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介绍了土洪成的神奇经历与神奇发明，如果仅读这些文字，您可能真的会相信，并且还会激动不已，因为人类的幸福时代已经来临，水变油不仅彻底改变了中国石油资源短缺的问题，而且可以出口赚钱。但是您并未了解土洪成和水变油的全部真相。
一、王洪成的两次牢狱之灾
1984年5月17日，黑龙江省领导邀请中央某领导观看了土洪成的表演。为了把事情搞清楚，土洪成本人被请到北京，住进高级宾馆，有关方面按土洪成的要求提供实验条件，由国家安全部派人负责协助。"实验"进行了3个月没有取得进展，最后土洪成说他能把100吨水变成油，于是按照他的要求造了个大水池，他往池里加入他所配制的"水基燃料"，通上电，少顷，土用他自己喝空的啤酒瓶取样，点火，样品立即燃烧―实验大获成功！
但事有不巧，在这次实验之前，国家安全部的同志在每个啤酒瓶上做了记号。土洪成取样的瓶子与用来燃烧的瓶子被认定并非同一个，这表明他施了掉包计。其后不知何故，土洪成竟不辞而别，悄悄地跑到北京火车站准备溜之大吉，安全部的同志只好把他"请"了回来，并送他进了秦城监狱。翌年1月，"发明家"土洪成承认自己弄虚作假，鉴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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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犯
本人既已认错，况且此事当时在社会上也未造成太大影响，于是将其释放。这是土洪成第一次进监狱。
土洪成回哈尔滨市后继续宣传水变油的"发明"，不仅使哈尔滨市公安局的领导们相信了他的"发明"，连黑龙江省某主要领导看了他的表演后也当场拍板要同他合作，于是土洪成又有了专车，生活上也得到了优厚的待遇，相继获得多项投资。但他还是只能到处"表演"而不能生产，他所承诺的丰厚回报最终都杳如黄鹤。本着对真发明支持、保护，对假发明禁止、取缔的原则，1987年10月，他第二次被有关单位送进了秦城监狱。
其后，一些报刊为土洪成鸣不平。指责国家不重视土洪成的发明，甚至说对土洪成进行了迫害。1992年到1995年的许多新闻报道，在谈到此事时都愤愤然，说"土洪成被送进某监狱，是极左思潮误国误民误科学的又一铁证"，是"有人开了一个历史性的玩笑"。结果表明土洪成第二次从监狱出来后，水变油这个"历史性玩笑"才开得越开越大，最终发展到今天世人所见到的这个规模。
实际上，土洪成还第三次住进了监狱，这次完全是通过法律手段，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而入狱。
二、绝不与行骗者打第二次交道
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刘吉曾经看过水变油表演，还是土洪成宣传的水变油真实性的证人之一。为证实此事，《科技日报》记者郑洪采访了刘吉，以下是两人的对话：郑洪：1993年春天，在关注、参与"水变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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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圈内人"中盛传您接见了土洪成，看过他的表演，并且支持他的"水变油"，正在为他向"上"活动。读者希望您谈谈此事。
刘吉：有这么多传闻我都不知道，这是一个教训。我必须向你们讲这件传闻的来龙去脉。我强调三点：一、我从来就不信什么"水变油"的神话，那完全是反科学的；二、我拆穿了土洪成他们所谓"水变油"表演的把戏；三、我绝不与行骗者打第二次交道。我到北京工作后，土又多次托人找过我，我的态度十分明确，绝不接触。
1993年春天，土洪成通过多种关系让人带话给我，说他能把水变成油，我听了一笑了之。对于这种反科学命题，没有辩论的价值。在"大跃进"的年代，出过很多"卫星神话"。当时全国也刮起一股发动机"燃油掺水"风，有报道说可以加水10％至20％乃至更多。这不就是现在的"水变油"吗？那时我在机械工业部上海内燃机研究所工作。科研人员对当时的"水变油"做过严格的试验。结论是，这种"油"用于十分陈旧的机器，最多可节油2%，而对于正常机器，不仅毫不节油，而且对机器的腐蚀十分严重。从此"水变油"这码事就再没人提起了。
所以当中间人在介绍土的"水变油"时，我曾用燃烧理论和1958年的事例给予严厉驳斥，指出这是一种反科学的愚味。但是中间人给了我很多报刊上的宣传文章。好几种报道都提到，土洪成是偶然发现了的。这使我动心。要声明一点，我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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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是认为他的"水变油"不反科学了，而是从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角度使我产生了不妨一见、且听分解的念头。因为科技史上有许多"偶然"，例如弗莱明发明青霉素。我因此产生一个念头："水变油"是反科学的，但万一这是某种人们至今还没有发现的矿物质，被土洪成偶然碰到、发现了，产生了一种新的燃烧现象，那不是也极有研究价值吗？科学研究极其重视"万一"。也许正是这种"万一"，产生了一种助燃现象，土洪成因学历太浅而把它解释为"水变油"，这也不必较真。同时，心中长期的疑问：为什么全世界大油田总是在沙漠和戈壁或海底下？石油的成因或许不是像现在所说由远古有机物形成，而是土洪成偶然发现的矿物质大量吸收地表水起化学变化而成？因此我同意与土见面。
土洪成没有来，是由他的妻子土麒麟代替表演。当时邀请了上海市科委的有关科技人员近40人前往现场观看。一个20公斤的塑料桶，里面装满约按4:6的水油（柴油）比例的混合液体（没有严格计量）。土妻加了一小杯"药液"后，倒入盆中用棍棒搅拌几分钟后点火。油呈乳白色，稠状。先倒一脸盆；烧着了，全部烧光，又倒出一部分开拖拉机，开动了。土妻说：表演成功。我说：这不能算成功，有油就可燃烧，全部烧光是因为在燃烧高温下水分蒸发了。尤其是用来开车，应按双盲原则，用两台车在不作任何情况介绍的条件下，同时开车（一台用普通油）。最后，在土妻同意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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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烧完的盆中取出一瓶样品，当即送科研单位化验。结果总热值没增加，反倒下降。这充分证明水没有变成油。
土妻这次来，有重要使命。因为事前他们要求我把土洪成的"伟大"发明向"上边"报告。我则强调，只有按严格的科学程序进行试验，证明成功，我才会向上报告。显然他们知道这次机会的重要，他们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土妻的表演被我道出奥秘，加上化验分析，土妻终于说了真话："我这东西只能用来表演，是假的，真的在土洪成手里。他请您到哈尔滨去看。"我拒绝了。我调中国社会科学院后，土洪成又多次通过关系找我，我均置之不理。我的信条是：绝不与行骗者打第二次交道。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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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何柞麻给哈工大校长的回信
针对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和党委书记给江总书记写信的内容，以及杨士勤、吴林写给自己的证明"水已经转化为碳氢化合物的油"的信，反伪斗士何柞麻院士专门写了一封回信，提出自己对水变油的看法与公正的检验方法，具体内容如下：
杨士勤同志、吴林同志：
①郑洪．绝不与行骗者打第二次交道．科技日报，1999一11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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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1995年6月21日来信，久未答复，抱歉。
原因，我们想你们两位是可以理解的，这是涉及原则性的重大科学是非的问题。
坦诚地说，对于你们在4月28日所做的"水已经转化为碳氢化合物的油"的实验，我们，在北京的许多科技工作者，是有重大保留意见的。问题不在于样品的化学分析，问题在于各个实验室里所测试的样品，是否即是当场制造出来的"膨化柴油"。譬如说，实验是在4月28日进行的，而吉林大学分析测试实验中心的测试时间是在5月4日，送样时间是在5月3日。尤其注意的是，实验报告上写明"送样单位：哈尔滨洪成新能源膨化剂有限公司"，亦即样品不是你们两位或其他签名的科技工作者送去的？这就提醒我们注意一个问题，亦即这一实验过程中如何能保证排除各种"非科学因素"的干预？
注意到你们所做的试验，均在哈尔滨地区进行，但如果科学实验是普遍的话，那么"水是否转化为油"的"事实"，应该和地点的选择无关。所以我们提议能否由在北京的部分科技工作者和参加哈尔滨4月28日测试的12位同志，或你们所派的代表，共同在北京重复你们在哈尔滨于4月28日所做的实验。这里寄上一份实验方案，请你们提出意见和修改。由于我们高度警惕有任何"非科学因素"的渗入，所以在试验方案中，规定了一些防伪措施。请注意，这里所建议的防伪措施是针对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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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而不是只是针对某一方的。如果你们认为这里建议的防伪措施仍不够严格，亦欢迎提出来。我们建议首先就测试方案达成协议，然后再协商一个共同方便的时间，在北京进行测试。诚如阁下在6月21日的信中所说"我们准备再作一次试验和系统的测试，希望请一些科技工作者制定试验和测试方案……然后通过较严密的测试，以得出较客观的结论"。这里提出的包括防伪措施在内的试验方案，即是对阁下建议的一份答复。
此致
敬礼
何柞麻等1995年12月6日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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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字是何柞麻院士提出的具体检验方案。
关于王洪成"膨化柴油"的验证方案本试验是重复1995年4月28日"由哈工大组
织的国内12名专家在哈尔滨国防科工委新
地实验室所做的一次实验"。油水比例仍选用柴油和75％自来水配制的"膨化柴油"。
源基25%
经协商，配制和取样试验场所在北京中国科学
①何柞麻．给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杨士勤、党委书记吴林的信．中国科学报，1996一1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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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力学研究所。所用"膨化剂"由哈尔滨工业大学校长杨士勤、党委书记吴林亲自带来北京，带到力学所试验现场。试验用的自来水由力学所当场由自来水龙头中放出，常规柴油当时到加油站购买。所用原料和配制成品均在试验现场取代表性样品，请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进行按燃料标准的常规分析，并进行热值与元素分析，与常规柴油进行比较。试验操作和取样由中国科学院化学所选定的实验人员2人进行。取样3份，1份存入铁皮保险柜，加封，2份当场交给石化院分析人员。双方监督人员各2人均为一致同意人员。
试验方案
口的：本试验重复1995年4月28日"由哈工大组织的国内12名专家在哈尔滨国防科工委新能源基础实验室所做的一次实验"。验证75％自来水加25％柴油配制的"膨化柴油"中的水是否完全转化为柴油。
总则：监督整个过程的真实性，当场检验配制好的样品的可燃性。将配制好的油品与原料柴油一同采样封存，并将样品送石化院按柴油的国家标准检验燃料的物理化学特性，测定热值，分析元素成分。将配制前的水及柴油样品送到北京大学化学系分析物理化学成分。
试验用具：10立升玻璃瓶2只，要求洗净、烘干，取样用移液管（或抽液用的大号针筒）2只，测量用天平一台（50009)，或台秤一台。试验用品：自来水8升，柴油5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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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地点：经协商，配制和取样试验场所在北京中科院力学所（环境工程实验室）。
试验人员：操作人员由哈工大与中科院化学所各派1名，操作指挥1名，由双方协商由谁担任。试验过程
原料：采原料样后，配制前准确测量原料质量：水60009，柴油20009,"膨化剂"若干克（哈工大确定）。
原料样品：在配制前分别从水、柴油中抽取100mL试样各5件，柴油500mL试样3件封存。100mL试样各2件送北京大学化学系分析物理化学成分，100mL试样各3件存入保险柜的试样封存至试验结束，全体参加试验人员确认正确，结果无争议，在验证书上签字为止。
配制：按哈工大提供的操作规程配制。采样：采用抽液针筒从混合液上层、下层各抽试样各3件，每次500mL。（上层、下层取样为一组分别测试后，取平均值为结果）（配制好后巧分钟、3小时各采一组样品）两次共取出6O00mL样品，乘叮余样品约2000mL，自上层、下层各取500mL，在一30℃冰柜中保存，3天后观察有无破乳现象。
防伪手段
水样：由实验人员在自来水管中采取。油样：实验当日在双方监督人员的监督下赴中国石油公司加油站购买。
添加剂：由哈工大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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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样品用瓶：由中科院化学所提供防伪瓶。监视：在操作室两端各设置监视用摄像机一台，记录实验过程。
样品封存：由双方监督人员将样品放入保险箱，保险箱放入保险柜，保险箱由哈工大提供，保险柜由力学所提供，钥匙由哈工大与力学所分别保管。
参加人员：杨士勤、吴林等12人（所有能参加的人或其指定的代表），何柞麻、吴承康、胡亚东、郭正谊、庆承瑞、薛明伦、潘奎润、盛宏至空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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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员均有监督这一实验按正常程序进行的责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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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检验方案，
所以井不被土洪成所接受，始终未
但正是因为太完美了真的实施。
四、41位政协委员的提案
据新华社1996年1月18日电，由钱学森、朱光亚、周光召等400多位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参与投票评选的"1995年中国十大科技新闻"当日在京揭晓，"邱氏鼠药案终审判决，五位科学家胜诉"被评为第一大新闻。"41位科技界的全国政协委员呼吁：调查水变油的投资情况及对经
①何柞麻．关于王洪成"膨化柴油"的验证方案．中国科学报，1996一1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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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建设的破坏后果"则被评为第九大科技新闻。
下面是赵忠贤等41位政协委员在全国政协八届会议上提交的第0787号提案（摘要）:
-"水变油"是个以表演偷换科学试验、违背最基本科学原理的假发明，在社会上已喧闹了近十年。由于某些新闻单位违背宣传政策，不负责任地发表文章欺骗舆论，加之某些不懂科学和不分管科学的领导干部的支持，"水变油"不仅在社会上造成思想混乱―信假不信真，而且（其发明者）已经在各地骗取大量投资，以支持开发这项伪科学、假技术……
-"水变油"是否真实，是否科学，本来真伪分明，没必要通过试验鉴定，何况"发明者"也一直拒绝客观的科学鉴定。当前的重要问题是：这项伪科学、假技术已骗取了大量资金，建立了不少"工厂"，给国家经济建设造成损失。从某种意义说，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有关假发明事件并造成实际损失的第一大案。为此，我们建议：
1、由国务院委托国家科委牵头，会同能源、化工等有关部委组成调查组，在全国范围内调查共有多少地区开发"水变油"项口，投资建立"水变油"厂？现状如何？
2、各地方经济建设投资管理部门应配合国家调查组，查出所管省、市、区"水变油"的建厂和生产情况，投资多少？后果如何？
3、此项调查应包括用"肥皂类物质"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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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油乳状液（"膨化燃料"）的生产使用情况，特别要由专业管理部门检验此类"燃料"对引擎等机件的腐蚀情况及其严重后果。
4、此项调查有明确后果后报国务院，将这项伪科学破坏经济建设的后果公布（通报），以杜绝今后此类事件的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