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都受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吧!可以偷偷躲起来哭,但尽量忍着,不在人前落泪。
可不是吗?你看看!电视上那些满脸鲜血的人、那些拿着关人照片,四处哀求,请求协寻的人;他们的声音是哀戚的,但是我们几乎没有见到一个人痛哭。
孩子!愈是面临灭难、面对打击,我们愈要坚强、愈不能落泪,因为泪眼是看不清敌人的,泪眼只可能遭遇更致命的伤害。
我们也不能悲观,即使有最惨痛的遭遇,也要从正面思考,因此你看见小布希总统在全国广播时,用了许多"感谢",感谢美国人的团结,感谢世界的关怀。政府的发言人在宣布警戒重点之后,还特别加一句--"希望这次千万人的牺牲,能换来以后更多人的活命。"
孩子!你已经是个少年,长得快赶上妈妈了。当你度过十三岁生日之后,在心智上也该由幻想期进入写实期,你开始要面对一个真实的世界了。
今天晚上,我把你抱在腿上,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灭难画面,一边感慨地说:"Life is hard, so we should work harder. Life is hard, so why don'twe take it easy?(人生艰苦,我们要加倍努力;人生艰苦,何不轻松处之。)然后问你,你认为哪一句比较对时,你想都没想就说"当然要加倍努力。"
好极了!孩子!这就是年轻,这也正是年轻人面对灭难应有的态度。所以,今天看着世贸中心垮了,我们要想,明天,将会在这儿立起更伟大的建筑。
深夜,我特别到你隔壁的书房,把电话插头拔下来,希望不断响的铃声不致惊醒你的好梦。
当然,我不敢确定你的梦境一定好,只盼望即使是梦,当你醒来时,爸爸妈妈也能守在你的身边。
外面有人按铃,你不能只会喊爸爸妈妈去开门,而要自己去应对;有人打电话来,你得小心记下对方的名字、电话……
你的眼睛会愈来愈亮,既有女孩子的温柔,又有女主人的威仪。
作自己的主人
上个星期我由亚洲回来,带给你一些大陆记者送的小礼物。
"好漂亮哟!"你看到一个贵州女孩送的剪纸,大声叫着。
"这个也很有意思!他们怎么会想到用压花的方法呢?"你又拿着一个山西女孩送的书笺说。
听你这么讲,我好高兴,想大陆读者真是送到你心坎上了。可是一转眼,你上楼了,剪纸和书笺全留在茶几上,我想你是忘了拿,没想到,隔天、再隔天,那些东西还留在楼下,提醒了你两次,也不见你行动。
"你不要了吗?"我问你。
"我要!"你说。
可是,东西这留在茶几上。
前天下午,我在阳台种花,顺便到你的厕所洗手,看见你把阴形眼镜盒、牙刷、牙膏和漱口杯放得整整齐齐。可是突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原来是你的内裤。
"你为什么内裤都不收好呢?"你放学,我问你。
"因为要洗了。"
"要洗了,为什么不放到洗衣篮子里呢?"
"我没有洗衣篮,而且妈妈会收"你理直气壮地说。
今天下午,我正写文章,电话响,来电显示是王妈妈,我想你一定会接,因为你知道王妈妈正为你约一个伴奏碰面。
可是电话一直响,你都没接,最后我只好接起来,文思却因此被打断,好久才能恢复。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我写完文章,出来问你。
"我以为你会接。"你居然不以为然地说:"而且你不接也会上答录机,妈妈自然会听。"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孩子!现在我不能不说你了。
你知道美国法律为什么规定十三岁以上的小孩可以独自在家,甚至可以出去作baby-sitter吗?
那表示,十三岁以上的孩子不但可以照顾自己、照顾家,甚至可以照顾别人。
你已经十四岁,早应该学会独立了。
独立,第一件事就是要对自己负责,不能再像小孩子,什么事都交给父母。
你有你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书桌,既然那些书笺和剪纸是送给你的,你又已经收下,就应该拿到你的房间去,从此成为那些东西的主人;就算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也不能把每个角落都看成你的地盘,或等着我们把东西放到你桌上。
独立也表示你长大了,有了私生活。不能像小娃娃一样乱丢内衣,或光着身子乱跑。早上起来,你要知道梳好头再出房间,就算假日,也不适合到下午还穿着睡衣。
你甚至应该学会,在洗澡的时候自己洗内裤,那是女孩子贴身的衣物,要特别干净、特别隐私。所以不但中国人避免把内裤挂在外面,连西方社会也视为禁忌。
你想想,如果有一天,家里来了客人,进楼上浴室,发现你的三角裤扔在地上,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可能说我们把你惯坏了,也可能说你缺乏教养。
我甚至要跟你讲,你把牙刷牙膏排列在洗手台上,固然很整齐,但也不全对。
为什么?
因为那是属于大家的地方,虽然百分之九十由你一人使用,你也要考虑剩下的百分之十,如果台子全被你占了,别人还用什么呢?今天下午,要不是我小小心心,能不弄倒你立着的电动牙刷吗?
如果我不小心,碰倒了,又不巧,滚进了马桶,怎么办?
最后,我要说,独立是你要独自面对问题。
外面有人按铃,你不能只会喊爸爸妈妈去开门,而是自己去应对;电话推销来了,你不能把话筒丢给父母,而应该自己去应付;下起倾盆大雨,你发现阳台积水了,父母又不在家,你得冒雨出来,把堆在水口的朽叶抓起来扔掉;有人打电话来,你得小心记下对方的名字、电话,如果对方要你转告事情,你得立刻写下来,而且在我们一进门的时候就说。
孩子!听我数落你这么多,你非但不必不高兴,还应该高兴呢!因为那表示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躺在我肚皮上睡觉的小猫,和坐在我腿上"骑大马"的小女孩。
你已经成为我们家的小小女主人,只要爸爸妈妈不在,你就成为独当一面的户长了;你要帮公公婆婆翻译、叫计程车、接电话,甚至监督园丁剪草修树。
你的眼睛会愈来愈亮,既有女孩子的温柔,又有女主人的威仪。
你说你不是应该很得意吗?
谈戒慎
这时候,他才想起妈妈不是叫他看弟弟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妈妈接电话、他离开家那么一点时间,他年幼的弟弟已经淹死在浴缸里了。
当习惯成了自然
今天真是好险,妈妈和爸爸下午出去的时候,差点出车祸。
那时妈妈由咱们家的车道开进大马路,她只顾左转,没想到右边正有辆计程车快速开过来。幸亏爸爸看到了,及时提醒妈妈踩煞车,那白色的计程车才擦身而过。愈是在习惯的地方,愈容易疏忽。这种在自家门前出车祸的事,我真是见多了--
二十五年前,我才来美国,住在维吉尼亚州一个教授家里,有一天朋友来访,决定一起出去看电影。岂知才出门,教授的车就拦腰撞上来访朋友的车,原因是他只顾习惯地倒车,却忘了朋友的车正停在车道上。
还有个车祸是为我们装修的小李叔叔说的,他说有一家人翻修浴室,特别请他申请了一个装垃圾的车斗。车斗到的第二天早上,那家主人照例开车上班,才倒车出去,就狠狠撞上了车斗,把车尾巴都撞烂了。
小李叔叔还说,到人家做工最要小心了,绝对不能蹲在车房外面和院子转弯的地方工作,因为每家人都习惯倒车出车库,和从外面开车转进自己的院子。这条路屋主闭着眼睛都能开,所以当他突然看到工人的时候,常常已经撞上了。他还说有好几个搞装修的朋友,都因为没注意,受了伤。
我们常说"习惯成自然",许多做过千百次的动作,都会成为"习惯动作"。
举个例子,如果你每天进房间,都伸手到墙上拨电灯开关,有一天你回家,打开门,灯虽然是亮的,你还是会伸手往墙上摸对不对?
但是你也要知道,习惯动作也常使你忘记用脑,而铸成大错。譬如有一天,你开门,嗅到屋子里有浓浓的瓦斯味,明明知道开灯可能引爆瓦斯,但是想到时,手却可能已经拨了开关。
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次到学校接你,带你走过草坪、穿越停车场的时候,都叮嘱你,要看清楚左右,确定没有来车的时候再走。
因为很少有人走学校的侧门,也很少有人从草坪那边走上车道,那些开车的人已经习惯每天快速地倒车开车;他们急着去接子女,你又急着回家,这些急切的心和习惯的动作反而成为最危险的事。
最后让我说两个报上刊登的真实故事给你听吧--
有个年轻妈妈带着新生的娃娃去超级市场。
买完东西,先把放娃娃的篮子搁在车顶上,再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后车箱,然后开车回家。
车子直接上了高速公路,突然四周的车子都对她按喇叭,她先是觉得奇怪,看四周门都关得好好的,大家为什么急成那样?接着,才想到她带了娃娃出门,娃娃在哪里?
天哪!娃娃还在车顶上,所幸路上平稳,那装娃娃的竹篮子居然没掉下来。
另一个家庭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个十三四岁的男生,每天下午做完功课都跟同学出去打网球。
网球场远,由同学的爸爸开车,每次都是车到门口,再用手机打电话叫他出去。
这一天,他妈妈正给他的小弟弟洗澡,突然有电话来,他去接,是妈妈的,就叫妈妈。
妈妈说小弟弟在澡缸里,你帮我看一下,于是出去接电话。他才要进浴室,却听见拍门声,是来接他打球的同学,因为电话打不进来,而在外面叫他。
他就照例拿起球拍和球袋出门。
岂知当他打完球,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邻居过来说他妈妈送他弟弟去了医院。
这时候,他才想起妈妈不是叫他看弟弟吗?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妈妈接电话、他离开家那么一点时间,他年幼的弟弟已经死在浴缸里了。你想想上面两个意外都是怎么造成的?
都是因为习惯啊!
去超级市场的妈妈,太习惯买完东西往车箱一放就开车回家的动作,小男孩又习惯每天拿起球具就跳上车的动作,他们却都忘了"那天不一样!"
孩子!你十四岁了,也就累积了十四年的习惯动作,你的功课愈来愈多、心愈来愈多,也就更容易分神。这也是我由今天下午的惊恐中发现,不能不叮嘱自己,也叮嘱你。
"愈在熟悉的地方,愈要谨慎"的原因。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秀"给老师看的,也不是专用来"报答"老师或"报复"老师的;就算老师对你印象坏透了,你还是应该努力学习,甚至说你更应该加倍用功,证实自己的好,给老师看才对。
如果你的学习完全取决于对老师是不是有好感,不是太可悲了吗?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秀"给老师看的,也不是专用来"报答"老师或"报复"老师的;就算老师对你印象坏透了,你还是应该努力学习,甚至说你更应该加倍用功,证实自己的好,给老师看才对。
恨老师
今天你放学进门,我问你在学校开心吗?你说开心,但是语气不像往常那么热烈。接着听见你到厨房跟妈妈说话,不断地讲"I hate! I hate!"我就跟过去问你恨什么,你先不答腔,还是妈妈说话了:
"她不喜欢体育老师。"
你就接着发起脾气,重重地顿脚,说你恨体育老师。
"学生恨老师,叫老师听到了怎么办?"我说。
"听到就听到!我们每个同学都有痛恨的老师,大家在走廊里都大声讲。"
"你为什么恨体育老师呢?"我又问。
"因为他太凶,又总是把球直接丢给我,我怕打到眼睛,就接不到。"
我笑了起来:"那么应该怎么丢球呢?"
"应该先扔在地上,让球弹起来,不要直接扔过来。"
天哪!孩子,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因为老师丢球不合意而恨老师的。但是当我问有没有同学喜欢这老师的时候,你又说有,是那些体育特别好的,老师都对他们另眼相看。接着你又自言自语地说,在音乐课,老师都对你特别好,你喜欢音乐老师。
这下子我懂了!你不喜欢体育老师是因为老师没给你特殊待遇。
问题是,你的体育好吗?如果你不好,老师为什么要对你特别?如果你在体育课上像在交响乐团里,坐"首席第一小提琴",老师又能不对你刮目相看吗?
还有,你会不会因为老师没有特别重视你,因为你不喜欢他,就愈不好好表现、愈不跟老师合作,结果恶性循环,老师愈不喜欢你了呢?
孩子!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的重视,但是那"得到"应该是"赢得",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硬要别人对你刮目相看。
我小时候也曾经犯过同样的错误,那时刚升上六年级,美术课由个新来的年轻老师教。他不知道我是班上画得最好的,没对我特别礼,我当时想"天哪!我这么棒,你为什么没发现?还说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于是我也恨那老师,对那老师消极抵抗。
结果,你知道吗?我居然是班上唯一一个因为不好好做作业,而被美术老师打手心的学生。一直到今天,我都能记得,伸直了手,被处罚时,全班同学惊讶的眼光。
而且,那一年也是我一生中美术成绩最差,又进步最少的。
你说,这种敌视老师的态度,有什么好?
因为对老师反感而成绩一落千丈的例子真是太多了。
我以前在台北的"青少年咨商中心",常有学生来,说他们讨厌老师,所以退步。
妙的是,那些学生往往在前一年,就像我小学五年级时一样,是表现最杰出的。他在上一学年表现杰出,得到老师的青睐,就想下一年也一样作个"特权学生"。当下一年的老师没对他特别的时候,他就觉得被冷落,由恨老师,到消极抵抗、不用功。
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
有个学生在上学年成绩很烂,下学年,他的导师是他妈妈的好朋友,对他多些关注,他又为了面子,特别努力,居然能由班上的中间排名,一下子跳到前几名。可见"老师的印象",会对学习产生多大的影响。
只是,如果你的学习完全取决于对老师是不是有好感,不是太可悲了吗?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秀"给老师看的,也不是专用来"报答"老师或"报复"老师的,就算老师对你印象坏透了,你还是应该努力学习,甚至说你更应该加倍用功,证实自己的好,给老师看才对啊!
最后,让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有个学生,不喜欢英文老师,到处说他恨英文课,恨那老师。
他消极学习,当然成绩不好,那英文老师对他愈头痛,总责骂他,他也就愈恨老师。
有一天,学生的爸爸听到儿子又说恨老师,就问"你的英文好吗?"
"不好。"
"怪不得你恨老师,因为你学不好,所以用恨老师来作藉口。"学生的爸爸说:"你可以恨他,但是你要英文特棒,说他讨厌才有人听,否则人家只会说你是酸葡萄,对不对?"接著问儿子:"爸爸给你找个家教,专教你英文,把你教得棒透了,气气那老师好不好?"
孩子听听有理,就特别用功学英文,成绩也直线上升。
学期结束,那父亲又问孩子:"你现在英文棒了,可以去狠狠地批评他了,你甚至可以去校长那儿告他教得不好了。"
没想到,他儿子一笑:
"爸爸!我不但不恨那老师,反而喜欢他了,因为他对我愈来愈好,昨天还把我叫起来夸赞呢!"
好!我的故事说完了。
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打网球?你要不要跟我玩丢球?
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哟!我的球也是直接丢给你,不会先扔在地上,再弹到你的面前。
"我要弟弟写封信给妈妈,把心里想要对妈妈说的话写下来。我希望趁他对妈妈还有记忆时写下来,以后大了可以看,把妈妈永远留在心中……"
对远行的亲人挥完手,就回身搂搂身边的亲人吧!
把妈妈永远留在心上
今天是奶奶的祭日。
所以爸爸一早就把大听桌子上的东西挪开,先摆两瓶鲜花,再将奶奶的照片放在中间。然后公公、婆婆、爸爸、妈妈和你,一起在前面鞠了三个躬。
奶奶逝世已经三年了,就在三年前的今天傍晚,九十三岁的奶奶,永永远远地离开了我们。
中国人管死人的生日叫"冥诞",称先人逝去的那一天为"祭日"。爸爸觉得祭日比冥诞来得重要,因为奶奶生的那一天,我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奶奶死的那一天,我和你妈妈都到了床前。
同样的二月,同样的十八号,也就有着同样冬天的寒冷和短短的日照,连公路上萧疏的景象都跟三年前一样。所以祭日使我们更能回想当时的情景,使我们更能回到当年的伤心。
对的!回到当年的伤心。有时候,我们要忘掉不好的往事,有时候却要重温碎心的一刻。
就在不久之前,我收到一个马来西亚高中女生的来信,她的妈妈死了,弟弟只有六岁,你知道她要弟弟做什么事吗?她叫弟弟擦干眼泪,用笔写下当时的心情。
"我要弟弟写封信给妈妈,把心里想要对妈妈说的话写下来。我希望趁他对妈妈还有记忆时写下来,以后大了可以看,把妈妈永远留在心中……"那女生在给我的信里这么说。
我一边看她的信,一边掉眼泪,立刻回信给她,说才失去母亲不久的我,可以感受她的伤恸,更惊讶以她那么小的年龄,居然会想到要弟弟记下心情的方法。
所以,"祭日"也是"记日",是让我们加深对死者记忆的日子。随着岁月流逝,当我们对死者的印象逐渐淡忘的时候,如果能利用每个祭日想一想,那记忆就能停留得更长久。
亲爱的女儿!当你走过奶奶照片的时候,就驻足看看奶奶吧!那是奶奶到华府旅行时,在国会大厦台阶上拍摄的。当时她八十八了,还很能走,你瞧!她笑得多开心。
也利用这一天,在你的脑海里找奶奶的影子吧!跟那马来西亚小男孩一样,奶奶死时,你还太小,只怕以后记忆会愈来愈模糊,所以应该趁着奶奶逝世才三年,想办法加深对奶奶的印象。
想想奶奶怎么疼你;想像奶奶每天一大早,怎么和婆婆一起把你的小床推到她房间,照顾你;想想你到医院看奶奶,奶奶临终张开眼,看看你的那一刻。也想想,你那天,才坐进车子就痛哭失声。
当然,我不是要你再去哭。落泪的日子已经过去,我们已经从丧亲的悲痛中走出来。就好比我们卷起袖子,看以前受伤的疤痕。那疤痕不再痛,但能使我们回想到受伤的一刻,也在心里告诫自己,下次要小心了。
亲爱的小丫头,你知道要告诫自己的是什么吗?
是当你留不住奶奶,悲伤奶奶逝世的时候,要想想还有公公婆婆在眼前,甚至想想有父母在身边,而好好把握机会,多跟我们聚聚。
惟恐以后散了,今天就多聚聚吧!
对远行的亲人挥完手,就回身搂搂身边的亲人吧!
这才是在奶奶祭日,你真正应该学习的啊!
失败的时候,你可以坐在地上,回头看害你跌倒的坑洞,检讨自己为什么失败;你也可以伤心、落泪,但是一边擦眼泪,一边站起身,准备再一次向前冲。
向前走!别回头!
昨天下午,我们去杰克叔叔家,拿他拷贝的光碟,那是妈妈为你录影,再请杰克叔叔透过电脑制作的。
一进门,杰克叔叔就秀给你看,他怎样把杂音消除,又校正了钢琴伴奏的一个音,还问你要不要用电脑把节奏调快一点,表现更好的小提琴技巧。
你断然说不要,因为那是欺编,你要靠实力被录取,而不是作一个假的演奏光碟送审。
于是杰克叔叔把他拷好的光碟播放出来。你坐在那儿,侧着头专心听,妈妈和乔伊阿姨、杰克叔叔在厨房聊天,我则坐在客厅陪你。看你一边听,一面不断露出警讶的表情,还歪着头,作出不解的样子。你听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愈来愈不对劲,终于开口了:"为什么强音都不见了,弱音又变得那么强?我拉的真是这样吗?"
但是杰克叔叔把你原录影带放出来时,效果也关不多。
才出门,坐上车,我从后视镜里就看得出,你的眼眶红了,一个劲儿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我拉得那么烂",又说"一定就如同杰克叔叔说的,是因为妈妈录影时太靠近,录影机又不够好,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孩子,看你失望的样子,我也好伤心,但小提琴是你在拉,我也没办法;如同你去参加"草山音乐营"的选拔,那是公平竞争,我只能暗暗祝福你。
但是我要对你说个我自己的经验。
我学生时代画画,常常画出来的跟事先想像的差太多,就怨自己失常,而重画一张;可是画完再把两张比比看,发现还不如第一张好,甚至再画第三张,偏偏第三张也不及第一张。
但是,当我经过一年半载,再重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许多前面没办法克服的问题,突然都解决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进步了!在这段时间,我继续学习,虽然没有不断重复那张失败的作品,但是因为整个程度提高,再动笔的时候,自然就不一样。
同样的道理,你以为你如果再请钢琴师来一趟,再花半天时间录音,就一定有大的进步吗?
错了!你可能改得了小地方,但是整个程度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你与其一直自责"没录好",不如想因为"没学好";与其重新录音,不如向前学习。
中国人常说"闻过则喜",意思是听到自己有过失,就高兴。这话好像有点滑稽,但有它的大道理。你想想,如果今天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能立刻改进,不是比"不知错、不能改"要好得多吗?
你今天正应该闻过则喜,因为过去你只是自己练习,就算参加演奏会,我们为你录了影,你也从来不细心看,只会在放映时不停地叫:"烂死了!烂死了!"似乎从来没有满意过自己的表现。
你却忘了应该借那录影,好好检讨自己的缺点,注意听听是不是你自以为的强与弱,实际别人听起来都不够。这也是为什么学语文、学体育的人总要别人为自己录影;因为只有当你站在另一个角度,冷冷地看自己,才能发现以前"闭门造车"的错误。
想想,如果你以前在录影时,像今天一样,发现自己的大缺点,不是这段时间就能改进了吗?而今天,你固然没录出自己满意的光碟,但是能因此检讨,不也该高兴吗?
孩子!人是要往前看的,尤其年轻人,更要把眼睛放在远方。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当电视记者的时候,有一天去采访台湾大专院校美术系的入学考试,有个考生已经考了好多年,又卷土重来。我问他考得如何?他耸耸肩笑道"可能还是不怎么样。"我又问他还会再试吗?"当然!"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明年再来了!"
多有意思,也多积极啊!失败的时候,你可以坐在地上,回头看害你跌倒的坑洞,检讨自己为什么失败,你也可以伤心、落泪,但是一边擦眼泪,一边站起身,准备再一次向前冲。
由"闻过则喜",到"当下努力",细细想想我的这些话,把光碟寄出去,接着回家继续努力,比你一直懊恼、自责,有意义得多。而且,说不定你只是多虑,后来还是会被录取呢!
在中国人的丧礼上,可以呼天抢地,甚至不哭地要被认为不孝和无情。可是在美国人的丧礼上,亲属能不落泪,却会被赞赏,认为那是自制的表现。
酷是不失规矩的自我发挥。
你有酷的资格吗?
先说个有意思的事给你听。
前天汪阿姨请我去参观她在曼哈顿新买的公寓,才走到街角,她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她的那层高楼:"瞧!那就是我家。"
"是阳台上有盆大叶子树的那户吗?"我和你妈妈也一起指。
正指呢,却听见背后一片匆促的脚步声,冲来几个穿制服的大汉,急着大声问:"什么事?什么事?"
我一怔,说:"没事啊!我朋友正告诉我们她家在哪一层,有什么问题吗?"
就见那几个大汉长长吐了口气:"天哪!我们还以为楼上失火了,拜托你!以后不要随便指好不好?"
原来他们都是附近大楼门口的管理员。
这件事让我想起刚到美国教书的时候,常在办公大楼的走廊跑,也曾被一个同事责怪。
我当时问他:"我又没有撞到你,怎么会影响你?跑,是我的自由。"
那同事却板着脸说:"你跑,让我以为失火了,心不安,所以你的自由影响到我的自由。"
孩子,你们常认为美国很民主、很自由,却可能不知道在这些自由里其实有许多不自由,甚至远比中国人不自由。
就拿最属于个人自由的"哭"和"笑"来说吧!
在中国人的丧礼上,可以呼天抢地,甚不哭的要被认为不孝和无情。可是在美国人的丧礼上,亲属能不落泪,却会被赞赏,认为那是自制的表现。因为丧亲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大声哭喊,使别人不知所措,就是失礼。
"笑"也一样,你几曾到高级西餐厅,见到人们拉开嗓门大笑?就算是太好笑的事,也得压低声音,因为如果大笑,会打扰到别人,那也是失礼。
所以自由有个必要条件,就是不能影响到别人的自由;自由的基础是自制和守法。
前两天你妈妈也提到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你知道某某小提琴家,虽然是茱丽叶音乐学院先修班毕业,却没考进大学部吗?"她说。
"拉得那么好,为什么茱丽叶不收?"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在先修班的乐团里,太表现他自己,常常不听指挥的。"你妈妈故作神秘地说:"茱丽叶大学部的主考官和先修班原来是相通的,先修班会把那些自以为很酷而不听话的学生,早早告诉主考官,让他们不被录取。
"可是那些常是天才啊!"
"天才管屁用!天才不尊重团体,就教人看不起。"
这也使我记起前几年,你学溜冰时,有一次参加比赛,其中一个孩子溜得最好,获得最热烈的掌声,却没得名。
你记得吗?当时大家都觉得奇怪,四处打听,才知道是因为比赛规定不准把任何东西扔在地上,那个孩子却在比赛结束时,得意地把手上的小花环抛向空中。
"这有那么了不得吗?她溜得太好了啊!"当时有人问。
"太好却不守法,就不是太好。"裁判说。
亲爱的女儿!我今天说这些,是因为发现你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动不动就说"酷",甚至认为酷是"只要我高兴,有什么不可以",岂知这种酷不但伤害了自己、影响了别人,也由于在有秩序的社会里没秩序,造成许多危险。
我非常欣赏最近在李安《十年一觉电影梦》(张靓蓓编著)里读到的一段话--
"拍国片像作皇帝,大家听令于我;拍西片像当总统,总统是要出去取悦每个人的。"
李安这么说,是因为他在台湾拍片时,导演最大,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当他到好莱坞拍片的时候,却总得跟制作人、演员、摄影和片厂沟通,他虽有导常的自由,却要尊重每个人的意见。
看完这段话,今天如果你问什么是"酷",我要说:"酷不是作皇帝,是当总统;酷是不失规矩的自我发挥。"
谈缓急
孩子!这世界是充满竞争的,你千万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把幸运当成习惯,因为幸运不是留在我们身边。
你必须告诉自己,今天我能做"豌豆公主",明天我也能睡柴房。
你能不能睡柴房?
今天下午妈妈去学校接你,车子才要转进我们家的巷子,就见你的校车正由巷子里出来。
"天哪!如果你坐校车,比妈妈接你还快。"妈妈说。
却见你撇嘴:"可是我不能搭校车。"
"为什么?"妈妈问。
"因为我赶不及。"你理直气壮地说:"我先要去我的柜子,把不用的书放好,还要把该带回家的东西拿出来,等我弄完,校车已经开走了。"
"那么别的同学为什么赶得上呢?"妈妈又问。
你耸耸肩。
听你这么说,我紧张了,不是紧张你慢,而是发现你缺乏弹性。
你什么东西要整齐、要完美,这原来是很好的个性,使你能精益求精,比别人更自我要求。只是你也要知道,这世界并不都那么整齐与完美啊!
举个例子,你今天如果穿得很干净、很漂亮去施行,中途遇上大雨,满地泥泞,你能因为怕弄脏衣服就不走了吗?如果你是中途遇上豪雨,当大家都决定冒雨前进的时候,你能坚持一个人留下来,等雨过了、地干了,才动身吗?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最近我看了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的《胡桃里的宇宙(The Universe in a Nutshell)》,上面谈到近期"相对论"的实验,发现在一个水塔的顶端和水塔的下面,测得的时间都不一样。
连"光"都可能因为"引力"而弯曲,连时间都没有一定的长短,难道你的时间反而是不能调整的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论《诗经》语里"深则厉,浅则揭"的那段话,意思是当人穿着衣服过河,水浅的时候还能把衣服拉高了涉水过去,但是如果水太深了,怎样那无法避免弄湿,就只好穿着衣服下去了。
连古人都不能不看情况,调整处世的方法,你又能那么不知变通吗?
还有,你记不记得,我每次看到开昙花,都会急着写生,那时候就算早有别的工作计划,我也会搁下来。
为什么?
因为昙花虽得绽放,绽放的时间又那么短暂,别的事可以等,花却不能等啊!
尽管如此,我拿着写生册,坐在花前,也要考虑优先顺序。通常我画花,都由最左侧的开始,为的是避免先画好右边,再画左边时,手腕会弄脏先画好的东西。可是画昙花就不能这样了,我一定由"花"开始画,就算有叶子挡在花前面,我也"让开"叶子,先画花。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昙花一现,两个多小时过去,花就开始凋了;相反的,叶子却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我常在前一夜画花,第二天才画叶子。
想想,连画花这么一件小事,我都要作许多"优先顺序"的考量,你是不是也应该常这么想想呢?
再说个有意思的故事给你听:
当我到成功领服兵役的时候,因为吃饭慢,每次去盛第二碗,都发现只剩锅底了;等我把锅底刮了又刮,盛半碗饭,回到桌子,又发现已经没菜了。
从来我才学会,在军中大家"抢着吃"的情况下,第一碗只能盛半碗,吃前半碗的时候尽量吃菜,早早把前半碗饭吃完,好早早去锅里盛饭。
我那时候真是很不适应,因为跟你一样,我是家里唯一的宝贝,从小没人跟我争。我吃饭也跟你一样,总把最好吃的部分留着,到最后才吃。
你说,换作你,有一天跟人家去抢、去争,如果坚持用在家里吃饭方法,是不是也可能吃不饱?你又能不像我一样,改成一开始只盛半碗的方法吗?
孩子!这世界是充满竞争的,你千万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把幸运当成习惯,因为幸运不总是留在我们身边。你必须随时告诉自己,今天我能作"豌豆公主",明天我也能睡柴房;今天有妈妈来教我,我可以好整以暇,慢慢收拾东西;明天妈妈不能来接,我也能改成早早,
就利用休息时间,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安排好,放学时只要打开柜子,
放下一堆,再拿起一堆,就赶往停车场。
只有这样,你才能称得上"能屈能伸";只有这样,爸爸妈妈才能放心,你有一天离开家,会游刃自如。
如果今天是你爬山遇险,你只要抓住山边一棵小树,就能不坠落,但是小树上缠了一条蛇,你抓,还是不抓?
孩子!在我们生命中,常常要面对残酷的选择,在那一瞬间,你只能选择一个,非此即彼。
在生死之间选择
今天你在弹琴的时候,从门外飞进一只大苍蝇,在几间屋子里串来串去,每当苍蝇飞到你附近,就听见你尖声惊叫。
"我怕嘛!我就是会被吓到嘛!"当我怨你大惊小怪的时候,你喊。
"你当然会被吓到。"我说:"可是你要控制自己,不要被吓一大跳,因为'吓'
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一大跳'!"
但你还是不断惊叫,直到我把苍蝇打死,才重新练琴。
孩子,你知道哥哥小时候也有个毛病吗?
他很怕痒,只要稍稍抓他一下,他就会痒得像你今天一样哇哇大叫。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哥哥现在一点都不怕痒了。你知道那是你妈妈训练的吗?
因为哥哥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去学校,看见一群孩子在楼梯上打打闹闹,你哈我一下,我哈你一下,大家躲来躲去,随时可能滚下楼梯,真是太危险了。
所以妈妈从那天开始,就训练哥哥,每天哈他痒,又命令他要忍着。没想到,训练他一阵,他真不怕痒了。
哥哥从来不是真不痒,而是因为他懂得控制自己,不作过度的反应。
"过度反应"常常会出大乱子。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有个朋友,就爱作过度反应,他开车,过到路上任何一个小坑洞,都会闪过去,他说如果不躲开,一震一震的,车子容易坏。
但是他的车子比谁都坏得快,而且不但车子坏,他还总出车祸。
道理很简单--他过度反应,他固然闪躲了一些小坑洞,却因为分心,忽略了路上其他的车子,所以好几次跟别的车子擦撞,差别送了命。
过度反应,最大的害处就是分心。你看看,电视新闻是不是常报导,车子因为闪烁小动物,造成大车祸的消息。每次在高速公路上,看见有小动物的尸体,被压成血淋淋,薄薄的一片,你骂那些驾驶人残忍的时候,我不是也告诉你,有一天你开车,如果发现有小动物躺在路当中,而车子正飞快行进的时候,也只能选择直直开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