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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天群 当前章节:90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53

国家的运作成本太大,如果每个人不能从中得到更多的额外的好处,那么国家便不能形成,或者严格地说不能自愿形成,此时人们不可能有去形成这样一个权力中心的动机。当然,形成的国家对统治者来说是有好处的,往往有足够武力的少数人或集团有统一的动机,他们通过武力来征服其他人以形成一中心化的国家。然而,当人民在这样一个国家下得到的好处没有他们在自然状态下获得的好处大时,从长期来看,这个国家便不能存在下去。这也可以解释古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力山大统治的横跨欧亚的国家,成吉思汗建立的世界上最大的横跨欧亚非的国家以及前苏联国家,它们为什么不能长久的原因。它们可以短时间通过武力建立起来,但是不能长时间存在下去,因为它们存在的成本太高,而给人民的好处不大。

因此可以说,国家的存在是有条件的,而道德的存在是没有条件的。在非洲地区,或者古代,因生产力低下,人们所在的地域广大,国家存在的管理成本太高,因此只可能有小而灵活性的部落性组织存在,而不可能有庞大的制度化运作的国家。

国家和道德均有调节机制,是为了使人类摆脱“集体行动的悲剧”而自动产生出来的机制。这里所谓的自动产生是指,它的产生是由行动者本身的内部力量产生出来的,而非由该集体之外的力量为它设计的。因而,国家和道德是人类集体进化的产物,从这个意义上讲不是上帝强加于人类的。

这里只说明了什么时候产生国家,什么时候产生道德,但为什么在有国家的地方仍有道德呢?可以这么认为,国家通过规则化的机制对人的行动进行规范,然而它对人的行动的监督是有成本的,它对社会危害大同时道德无法进行监管的行为进行管制,而把对社会危害小同时难以监督的行为留给了道德。如抢劫、杀人对社会的危害不言而喻,道德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约这种行为,但对这些行为的真正有效的惩罚只有通过合法的暴力来进行。至于吐痰、在公共场所吸烟这类行为,对于吐痰者或吸烟者是有利的,因为有吐痰的需求时立即吐掉是愉快的,而对于吸烟者来说,在公共场所烟瘾上来时吸上几口烟也是很愉悦的。但无论是随地吐痰还是在公共场所吸烟,对他人是有害的,因而这些是不道德的行为,对它们只有通过人们内心的道德感以及他人的谴责来进行抑制。如果没有道德调节,而由国家实行的外部的强制力量来管制,那么其成本太高,实际上效果不大。

文明新解

那么在博弈论中,文明是什么呢?在博弈论中,人是经济人或理性人,然而理性的人往往导致谁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这就是集体行动的悲剧。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集体行动都造成悲剧。

这里得出与弗洛伊德及韦伯不同的看法:文明就是对集体行动悲剧的克服。正如休谟认为,人的天生能力不如其他动物,而惟有形成社会并相互依赖才能克服自身的弱点。但是,

群体的行动往往导致没有技术解决办法的悲剧。国家及其相应的法律、道德都是为了克服集体行动的悲剧。

文明的发展是对集体行动的悲剧不断克服的历史。集体行动的悲剧具有相同的结构,都是囚徒困境的形式,即:自私的人或理性的个体从自身利益出发,造成群体受到损害。这在现实中往往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如我们在第7章中举出的例子。同时,在人类的发展中不断产生新的集体性的悲剧,而人类就是在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行动——通过建立法律、形成新的道德意识,从而不断克服这种悲剧的。

历史上存在着这样一个现象:对社会均衡的打破开始于殉道者。先知看到常人没有看到的东西,他们预测到集体行动的灾难,然而社会没有意识到问题之所在,没有形成克服悲剧的集体的道德意识,当然更没有建立某种克服悲剧的组织形式。社会不能理解先知的呼喊,因而先知因违背众人的意志而被社会所不容,甚至被处以极刑。

鸦片战争后,中国面临被列强瓜分的危机,清政府软弱无能。固守传统还是学习西方,成了人们论战的主题。康有为、谭嗣同等人力主维新变法,然而开明并支持维新的光绪皇帝其权力受到以慈禧为代表的保守势力的多方挟制。当袁世凯出卖光绪,慈禧开始对维新派进行大规模搜捕屠杀时,力主变法的谭嗣同没有逃走。他拒绝到日本躲避,而慷慨赴难。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维新运动被保守的清政府镇压了。维新在某种程度上是在清政府原来的体制上的改革,而非彻底的革命,维新运动的失败意味着清政府丧失掉了克服集体行动悲剧的机会,因而导致清政府的腐朽和灭亡。经过辛亥革命以及毛泽东等人领导的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强大的共和国终于在维新运动失败的半个世纪之后建立起来。

谭嗣同从容就义,鲁迅大声呐喊,都是为了唤醒民众。他们要告诉人们:不要再昏睡下去,要行动起来!否则中国要亡了。他们力图打破由自私而形成的社会的均衡,克服集体行动的悲剧。

因此,人是自由的,他不受必然性的支配。当人没有认识到集体行动的悲剧的时候,人可能无法克服这样的悲剧。而一旦人认识到集体面临的悲剧,人的道德感便可能使人超越人的经济理性而走向道德理性,集体面临的悲剧就可能被克服。黑格尔说得好:“自由是对必然性的认识。”这就是人,也正是人才有文明。

当前的悲剧与解决途经:

世界政府的可能性和可行性分析

当前的悲剧是竞争的悲剧。无论是前苏联和美国核竞赛(当然两个超级大国的核竞赛随着前苏联的解体而结束),还是全球性的对环境的破坏,都源于竞争。

马克思说,私有制是一切罪恶的根源,然而私有制并不必然产生竞争,中国古代是私有

制的,但根本没有产生竞争,当然更没有产生今天的这种破坏性的竞争。可以这么认为,竞争的机制是囚徒困境的机制。

20世纪的一些事件给知识分子以严重的创伤,福山(F.Fukuyama)在《历史的终结》导言中说:“我们西方人在关于认识民主制度全部进步进程的可能性方面,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者。这种普遍的悲观主义不是偶然的,而是受20世纪上半叶极其可怕的政治事件影响的结果。这些政治事件包括:两场毁灭性的世界大战;独裁主义意识形态崛起;科学以核武器及环境破坏的形式构成反人类的转向。”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先后参战的国家达61个,全世界80%以上的人口约17亿人直接或间接地卷入到战争中去,参战军队达1.1亿人,直接用于军费的开支总额约为13520亿美元。各交战国用于军费的开支占其国民生产总值的60%~70%。战争持续了6年零1天。军队死亡人数为2210多万,居民死亡约3430多万人,合计死亡5600多万人,约占交战国人口的3%。

二战时,纳粹德国设立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中有400万人丧生;日本侵略军攻入南京时,南京大屠杀中有30万人遇难。

二战中,参战国经济损失达40000亿美元。日军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直接经济损失达620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达5000亿美元。

人类当前的困境有着深刻的历史、文化原因,也可以说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如果从文化角度来分析可以这样认为,西方享乐主义文化在全世界的扩展是本质性的。西方文化最近500年才崛起,它是一种强势文化,并且是竞争性文化,它将全球拖入竞争状态,各国发展经济一方面是要满足人民的需求,更重要的是要在国际舞台上取得地位,防止被其他国家所消灭。可以这样认为,各国发展经济是政治要求,是另外一种战争。

战争为人类的天性,而西方科学技术的发展使得战争成为毁灭性的。弗洛伊德说,人有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后者也叫破坏本能。所谓本能是发生于人的内部的永恒冲动力,本能意味着需要,不能通过逃避得以解除,而要通过满足来消除。死亡本能的驯服、控制和对象转移是文明的一个条件,正如对生的本能的必要压抑是文明的前提一样。而死亡本能的外投,用之于向自然开战就是生产,而向敌人开战就是战争。因此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走出当前的困境,需要限制人类的享乐性文化的扩张,消除国家之间的战争,这需要一个全球性的人类共同政府来实施。对当前悲剧的惟一解决方式是世界政府的建立,世界政府的建立可以消除各国之间的战争。

世界政府或者说全球政府,意指世界进入一种无国家的状态,原有的有平等权力的各个国家消亡了,而只由一个政府来对全球的事务进行管理和调节。

这里涉及两个问题:一是世界政府可能吗?二是世界政府可行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们说这是可能的。从管理的可能性来分析,人类社会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政府的管理能力不断地增大;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国家是对非正规的权力组织即部落的统一,国家的产生条件是生产力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由于地理环境和历史文化的多种因素,国家有大有小。而从今天的管理能力来看,一个政府对全球事务进行管理是可能的,或者是渐渐可能的。

上面说的是管理能力的可能性。但是一个政府的出现还面临着文化的可能性问题。从能力上大国完全有能力吞并小国,但这种吞并是非正义的,面临着吞并国文化上的抵触。不过,世界人民经过500来年的频繁交流,文化已达到一定的融通或理解。比如,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华文明从来就是一个开放的和包容性强的文明,由于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和博大精深,它对其他文明的接纳有一个过程,目前正处于快速吸纳阶段。因此,世界各国人民从文化上得以相互理解和认同,并形成一种全球性的共同文化是可能的。而且即使不形成一种共同文化,只要能够相互理解和宽容,世界政府就是有可能建立的。

第二个问题是,世界政府是可行的吗?即它的建立可以解决人类面临的问题吗?目前人类的战争问题、武器竞赛、污染问题是世界性的,这些问题的进一步发展将毁灭人类,这种悲剧是大范围内的并且是毁灭性的。对这些问题的解决,我们已分析得出:一种办法是建立一个赏罚机制,另一种办法是道德的约束。道德约束个人的行为在一定范围内是可行的,而约束国家或集团则有相当的难度。对于人类来说,最有效的方法是从制度上建立消除悲剧的可能性。

要建立调节国家行动的赏罚机制,必须存在一个其权力高于国家的机构。法律的权威性与法律的实施相联系,一国之内法律意味着国家权力的权威性。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法律是什么呢?现行的所谓国际法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法律,而只是“国际惯例”。必须存在超国家的权力组织或政府,才会有约束国家的法律,此时国家的权力不足以与这样的组织对抗。因此,惟有建立这样的政府,才能协调或奖惩各个国家的行为——如果此时各个国家还存在的话。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与日本著名学者池田大作都论述过世界政府问题,汤因比认为未来世界政府的领导人最好由中国人担任,因为中国人爱好和平。

可以设想世界政府对于解决目前的悲剧是一种可行的方法,但是它仍有许多问题:它的建立是暴力的还是和平的?它产生独裁怎么办?它的存在往往会压抑人的创造性——池田大作这么认为,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它会不会产生其他的人类悲剧?等等。这有待于进一步思考。

弑父娶母的传说

如果没有摩擦阻力的话,我们能准确计算出物体下落的时间,我们能准确预测哈雷慧星每76年光顾地球一次,等等。在宏观物理世界,我们的预测是准确的或基本准确的。

但是,我们能预测我们的社会未来是什么样的吗?美国能成功部署NMD吗?100年后中国的经济、政治、文化能与美国齐肩吗?100年后世界政府能够创立吗?

据称,许多先知能预测未来。在传说中,明朝朱元璋的军师刘伯温就是一个能预测未来的奇人。据说,他曾预测未来:“天上蝴蝶飞,地上海龟爬”。蝴蝶,飞机也;海龟,汽车也。

不仅中国的传说中有这样的先知,西方社会里同样流传着有这样的所谓预测大师。根据诺查丹马斯的《大预言》,有人说他预测到了20世纪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预测到了会出现恶魔希特勒(据说连名字都预测出来),并且预测1999年人类大毁灭。但人类顺利度过了1999年。

人能够洞察人群组成的社会秘密吗?如果能的话,我们既然知道了社会发展的进程,我们不是能完全可以按照我们的意愿来改变未来状态吗?但是,如果我们改变了未来状态,我们的预言不是错了吗?对于社会的未来,似乎是,或者我们承认不可以预言,或者认为可以预言,但是对预言的事实或者说将要成为事实的事实,我们不能改变,这样才能不发生矛盾。

古希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俄狄浦斯是国王拉伊俄斯之子,俄狄浦斯出生后,先知预言国王必被其子俄狄浦斯杀死。国王拉伊俄斯叫奴隶将俄狄浦斯杀死在山中,奴隶不忍心杀死这个婴儿,将其置于山中。俄狄浦斯大难不死,被另一个国王波吕玻斯收养。波吕波斯把俄狄浦斯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俄狄浦斯长大后,先知告诉他,他将犯杀父娶母之罪。俄狄浦斯非常害怕,他离开了养父波吕玻斯,出外流浪。当然,他不知道波吕玻斯是他的养父。

在流浪的途中,他与人抢路而发生争吵,一怒之下杀死了对方。而被其杀死的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拉伊俄斯,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来到他亲生父亲拉伊俄斯的国家,正好人首狮身的怪物司芬克斯作乱,城里人说,谁杀死了司芬克斯怪物,他将为王,并娶寡居的王后为妻。司芬克斯问:什么动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就是著名的司芬克斯之谜。俄狄浦斯猜测说是“人”。因为人小时候不会走路,用手和脚在地上爬,长大了用两条腿走路,老了的时候因体力不支而需撑着拐杖。俄狄浦斯猜中了怪物的谜语,怪物跳崖而死。俄狄浦斯因对全城有功被推举为王,坐了他亲生父亲的位置,并且娶了他的母亲。先知的预言实现了,俄狄浦斯努力避免而没能避免。古希腊著名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据此传说创作了《俄狄浦斯王》,这是一个著名的悲剧剧作。

这就是悲剧,明知道但不可避免的不幸。

这个故事涉及社会发展的两个问题:一是我们能否知道事件或历史发展的进程?二是如果知道了,我们能否改变这个进程?

在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例子中,先知知道俄狄浦斯会杀父娶母,俄狄浦斯的父亲及其本人也知道了这个最终结果,他们都在努力避免预言成为现实,然而却并没有避免得了。先知预测到了俄狄浦斯将杀死父亲并娶母亲这个结果,并将这个结果告诉俄狄浦斯的父亲及其本人,以及俄狄浦斯及其父亲为避免预言成为现实所作的努力,等等,这是不是说所有这些都是事件发展的必然进程呢?

似乎可以从中得出这样的结论:预言及对预言结果改变的企图均构成预言结果的实现过程。这个传说表达的正是这一点。也就是说,即使我们预先知道了事件的未来的结果,这个结果也是我们不可改变的。

我们不知道未来我们会知道什么

无论是科幻电影、小说,还是学者严肃的探讨,许多人都认为回到过去是可能的。但回到过去真的可能吗?

回到历史中去也面临着一个原则上是否可能的问题。本人认为——这也是许多学者指出的,回到过去在原则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回到过去就意味着可能改变过去,而改变了过去就使本来发生的事情不能发生,这违反最基本的逻辑规律。因为在同样的时空状态下,一事

物不能既存在又不存在,即不能违反矛盾律。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回到历史中去,如果不违反矛盾律的话,惟一的可能是,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件,即只能“看”而不能“动”。当然,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并改变历史的话,那改变后的历史及其发展是全新的社会发展状态,这样一个全新的状态是另外一个事件的发展进程,而不是原来的历史进程了。

回到过去原则上是不可行的,对未来的预言原则上是不是同样不可行呢?自然科学能够做到对物质系统的发展作出预测,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形成共识。然而在混沌世界,以及在微观世界,预测面临着危机。自然中的混沌现象是不可预测的。在社会行动中,我们能预测我们的行动对社会进程的影响吗?不能。因为我们不能知道我们未来的行动会是什么样的,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今天的一些行动是几天前或几年前所无法预知的,尤其在社会大变动的年代,我们不知道几年后我们会在哪里,当然更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做些什么了。既然我们不知道我们未来将有什么行动,我们怎么能够知道我们的行动如何影响他人呢?

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卡尔·波普,论证了历史预测的不可能性,他的论证简单说来是这样的:我们得承认,我们的未来受人类知识的强烈影响,我们今天不可能知道我们未来会知道什么,因此我们今天不可能知道我们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波普论证的关键在于“我们今天不可能知道未来我们会知道什么”,波普认为,“他的证明在于指出了任何科学预测者——不管是一位科学家,还是一部计算机——都不能用科学方法预测它自己未来的结果。”任何预测的人无法知道自己未来能知道什么,他当然就无法知道自己尚不知道的东西对未来会造成多大影响。

在生活的舞台上,我们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演什么角色,也不知道我们自己会怎么演,当然也就不知道我们未来的演出会给其他角色造成什么影响。我们不会知道这一台节目未来会演成什么样子。

社会在什么意义上是可预测的?

对社会的预测,就是对集体行动结果的预知。

从原则上讲,在一般意义上人类的历史是不可预测的,也就是说,人类的集体行动是不可能预知的。

但是,在某些假定的条件下,某种集体行动是可预测的。博弈论中对行动者的假定是,

行动者是理性的。理性的人不可能作出非理性的事情,在这个假定下,许多结果就能预测出来。

博弈的均衡就是可预测的结果。在囚徒困境中,那两个被抓的囚犯除了选择“招认”外其他还有吗?对于理性的或者说自私的囚徒来说,没有。这是理性人的假定下的必然结论。

在博弈论中有这样的结论:在静态的博弈中,如果有一个纳什均衡解,那么这个解就是该博弈的必然结果,它是可预测的;而当有几个纳什均衡时,这几个纳什均衡都是可能的结果,此时,结果也是可预测的。

像中国北方草原每况愈下的公共资源悲剧,武器竞赛,人口问题,等等,这样的集体行动的悲剧也是可预测的。一旦群体处于这种状态下,结局将不可避免。当然这是从理性的假定之下得出的。然而人的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发生冲突时,一种调节的力量产生了,即道德和国家的产生或进化。此时,从个体理性出发的预测将失效,集体行动到底走向何方,没有必然性的答案。

因此,原则上集体行动是不可预测的,而所谓预测只是在一定前提下的结论,而非逻辑的必然性。

由此,我们可以看一下我们的社会。我们只能从现有的状况预测未来的发展,这只是一个趋势,离我们较远的未来,我们无法作出准确的预测,而所谓先知,只不过比其他人看得更远一些而已。我深感到,未来是茫茫的黑暗,它充满着恐惧,同时也意味着希望。但对于我们有限的认知个体来说,未来是一个黑洞。

帕斯卡有一句名言可以很好地描述我现在的感受,他说:面对茫茫的宇宙,我充满着恐惧。当然他指的不仅是空间的宇宙而且指未来。这是有限的个体对无限的宇宙——无限的时间和空间——的恐惧。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我们能够想像出会是什么样子吗?绝对不可能!在无限的时空面前,我们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们的知识也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社会科学研究的作用

本书勾勒的世界政府同样会遇到历史预测的可能性问题。

对于社会科学,本人坚持社会预测的不可能性。波普从逻辑上论证了历史预测原则上的不可能。

学者的研究本身是一种行动,正如科学家的研究是一种行动一样。科学家的实验是对自

然物(被实验的对象)的干扰,不论肉眼的观测还是通过望远镜、显微镜的观测都是一种行动,这种行动所造成的干扰在微观层次上影响着观测结果,测不准原理表明了这种干扰。社会科学家的研究体现在收集社会事实材料时对社会的干预,这不是指那种坐图书馆查阅年鉴、统计数据等,而是指如社会学那样的社会调查,当然前者也是一种对社会产生影响的行动,这里不作论证。更重要的是,社会科学家在收集资料时的行动(如访问等)改变着社会状态,也改变着社会进程。社会科学家的研究成果作用于社会,变成一种独特的改变世界的力量,使思想变成行动。

社会科学在揭示已发生以及正在发生的社会事实时,它的意义比较明显。历史科学告诉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解释所发生的事情,社会学则告诉我们某一社区的人群的职业结构、风俗习惯、道德状况,等等。但是,对于未来,社会科学只能告诉人们,未来发生某些事情的可能性。

指出未来发生某些事情的可能性只是社会科学的一个起码的目的,如果该门社会科学想这样的话。更为重要的是,社会科学要促成一些事情的发生。思想也是一种力量,思想与现实的其他力量对比究竟如何,取决于该思想与其他力量的关系。在一定社会场合下,如封闭的高压社会,与高压政策相背的自由思想无所作为,而适合统治者的观念则变成一种强大的力量。

社会科学,如果涉及未来的世界状态的话,它本身就在提倡着某些观点,即使它以中立者的角色出现。而未来究竟发展成何样,取决于各种力量以及该思想或观点对社会的影响程度。

马克思发现了社会的发展规律,指出社会发展的五大发展阶段理论,而当前的资本主义的巨大不平等将由发达、平等、没有剥削、压迫的共产主义社会来代替,他的思想的缘起是他看到资本主义的丑恶,努力提出与现实不同的一个美好蓝图。由于马克思主义影响的广泛性,马克思主义本身便成为一种强大的改变社会的力量,于是多种力量共同推进,20世纪出现了多种多样的社会主义,而中国共产党走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文化、中国社会现实等力量共同促成的。

总之,从理论上或者从逻辑上讲,社会科学要精确地预测一个社会或群体的未来是不可能的,但它可以指出未来某些事情的可能性,并促成某些可能的事情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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