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我的职场十年:修炼》作者:谢耘【完结】 > 我的职场十年.txt

第三章.3

作者:谢耘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25

第一,用心做事。如何才算真心做事,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和解释,也不能简单地用是否加班加点来衡量。但是,你是否在真正用心做事,你周围的人会心中有数。心如果没有用到,对问题的认识和理解的深度就难说了。靠耍小聪明,对问题常常只能是一知半解。

第二,在同一个参考系内思考问题。他加入我的部门后不久,便能够主动地从全局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工作,而不是仅从局部的角度出发。涉世浅的人做到这一点常常并不困难。这样,我们便是在同样的时空范围内,用物理学的语言就是-我们用同一个参考系在思考问题。基点一样,交流沟通自然不会有根本的冲突。阻碍大家站在同一个层次看问题的主要因素,常常是个人或局部小团体的利益。

第三,就事论事。他尽管刚刚毕业,年轻气盛,工作中难免意气用事,但是每当真正面对问题的时候,他通常能比较好地做到抛开个人的喜好和情绪,就事论事。这与他能够真正用心做事有很大关系。当双方都在努力不带主观色彩看问题的时候,沟通和共识便有了一个客观的基础。导致一个人做不到就事论事的原因有多种,比如性格的情绪化或固执,过分相信自己的经验,对人对事存在个人偏见,无法拿到桌面上的个人考虑等。一旦有无法拿到桌面上的考虑,共识基本上是无法用沟通的方法来达成了,而且这个时候沟通的效果,也与沟通能力和技巧无关。

第四,系统、全面、辩证的思维方式。可能是学生时代的努力结果,他的思维相当系统和缜密,并有一种独特的在复杂纷纭的环境中,准确地抓住主要矛盾的能力。这是非常难得的一种素养。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能力和素养,我们的交流常常只需要点出关键的几句话,就能彼此理解对方的用意,而不必做过多的语言上、逻辑上的解释和推演。这种素养的形成,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基础通常是在学生时代打下的。在几年的工作中我发现,在罗列现象时,大家通常没有争论,分歧基本上总是出在对主要矛盾的认定上。而这种认定,常常是无意识的。如果对事物的主要矛盾没有统一的认识,共识又从何谈起?

我与刘晓炜之间发生的默契,可能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是,当人们交流沟通发生问题,而不能达成共识的时候,究其主要原因,通常不外乎是在上述的四点中出了问题。当然一个员工如果在上述四点出了问题,并非是能很快解决的。为了达成共识,可以考虑采用对其工作重新安排等技术手段。职责改变后,心理和素养的适应能力都可能改变,心态也会变化,可能由此使得沟通和达成共识变得容易。

有一个最通常的简单做法,就是将内部的对一项活动的旁观反对者变成活动的实际参与者,由此使其改变立场,达成共识。不过,这样做即使达成了共识,为此而做的工作调整是否合理并且适合他,却要另当别论。如果一个团队经常要通过这种手段来达成共识的话,这个团队恐怕有严重的潜在危机。长期这样做,一方面会在不知不觉中使做事的方式偏离客观规律-例如不恰当的责任分割和由此被扭曲了的不同部门彼此的逻辑关系;另一方面它可能导致不称职的人在组织中不断增加,使组织慢慢地变得愈加不健康。最可怕的结果是,这种被我们扭曲了的现实会反过来使我们逐步相信,这就是合理和科学的状况和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我们会逐步习惯于仅仅依靠权术来维持共识,而没有意识到对客观规律的偏离,如果不有效地控制和改善,潜在的风险将演化为更严重的现实危机,甚至导致组织的崩溃。

由于当时我们的部门基本都是年轻人,而且人数也不多,沟通和达成共识的困难不是很大。当几年以后我管理几百人的公司,并且大家都是成年人的时候,如何达成共识成为了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解决上面四个问题,远比我当初想像的复杂和困难。

广泛合作

团队建设之六开放的关键

我们的产品交给南太生产后不久,对方提出要求,希望得到完整的硬件设计资料,这明显超出了正常的工作需要。他们以前从来没有生产过这么复杂的产品,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学习一下。他们的要求当时被我们的工程师拒绝。

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便劝大家:"你们想想,在与南太的合作过程中,我们向他们学到了多少有用的东西。他们不是产品厂商,不会和我们有直接的竞争。我们教他们一点事情,有什么不可以?何况,我们的竞争对手真的想要得到这些资料,只要买一台我们的产品,花些时间就可以做到。"

后来,我们在国内,有近30家合作伙伴给我们提供各种软件产品,这些合作伙伴基本都是小公司。开始合作的时候,我们的人员经常有些抱怨,认为对方做的东西不行,很多错误还要我们来替他们测试才能发现。我就给他们解释,如果我们全部自己来做,就我们的资源和能力来讲,恐怕还不如人家做得好。尽管我们替人家做一部分产品测试的工作,但是我们的收益还是要远远超过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包下来的做法。

适应期一过,在后来的合作中,大家相处得一直挺好。我们没有"仗势欺人",各方在合作中都从对方那里学到了许多有益的东西。在与多方的合作中,整个部门逐步形成了一种开放合作的文化。

刘晨晖是一个很开放的人,在与其他厂商的合作过程中,在建立一种开放的文化方面,他起了很大的作用。他积极联系各个合作伙伴,直接处理了很多双方合作中发生的问题。

开放的必要性,可以说已成为常识。可是在日后的工作中,还是不断遇到这个问题。而且发现,我们常常都指责别人不开放,认为自己没有问题。为此我颇费了一些心思,从自己和周围人出现的问题中,考虑如何能够切合实际地把这个问题讲清楚。2004年8月,在给内部员工作培训时,讲到如何才算"开放"的时候,我总结了三个我认为比较典型的、应该值得反思的问题,以帮助大家形成开放的心态和文化环境:

1.当面对自己非常熟悉,甚至被公认为非常擅长的领域内出现的问题的时候,哪怕我们的看法确实是"久经考验"的真理,我们是否还能够自觉主动地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和建议;

2.面对不同的意见的时候,哪怕这些意见按照我们自己的经验是"荒谬"的,我们是否还能够认真地探寻对方提出意见的深层原因;

3.在我们给自己制定目标、作自我评价的时候,是否自觉地采用社会共用的价值标准,而不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

从我的工作经历来看,如果在上述三个方面能够做得比较好,就可以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开放的人了。

败笔

团队建设之七性格与心理

团队建设的一个核心内容,是建立核心管理团队。在这方面,我的努力是成败各半。

于小童离开之后,刘晓炜接管硬件开发部,部门很快走上正轨,成绩显著。我们产品的一个关键指标-电池使用寿命,显著地超过了国际上的同类产品。这就是刘晓炜他们钻研的结果。

但是,软件部门的情况不太理想,我便提拔了一个年轻的员工孙彬做部门的副经理,承担了部门的主要管理工作和关键的软件开发任务。在我刚刚到任的时候,qdi深圳研发中心看到孙彬很能干,曾经想请他过去,并答应给他工资加倍,他拒绝了。

孙彬和刘晓炜同龄,非常负责敬业,和刘晓炜很快就建立了非常好的关系。所以整个1998年,我们的开发工作推进得一直比较好。但是,到了1999年,我们的产品投放市场,部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孙彬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与刘晓炜之间几乎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尽管孙彬对我依然非常尊重,可是只要与刘晓炜有关的事情,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产品上出现了问题,两个部门都指责是对方的原因。而刘晓炜的聪明再加上他伶俐的口齿,使得双方在发生争执的时候,孙彬常常处于被动,这又使孙彬更加恼火。我苦口婆心,没有任何效果。

无奈,在1999财年开始,我选择了到我们部门不久,在软件部工作的转业军人杨元中来担任部门的经理,孙彬依然做副经理。杨元中是40多岁的中年人,转业前是南京某军事院校的一个教研室主任。尽管任命他的时候,刘晓炜等人是有保留的,但是,根据他的经历,我认为他管理这样一个小部门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况且又是中年人,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意气用事。

没想到的是,杨元中没有改变孙彬,而是和孙彬很快就达成了高度一致,共同对外,而且杨元中的脾气常常比孙彬还要大。

我做了大量的工作,始终没有效果,部门的工作陷入了困境。白宇轩来问我:"谢总,咱们部门是不是快不行了?"产品的很多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部门的氛围也开始紧张。大家开始相互攻击,互相指责,我不得不在部门内部发布"天条",来制止形势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几个月过去了,尽管我给杨元中和孙彬的压力越来越大,情况却依然没有改善。我只好另寻出路。

当时我兼任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副所长。我请求所里帮助,招来一个刚刚毕业的软件博士,然后解散了软件部和硬件部,按项目和产品组合部门,全部归刘晓炜管理。

解散软件部之前,我和部门的人员作了不少沟通,希望大家理解。当时大家最担心的是孙彬,他掌握着软件的核心,如果他不配合,后果很难预料。刘晓炜和小白都不太同意我的做法,但是我认为不会有大的问题。因为和孙彬相处一年多,我了解他是一个人品值得信任的人。他的问题是出在心理和性格上。

结构调整后,孙彬果真非常配合。工作迅速有了进展,产品中存在的长期解决不了的问题,很快被一一解决。事实上确实主要是软件的问题。部门的氛围很快好转。

年底我在看部门一年的费用时,非常奇怪上下半年的出租车费相去甚远。我原以为是下半年管理有问题,后来才想起来,上半年部门的内部矛盾,使得部门处于半瘫痪状态,工作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所以出租车费都不多。

1998年9月,我们开始准备生产。我们需要找一个懂行的人专门来管理这件事情。当时白宇轩在做这件事,但是她基本没有经验。

10月的一天,我又参加北京国际展览中心召开的招聘会。在会上我碰到了许克明,我真是喜出望外。惠州的集团公司后来无法支撑,大家都离开了。他在南方转了一段时间后,希望回北京工作。让他来管理这件事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克明当时已是不惑之年。我希望他的加入,不仅能把生产的事情管理起来,同时可以改善我们管理团队的人员年龄构成,使得团队更加平衡。我对他寄予厚望,一来因为他相关的经验丰富,二来在管理上他曾给过我重要的指点。

开始的时候,许克明确实也给了我一些有益的批评和建议。比如,他曾经严肃地批评我有时候说话由着自己的性子,太不注意影响。当工作出现问题时,有时控制不住自己,会说一些打击员工积极性的话。

但是不幸的是,许克明很快让我们大失所望。问题不是出在他的专业能力上,而是出在了他的工作态度上。用刘晓炜的话来讲,许克明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开始我还不太相信,后来我在深圳生产厂,亲自看到了他是如何处理问题的,才确认了大家确实没有冤枉他。而许克明出现的这些问题,任我如何批评劝说,都不见改进。1999年下半年,他便离开了我们部门。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作为一个成年人,当时他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或许与一个人的心理周期有关?

好在就在这段时间里,白宇轩迅速成长了起来,她带着一个更年轻的新员工,担负起了所有生产采购的管理职责。karene曾经问我,是否可以把小白"送"给她到南太工作,因为"小白一个人顶我们四五个人"。

在孙彬、杨元中和许克明身上的失败,促使我对员工的培养和使用进行了一些深入和全面的分析和思考。我逐步变得更加重视一个人的性格和心理素质,而不仅看其德行和能力。刘晓炜对孙彬当时的表现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好像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中生活。"1999年5月,我写了一篇短文《摆脱虚幻》,记录了我对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的一些思考。但是对于人的成长极限,我还是在后来到了神州数码以后才有更为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摆脱虚幻

在几年的管理工作中,接触了不同背景、不同阅历的同事。为了在部门内外达成共识,我曾费尽口舌。但是,有时依然不得要领而见效甚微。仔细分析之后发现,除了能力、主观动机和利益导向等因素外,还常常有心理认知上的原因在起作用,妨碍大家建立共识。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客观事物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头脑中的映像,是不完全一样的。如果这个映像与客观世界有较大的偏离时,它便在我们的头脑中产生了一个虚幻的世界。这在一定意义上是一个与心理学有关的问题。当我们用不同的主观图景来解释客观世界中发生的现象时,达成一致的努力,更像是驴唇不对马嘴的拼凑,共识失去了起码的共同客观基础。

虚幻世界的产生:随着人的成长,每个人都会逐渐形成自己的主观世界,这个世界不仅有他的价值观、他的信念和他的理想,也包括了在这个客观世界中,他所认识的所有对象的映像,及他所理解的这些映像的性质和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主观世界才是他生活中对他真正有意义的世界,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一般来讲,每个人的主观世界与真实的客观世界是不会绝对一样的。当我们将自己本来就有局限的感性经验,用理性的方式进行总结抽象后,我们的主观世界一般难免将与客观世界有所偏离。如果我们进一步盲目地外推我们的经验,甚至是将它们固化为我们对新事物的评判标准的时候,我们的主观世界将进一步与客观世界分离。对于我们过去成功的经历,我们太容易犯这样的错误了。当一个人的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偏离到一定程度时,它的主观世界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虚幻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会进一步沿虚幻方向发展下去。某些精神病患者便是极端的例子。

虚幻世界的发展:要想不让自己的主观世界变成一个虚幻世界,就要不断地修正自己的主观世界。但是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偏离,常常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没有深刻自省能力的人,是不容易发现和意识到的。当他发现自己的主观世界与客观真实之间发生冲突时,他将面临巨大的内心压力:承认现实,意味着要否定自己的某些过去、自己的某些信念,乃至自己某些成功和辉煌;否认现实,用自己的主观世界去曲解现实,可保全自己内心的完整,而这个完整有着自己过去经历的支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直面这个真实的,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冲突以及自己所采取的态度的。许多事情是在潜意识下发生的。我们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放任自己的主观世界逐步与客观世界分离。固执和刚愎自用,常常是因为我们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真实。而一个人如果到了偏执的程度,则通常表明他的主观世界已经成为一个虚幻的世界了。当我们的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偏离到一定程度后,我们会变得失去活力和创造力,难以适应新的环境和迎接新的挑战,进而心理逐步开始衰老。越是有成功经验、能力强的人,越要注意这个问题。

虚幻世界的突破:这需要建立一个科学的心理认知模式,去正确对待自己的经验和成功。经验需要科学的总结,但经验永远只能作为参考,不要把它变成信条乃至教条。面对每天新升起的太阳,我们应该更多地依靠自己的分析感悟能力,去感受它与昨天的相同和不同之处。而不同,正代表了世界的演化和我们的进步。科学认知模式的内在基础,则是我们的勇气。我们是否敢于并能够自觉地面对真实,特别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敢于正视自己主观世界相对于客观世界的偏离;敢于承认自己过去的辉煌也有局限之处;自觉地建立一个稳定的、开放的心态,愿意认真考虑那些与自己的经验和信念有冲突的看法和建议。否定自己内心中的虚幻,我们并不失去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相反会得到一个更丰富的世界,活得更加真实和有意义。

人是自然的一部分,是社会和组织的一部分。每一个人的主观世界,应当在最大的可能上符合客观世界。如果甘于生活在自己的虚幻世界中的话,你将自己把自己从自然中、从集体中分离出去,你的价值将失去实现的土壤,在生命的意义上看,你实际游离于社会之外。摆脱虚幻,走向真实,方能成大器。

摆脱个人色彩

管理提升之一职业化实践

在惠州走过的那段沉痛的亲情管理经历,促使我在接管qdi北京研发中心伊始,就下决心摆脱亲情和感性的方式,走职业化的理性管理之路。

这种改变,对我自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将要采取的管理方式是我所不熟悉的;它可能引发的后果,也没有定数。在这种探索的过程中,我不仅要不断地在摸索中学习提高,更要克服自己许多心理上的障碍。在本质上这是一种主动发起的对自我的挑战。可是,如果我们不能够自觉地不断挑战自我,当环境逼迫我们不得不作出改变的时候,我们可能就难逃惨遭淘汰的命运了。

到任之后,我首先作了部门的规划。在规划中,没有煽情的内容和对未来的"画饼",但是确实制定了一个非常高的目标:两年内我们研制的产品要达到国际水平。在明确员工责任的时候,我把职业道德和敬业放到了第一条,而没有谈"事业心"、"做主人"的概念。同时,我在规划中明确地提出了员工的权利。按顺序如下:要求得到公平的待遇和评价的权利;适合自己的工作;明确的工作目标;必须的工作条件和环境;自身发展需要的基本培训;反映意见和建议的渠道。

员工责任和权力的同时提出,目的在于在部门内建立一个平等的文化。大家之间需要关心和帮助,但是我不希望自己或其他的任何人是以"上级"或"长者"对"下级"或"晚辈"的俯视姿态出现的。在给员工解释职业道德的时候我强调,我不会关心更不会干涉大家下班以后的活动,我只要求大家在工作的时候要尽心尽力。

在任命刘晓炜做部门经理的时候,我专门和他谈了一次话。我告诉他,我任命他是因为需要有人来做这个工作,而且我认为他能胜任。这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个人的事情。如果以后任何时候,他因为任何的原因要离开这个部门,都不必有一丝的歉意。我只需要他提前通知我,并把工作交接好。但是,只要他还在这里工作,就必须认真负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坦率地讲,我在和刘晓炜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克服了很大的心理压力的。毕竟这是一种我未曾采用过的管理方式,我不清楚它将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两年内,不论是哪个员工辞职,我或许会试图挽留,但绝不勉强。

在这两年内,我从来没有和包括刘晓炜在内的任何员工有过私人聚会。大家会餐、春游等,都是以部门的名义进行的。下班以后,除非是工作需要,我们几乎没有来往。

在工作中摆脱了个人的因素之后,大家便开始学习坦率地面对各种工作中出现的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部门内部基本没有了什么谣言和小道消息。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有问题摊在桌面上来谈,来解决。

2001年7月,在确定2000年的年终奖的时候,刘晓炜他们已经到了新的联想,我则去了神州数码,但是奖金依然由我来分配。我分别给刘晓炜和白宇轩打电话,听取他们的意见。我问刘晓炜,如果他的奖金是"1",他认为小白的应该是多少,刘晓炜说应该是"0.8"。我反过来问小白同样的问题,她说刘晓炜应该是她的两到三倍。两个人都充分地肯定了对方的贡献,这样他们两个的奖金我就好确定了。当时正好有一个我在神州数码的下属在我办公室,听到我的电话后,她非常吃惊地说道:"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老板,用这种坦率直白的方式和下属讨论奖金的问题。"

孙彬是我亲自提拔起来的,许克明是我的老朋友,因为工作不力,我处理了他们。这使得大家明白,和我在一起工作,搞关系一点儿也没有用,惟一需要当真的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大家尽管没有太多的私交,但是在工作上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部门的"正气"逐步形成了。

这种做法看上去大家关系"冷漠"了,但是,那些无形的内耗,因此减少了很多。效率提高了,部门工作自然容易出成绩。而成就感的获得,给部门注入了一种持续的发展动力。这种持续的动力,不是简单的物质刺激和人们之间的亲情能够相比的。

我以前有一个心理问题,那就是如果我感觉员工不是满怀热情、全力以赴地工作的时候,心中自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尽管自己有时也有疲倦的时候,也有心里厌倦的时候,但是当我的下属出现类似的情况时,自己的心里还是会产生很大的焦虑,并且我会不断地采用各种手段,来促使员工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那样工作。这种心理状态,在管理人员中并不少见,而且常常会掩盖在对工作的责任心之下。

人不是机器,需要休息和其他的满足;人的表现必然有起伏,一个管理者对此要有适度的理解和接受,并且在管理中事先作好相应的准备。对人的需求和特性的理解,是职业化管理的基础。我个人理解,职业化管理,正是面对真实的人,在对具体真实的人的尊重的基础上,来有效地管理企业的方式。

在it行业做事情,加班是必然的,特别是产品要在适当的时间推向市场,有时大家会超负荷工作。在惠州的时候,我们曾经两个春节都没有回家过年,公司也没有补我们的假期。但是在qdi北京研发中心,我从改变自己的心理开始,很快就尝试了一种新的管理方式:当员工加班一段时间后,我会给他们放几天假,让大家的身心有一个放松的机会。我当时还有一个硬性的规定:不容许员工周末连续加两天班。尽管这样不可避免地会"耽误"一些工作的进展,但是却能够使大家尽可能少地进入一种身心疲惫的状态,工作时的效率得到了比较有效的保证。

为了尊重大家的个人生活,我从来没有安排过在周末开会。周末加班,主要是由大家自己安排的。刘晓炜等人要休年假,只要没有非常特别的原因,我都会批准。所以,尽管我自己从来没有休过年假,我们共事两年的时间,他们大都享受过这一公司的福利政策。

当我的管理变得理性之后,我发现我增加了对员工的宽容和理解。而且部门的工作,因为这种理性的宽容和理解,而变得事实上更加有效率,表现也更加稳定。

2000年,神州数码和联想分拆。其他部门人心惶惶,而我们这个部门,大家依然在正常地工作,不大关心那些自己左右不了的事情。我想,这是一个组织在职业化的道路上比较成熟的标志。

如果说在开始的时候我还提心吊胆的话,两年之后,理性的职业化管理尝试的结果,使我非常欣慰。这两年,我基本摆脱了当初在惠州带队伍的时候,那些不必要的内心存在的各种焦虑和担心,没有了那许多感情和心理上的负担和纠缠。我看到了在中国,现代市场的规则一样是可以适用的,尽管你可能要冒一定的风险,付出一定的代价,甚至要忍受许多的误解。但是,一旦走了出来,你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管理风格的改变,是我这段工作经历中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其实,这不仅是一种管理风格的改变,它也深深地影响了我整体的处世方式,使自己对自身、对他人乃至对社会的理解,都更深了一层。

当后来我们与集团其他部门有了更多的接触后,刘晓炜的副手曾经向我提出过质疑:"我们的部门确实挺好,但是和别人不太一样。这样的话,我们以后离开这个部门,还能适应其他的环境吗?"

我理解他的问题有两层疑问。其一,我们是否是在关起门来"培养一代社会主义新人"?这一点显然是不存在的。大家都生活在社会当中,每天都在接触社会环境,我们与超过30家国内外的企业有着密切的工作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员工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我们的经验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中国现实的环境下,我们可以做得更加职业化。而在这个方向上的任何一点进步,都会有助于我们的工作做得比别人更好。其二,离开部门后,他们能否适应其他的环境?我坚信,职业化是中国企业乃至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一个人具有良好的职业化训练,在中国这个高速成长的社会环境中,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相反。

职业化,是一个比较难以用语言表述得非常清晰的话题。我对职业化这个问题作系统的总结,是到了2004年5月的时候。当时一个上市公司邀请我为他们作管理培训,其中的一个话题就是职业化。我只好硬着头皮,努力地把自己对职业化的理解,比较系统地表述出来。有朋友看过后依然认为过于空泛,可能因为我对职业化的理解还不到位吧。

职业化杂谈

职业化是一个在企业中被讨论比较多的话题。有人极力推荐,乃至提出"不职业化就没有价值"的论点;也有人以各种国有特色为由,或因一些"职业经理"的不良表现,而对职业化或直接、或委婉地发出不同的质疑,甚至明确的抵制。

职业化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条路是否是企业发展的必然选择?

职业化不只是人的职业化,也包括了企业的职业化,两者是互为因果的关系。没有企业决策层的职业化意识,企业不会必然地走向职业化的方向,员工的职业化也无从谈起;反过来,只有有了员工的职业化基础,企业才能真正地成为一个职业化的企业。

职业化,在本质上是一种标准化。是在现代市场经济环境下,按照社会产业/价值创造分工,社会对从业人员的基本特质,如道德、素质和技能等,还有企业基本特质,如基本管理过程等的标准化的要求。

市场经济竞争的核心是效率,而效率的基础便是标准化:部件的标准化,产品的标准化,流程的标准化,乃至人和企业的标准化。现代经济所强调的个性化,也是在高度标准化的基础上实现的。不建立在标准化基础上的个性化,只能是低效率小而全的小农经济,绝不会是建立在高度专业化分工基础上的高效率现代经济。我们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充满个性化的汽车,其基本部件,如轮胎等,无一不是标准化的产品。甚至有些看上去非常不同的车型,使用的是相同的底盘。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员工不是可以为企业随意支配使用的不动产,而是在社会上自由流动的资源。如果一个企业需要的人的基本特质,不是社会上普遍的要求,那么这个企业在获取、培养、发展和使用人力资源的过程中,必然要付出比职业化企业更高的代价,而且这些人的实际工作效率也难以保证。这就好像我们要造一辆汽车,但使用的螺丝钉等基本部件都不是标准件,完全要自己设计加工。显而易见,这样的汽车在市场上不太会有竞争力。所以,在现代市场经济环境下,职业化是企业必须走的一条路,不论这个过程有多漫长,不论我们有什么样拒绝它的理由。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非职业化企业中的员工,离开企业走上社会后,其价值和生存能力也会出现问题。在这个意义上讲,非职业化的企业对员工是不够负责任的。

当然也会有例外。当一个企业需要的个性化人才能够为其创造出超值的价值的时候,企业便会自己培养/获取个性化而非职业化的人才。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就个人来讲,职业化包括了四个方面的内容:自己明确的职业定位、职业道德、职业素质和职业技能。

对于企业而言,职业化也包括了四个方面的内容:企业在社会价值循环中的明确定位、职业道德、职业化的管理体系以及职业化的业务运作方式。

职业化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则也决定了职业化的内涵。现代社会的主要经济生活,可以简单地概括为在法制社会中,自愿的、基于契约的价值交换过程。

所以,个人的职业道德,首先不可缺少的要素应该是法治精神,即法律/游戏规则面前人人平等的自觉性;自觉遵守游戏规则的基本意识;以及在游戏规则出现问题时,通过"立法"的程序去修改规则,而不是用各种理由去违反游戏规则的行为准则。游戏规则的严肃性,是现代商品社会正常运行的基础。如果失去这个基础,企业乃至社会都会陷入混乱,最终导致个人的利益也无法保证。

个人职业道德的第二个要素便是信守契约/承诺。员工和企业,社会中各个法律实体之间,在法律的意义上都是契约关系。信守契约和承诺,是保证企业正常运行和社会生活正常开展的最为基本的条件。在现代法制社会中,契约关系是最平等的关系。一个人有充分的自由拒绝接受一个契约和作出承诺,但是却没有随意违反自己接受的契约和作出的承诺的自由。那样做,你可能要受到法律的惩罚,至少将被公认为"缺德"。

职业道德,还意味着一个人要清醒地认识到他必须接受社会价值体系的评判,而不是自己关起门来自说自话,然后向企业或他人去漫天要价。价值只有在交换的过程中才能实现,而在现代社会中,交换必然是社会化的行为。

在职业道德方面,另外一个比较常见的问题是公私不分,特别是在一个人掌握了一定的权力以后。不仅有人会利用权力谋取具体的个人私利,而且还可能把权力范围内的公共资源变相地私有化,比如占山为王。而这种做法,有的时候是掩盖在"责任心"之下的。

职业素质是比道德要更为表层一些的行为准则。

团队精神自然是职业素质中最重要的一个要素。目前有很多团队建设的培训课程在开展,其中不乏用一些简单的有启发性的游戏来教育大家。但是事实上,对于成年人来说,并不存在理解什么是团队精神以及团队精神的重要意义方面的困难。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能够让企业的员工,在真实的实际工作当中,在各种现实利益的漩涡里,真正能够不断地认识到团队成员所拥有的共同利益,并且在个人的兴趣利益等和团队成员的共同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能够理性地面对并合理地处理这些冲突和矛盾。脱离对真实的现实工作中团队成员共同利益的认同和理解,团队建设只能成为空洞的道德说教,变得苍白无力,或者成为儿童化的游戏。

另外一个影响团队建设的重要因素是人的性格和情绪。这也是一个无法用培训和说教就能在短期内解决的问题。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和情绪反应方式都是多年形成的,而且还与社会整体的文化有关系。消除这方面的负面因素,是需要个人和整个团队长期努力的。

与团队精神相关的另外一个职业素质,是在工作中员工应该有足够的自制力,不让自己的个人喜好和感情等个人因素对工作造成负面的影响。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可以保证它所提供的工作是能够永远让员工满足自己个人的喜好和感情的。但是,企业和员工之间的契约,要求员工在任职期间有基本的正常工作表现。

开放的心态,毫无疑问地是现代企业员工所必须拥有的一个基本素质。开放的必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做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经常反省自己,我们或许会有更多的改变。当我们在做自己非常熟悉的工作的时候,也许在这方面我们是公认的一流高手,但是我们是否还能够自觉主动地去听取一下别人的意见?许多优秀的人和企业都是在"no.1"的梦幻中走向死亡的。在遇到不同意见的时候,甚至是明显的"错误"意见的时候,我们是否也能够静下心来,认真地想一想,认真地问一问,对方提出这个意见背后到底有哪些原因和理由?也许对方的意见确实是错的,但是明白了对方提出意见时背后的原因和理由,我们或许从中能学到一些我们不曾理解的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在做事的时候,是否自觉地采用了社会共同的价值标准,而不是在自说自话?

实事求是,能够公正地对待自己和别人的工作成绩或问题,不因个人利益或其他原因而去歪曲事实,这也是一种基本的职业素质。缺少了这一点,企业的管理者对于一个问题,甚至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都将会面对众多的人,从不同的立场出发,讲或真或假、半真半假的不同版本的"故事"。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中,企业不太可能健康成长。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中国的古话,其实也是一种非常基本,也非常重要的职业素质。在中国的企业中,这种情况相当普遍:"老总"们在费尽心机思考下属工作中的"规律",甚至乐在其中地自认为比下属还精通其工作,而自己真正应该关心的管理层面上的事情,并没有真正做明白。由此引发的给企业带来的隐性损失,难以估量。因为"老总"们的工作,是要影响全局的;而企业的员工,看着"老总"们做的事,总认为不对。出于对企业命运的"负责",他们不停地给"老总"们出主意想办法,自认为比"老总"们更高明,可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得不见得有多好,使得企业的一些基本动作总是不能到位。错位,是企业组织效能低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小改进,大奖励;大建议,不鼓励",就是要让企业的员工各归其位,各司其责。

在现代开放竞争的环境中,职业化对于个人而言,是其获得社会承认,实现个人社会价值和成就一番事业的基础;对于企业来讲,职业化是保证企业的效率和持续稳定发展的必备条件。在很多情况下,也是企业参与竞争的一种资质。比如iso9000的认证,本质上就是企业的职业化,同时也是一种竞争资格。

在中国,职业化在企业中是存在不少争议的。有人甚至把职业化管理,与人性化完全对立起来,也有人把职业化与不负责任混为一谈。如前所述,不论我们是否喜欢,职业化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而职业化,可以说是在现代社会环境下,企业对员工负责任的根本保证。

当然企业与员工之间的相互责任,只是有限责任。这或许是在中国这个文化环境中,大家接受职业化遇到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有限责任,也是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现代社会的基石之一。

不可否认,职业化与人性是有着许多冲突的。人永远的追求之一便是自由,而职业化却告诉我们不能随心所欲。但是这种冲突,本质上是由人类文明的异化导致的:如果你想享受现代文明带给你的种种方便和自由,你就必须接受它同时强加于你的各种限制。这种文明的异化,是企业管理的前提,而不是企业管理能够和应该解决的问题。它是社会学家、政治家和哲学家们应该思考的事情。在现代社会环境中,不论是企业还是个人,只能在职业化的基础上来谈个性化,否则你只能游离于社会的边缘。

成事在人

应对危机之二定中生慧

在掌上电脑从研发到投放市场的过程中,特别是后一阶段,我们的工作出现了多次险情。造成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经验不足、能力欠缺、客观因素、意外事件等等,不一而足。好在每一次我们都化险为夷,以至于我的同事几次告诉我说:"谢总,您的运气太好了。"用刘晓炜的话来说:"我们应该死过无数次了。"回想这段经历,小白有点后怕地说过:"我们差一点把天给捅塌了。"如果总能有好运气的话,那应该说这其中是有规律可循的。

在工作中,我们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各种危机。我把经历过多次危机的感受和体验写成了一篇小文《面对危机》。

面对危机

西方有一个"莫菲"定律:"可能出的麻烦一定会出。"毕业进入企业,我先后做了几个项目,得到的经验好像比这个定律还过分:只有你认为可能发生的和那些你认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所有问题都出尽了,项目才能成功地基本结束。这可能与it行业的多变和高速发展有关。它意味着如果你不具备处理危机的能力,是很难在it行业里取得突出成绩的。当然除非你的运气特别好。

回顾我刚刚做完的一个项目,在整个过程中,可谓充满了风险和危机。我的一个部门经理刘晓炜曾经对我说:其实我们应该已经死了无数次了。在这无数次"该死"的事件中,有一件与他密切相关。

每周五的例会又开到了晚上8点。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突然刘晓炜走过来,十分严肃。他刚刚发现,在我们已经在外地工厂上了生产线的试生产的产品上,有一个核心器件竟然不是我们需要的型号!2000块线路板已经生产完,而实际用的器件的手册指标远远超出我们的要求。会议气氛一下就凝固了,我脱口而出:如果真是这样,我要被老板杀头了。因为2000块板换核心器件,只能用人工完成。在这个过程中,2000块板最后会被工人因为操作问题破坏掉很多,损失很难估计,有可能大部分板彻底报废。这时另外一个部门经理对刘晓炜说道:如果是总经理要杀头的事,你应该马上飞到工厂去。但是,多年的管理经验使我迅速镇静下来。首先我安排相关部门立即核实这个结果,确定从采购到生产到底是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结果很快就得到了确认:我们采购订单是对的,但是这个错误的器件竟然从供应厂家发出,奇迹般地溜过了五个有机会发现这个错误的环节,上了生产线。我接通了在外地负责接货的采购经理许克明的电话。他说由于太忙,没有验货就将器件交给了工厂。我没有批评他,而是要求他尽力配合解决这个危机。

情况清楚之后,大家便开始紧张地想对策。首先根据器件手册,计算了该器件对整机性能的影响。这几乎成了我们惟一的希望-产品如果返工换器件,不仅影响产品上市时间,而且生产上的损失也难以预料。可是分析的结论令人沮丧-用户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产品。这时我想起了一个器件供应商曾经多次对我讲过,但我一直没有认真对待的一个信息:这个器件与我们需要的器件的差别,并不像手册上讲的那样,实际上没有什么差别。我要求那个部门经理立即与工厂联系,进行实际测量。可是大家认为希望不大,因为手册上的数据实在与我们的要求差得太远。但总要试一下运气。这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工厂已找不到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