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想通了,世上既然有了潘金莲,就应该出现一个西门庆。原来爱情也是一场市场营销,那个风流而多财的西门大官人,却正是潘金莲的目标顾客。
女人的魅力来自香水,男人的魅力来自酒水。那天晚上在“情迷酒吧”,我殷勤地劝,廖天宝豪爽地喝,不知不觉地干掉了两瓶红酒。于是,廖天宝越发显得兴致勃勃,像发情的孔雀一样,充满了一种雄性的魅力。
我们最初是谈工作。他谈到自己的创业史,谈到对我的期望。然后,他承诺给我极为丰厚(至少在我此时看来是如此)的年薪和利润分享。接下来,又谈起他的财富观和他的家庭生活。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居然还是一个“钻石王老五”。
我忽然很想了解他,了解他过往的爱情经历和他的爱情观。但他已经醉得不成样子,满嘴胡言乱语,无法正常地交流。我只好请服务生帮我把他扶上出租车,离开酒吧,送他回家。他深深地靠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醉醺醺地看着我。“潘小姐,您真是太可爱啦!”他叫唤着,忽然向我伸出手来。
在心慌意乱之中,我抓住廖天宝的手,生怕惊动了前面的司机。幸运的是,他很快停止了骚动,就这么一直任由我抓着他的手。我感到他的掌心温热而又潮湿。一会儿之后,我听见他发出了海潮一样的鼾声。
把廖天宝送回家之后,我也很快回到“家”。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李丁,与我分房而居,而在我卧室隔壁的李树,同样发出像海潮一样起伏的鼾声。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被两个男人的鼾声侵扰得心神不宁。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已是8点10分。坏了,上班就要迟到了!尽管我不怎么喜欢守纪,可我毕竟还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可留的员工啊!我慌忙起床,用最快的速度刷完牙、洗完脸,急匆匆地冲出门去。
我风驰电掣一般赶到公司,但还是迟到了5分钟。更为糟糕的是,因为急着上电梯,慌乱中竟然把脚给崴了。王可留是公司里唯一不遵守考勤制度的特权人物,我到他的办公室没有找到他,只好打电话请假。
“脚崴了?就去看医生吧!”王可留在电话里以老板的口气对我说,“临走之前,记得把工作都交代好!”
我讨厌王可留用老板的口气跟我说话。在他眼里,我好像是一件多功能的工具,白天做他的员工,晚上做他的情妇。我希望他能够像丈夫那样关心我,但他却总是很吝惜他的付出,无论是金钱还是感情。他总是觉得对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也许问题出在我这里。作为他的员工,或者作为他的女人,我总是渴望他能够对我更好,而不是够好;我总是渴望得到更多,而不是够多。他老是指责我“贪得无厌”,可是我想不通,难道“贪得无厌”就错了吗?在这个商业社会被奉为圣经的经济学理论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人类行为是为了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所谓“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其实就是“贪得无厌”。从这个意义上讲,只有“贪得无厌”的人生才是符合经济学理论的人生,只有充满欲望的人生才是走向荣华富贵的人生。
我向同事们交代好工作,然后去医院。说实在话,我宁可待在医院里闻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药水味儿,也不喜欢去王可留的房地产公司上班。也许王可留对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但我不喜欢待在他的身边也是事实。
现在,我可以赖在病床上回想昨晚与廖天宝约会的情形。我下定了98%的决心离开王可留,投向廖天宝的怀抱。当然还有李丁,尽管他只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也需要办理离婚手续。
最后还有2%的犹豫,是因为李丁的弟弟李树。李树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男人,他不像是李丁的弟弟,反而像是我的弟弟。他像我的弟弟一样,无私地关心着我。我是说,他对我的关心是不图回报的,而其他的男人却总是对我有所企图。当然,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爱我漂亮的容貌,爱我摇曳多姿的身材,爱我身上所有充满女性之美的性格特征—但他却一直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忽然又想起《金瓶梅》中潘金莲准备勾引武松时的一段心事独白—(那妇人)心里自想道:“我今日着实撩逗他一撩逗,不怕他不动情。”于是,我也情不自禁地动了心事,想要“着实撩逗”李树“一撩逗”,看他动不动情。若得他动情时,兴许我会改变投奔廖天宝的主意。若是他不动情,我也走得无怨无悔。
听说我崴了脚,李树回来得也快,掀开房帘进来就问:“崴得严重吗?不会落下什么残疾吧?”
我笑道:“开口就是残疾,真不会说话!你就不会祝我早日康复吗?”
李树也笑了,挠着头说:“我是担心你咧!”
我说:“你还会心疼个人哪?不过,崴得还真是不轻。脚踝肿了,脚背也肿了,还有脚趾也肿了,一动就疼,真疼啊!你把柜子上的那瓶红花油拿过来,帮我涂在上面揉揉看。”
我在策划一场爱情的前戏。当年潘金莲的前戏是请武松喝她的残酒,我的前戏竟然是让李树揉捏我的脚—这是多么“撩逗”人心的暗示啊!难道他还听不懂吗?
李树犹豫了五秒钟,走过来坐在床边,卷起我的裤腿,把红花油涂在我的脚踝上,轻轻地揉捏了十几分钟。喔!喔!喔!被他揉捏的感觉真好!可是,我偷看到李树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暧昧的意思,倒是显得比医生还严肃。
“怎么崴成这个样子呢?”他皱着眉头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