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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白领爱情 1、爱情,提拉米苏

作者:沈童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7

晚上,安少霆请米兰在“欧陆风情”牛扒馆吃晚饭。一见面,他就上下打量着她,啧啧有声地夸赞米兰穿这衣服好看。

米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究竟是夸这衣服好看?还是夸你自己的眼光好?”

他嘿嘿一笑,回答道:“衣服挂在商店里,未必人人都夸它好看。衣服与穿衣服的人,总是相得宜彰的。所以,夸赞衣服,其实也就是夸赞穿这衣服的人。”

顿了一下,他又洋洋自得地说道:“当然,也证明了我的眼光是不错的。”

“切,你就尽情得瑟吧!”米兰嗤了他一声。

“欧陆风情”牛扒馆是市里最好的一家自助牛扒馆,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生意十分地红火。

进门的时候,米兰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安少霆注意到这个细节,以为她是介意这里人多,所以笑着说道:“我们去楼上,我预订了位置。”说着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楼上走。

米兰的确是嫌这儿人多,她喜欢路边那种小咖啡馆的氛围。不需要预先准备,随便地闯进去,选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然后握着一杯暖暖的咖啡,偷闲一下时光。

学校刚毕业的时候,她在一家小广告公司里打工做文员,逢了公司生意清淡的辰光,她就会跑去附近的小咖啡馆喝上一杯,那样清清浅浅的感觉是一种悠长的幸福,是人生的细致与精美。这些都是大多数装修高档的西餐厅所比不了的。

安少霆拉着她的手在前面走着,她便低着头在后面跟着。

到了“欧陆风情”的楼上,却是另有一番天地,与楼下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比较起来,显然是幽暗、安静多了。原来,楼下大厅是因为推出了中档价位的西餐自助,所以才会吸引那么多的上班白领族一起聚会用餐,而楼上才是VIP的雅致西餐会所,所需的消费也要比楼下高出好几倍。

不过,米兰也不喜欢这种氛围,沉甸甸的色彩,暗昏昏的灯火,两个人两两相对地坐着,若是无语交流,那便是一份沉重和酸涩。这样的感觉,来自于她在大学里看过的一场电影。镜头里,两个人因为爱情的不如意,所以无奈地分手,没有太多的对白,只是长时间的枯坐,一个心里想着如何托辞,一个心里仍在痴心祈祷,但其实爱情走到了头,就像西餐厅里昏昏欲暗的灯火,任谁也挽留不了。看过那场电影之后,米兰就暗自想过,以后若是与人分手,她是断断不会去到这样子的境地的。

当然,这样子的环境里,更多的是柔情蜜语,窃窃低语的年轻情侣。她们自然是不会相对而坐,默默无语。通常,也都会并排而坐,你帮我切一下牛扒,我帮你擦一下嘴角的食物,时尔碰杯cherrs,时而又低声喃语,吃吃地笑。

这样子的场景,是米兰没有经历过的,而她和安少霆也还没有亲密到如此。大致上,也要正正经经地对面坐着,隐约不明。好在这一家的牛扒做得极好,合了她的胃口。

晚饭的时候,还喝了一点酒。她并不擅饮,但是安少霆却极力推荐:“晚餐前,少少地喝一点sherry酒,十分有助于开胃。”

说着话,他又把自己的右手手心摊开着向上,像是夹着一只烟似地把高脚玻璃杯细细的脚柱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杯子里盛着三分之一的琥珀色,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手心是暖的,微微地摇一摇杯子,缓缓地把手心的温暖传递过去,温热了杯底,然后向着米兰举了举杯子,先自浅浅地饮了一口,十分优雅。

米兰也举着杯子,回应了她一下,然后将唇凑到杯沿上,轻轻地啜了一口,也只是一小口,就感觉到唇齿之间,都在流动着汩汩的酒香,一丝丝、一缕缕,然后咽下。咽下的仿佛也不是酒,而是幽暖诗意的香魂,那种香魂在她的体内,交缠环绕着美妙的滋味,迫不及待,却又依依不舍地滑动。

“怎么样?”安少霆笑着问她,眼睛里充满了暖意。

是因为酒暖人心的缘故么?米兰不知道。她的脸也红了,那也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轻轻地点一点头,表示喜欢。

安少霆接着又笑,透过杯子里的琥珀光,看着她说道:“这样的XO,微微地有些甜,最适合情人之间慢斟低饮,一口一口地浅尝即止,但是回甘却是很长久,喝得痛快起来,不觉也会瓶底见空。”

他自己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这种sherry酒在萄葡发醇压制过后,又混合加入了白兰地,所以味道特别的香醇,酒性也就尤其猛烈,倒是叫人贪不了杯。”

“呵,你们男人都这样喜欢喝酒,会贪杯么?”米兰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安少霆放下杯子,笑了,说道:“王家卫在电影《东邪西毒》里说过:酒这东西,越喝越暖。能让人感觉到暖和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呢?”

“喝醉了,就不好。”米兰反驳道:“男人喝酒的时候,最无耻的就是讲究所谓的无醉不归,听上去好像气派的很,但却是得不到一丝的甜头,到头来,还要麻烦、牵累身边的女人。”

想了想,又说道:“女人们喝醉酒就更可怕了,把平日里保持的矜持统统地抛弃,任是由人由己的轻狂或是薄幸,倒是成了自己的伤心、众人的笑柄。”她是想到了上次在香格里拉大酒店里喝醉的情景,心里不寒而栗。

安少霆笑着,高高擎起杯子,看了一会儿,又看看米兰,说道:“说的倒也是,好酒似美人,总归是要珍惜的。古人经常讲‘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可我看这杜康酒再好也没有能够治得了曹操的忧虑啊!醉生梦死,总是让人鄙夷的。”

顿了一顿,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说道:“我们两个人真是很奇怪,这样的氛围底下,好端端地就能聊到酒上面去,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么?”

米兰听了,也“扑哧”一笑,说道:“这又怪我么?若不是你一味地推荐我喝这酒,两个人又怎么会喋喋不休地扯起这个话题。再说了,这是什么样的氛围?我们应该要聊些什么呢?”

“你说是什么样的氛围呢?你说我们要聊什么啊?”安少霆又故意捉狎地问她。

她的心里一下子发起臊来,不说话,只是擎起酒杯,急急地啜饮了一口,以做掩饰,脸色也是绯红色的,倒是显得这酒劲儿真的很大一般。

吃完主食牛扒,照例是餐后甜点。这样的甜点区别于“TeaTime”时的闲食甜品,西餐的餐单上通常用“dessert”来描述,这个词出自于法文,也是整个西式晚餐的压轴大戏,华丽落幕。一道恰到好处的甜点,往往能够为整顿西餐约会,划上一个完美无憾的句号,使人久久回味。安少霆给米兰安排的是“tiramisu”——提拉米苏。

侍应生端出来的提拉米苏盛在一个漂亮的、浅浅的透明玻璃器皿中,纯粹莹黄的奶油上面均匀的洒满了一层薄薄的可可粉。米兰用勺子在上面挖了一个缺口,松软滑腻,里面蕴透着巧克力的深褐色,细致而精美。她轻轻地舀了一勺,放入嘴里,凉丝丝的却并不显得十分冰冷,口感十分的清爽。新鲜稠滑的奶油包容在唇、齿、舌之间,徐徐回味,慢慢咽下,米兰就感觉有一种温柔和甜蜜,肆意地在身体里萦绕、洋溢。

安少霆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之中颇有意味,他又给她的杯子里斟了一点儿sherry酒,说道:“提拉米苏的味道浓郁甜美,因为怕破坏了它的原始风味,所以并不适合于佐酒,但是这种微甜却烈的sherry酒却又恰恰是它的最佳拍搭,稍微饮一点,会让提拉米苏的美妙更加极致地发挥出来。”

米兰听了,擎起高脚杯,试着喝了一点儿,果然混合了酒的甜味以后,让提拉米苏的感觉更加迷醉,独有风味。

正在品尝着,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轻步向他们走来,米兰看到他的胸牌,上面写着:餐点部经理。那个经理走近米兰,向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礼貌地招呼道:“小姐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我能担误您几分钟,询问您一些事吗?”

“嗯?”米兰抬头望着经理,问了一句:“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们想对您做一个甜点回访,请问您是否喜欢这份提拉米苏的味道?”经理问她。

“嗯,很喜欢。味道很棒。”顿了一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甜中微微带些苦,混合了很多种的滋味,让人有一种爱情的感觉在里面,幸福也绵长。”

说完,她又朝着安少霆看看,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种感觉解释给经理听,或许,她是想要解释给安少霆听吧!

那个经理笑了一笑,说道:“小姐,您说对了。这就是提拉米苏的特点,它揉和了奶油、芝士、可可、咖啡还有masala酒等各种风味在里面,才造就了这样一份风靡全球的甜点。”

停了一停,他又补充着说道:“而且,这个提拉米苏的名字另外还有一个让人喜爱和传诵的意大利文含义,那就是——记住我、带我走。”

“哦?”米兰有些疑问地应了一句,又转头望望安少霆,他的一只手横在桌子上,撑住了整个上半身,另一只手轻轻地摇晃着手中擎着的高脚杯,眼睛笑盈盈地回望着她。

“是的,这是一个意大利传说。故事讲的是:在二战时期,有一个意大利士兵即将奔赴战场,她的妻子把家里所有能吃的饼干、面包全部都做进了一个糕点里,而那个糕点的名字就叫提拉米苏。后来,那个士兵只要在战场上吃到提拉米苏,他就会想起他的家和在家里等着他的心爱的妻子……”

“哦,很美丽的传说。”米兰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十分赞叹地说道。

“所以,提拉米苏又被称为是爱情的甜点,听很多人讲,那些有福吃到它的人,就会马上得到爱神的召唤。”经理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了,他看了米兰一眼,又看看安少霆,然后说道:“而今天,给小姐您……奉上这一道提拉米苏的制作者就是……您眼前的这位……安先生。”经理含着笑,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把整句话说完。

“他!!?”米兰大吃一惊,有点难以置信地把头转向安少霆,又问了一遍:“你?!是你亲手做的?”

安少霆没有回答,只是很得意地笑着。

一旁的经理倒是帮她解答了疑惑,他说:“今天下午,大概三点钟的时候,安先生来到我们店里,预订晚餐,并要求自己亲手制作这一道甜点。一开始,我们很坚决地拒绝了他,因为,他的请求是完全违背我们店规要求的。但是,他一直很诚恳地请求我们,并很专业地把如何制作这一道甜点的方法跟我们的西点师作了陈述介绍,一些细节的部分甚至于连我们的高级西点师,也为之钦佩,所以最后,我们答应了他的要求。”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安先生的整个制作过程,我们的高级西点师全部都目睹了,据他所说,安先生完全可以凭借这道甜品的制作技艺,去参加法国最有名的厨师论证考试。但是,具体的滋味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我特意冒昧前来向您求证一下,这也是我们店一向对顾客最尽善尽美地表现。”

最后,他又向米兰和安少霆鞠了一个躬,说道:“那么,打扰两位用餐,祝两位愉快,更祝美丽的小姐……您的爱情,像是眼前的这份提拉米苏一样幸福而绵长。”

米兰微笑着向经理致以谢意,等他转身离开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安少霆,道:“小安,真的是你亲手做的吗?”

“嗯。”安少霆点点头,承认。

“哦,我明白了。”米兰想了想,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你是一个西点师傅!难怪上次看到你从香格里拉出来,难怪你说你住在香格里拉,原来是在里面工作啊!”

说完,她又自作聪明地嘀咕了一句:“一直都听人说,在大饭店里当厨师是很牛的,收入很高,我还总是不太相信。现在看来,像你这样一个西点师傅都开上了奔驰车,也不由地不信了。”

晕,彻底给她打败了!安少霆听了米兰的分析,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摇摇头,说道:“不,我不是厨师,更不是什么西点师傅。”

“不是?!”米兰十分地惊讶:“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你不是西点师,怎么会做出这么美味的一道甜点?”

转念一想,她忽然恍悟过来,嘿嘿一笑,说道:“哦,明白了。小安,你老实讲,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请那个经理过来做托的?”

扑嗵!这一次,安少霆真的要晕倒了。

这个米兰,真是太过份了。自己好端端的一个心思,却被她用米兰式逻辑推测法抹黑成这样?真要被她打败了。

安少霆郁闷地说道:“你这个米氏逻辑还真是把我踩得扁扁的!事先声明,那种花钱找托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说着,他又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俯下身子,用两个胳臂撑住桌子,身体往前倾着,凑近她说道:“你稍微等我一下。”

米兰看着他转身离开,下了两个矮阶,然后又经过三张桌子,径直地走到餐厅中央的大钢琴旁边。他要干什么?他会弹钢琴么?米兰心里十分地诧异。

大钢琴的前面本来坐着一个乐师,他一直在给宾客们演奏。安少霆低头跟他说了几句,那个乐师向着米兰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笑盈盈地起身,让安少霆坐下。

安少霆坐下以后,远远地朝着米兰调皮地眨了一眨眼睛。接着,他端正了一下身体,手指忽然轻盈地在钢琴键上敲击了两下,整个餐厅都被这清脆、突兀的琴声惊动了,宾客们齐刷刷地把眼睛投向了钢琴,投向了安少霆。大家都还在窃窃低语,诧异的时候,他又微微一笑,十指开始在黑白有致的钢琴键上飞舞起来。

音乐一响起,餐厅里真正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被优雅、婉转的钢琴声所吸引了。琴声很轻,也很柔,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阳光,又像是秋天红叶轻缓飘落时的伤感、轻盈。细细聆听间,整个身心都好像跟着音乐一起流淌,有一点点温暖,又有一点点忧伤,每个人心底间最柔软的部分,最深沉的回忆,都随着音乐一点一点的升起,一点一点的轻了,再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内的聚灯光,打到了安少霆的位置。他的神情投入,眉宇之间微微地流淌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无端端地让米兰的心里觉得痛。音乐像是静水微澜之间的一叶小舟,带动着安少霆的身体也随着节奏轻轻起伏。

一段前奏以后,大家仍在沉醉之中,忽然有一个低低的声音歌唱起来,嗓音温柔而深情,低沉而忧郁。米兰看到,原来正是安少霆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唱起了歌。

空夜里哭泣

谁听见

梦里曾经的约定

手心里

写满你的思念

春风再吹起

你的脸

让我一生都传恋

从没有

离开过一天

你说爱与恨之间

提拉米苏的体验

苦与甜交错出现

爱情滋味在唇齿蔓延

谁想有日会失去你

所有爱恋都成烟

秋风叶落独剩我

想你半醉人间

如果你可以

再出现

我情愿放开这世界

抱紧你

诉说无尽的爱恋

只一夜叹息

人世间

从此繁华成为背景

终究是

如旧梦

再次会上演

不管这人间繁华浮现

只愿你重现在我眼前

Tiramisu,Please,remember—me!

歌声如泣如诉,仿佛讲述了一对男女的悲欢离合,情爱伤痛,劝谕着世间有情人,莫要等到遗憾的时候才去后悔。一曲终结,音乐犹在袅袅之间,回味无穷。

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连得餐厅的侍应生和服务小姐,都忘记了工作,跟着大家一起热情地鼓掌。男男女女、情侣之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有些女孩子的眼睛里依稀还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歌声歇,音乐止,安少霆的手指仍一直停留在钢琴键盘上。他神色之间的那缕忧伤正在一缕一缕地化开,慢慢地消失,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种思念的愁绪,一种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思念。他的眼睛之中也闪烁着泪光。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当大家的掌声突然爆发起来的时候,他才幡然顿醒,魂灵被硬生生地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安少霆笑了,虽然眼中还含着泪,他站了起来,背对着钢琴,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向米兰走去。

米兰的心里也一直激荡不已,她并不是十分精通钢琴乐曲,但是那种音乐给她带来的感觉却是强烈的。它仿佛就像是一双轻柔灵巧的手,一层一层,又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那所有过去的欢爱和情事,虽然都已化成云烟,消失在红尘俗世之中。但是,却因为这样的音乐和歌曲,所以永远都留在爱人的心底。

米兰猜想:安少霆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他的故事一定会让她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许就像是一场梦,或者就像是记忆里十分深刻的某个晃动着的电影片段,有些恍恍惚惚的,不真实,以致于安少霆向她走近的时候,她却很突然地对他说了一句:“如梦如幻影。”

安少霆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她的身旁,俯低身子,与她耳语道:“若即若离花。”

米兰全身一震,鼻子里一酸,眼眶就红了。她低着头,轻轻地、飘飘地、用一种很恍惚的语气说道:“原来,你也知道。”

说完这话,她却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一刻,她只是脱口而出,想要告诉他“原来,你也知道”这句话而已,可是,具体知道什么呢?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晓得。

“如梦如幻影,若即若离花”——香港电影《胭脂扣》里的一句经典对白。那部电影极致地演绎了一场生死情爱的交错,亦苦亦甜的旧梦,倒是像极了晚间那份提拉米苏的滋味,交错之间让人恍惚,让人回味。

米兰的话,当然并不是问他——你也知道这句电影里的对白的吗?但是,安少霆的回答却更妙,好像是跟她打着玄机一样。他从他的身旁重新走回到米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然后以一种更轻、更飘、更恍惚的语调,说了一句:“原来,你也懂得。”

而,最妙的是——米兰竟然点头,她说:“我也懂得。”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对白,让人无由地想起张爱玲书中的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是的,米兰说——我也懂得!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相互之间,明明有不了解的事情,但是却能在某一刻得到共鸣。餐厅里的乐师重新坐回到钢琴的前面,弹奏起音乐。

米兰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脸来问安少霆道:“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很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

他笑着,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这首歌没有名字,如果一定要给它加一个名字的话,那么,就叫做《Tiramisu,记住我!》,那是一个美丽却凄凉的爱情故事。”

“爱情只在回味中。相恋的两个人,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能够在一起。多少年来,每一个深夜里,男人都曾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女孩的音容笑貌,只是一遍一遍地祈求上天,让他重新再好好地爱她一回。只可惜,他就算是抛尽繁华浮尘,也只能每夜把旧事在梦中重复再上演一次。”安少霆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又像是在回忆。

“女孩子……死了吗?”米兰咬着嘴唇,轻轻地问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切遗憾来临时,是无法让人后悔,也是无法再去弥补的。

安少霆的眼神更加黯淡了,表情忧伤地说道:“是的,她已经死了。”

米兰沉默了下来,十年间双双,百年后对对,只恨统统却也看不到。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沉浸在歌曲的忧伤之中。

安少霆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忽然笑着说道:“呵呵,不说这些伤心的往事了。你知道吗?这一首歌,可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弹奏,演唱。”

“哦?可是你的钢琴弹得很好,歌也唱得很棒、很深情啊!”米兰好奇地问道。

“呵呵,大概因为是从小就学习的缘故吧!”停了停,安少霆又笑道:“歌是独自唱惯了的,就像是种玫瑰花和制作提拉米苏一样,都已经变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小就会了?”米兰追问了一句。

“嗯,大概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的父亲就教给我三样东西——种玫瑰花、制作提拉米苏和那一首歌。”安少霆说道。

“你的父亲?你是说这一首歌是你父亲写出来的歌?”米兰有些吃惊,一首没有名字的歌,歌唱了二十多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那么,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恋爱啊!

“是的。”安少霆冲着她笑了一笑,说道:“这是我父亲写的歌,还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一字一句地教我唱会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只是今天,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把它唱了出来。”

“如果这是你父亲的歌,那么这首歌曲里的故事……”米兰没有问下去,这样的询问安少霆,似乎有些不妥、不合适。只是,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原本,她还以为这是安少霆自己的故事,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安少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快回答米兰道:“这首歌里的故事就是我父亲和妈妈的故事。”

米兰注意到安少霆在称呼自己父亲的时候,用到了“父亲”这个词,而在称呼自己母亲的时候,却用到了更为亲昵的“妈妈”一词。想了一想,又突然记起——如果安少霆歌里那个让人久久思念的女子已经香消玉殒了,那么也就是说安少霆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有些惶恐,喃喃地对着安少霆说道:“小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

安少霆淡淡一笑,说道:“没有关系的啊!她终归已经远走,而留下的人一直都还在思念。”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又停顿了,过了很久才黯然低沉地说道:“事实上,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她。”

从来没有见过她?难道安少霆是遗腹子吗?米兰不敢,也不愿意再去寻根究底。

这一次,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她才打破了安静,小心翼翼地问道:“玫瑰花园里面那个漂亮女人的照片就是你的妈妈吧?”

“嗯,是的。”安少霆点点头。

“她很美。”米兰由衷地说道。

“是的,比整个玫瑰花园里的任何一枝玫瑰都要美。”安少霆望着米兰,笑着说道:“而你,跟她一样的美。”

他不失时机地夸赞了米兰一记,让她一下子又羞红了脸,垂下了头。安少霆呵呵笑道:“自从认识你之后,见到你次数最多的就是现在这样羞红了脸的模样。”

稍过一会儿,安少霆又笑着说道:“现在,你可相信那份提拉米苏是我亲手制作的?”

米兰点了点头,她相信。

她的身体静静地靠在布艺沙发上,眼睛望着安少霆英俊迷人的脸,心里回味着提拉米苏苦与甜交错相融的滋味,回味着那首充满了忧伤和思念的《Tiramisu,记住我!》,回味着他所讲述的一切故事……

她相信他。

其实,她在说“我也懂得”的时候,她就已经相信他了。因为她看到了、听到了他的弹奏和演唱,看到了隐藏在《Tiramisu,记住我!》背后所有的深情、忧伤和思念。她相信这样的感情并不是轻易能够做作出来的。这样的感情经过时间、岁月的沉淀,早已深入骨髓,自然流露。

最让米兰欢喜感动的是安少霆对她的心思。他为她在整个玫瑰花园里都种满了红玫瑰,他为她特意亲手制作了别有意味的甜点,他又为她生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奏、演唱了那首歌。

夜光摇曳,酒红人耀,这一刻,米兰真的深深地陶醉了,沉浸在安少霆的宠爱之中,不愿意醒来。这一刻,她也忽然爱上了西式餐厅这样的氛围。

如果,终生都能有这样的一刻、这样的心境、这样的男人在身边陪伴着,那么,做人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2、神秘的E-mail

浪漫的晚餐过后,安少霆把米兰送回到明大公司加班。明大公司里空无一人,安少霆像个初进陌生环境的小孩子一样,拖着她的手紧跟其后,嘴里还不时地咕哝着:“这一间是公司服务总部、这一间是广告业务部、那一间是设备管理部……”

走了才一小会儿,他就拉了拉米兰的手,问她:“你们策划部怎么还没到啊?”

米兰感觉十分好笑,安少霆这家伙有时候倒真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还没有走几步,就会说累了,还没有走多少路,就在吵着问到底还有多远?她也不管他,只是牵着他的手一路往前走。其实,一个写字楼即使再大,也不过就是几十步路,穿过一个走廊,就是策划部。还没有走近,安少霆抢先看见了,笑着说:“到了。”

进了策划部,米兰给他倒水。安少霆就一个人东瞧瞧、西看看,最后把眼睛落定在那张会议桌上面。等米兰过来,他就笑着说道:“我猜……这是你的办公桌吧?”接着,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夸张地说道:“乖乖,你这办公桌也太……太……太气派了吧!”

米兰噗嗤一笑,把手中的水递给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电脑启动的慢,米兰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跟他搭茬:“小安,你要是觉得闷呢,可以不用陪我的。我估计整晚都要把时间浪费在这该死的工作上了。”

安少霆看出她的情绪,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停停,他又说道:“而且,你怎么会从行政助理部调到策划部工作的?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负责行政工作的机要秘书啊?”

米兰听到安少霆的疑问,一怔之间,才恍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像是乘了火箭一样地突飞猛进,而彼此之间的了解却少得几乎为零。除了一个名字以外,她根本不知道安少霆的工作、家庭、生活习惯、爱好……等等有关于他的一切。

他对她的了解,也只是寥寥皮毛而已。他根本不知道她毕业于什么学校?学的是什么专业?他也不知道她的家乡在哪儿?家里还有哪些人?

不过,米兰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相爱让她感觉到纯洁。这样的交往丝毫没有沾染到世俗之间任何一点的尘气味,更让她想起童话故事里面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

事实上,当王子遇上灰姑娘的时候,他并没有去问灰姑娘说:“你是从哪儿来?你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有没有工作?你有男朋友么?……”

同样地,灰姑娘也并没有问王子说:“你有几位数的存款?你有几个亲蜜的女朋友?有房吗?有车吗?……”

其实,所谓的童话故事,也不过就是世界上任意一个角落里都有可能会发生的任意一个真实故事。只是,大凡被称为童话故事的结尾总是如出一辙的相似——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而现实中,真实的故事结局却总是千姿百态,无一相似,即或便是雷同,也肯定是各有不同滋味。

这一些,米兰从来没有想过,她也不愿意去想。在她的眼里,安少霆就是一个王子,而她就是这个新鲜都市中的灰姑娘。当王子遇上灰姑娘,没有对白的舞蹈,反而会让一场爱情的盛会更加地华丽、动人。所以,她并不愿意去刻意地接近他,但却也不会排斥他对她的爱情。对于他的一切,她并不是没有好奇想要知道得更多。但是,她也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了解得越多,会与他的差距变得越大。所以,他不问,她也从来不说。而现在,他既然问她,她也不会隐瞒。

米兰说:“其实,策划部的工作才是我大学专业的对口工作。而且,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非常热爱这一份工作。我现在觉得糟糕的并不是工作本身带给我的压力,而是与新同事之间的相处。他们的排挤、架空、冷落、嘲讽,甚至于无视和刁难,都带给我巨大的困惑和痛苦。”

安少霆听她说到策划部的工作才是她大学专业的对口工作时,眉毛不由地挑动了一下。等米兰把话说完,他有些好奇地问她,道:“可是,同事之间的相处,若是没有什么矛盾冲突的话,又怎么会搞得不愉快,甚至针锋相对呢?”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听起来,好像是策划部的很多同事都在与你为敌。这是为什么?”

米兰摇摇头,正想要回答安少霆,却发现电脑已经启动完毕,光纤也已经自动连接登录上网,而在屏幕的右下角,正有一个黄色的小信封图案一闪一闪,这是一封MSN工作E-mail邮件。她向安少霆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用鼠标点开了那个新邮件。

“咦?”她仔细地看了看邮件的内容,嘴里发出一记很惊讶的声音。

安少霆听到米兰惊讶的声音,也凑过来看,只见邮件上面写着:

晚上好,米兰!

如果你能够接收,并阅读到这封邮件,那么说明你晚上还在公司加班。我把这封邮件设置成晚上八点至二十三点,在线自动发送;反之,如果你晚上没有加班,不在线的话,那么邮件也就不会传送到你的邮箱。

你不用追究我是谁?因为,你并不熟悉我是谁,在你的生命中,我完全可以算是一个陌生的客人。今天晚上,给你发送这样一封邮件,其实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现在加班加点进行的工作,完全是一个无用功。

广泰公司的plan(包括一切细则),已经全部定稿,并审批通过,目前已经进入最后的布置、实施阶段。策划一部的那些人,假意让你重复那些已经over的工作,无非就是让你费神费力,最后再给予你无情的打击,好让你被他们永远地踩在脚下,没有自信,没有出头之日。这也是他们对于你上次出位搅局,影响他们奖金或是下了他们面子这一事件的报复和回应。

在这个都市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处于各种利害关系之中,每个人都会选择戴上一个不同的假面具,用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本质和内心。你要知道,当有一个人对你突然之间好得不得了的时候,说不定他是在想着怎么样对付你、怎么样欺骗你;而当有一个人对你突然变得坏得不得了的时候,那也未必表示这个人真的变得很坏,很恶劣,说不定他其实是另有苦衷。

世事如尘,可以蒙蔽我们的眼睛,但是千万不要让它蒙蔽了我们的心灵。在我们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我们用心去仔细分辨,这样,虽然很累很吃力,但却是必须要做到的。

说起来,好像连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应该要去质疑一番。的确应该如此。我现在虽然无法向你提供更详尽的信息,但是你不妨可以去打听一下:明大公司筹办的广泰展览会已经全面开始准备、实施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用理会我的邮件,很多事情,走到头,图穷匕现,一切也都清楚了。

今天晚上,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给你发送这样一封邮件。说实话,即使在发送了以后,我的心里也一直是矛盾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应该让你知道这个信息好,还是让你一直蒙在鼓里来得更好一些?

最后,再次请你不要去猜测我是谁?

——希望,你快乐!

邮件没有名字落款,发信人的信箱号码也十分地陌生,米兰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知道对方是谁?难道是温蒂?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些事情呢?

罗吉?米兰再想到是他,但是心里又不愿意是他。想来想去,姜德龙和佐治应该也都不像,那么就是谭佩文吗?米兰想到下午开完会议的时候,他好像站起来,有话要对她说。但当时碍着罗吉也在,最终只是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走开了。他是想要向她发出善意的警告和提醒吗?

米兰又再摇摇头,邮件里明明说了——你并不熟悉我是谁,在你的生命中,我完全可以算是一个陌生的客人。如果真是谭佩文的话,他也不算是一个陌生的客人啊!

米兰再想:会不会是策划二部的同事?他们看不惯策划一部的人如此地欺负自己?米兰还曾猜想到胡永亮,那个对她青眼有加的广泰公司运营总监。

想了一想,又觉得猜测得比较离谱,自己便又摇了摇头。一旁的安少霆看了,不由地笑道:“人家秋香是三笑迷倒唐伯虎,你这是被神秘人迷倒而三摇头啊!”

笑了一下,他又说道:“其实,就像他说的:事情走到头,一切都会图穷匕现,何必要急着探究清楚呢?”

安少霆看她点头同意,遂又说道:“不过,现在顶要紧的是辨别一下他在邮件中提供的信息到底是真还是假?”

米兰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感觉他是善意的。事实上,策划一部的同事的确有些针对我。”

接着,她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安少霆讲了个遍。她没有注意到安少霆在她讲到广泰房地产公司的时候,眉毛再次地挑动了一下;在她讲到胡永亮的时候,他的脸上更是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只是,这些表情统统都是一闪而过,马上就又回复到了原先那种淡淡笑,认真听的状态底下。

说完之后,米兰想想又补充道:“当然,策划一部的部长蓝梓媚对我很好,十分赏识,就是在她的努力之下,我才能够从行政助理部借用到策划部来的。”

“哦。”安少霆暗暗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回应了一句。

稍停,他又想了想,问米兰:“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这一个问题,米兰自己也在问自己。她说:“不管这个信息是真是假,我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我都打算继续把它完成。”

安少霆点了点头。米兰又接着往下说道:“而且,我并不打算从别人的口中打听、证实事实的真相。我想,我可以自己直接去找姜德龙或者是蓝梓媚问个清楚。不管结果会是什么样子?至少也能够摆明自己的态度——我,米兰也不是一直可以任你们摆布的。”她的语气坚决果断,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了。

“嗯,对!以一种漂亮的姿态,正面地还击。”安少霆表示赞同和肯定。

他说道:“现在手上的工作,你一定要先完成,这样即使那个匿名邮件中提供的消息不确实,你也可以有进有退,不会显得太被动。”

米兰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朝着安少霆,十分歉意地笑了笑,说道:“这样的话,小安,我估计要很晚才能休息,也有可能会工作整个通宵。你不如……”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少霆打断了。他摆摆手说道:“不,你尽管安心工作吧!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哪怕是到天也亮透了的辰光。”他的眼睛深情地看着米兰,表情坚决。

米兰的确是想让安少霆不要那么辛苦地陪她熬夜,但是看他这样坚决地表了态,也就不再劝他,心里暖乎乎地快乐。

她在收到那封邮件以后,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不管明天的事态会怎么样发展?也不管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计策对付她?但是为了摊牌、为了打好这一仗,她都决定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得漂漂亮亮。有了这样的动力,她的劲头十分足,遂安心地坐坐端正,不再理会安少霆,埋头聚精会神地开始自己的工作。

安少霆也不介意,自已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看着米兰认真工作的样子,出一会儿神,又独自一个人傻笑乐呵一阵,再或是随手翻翻、看看米兰桌子上面的资料、戴上耳机听听自己手机里面的音乐,看到她桌子上的茶水杯空了,他就自己找到茶水间,给她泡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提神。

米兰有时候,也会抬起头,看到安少霆无聊的样子,她就会很歉意地笑笑,想要说些什么?他就会伸出右手食指,掩在嘴唇上,做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专心工作,于是,她也就收敛了心思,继续埋案。

只是,这样的工作任务实在是太繁重了,即使米兰再怎么拼命地努力,通宵达旦地不睡,也还是不能够全部完成的。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还只是完成了一大半而已。

她约微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明天上午再花上半天的功夫,也差不多应该能够在下午交出稿件来了。于是,她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活动舒展一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再看安少霆,他已经趴在会议桌子的一边睡着了。

安少霆睡着的样子像一个孩子,但是他的脸庞却是十分英俊,有男人味的。相比起罗吉的相貌,少了脂粉气,更多了一份俊朗和倔强的表情。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梦里碰到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即使是闭着眼睛安睡,可是他的眉宇却一直有些轻轻地皱着。

米兰看着,有些心疼,遂就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过去,想要把他郁结的眉宇用手指统统地抹平打开。

安少霆其实也睡得并不是特别地沉,米兰的手指才轻轻地触摸到他的眉宇,他就醒了。他抬起头,看到米兰正探着身子,望着他,便问道:“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米兰缩回手,笑着回答他:“不,还没有呢!不过,实在是有些困了。约摸明天上午也来得及完成了,所以停下来歇歇。”

“哦。”安少霆看了一下手表,说道:“这个时候,如果去睡觉,倒也能补充一下睡眠。”

他看到米兰都泛起了黑眼圈,心疼地说道:“你想回家却是来不及了。看起来,我应该把天台顶的工具房收拾一下,摆张小床进去,随时应付你下一次再加班工作的状况。”

米兰一愣,打趣他道:“再不,你索性打点一下,把天台顶租给我算了。你那儿环境又好,地方又大,倒是一个理想的租住地。”

“嗯,好主意。”安少霆笑着说道:“再整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以后完全可以在玫瑰花园里加班了嘛!”

米兰听了,不假思索地接口道:“对,把你的钢琴也搬上去。倦了,可以听你弹弹钢琴。那可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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