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之所以臭名昭著,是因为她的品牌美誉度过低造成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设法将她的低美誉度转化成高美誉度。
从潘彩妮到潘金莲,我的人生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我面临着许多的风险,但我用暗示的方式告诉自己说,那是很值得我去做的事情。我甚至对着自己说出声来:“从此之后,我就叫做潘金莲啦!”从潘金莲这个品牌名称开始,我正在着手建立自己的个人品牌。而我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首先,潘金莲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女性品牌名称,一旦我使用这个品牌名称,就能够立即引起全世界的注意。每一种商品都在吸引顾客的眼球,每一个女人都在吸引男人的眼球,在如今这个被称为注意力经济的商业时代,我将会因为潘金莲这个品牌名称吸引多少人的眼球啊!多么绝妙的idea,我将因此而一举成名。
其次,我觉得我的身世与潘金莲极为相似。因为同病相怜,因为感同身受,我希望我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来刷新潘金莲的品牌含义。
《金瓶梅》中介绍说,潘金莲的父亲是一个裁缝,因为身患重病,没有钱看医生,在潘金莲九岁那年撒手人寰。潘母中年守寡,无力养家糊口,把潘金莲卖到了王招宣府上。一个天生丽质而又出身贫苦的女孩子,就这样开始了她命运多舛的人生。
所谓招宣,大约是一个高级公务员的职位吧?潘金莲在王招宣府上生活了六年,在这里读书识字,并且掌握了许多才艺。在音乐方面,她似乎有很好的天赋,极会“品竹弹丝”,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更令人赞叹的是,她能够自己写诗填词;唱起歌来,不仅声音甜美,而且感情丰富。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女红针指”也做得很好。当然,她也爱美,很会打扮自己,平日里“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她那时“乔模乔样”的可爱神态。
潘金莲十五岁那年,王招宣去世了,潘妈妈趁机将她以三十两银子的价钱转卖给张大户。女大十八变,随着一天天长大,潘金莲出落得像花儿一样美艳动人。张大户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寻着一个机会,占有了豆蔻年华的潘金莲。张大户的老婆发觉了他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不能容忍,哭闹了好几回,三番五次地把潘金莲打得死去活来。张大户无可奈何,就找到武大郎,让武大郎做潘金莲名义上的丈夫,暗地里还与潘金莲偷情。想想看,潘金莲何等命苦,一个芳华绝代的才女,就这样嫁给了个头矮小、容貌粗俗、诨名叫做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武大郎呢,真可谓喜从天降,不仅平白得到了潘金莲这样的大美人,而且以潘金莲丈夫的名义,平白得到了张大户的许多好处。包括不要租金的房子,做炊饼生意的本钱,都是来自张大户的馈赠。平日里手头有些不方便,张大户也“甚是看顾他”。当然,武大郎也颇知好歹,每当张大户与潘金莲偷情,却也不声言。这样朝来暮往,过了许多时日,直到某一天张大户得患阴寒病症,一命呜呼。
我的命运可谓是潘金莲的翻版。若论出身,可能还不如潘金莲当年。潘金莲出生在一个裁缝家庭,而我却出生在一个偏离城市的山村。潘金莲从小死了父亲,而我虽然父母双全,日子却过得同样的贫困不堪。人人都说家乡美,可是在我的印象中,除了艰难的生活,我怎么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的美感。对我而言,那种无限美好的人生,似乎永远都在向往中,在向往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初中毕业以后,父亲没有钱供我继续读书,我只好跟随村里的大嫂大姐,到城里去打工。我做过许多工作,后来通过家政服务公司的介绍,来到王可留先生家里做保姆。王可留先生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他忽然来到我的房间,像张大户当年占有潘金莲一样占有了我。我当时正是十八岁的年纪,刚好与潘金莲失身的那一年同岁。
我恨王可留。不过,我也许应该感谢他。他包养了我,还是我重返校园的资助人。在他的资助下,我终于走进了大学的校门。大学毕业以后,根据我和王可留达成的协议,我来到他的公司做文员,职位名称是总经理助理。
一如张大户与潘金莲当年,王可留和我的孽情也引起他夫人的警觉。而王可留的态度,也一如张大户当年。他找来公司里的一位农民工,让他做我名义上的丈夫,暗地里还来与我偷情。这位农民工,就是李树的哥哥李丁。
没有人比我更痛恨武大郎的了。别看他表面上老实巴交的,其实极其庸俗势利。任由如花似玉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偷情,他却躲在暗处数钱。从男女婚姻的匹配性上讲,他不仅在相貌、身高、才华方面配不上潘金莲,从骨子里流露出的庸俗势利也着实可耻可恨。可叹世道不公,人们总以为武大郎懦弱老实,给予了他无限的同情,却用了最肮脏的字眼来形容那个命途多舛的潘金莲。
像武大郎这种男人,活得一点人格都没有,实在不值得哪个女人去爱他,何况是潘金莲这样色艺俱佳的女人。潘金莲的内心深处那海水一样深沉和苦涩的委屈,也就可想而知了。
当武大郎把失散多年的弟弟武松带回家,潘金莲与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叔子却擦出了绚丽的火花。武氏兄弟在相貌、人品、气质上的反差,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换了是我,见到武松也会有移情别恋的想法,更何况潘金莲从来就没有爱过武大郎,也谈不上什么移情别恋。
我甚至发觉,武松也是爱他的嫂子的。武松是著名的打虎英雄,潘金莲则是虎中美女,但武松第一次见到潘金莲,却表现出一个大男孩害羞的模样。《金瓶梅》描写得甚是传神:“武松见妇人十分妖娆,只把头来低着。”等到潘金莲邀请武松搬回家来居住,武松满心欢喜地回答说:“既是嫂嫂厚意,今晚有行李便取来。”妇人也是同样地满心欢喜,应道:“奴这里等候哩!”叔嫂如此亲热地答对,一时竟忘记他们中间还有哥哥和丈夫的存在。
但是,武松却从最初的羞涩,毅然走向了对潘金莲的绝情。设想一下武松的处境,若他不是武大郎的弟弟,即使他不跟潘金莲偷情,也会暗暗把她当做自己的心上人。兄弟的亲情,叔嫂的伦理,让他与潘金莲成了隔着悬崖相望的两个有情人,一不留神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武松的绝情,其实是来自于这种亲情和伦理层面的理性。
与武松不一样,潘金莲表现出来的是令人吃惊的单纯与率性—可怜潘金莲从小就离开了母亲,似乎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人情世故。在一个寒冷的雪天,潘金莲准备好火盆和热腾腾的酒菜,用她的妩媚和柔情来勾引武松。武松被她撩拨得十分不自在,情急之下竟然把她痛骂了一顿。这场情感上的冲突,从此改写了武松与潘金莲彼此之间的看法,潘金莲把武松看做“口头不似心头”的伪君子,武松也把潘金莲看成了“心头不似口头”的荡妇。当西门庆与潘金莲合谋毒死武大郎之后,武松当初对潘金莲的暗恋,也顿时化成了江海一样汹涌的仇恨。
知道李树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吧?如果我使用潘金莲这个名字,那就说明他哥哥李丁是第二个武大郎。我常常用武大郎跟李丁作类比,尽管李丁长得不算很难看,但他的唯利是图和庸俗却与武大郎如出一辙。
李树在继续反对我,他说:“潘金莲的品牌个性就是荡妇。当你使用这个品牌名称时,不是也在辱骂你自己吗?即使你愿意这么做,我的哥哥、你的丈夫李丁也不愿意啊!作为一个男人,谁愿意被别人骂成戴绿帽子的武大郎呢?还有你的情夫王可留,你这不是让他的奸夫形象昭然于世吗?他们一定会阻止你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