堆成大雪堆,最后因崩陷而掩埋了自己一样。在她那时所写的诗里,她说“甜蜜的自苦乃是我满心的喜悦”在这些患有忧郁症的病人中,一项导致自苦的因素可被分离出来;他们觉得自己应拥有绝对的健康、宁静与勇敢,任何些微与此相反的病状,都会使他们转为残忍地攻击自己。
此外,当我们分析一个病人的虐待幻想或冲动时,我们会发觉这些可能是因他对自己的虐待狂冲动所引起的。有时某些病人会有折磨他人的冲动或幻想,其对象大多数是小孩或无助的人。例如,有位驼背的仆人名叫安,他与病人一同住在公寓中。病人一方面因强烈的冲动,一方面则因感到被这些冲动所困扰而感烦躁,安相当友爱且未曾伤害过他的情感。病人在虐待幻想发生前,已常常对她的身体畸形感到厌恶与同情,而他认出这两种情感乃因他将那女孩看成是他自己所产生的。他的身体强壮且健康,但当他遭到精神纠葛变得无助或充满歧视时,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形同跛子一般。当他第一次注意到安正不由自主地在实力工作与擦地板时,他就开始产生那种虐待的冲动与幻想。虽然安天天都是这么辛勤地工作,但他却只有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自谦倾向以及自负在耳际隆隆作响时,他才会观察而感觉到这情形。
因此,折磨她的这种强迫性欲望被解释为:其实是一种为折磨自己的冲动的积极具体化(外移),这使他产生一种凌驾弱者的震颤感觉。于是此种积极的欲望便减弱而变为虐待性的幻想,同时当他的自谦倾向以及对此种倾向的厌恶感变得更为显著时,这些幻想也就因之而消失了。
我不相信一切虐待性的冲动──或行为──都只是源于自恨而产生的。“自苦”驱力的“外移”现象很可能便是促成这情形的因素,无论如何,这种关系常常会引起我们去注意它的可能性。
在其他病人中,对痛苦的恐惧有时虽毫无外在的激发原因,但同样也会发生,有时当自恨增加时,他们也会发生,而对自苦驱力之被外移表现出恐惧的反应。
最后,还可由此发现被虐狂与性行为及幻想。让我们看看那种深自以为是堕落且残酷地折磨自己的手淫幻想:手淫常会伴有猛抓或掌击自己、拔发、穿紧鞋走路、装成痛苦且扭曲的姿势等的行为出现;而此种人在进行性行为时,他便必先受斥责、鞭打、绑着或强迫他做低贱的或令人厌恶的工作,方会达到性的满足。这些实例的构成是相当复杂的,我相信至少我们必须区别两种不同的种类,一种是病人由折磨自己且由此取得报复性的快乐;另一种则是病人被认为是堕落的自我,而只能循此途径以获得性满足(理由以后将会讨论)。然而,有理由相应这种区别只对意识的经验而言才是正确的──事实上病人常是折磨者也是被折磨者,他既可从被堕落之中,又可从堕落自己的行为中获取满足。
自恨最后必会导致纯粹或直接的“自毁冲动或行为”的极端。这些也许是急性的或是慢性的、公开且激烈的或是隐微的、缓慢而苦恼的、意识的或潜意识的,表现于行为中或只在想像中实现,他们可能是有关小的或大的问题,最后的目标则在于身体上、精神上与心灵上的自毁。当我们考虑了这些可能性后,则自杀并非是难解之迷。我们可用很多方法毁灭我们生活中所必要的事物;自杀简直是自毁的最极端、且最终极的表现。
针对身体的自毁是最易观察到的,此种行为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实际的伤害,且大都是局限于精神病患者而已。在心理症患者中,我们可发现轻微的自毁举动,这些举动大部分表现于“坏习惯”中──如咬指甲、抓、拔发等等,但有时却与精神病患者相反,突发性的严厉伤害冲动可能只停留在想像中,而且似乎只发生于那些生活于想像中的人身上,这些人轻蔑现实(当然也轻视他们自己的一切实况)。这些冲动通常出现在瞬息的意识之后,整个过程有如闪电般地快速进行,因此我们只能由分析中,了解过程进展的顺序与结果:他们会突然敏锐地发觉到某些缺点后(爆发性而且迅即消逝地),随即产生一种伤害双眼、刺激伤喉咙或用刀刺胃或将肠子切成碎片的剧烈行动。这种典型的人有时也会有自杀的冲动,譬如从阳台或悬崖跳下的冲动。这些冲动似乎也是突发性的,因为可能很快地便会消失,所以几乎没有实现的机会。另一方面,由高处往下跳的冲动可能是突发而强烈的,而使人必须紧抓住某些物体以免下跳或屈降,否则此种冲动可能会导致实际自杀的企图。尽管如此,这种人并没有断然一死了之的真正意念。相反的,他想由第二十层楼跳下,然后拾起自己回家里去。这种企图是否会成功,通常依其他的附带因素而定。假设我也是个不正常的人,那么一定没有人会比他自己还更惊讶地发现,事实上他已真的死了。
对于许多更严重的自杀企图,我们必须很快地联想到深陷的“自我脱离”现象。然而,通常那种“并非真正想死”的态度,在自杀的冲动或失败的企图中所表现的,会比一般有计划的或真正有企图的还更具特征性。当然总有很多理由导致这些行动,自毁的倾向乃是这些理由中最常见的一项。
自毁的冲动也可能是潜意识的,它可能以鲁莽地驾驶、游泳、攀高、或不顾身体之无力仍横冲直撞而表现出来。我们已晓得病人本身,并不觉得这些举动是鲁莽的,因为他具有“不可被侵犯”的要求(没有一件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在很多例子中,这都是一项主要的因素。然而,我们总得了解还有其他可能性会产生自毁的驱力,特别是当“无顾实际危险”的心理占了激烈的比例时。
最后,我们还可发现有些人潜意识地,但却有计划地藉着狂饮或药物来损害自己的健康,尽管也有其他因素──如定期需要麻醉剂──加入了作用。在巴尔扎克所作的斯特芬·茨韦克的画像中,我们可以看到天才的悲剧,他被“悲惨地渴求魅力”所驱策,而用过度工作、不重睡眠、与纵饮咖啡来损害自己的健康。的确,巴尔扎克对魅力的需求使他负债累累,因此他的过度工作部分是因错误的生活方法所致。但我们必须证实,在这一例子里,自毁的驱力是否也加入作用,而导致了最后的早夭此一问题。
如同前例,在其他的例子里,身体的损伤偶而会发生。我们都知道在“恶劣的情绪”下,我们更可能杀伤自己,走错阶梯而摔下,或捏痛自己的手指,但是如果当我们过马路而不当心车辆,或驾车而不注意交通规则时,就会造成伤亡。
最后,自毁在官能疾病中的附带作用仍是个未解决的问题。目前我们对于心身之间的关系已了解得更多了,因此我们便很难于完全正确地将自毁倾向的特殊角色孤立起来;当然每一位好医师都会知道,在严重的疾病中,病人对于康复、活着或死去的“愿望”是极其重要的。但另一方面,就某些方面而言,精神力量的效用可为很多因素所决定。目前我们只能断言:不管是在康复期、病发期或疾病恶化期,都需慎重地考虑身体与灵魂乃是一体的,以及自毁可能会产生的附带作用。
针对生活方面的某些价值所做的自毁,可能会造成不幸的灾祸(或意外)。在黑达·加伯乐一书中,Ellert Lovborg遗失了先前的原稿就是一例。易卜生在Lovborg中描述出破坏的反应与行为的高潮。最先,在他稍微怀疑他的忠实朋友Elvstedt太太后,他试着藉狂饮以破坏他们的关系。但当酒醉时,他遗失了他的原稿,后来遂在妓院里自杀了。就较轻微的一面言之,这些情况也可能使人在测验中造成遗忘,或对于重要的晤面迟到或酒醉。
精神价值的破坏,最常经由其反覆性而袭击我们。一个人正当即将成功之际,却放弃了追求,我们姑且认为那种追求并非他“真正”想要的。但是当同样的过程三次、四次或五次地重复发生时,我们就必须找寻更深的决定因素。自毁常是这些因素中较为显著的,虽然它比其他因素更为隐匿。他对它根本全然不知,他一味地想要破坏他的每一个机会。这也可引用在他另一工作或另一亲戚关系濒于绝境之后,他失却或放弃了工作抑是某种关系。在后二者的情况中,他似乎总像个“无辜”的牺牲者或是个对别人而言乃是愚笨的忘恩者。事实上他所做的,乃是经由长期对于人际关系的过分操心,而导致他十分恐惧感的结果。简言之,他常会将他的老板或朋友逼到使他们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地步。
当我们看到他在分析关系中的表现后,我们就可了解此种重复的事件。他可能会很礼貌地表现出合作行为;他可能常企图带给分析者各种好处(这是分析者所不想要的);不过,概要言之,他的攻击行为相当的激动,因此分析者对那些转而抵抗自己病情的人自会感到同情。简言之,病人已真的在试图使别人成为他自我破坏意向的刽子手。
主动的自毁倾向,究竟会逐渐将个人人格的完整性与真实的情感破坏到何种程度呢?不管就粗鄙或精巧的方式而言,一个人的完整性多少都会遭受损伤,结果会导致了心理症的发展。脱离自我、不可免的潜意识藉口、未予解决的冲突所造成的潜意识妥协以及自卑,这些因素都会导致品格的消弱,亦即会降低了真诚待己的能力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个人是否会沉默但却主动地与他德性的堕落妥协?某些观察会足使我们肯定地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观察到一些急性的或慢性的士气消沉或道德败坏现象。譬如,一个忽视外表的人,会使自己变得草率不洁或肥胖;他滥饮而少睡;他不注意身体──譬如不找牙科医师。他吃得很多或很少很少,而不散步;他忽视他的工作以及他最感兴趣的事,且变得十分怠惰。他可能会变得一团糟,至少他会较喜欢与一些肤浅的人或坏同伴交往。他会变得不可信任,他会打他的太太与小孩,而开始撒谎或偷窃,这种过程度化在酗酒者中最为显著,就像《失去的周末》一书中描述的一样。位他们同样可以非常隐匿或微妙的方式表现出来。在明显的情况下,甚至于一个未经训练的观察者也会发觉这些人在努力“粉碎他们自己”。在分析中,我们知道此种描述并不适当。这些情况只有当人们被自卑与无望所压倒了,而致使他们的建设力无法再压制自毁性驱力的撞击时才会发生,此种自毁性的驱力具有自由无碍的支配力,而表现于积极地使自己志气消沉(或道德败坏)的潜意识决定中。在其所表现出的形式中,会具有主动且有计划地使士气低落的意向,乔治奥威尔对此情形已描述过了;每个有经验的分析家从他的描述中都会了解心理症患者究竟是如何对待自己的。梦也表示了他可能主动地将自己抛入阴沟里。
心理症患者对于这种内在过程的反应分别不同,可能是高兴,可能是自怜,可能是惊骇。这些反应在他意识的心目中,通常与自我消沉的过程不相连贯。
自怜的反应,在一个做了下列这种梦后的病人里显得特殊强烈。这位病人过去都是浑浑噩噩的在过活,她已变得怀疑人生的价值而将理想置之不理。虽然在她做梦时,她很勤奋地在工作,但她还无法要求自己做出任何有建设性的事。她梦见有位女人(她代表每件良好与可爱的事物)即将进入教团,但却被告说她犯法。她被责难而且置身于众人的侮辱中,虽然梦者确信她是无罪的,但她确实地参加在众人的行列里。另一方面,她企图恳求牧师帮忙,虽然这位牧师亦表同情,但对被告却爱莫能助。后来被告在农场里,不只是极其贫乏,而且显得迟钝与不智。梦者依旧在梦中,她心如刀割地怜悯着这位受害者,而且在醒来后哭了好几个钟头。详情在此姑且不提,梦者此刻会对她自己说道:在我身上亦有某些美好或可爱之处,由于我的自责与自毁,我可能真的会破坏了我的人格;我用以反对这些驱力的方法最后必定会无效的,虽然我想自救,但也要避免实际的争战,因此在某些方面,我不得不与我的自毁驱力妥协。
在梦中我们会更接近自己的真实情况。这个特殊的梦似乎是来源颇深的,而且也提出了对于梦者个人自毁的危险性之深广见识。在这种情况下,自怜的反应,就与在其他情况下一样,就当时而言都是非建设性的:它并没有改变她去做有益于她的事情。只当无望与自卑的强度减轻时,非建设性的自怜方会转变为建设性的“同情自我”,而且这对于任何在自恨掌握下的人而言,乃是深具意义的前进推力,它会引发真我的感觉,并兴起“拯救内心痛苦”的愿望。
对败坏过程所表现的反应也可以是全然的恐惧。当我们考虑自毁所无法克服的危险性时,或者只要个人仍继续感觉到他是这些残酷力量的无助牺牲者时,都会表现出此种反应。在梦与联想里,这些残忍的力最可在很多简明的象征里显现出来,譬如杀人的疯子、巨兽、白鲸或魔鬼等等。这些恐惧是许多至今仍无法解释的恐惧之核心,譬如,莫名的恐惧以及对大海危险深度的恐惧,对魔鬼的恐惧,对神秘事物的恐惧,或对任何体内所进行的破坏性之恐惧,如中毒、寄生虫、癌症。它仍是许多病人对于潜意识的与神秘的事物感到恐惧的一部分,它可能是那种并无明显理由的恐慌之中心,如果这些恐惧长久存在,则任何人将不可能与此种恐惧共存,他必须找寻方法以抵挡他们。这些方法有些已提过,尚未提到的在以后各章中将会讨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