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荣誉的探求乃源自“为实现理想化自我的需要”,这点差异乃是根本上的,因为所有其他的差异都是由此衍生而来,因为“自我理想化”本身就是心理症的解决方法,而且具有强迫性,所以一切由它而生的驱力也是一种强迫性的需求;因为只要心理症患者必须依附于他的错觉时,他就无法了解“有限性”(能力的限度),所以荣誉的探求将会陷于“无限”的追求中;由于主要的目标在于荣誉之获得,所以他对学习过程、做事过程或“按步就班”便不感到兴趣──且具有轻蔑这些过程的倾向。他不想爬山,但却想矗立于山峰之上,因此他不懂进化或成长的意义,尽管他也会谈及它们。因为创造理想化的自我,最后只有牺牲“真我”方为可能,所以实现理想化的自我,需要进一步地扭曲事实,同时也需要“想像”的作用(想像乃是为达实现理想自我的最忠实臣仆)。因此,在人性发展的过程中,他多少会失去对事实的兴趣与关怀,也会失去分辨真伪的知觉──就其他方面而言,这乃是一种损失,这正说明了他之难以区别存在于他自己或别人间的真实情感、信仰、奋斗以及类似这类情感的“膺品”(潜意识的伪装)。同时强调的重点也从“实质”转移到“外表”。
于是,在探求荣誉的过程中,正常的奋斗与心理症的驱力二者间的差异,乃在于一为“自发性”,一为“强迫性”;一为承认有限,一为否定有限;一为专注于荣誉的最终结果的幻想,一为进化的感觉;一为外表,一为实质;一为幻想,一为真实。由上述的比较可知正常人和心理症患者之间的差异,前者不可能专心一意地去实现真我,后者不可能完全被驱策而去实现理想的自我。心理症患者亦具有“实现自我”的倾向;如果心理症患者不曾具有此种奋斗倾向,那在治疗上对于病人的人性发展,我们将变得束手无策。然而,虽然正常人与心理症患者在这方面的差异,只是程度上的差别而已,但真实的奋斗与强迫性的驱力(表面上固有其相似处)间却具有质(特性)上的差异。【本书中,当我提及“心理症患者”时,我就是指那些“心理症的驱力”(neurotic drives)战胜了“正常的奋斗”(healthy strivings)者而言。】
我认为因追求荣誉所引起的心理症过程,其最恰当的象征,就是“魔鬼协定”此一故事中观念化的内容。魔鬼或其他邪恶的化身藉着给予无限的权势,而引诱被精神或物质烦恼所困的人,但这种人只有当他出卖自己的灵魂,或下了地狱时,方能获得这些权势。此种诱惑力可发生于精神内涵富有或贫乏的任何人身上,因为它代表了两种权力愿望:对“无限”之渴望会引申出便于脱离烦恼的法子。根据宗教的圣传,人类最伟大的精神导师──佛陀与基督就曾经验过此种诱惑,但他们“自我”的根基甚稳,认出那乃是一种诱惑,此种诱惑是能够加以弃绝的。此外,在与魔鬼的协定上所约定的条件,便恰当地表示出在心理症发展中所该偿付的代价;就这些象征性的词语而言,通向无限的荣誉的捷径势必也通往“自卑”与“自苦”的心狱。个人如果真循此径出发,最后他必会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他的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