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斑鸠菊》全书共分7 章,每章又分成若干小节,全书除第5 章描写海.2
作品鉴赏兰斯顿·休斯,脉管里混流着白人、黑人和印第安人的血,
得到过不止一个白人的提携,却始终是一个清醒的自觉的黑人。由于艺术风
格上的非传统特征和对于表现形式的大胆探索,他的诗也被列入“先锋”流
派之内,但是贯穿他全部作品内容的主线,却始终是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
休斯的诗,基本上有两大类型,一种,有关黑人生活的抒情诗,往往采用爵
士乐和布鲁斯的节奏和韵律,另一种,是伸张正义,争取自由,表达抗议的
政治抒情诗。在两方面,他都很成功。他终生执笔奋斗的目标,是提高黑人,
尤其是黑人劳动者的觉悟,唤醒他们的民族自豪。同时,为此而创造一种具
有黑人民族特色的黑人诗歌,因而在诗歌中大量使用了黑人的语言,黑人歌
谣、乐曲的音韵和形式。有一位洋人评论《黑人谈江河》,说诗人“在黑人
的灵魂和奔流不息的江河之间建造一个神秘的结合体。开头三行,诗人通过
江河的形象,沉思默想世界的秩序,由此宣称自己的精神是神圣的,并且早
于人类的诞生”。其实,解释要比原作“神秘”,原作是在以毫不神秘的历
史而真实地发言:早在人类文明的黎明期,作为奴隶的黑人就为创造这种文
明作出了巨大贡献,而密西西比和林肯的形象是喻示着对于作为奴隶的黑人
来说,争自由的第一个回合胜利是开始而不是结束,那浑浊胸脯泛涌金波,
是鼓舞,也是鞭策:有形的枷锁已摆脱,无形的枷锁尚待打破。这首诗,行
文流畅而有气势,有如江河流泻,然而情绪低沉而忧悒:一个被压抑民族的
民族性忧悒,几乎是休斯诗歌无处不在的情调。然而,休斯的忧悒并没有妨
碍他的作品博人一笑,经过幽默处理的苦涩,能博得苦涩的笑。休斯说过:
“布鲁斯(一种黑人民歌)的情调几乎总是伤感和消沉的,但是唱起来,人
们会发笑。”这种说法,也适用于休斯的诗。使他获奖的《疲倦的布鲁士》
就是杰出的例证。最能表达他作为黑人的自豪感的一首诗是:“我,也歌唱
美国。/我是黑皮肤兄弟。/客人来了/他们让我到厨房去吃/但是我笑/我吃得
足/我长得壮实。/明天/客人来了/我将在餐桌旁就座,/那时/再没有人敢/
对我说:/到厨房去吃!/而且/他们会看到/我是多么美/而自惭形秽。/我,
也是美国。”显然,连这种自豪也浸透了忧悒。同样,《梦》,是诗人自勉,
也是鼓舞同类,要坚持理想,不要放弃希望,象上面所引那首自豪诗中所说,
要相信明天!这样一首诗,也未能摆脱忧悒:当生活要靠梦来支持时,生活
该是多么沉重;当生活要靠梦来温暖时,现实该是多么凄凉。然而,休斯的
忧悒催人奋进,发人深省。他有这样一首四行诗:正义是个瞎了眼的女神,/
我们黑人理解得最清楚:/绷带缠裹着的两个化脓创口/或许曾经是眼睛所在
处。忧悒也有痕迹,这忧悒的抗议要比呐喊与谴责更能动人心弦而沉痛有力。
休斯也有热情奔放,慷慨激昂的作品,那是三、四十年代发表于各种报刊杂
志的一批革命意识强烈的诗篇。由于50 年代麦卡锡主义和冷战所造成的政治
气氛和他本人受到传讯的经历,一直未能结集,而到他逝世之后,才被收辑
为《早安,革命》(1973)出版。其中有不少为中国而写的,如:“圣诞快
乐,中国/江里的炮舰给你赠送/七时的炮弹作为礼物/还有大地上的永久和
平”(《圣诞快乐》1930);“怒吼吧,中国!/怒吼吧,东方的老狮子!/
喷火吧,东方的黄龙,/你不能再受欺凌。”
(《怒吼吧,中国》1937)。休斯的作品,对于美国现当代黑人文学的
发展,对于非洲黑人国家的文学发展,都有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江枫)
罗伯特·李·弗洛斯特弗洛斯特诗选
作者简介罗伯特·李·弗洛斯特(1874—1963),美国现当代文学史
上一位重要的大诗人。是迄今一生得过4 次普利策优秀诗歌奖的仅有的一
位,他的诗,在美国各阶层拥有广大的读者群。他1874 年3 月26 日出生在
旧金山,父母都教过小学。8 岁,父亲去世后随母亲迁回父亲祖居的新英格
兰地区马萨诸塞州,中学毕业后曾上过达特茅斯学院,不久便辍学做工。1891—1899 年,又在哈佛大学就读两年。尔后,做过鞋、教过书、编过乡村小报,
并按照祖父规定的条件为接受一个农场而在农场上工作10 年。1912 年,几
乎是一满10 年就卖掉了那个农场,举家迁在英国,为他选择的诗歌事业作孤
注一掷的冒险尝试。但是,他在伦敦获得了成功。《一个男孩的愿望》(1913)
和《波斯顿以北》(1914)的出版,使他一举成名,英国人的喝采使他在第
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回到美国时,受到了对于一个英雄似的欢迎。此后,不
断有新作问世。虽然1949 年便出过他的一部《诗歌全集》,但是,直到垂暮
之年也不曾搁笔,而目,声誉日隆,到1963 年1 月23 日他在89 岁上死去时,
已获得务院校所赠44 项名誉学位。1961 年肯尼迪出任总统时,他应邀在就
职典礼上朗诵他的诗作,成了美国非正式的桂冠诗人,死后,又获得一项波
林根图书奖。弗洛斯特的漫长刨作生涯及其成果,在美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形
成了独特的文学现象,在一个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各种流派层出不穷花样
翻新的时期,在形式上以推陈出新的方式代表了传统的影响。他的诗多取材
于农家生活而以新英格兰地区为背景,因而有新英格兰田园诗人之称。
内容概要牧场
我要出去打扫牧场的水泉,/我去只把落叶搂一搂干净,/(也许,还要
等到泉水澄清)/不会去太久的——你也来吧。我要出去牵那一头小牛犊,/
它在它妈妈身边是那么小,/它妈妈舔它时它立都立不牢。/不会去太久的—
—你也来吧。
爱和问题
傍晚,一个陌生人来到门前,/招呼这位俊俏的新郎。/劳顿不堪,忧心
忡忡,握一杆/绿白两色相间的手杖。/他用眼神而不是用口舌请求,/请求允
许他借住一宿,/然后转身,眺望着道路尽头,/看不见有透亮的窗口。
那位新郎,迈步走到门廊里,/说:“让我们看看天气,/再来考虑,陌
生人,我和你/怎样解决过夜的问题。”/忍冬的叶子撒满前院的场地,/忍冬
的浆果已经熟了。/秋天,是啊,风里有冬的气息,/“陌生人,但愿我能知
道。”
屋里新娘在昏暗中默默无语,/探身,面对着炉火熊熊,/由于炭火的灼
烤和内心的情欲,/脸上洋溢着玫瑰色晕红,/新郎注视着令人厌倦的路径,/
看见的却是屋里的新人。/他希望她有颗黄金色裹着的心,/别着一枚白银的
别针。
给人一点面包,施舍点钱财,/为穷苦人虔诚祈祷,/给富人以诅咒,在
新郎看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该不该邀请个男人进宅,/让新房里容
纳烦恼,/妨碍一对新婚夫妇间的欢爱,/他希望,他能知道。
雪夜林边暂驻
这是谁的树林我想我清楚,/他家就在那边村子里边住。/他不会看见我
在这里停下来,/观赏白雪覆盖住他的林木。
我的小马,一定觉得奇怪,/在这一年最黑的一个黑夜,/在这树林和封
冻的湖泊之间,/停在近处不见农舍的野外。
他抖了一抖挽具上的铃串,/象问,是否有了差错出现。/此外的音响,
只是轻凤一阵,/和白絮股飘飘落下的雪片。
这树林可爱、阴暗、幽深,/但是我还有许诺的事要完成,/临睡前还要
再赶几哩路程,/临睡前还要再赶几哩路程
火与冰
有人说世界将毁灭于火,/有人说,于冰。/根据我尝味欲望的收获,/
我赞成毁灭于火这一说。/若是毁灭两次已经注定,/凭我对恨的体会/我可以
说,要论破坏,冰/也有巨大威力,/而且充分强劲。
一条没有走的路
金黄色林中有两条路各奔一方——/可惜,我是一个人独自旅行/不能两
条都走,我站在岔口上/向其中一条,长时间凝神眺望/直到它弯进灌木丛失
去踪影。
然后走上丝毫也不差的另一条,/也许,曾有更好的理由走它,/因为杳
无人迹,而且长遍萋草,/虽然经我走后,过往行人的脚,/已践踏得两条道
路难分上下。
而在那一天早晨,那两条道路/曾同样覆盖落叶,未经步履,/哦,我曾
想留一条以待来日涉足:/如今我懂得路是怎样连接着路,/我怀疑,还有可
能重新回去。
我将会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处,/一声叹息,重把这往事提起,/树林中
曾有两条歧路,当初我——/我选择了其中人迹稀少的一途,/这就造成了此
后的全部差异。
请宽赦,哦,上帝
请宽赦我对你开了些小玩笑,哦,上帝。/我会原谅你加绘了我大大的一
场恶作剧。
雇工之死(节选)
玛丽,坐在桌旁,面对灯火沉思,/等侯着沃伦,一听到他的脚步声,/
便踮起脚,快步穿过漆黑的过道,/奔向门口,迎上前去,报告消息/,并且
要他留心:“赛拉斯回来了。”/她往外推着他和他一道走出门去,/随手带
上门,对他说,“待他好些。”
“什么时候我待他不都是一片好心?”他说,“可是,我不愿这家伙回
来,/上个割草季节,我说过这活没有:/要是那时候离开,一切全都完结。”
/他如今还有什么用?谁还会收留,/就凭他那一把年纪,那一点气力?/他算
个什么帮手!从来指靠不上,/常在最急用人的日子里甩手就走。/.../
割草季节,什么样的帮手都奇缺,/冬天,他回来了,我已精疲力竭。”
一弯残月,正在不断向西方沉落,/带着整个天幕,随它向远山移去,/
月光柔和地泻在她的膝上。于是,/她展开裙裾承接。又伸出一只手,/伸在
竖琴琴弦般的曙光光柱之间,/仿佛弹奏出不可听见的温柔和声,/感动了坐
在她身边的男人的心肠。/“沃伦,”她说,“他是回家来老死的,/这一回
你不必再担心他会离开你。”
“家”,他柔声讥刺。/“是啊,不是家/又是什么?全看你对家怎么理
解。/当然,他对于我们,什么也不是,/就象是陌生的猎狗来到我们面前—
—/在森林里追踪猎物已耗尽了气力。”/“家,是一个在你不得不走的时候/
不得不收留你的地方”。/“我倒要说是/你未必见得就配有的一种东西。”
作品鉴赏弗洛斯特有很长的诗歌创作生命,从本世纪初一直延续到远
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60 年代,而且,拥有历久不衰的广大读者群,因
而是美国跨越现、当代两个时期的重要大诗人。弗洛斯特以现实主义者自居,
但是他说,“现实主义者有两种:一种,把带有大量泥垢的马铃薯出示人前,
以表明那是真实时马铃薯;而另一种,喜爱刷洗干净的马铃薯。”他说,“我
倾向于做那第二一种。在我看来,艺术的功用在于净化生活。”他相信诗歌
的积极社会效果。所以,他虽以田园诗人著称,却和传统意义上遁世的田园
诗人不同,也和他同时代某些逃避现实、沉溺于寻求自我的现代派诗人不同,
他是人世的。他相信个人不能脱离社会,他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的种种弊
端持批评态度,不过他对那一类恼人的社会问题的反应,往往是哀而不伤、
怨而不怒,如果偶尔有点“争吵”味道也只是,如他自己所说,“情人间的
争吵”。他相信人类性灵中具有某种足以自救和对抗混乱的支撑物,那就是
爱。在创作方法方面,他给自己拟定了一个称谓,叫作“举隅派”。所谓举
隅,也就是以局部表现整体,以个别反映一般,以小见大,以近寓远。在1946
年他的一个诗集的自序中写道:“诗简直是由比喻构成的”,“每一首诗实
质上都是一个新的比喻,否则就不成其为诗”;又说,“一首写得合格的诗
不能不是一个或大或小的象征”。这篇序言的标题就叫《永恒的象征》,但
是他拒绝“象征派”的概念。在另一个场合,他表示,他宁愿称自己为“寓
惫派”,他推崇含而不露。他主张,“诗,始于乐趣,终于智慧”,也就是
说,诗,应该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思想上的启迪。
在形式上,有继承、有发展,对于传统来说,是个推陈出新的大手笔。
他不赞成自由诗,认为“自由诗是打网球而不用球网”,尽管他后来也偶尔
打打这样的网球。例如早期的《火与冰》已经很象是自由诗,然而他始终重
视“句子的音响”,他的诗行节奏,常用“松散的抑扬格”,有些韵式,经
过精心的设计,例如《雪夜林边暂驻》。他的语言,不尚夸张,不事雕琢,
力求从“今日听到的”民间活的口语,方言汲取淳朴、清新,富干生命力的
营养。他在语言上的主张会使人想起华滋华斯,他认为,“普通人的口语,
经常涌现出富有诗意的词汇,日常的谈话声调是诗歌声调的源泉。”《牧场》
可认为是最好的例证。弗洛斯特不仅善于抒情,也善于叙事。他的叙事诗多
采取独白或对话的形式,直接使用经过提炼的口语、方言,有节奏、无韵,
富于戏剧性,常常象是一出出的独幕剧。《雇工之死》是弗洛斯特叙事诗的
杰出代表作,曾被当作独幕剧搬上舞台演出而获得很大成功。这首诗描绘了
三个人物,被刻画得最充分的是那个没有出场的、劳碌一生、已经精疲力竭
以至终于死去的雇工。他贫穷而自尊,宁愿出卖劳动力以维持残生,也不卑
躬屈节去乞求身为银行董事的阔兄弟的怜悯,劳动时全力以赴,对别人十分
关心,诚实,然而愚昧。老了,象被挤干了的柠檬,走投无路,无家可归,
甚至可能死无葬所。由于心灵高尚而优美动人的,是那位女主人玛丽,温柔、
善良、对同类满怀柔情,代表了弗洛斯特所标榜的爱。而沃沦,作为雇主,
尽管按我们的划分阶级标准看,只是个雇佣少量季节工而并不富裕的上中
农,却仍然具有一个雇主的精神特征。当他想到那位雇工时首先想到的是对
自己有用无用。象《爱与问题》一样,弗洛斯特常用社会最小的细胞——家
庭象征全社会,在《雇工之死》这首近200 行的叙事诗里,他写的是美国农
业地区一件细小的生活插曲,却反映了整个国家的一些重大问题,贫困劳动
者的窘境,金钱支配下的人际关系,等等。弗洛斯特的诗,无论是抒情诗或
是叙事诗,都仿佛是一幅幅素净的水墨画:质朴无华,淡而有味。
(江枫)
杰姆斯·赖特赖特诗选
作者简介杰姆斯·赖特(1927—1980),1927 年12 月13 日出生在俄
亥俄州马丁斯费里或马丁渡口,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中西部小镇及其居民
后来成了他的诗歌中常常出现的背景和人物原型。他毕业于岗庸学院后,一
度在美国驻日本占领军陆军部队服役。复员后,又入华盛顿大学攻读并获得
了理科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尔后,作为富布赖特基金会资助的学者前往欧
洲,在维也纳大学从事研究。回国后,在多所高等院校讲授文学课。赖特最
初两本诗集,《绿色的墙》和《圣徒犹大》,分别出版于1957 和1959 年。
在谈到这些作品时,他说“我一向非常努力以艾德文·阿林顿·罗宾逊和罗
伯特·弗洛斯特为楷模写作”。同时,他还十分钦敬英国作家和诗人托马斯·哈
代,曾在他的墓前思索这位前辈“从大地学习”的“秘密”。他尊重他们的
严肃。他说,“要让诗说点对人类有重要性的东西,而不能只是炫耀词藻。”
他热爱自然,对自然的美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而且认为,自然美有陶冶性情
的力量;他关心人,特别是那些被社会摈弃的、受冷落、被歧视啊男人和女
人。他认为这类人的形象动人心弦、发人深思。出现在他笔下的,有越狱的
逃犯,有被邻人窥破隐私的同性恋女人。有失偶的孤寡。但是,到《树枝不
会折断》(1963)和《我们是否该在河边聚会》(1968)问世时,风格已经
有了很大的变化:在形式方面已和弗洛斯特所代表的那种封闭型传统诀别而
转向“开放、更接近口语的诗行,更多的随意转换,更常见的超现实主义手
法。而对“社会弃儿”的同情也发展成为干预意识和对政治问题的浓厚兴趣。
这种变化,应该归因于他对南美诗人聂鲁达、纪廉、巴列霍和奥地利诗人特
拉克尔的翻译和刻意学习。
赖特于1980 年逝世时、继为他赢得1972 年普利策奖的《诗歌合集》
(1971)之后,又出版了《两位公民》(1973)和《献给开花的梨树》(1977)。
内容概要宝石
在我身后的空中/有这个洞穴,/没有人会去触动:一个隐居处,一种/
环抱着一丛火焰之花的静寂。/当我迎风直立/我的骨骼转化成为深色祖母
绿。
在丧失尽我的儿子以后。
我面对月亮的摧残:《1960 年,圣诞》天黑以后/南达科他州边境附近,
/月亮出来狩猎,到处,/发射烈火,/沿着一种钻石廊道/行走。
在一棵树的背后/它栖息在一座白色城市/废墟上:/霜,霜。他们到哪里
去了,/那些往日的住户?都已匆匆离去/,连同阴郁的面孔。
我受不了/这个,又向前走,/活着,孤独,孤独,/经过烧焦的地下仓库,
经过隐蔽/的乞佩瓦人和挪威人的坟墓。这个寒冬的/月亮把宝石/残忍的火/
倾泻/在我手中。死的财富,死的手,月亮/暗淡下去/我在美丽的亚美利加的
白色废墟上迷路。
幸福
在通往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的公路近旁,/暮色在草地上轻盈跃动。/那
两匹印第安小马的眼睛阴暗/充满柔情。/他们从柳树林中高兴地走来,欢迎
我的朋友和我。/我们跨过铁丝网步入牧场,/他们整天在那里吃草,非常寂
寞。/由于我们来到,他们浑身颤动,掩不住内心的欣喜。/象易动感情的天
鹅,他们羞怯地低下了头。/他们相亲相爱。/没有一种寂寞能和他们的相比。
兴奋复归安谧,/他们开始在昏暗中咀嚼初春的嫩草。/我真想把那瘦小的一
匹搂在怀里,/因为是她向我走过来/用鼻子拱过我的左手。/她黑色相间,/
长鬃散披过额头。/轻风使我动念爱抚她长长的耳朵/那马耳象姑娘手腕的皮
肤一样细嫩柔和。我突然省悟/如果我能一步跨出躯体,我就会开放/成花。
一本坏书使我抑郁,我向休/闲的牧场走去,邀昆虫作伴/如释重负,我
让那本书跌落到一块石/头背后。/我登上一片略微隆起的草地。/我不想打扰
那里沟蚂蚁,/他们正走成单行沿着篱桩向上爬去,/搬运着小小的白花花瓣,
/投下我看得透的淡淡的阴影。/我闭上眼睛片刻,谛听。几只衰者的蚱蜢/
已经疲倦,此刻跳得吃力,/他们的大腿沉重。/我想要听他们,他们能奏出
明净的声/音。/这时,欢快悦耳,远处,一只不见形/影的蟋蟀开始了,/在
枫树林里。
向J·埃德加·胡佛作忏悔
藏身在一座废弃的石头教堂里/一名黑人士兵/一页页翻阅他无法看懂的
/美国陆空军条例。
我们的父,/昨夜我吞食了一片云/的翅膀。在城里,我曾偷偷溜去/和一
棵病树同做祈祷。
我辛辛苦苦累得要死,神父,/我通过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我藏在星
星扣讽树下,/我却无法找到我自己的面孔。/在鼓风炉的群山之中/那些树也
不愿理睬我。神父,黑色飞蛾/伏身在大地的岩床上,在等待着。
而我对自己的祷告词也害怕。/神父,宽恕我吧。/我做时并不知道是在
做什么。
作品鉴赏杰姆斯·赖特在50 年代末期作为诗人登上文坛,就有不同
凡响的表现。他第一部诗集《绿色的墙》(1957)出版后,曾被w·H·奥登
译为那一年那鲁青年诗人丛书中最佳诗集。但是,努力以弗洛斯特为楷模的
早期作品,无法超过弗洛斯特的影响。晚期,借鉴聂鲁达、日列霍和特拉克
尔、从中吸取营养,形成了他自己的风格,具有浓享新超现实主义色彩的风
格。《宝石》,是这种风格典型代表作。《在丧失尽我的儿子以后,我面对
月亮的摧残:1960 年,圣诞》,从标题到整首诗,都属于同一类型。传统的
诗歌语言经过改造,逻辑和语法也失去原来面貌。连续常被切断,暗示压倒
陈述。意象跳跃,意象叠加,现实意象与超现实意象的交错,被大量使用,
把诗歌作为表现和认识手段的作用场拓向意识的深层。象《宝石》这首诗,
似乎难解,然而每一行都可解,而且可作多解。例如:身后的空中,有这个
洞穴”,可解为死亡,而“迎风直立时骨骼化为祖母绿”,可解为生命留下
的不朽事物。但是,这种诗宜读,不宜解。作为整体的诗歌艺术生命和魅力
将在某一解中丧失殆尽,一首给人以丰富美感和启示的诗,将蜕变成为破译
过后的密码稿而其味如腊。诗的内容和诗的形式密不可分,离开了诗的形式,
诗的内容就不再是诗。《1960 年圣诞》,意象和结构都更复杂。但是,跳跃
的意象之间,流动的意识之间,仍有脉络可寻。标题本目,就是真与幻的结
合。整首诗,同样,由真入幻,真幻交织,又出幻归真。时间,是真实的:
1960 年圣诞天黑以后;地点,是具体的:南达科他州边境附近。但是当月亮
出场后,变化发生了。核心意象是月亮的意象,其他意象和联想都由此而生。
月亮,据希腊神话,其女神是狩猎女神,狩猎是杀生,在这首诗里,似乎就
被诗人借喻为死神,而白色,这皈洁的月色便成了死亡之色。以此为索引,
则这首诗也就不难理解了。这是用超现实主义手法结构成的一幅以清冷的月
色为基调的拼贴画,隐含着深沉的悲伤。但是到最后一节,读到“我在美丽
的亚美利加的白色废墟上/迷路。”境界顿时开阔,情绪也由单纯个人的丧子
之痛上升到忧国之思。至于“死的财富、死的手”,则是由于“死”dead,
有多种衍生义,死是没有生命,死是失去知觉,因而可以读作“没有价值的
财富、失去知觉的手”。《幸福》,并不费解,诗人细腻的笔触描述了他的
一次经历,真实或虚构的经历,在跨过文明的铁丝网,进入与人世烦嚣隔绝
的“寂寞”自然环境,和自然或原始状态的生命——那两匹印第安小马产生
一种心灵沟通和默契时的喜悦,值得注意的是“没有一种寂寞能和他们的相
比”,可理解为绝顶的寂寞,但是更应该读作幸福的寂寞。最后一句,“我
突然省悟/如果我能一步跨出身躯,我就会开放/成花”,这是在喜悦情境中
对于喜说极致的向往。在早期一首诗里,他就曾假口于一个同性恋女子,在
想象到摆脱肉体和痛苦而获得自由和喜悦的独白中说过,“直到我的灵魂突
然开放,象蓝色/瓦斯的火之花在半空中舞踊:/摆脱这肉体铁的牢笼。”只
是在这里的表述更为简洁、精致。准确的把握,细腻的陈现,清新的语言,
亲切的形象,是他这类诗的魅力源泉,《向J·埃德加·胡佛作忏悔》,只
要知道胡佛其人是美国犯罪学家和联邦调查局局长,陆空军条例是军法,就
可以理解,该忏梅的不是这首诗里的黑人逃兵,而是连人们的灵魂也要控制
的联邦调查局长,或者,形成那种压力,使得人们对自己的祷告词也担惊受
饱的制度的缔造和维护者。在《哈定总统:题》中,他的笔锋就指向了这种
制度的最高代表。
赖特后期,不再热衷于在诗中塑造人物,而有了较大的个人开放性。作
为语言艺术家,在形式的探索方面,他有无休无尽锲而不舍的精神,他永远
在创新。而在面对某些超现实主义诗篇时,读者尽可以采取陶渊明读书的态
度,不必求其“甚解”,那类诗有一种诡谲美,美在解与不甚解之间。
(江枫)
约瑟夫·布罗斯基约瑟夫·布罗斯基诗选
作者简介约瑟夫·布罗斯基(1940—)美国作家。原霜苏联。1940
年5 月24 日出生于列宁格勒。双亲都是犹太人。父亲念过大学,担任过海军
指挥官,复员后找不到固定工作,在一家小报做摄影记者。母亲是托脱维亚
人,会德语,在建设部门当小职员。布罗斯基早在童稚时代就感受到他所属
民族的压力。他厌恶正规教育,15 岁即退学流浪,在工厂、锅炉房、医院太
平间打零工,并随勘探队出没边远荒漠找矿,遍尝艰辛,历尽炎凉,一面在
社会大课堂中成长,一面沉迷于自己所钟爱的文学海洋。他几乎读遍全部俄
国诗歌,又自学波兰语,英语,抱着词典啃外国当代作品,对弗罗斯特,艾
略特,叶芝,奥登,邓恩等大诗人深为敬佩,决心献身文学事业。布罗斯基
18 岁开始写诗,但国内无从发表,只能以“地下出版物”形式流传,而美国
一家出版公司却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版了他的俄文版诗集。他为诗而累,
为诗而苦,曾遭当局查讯,两度被拘入精神病院,1964 年又以“社会寄生虫”
罪名被判5 年强迫劳动。经艾·赫玛托娃等救援呼吁,18 个月后获释,1972
年被驱逐出境,先到维也纳后赴美国定居,1977 年入美籍,现在纽约大学任
教。布罗斯基在美国先后出版的诗集有俄文版《短诗与长诗》(1965),《一
个美丽纪元的结束》(1977)和《罗马哀歌》(1982),英文版《诗选》(1973),
《言辞片断,(1977)以及英语散文集《小于一》(1986)。他出色地继承
了俄国古典主义传统,且融汇外国诗歌精华,成为“不断革新诗歌表现手法
的高手”。布罗斯基所经历的东西方生活背景,使他的创作“主题异乎寻常
的丰富,视界极其开阔”。他于1987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是迄今为止获此殊
荣的最年轻的作家。不久前,苏联报刊陆续发表了他的诗作。流亡者又“回
到了”故乡。
内容概要本质
于是玛丽对基督说:/“你是我的儿子?——或上帝?/你被钉到了十字
架上,/哪里是我回家的路?/我是否能通过我的门/心中却依然困惑不解:/
你死了?——或活着/你是我的儿子?一或上帝?”/基督向她回答说:“/
无论是死是活,/女人,这都一样——/儿子或上帝,我都是你的。”
作品鉴赏人的本质是什么?这是今天大多数西方人都在思考的问
题。有的认为,当人闭上眼睛,撤手西去,最终都要归到善,归到真。还有
的认为,无论是死是活,是神是人,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是否领悟到
什么,你是否已经认识到你自己。《本质》这首诗取材于《圣经》,讲的是
耶稣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又得以复活的故事。当时,他的母亲玛丽亚曾
守护在耶稣订死的地方,直到地震发生,主的天使告诉她,耶稣已经复活,
玛丽亚欣喜若狂,亟想把这一喜讯告诉耶稣的门徒,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耶稣曾说过:凡实行我天父旨意的就是我的母亲、兄弟、姊妹。《圣经》里也
说:“你们要从窄门进去,因为那通向灭亡的门是宽的,路是好走的,朝着
这方向走的人很多。那通向生命的门是多么窄,路是多么难走,找到的人恨
少,”于是,玛丽亚问耶稣,到底是她的儿子还是上帝,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一定要找到她走的路。她认为自己通向生命的门太窄,难以通过,更不知
道生命究竟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主。诗人在这里,借耶稣的话忠告人们,无
论是主,或是普通的人,无论活着或死去,都是一样,只要找到自己,找到
归路,顺依天命,你就无所谓是生是死,是神是人了。这就是永恒,这就是
本质。诗人选取这一则圣经故事,为的是更准确地表达自己对人生的看法。
布罗斯基不仅对宗教很感兴趣,而且也是一位深这的思想家。他有独到的见
解。此诗尽管写得十分严谨,却毫无说教之气,极熟练地择取一点,把深藏
于头脑中灵感,借助于神的光环呈现给世人。在西方,以宗教为题材的诗实
在是数不胜数,但象布罗斯基所写的这种清新明晰而又蕴含深刻哲理的诗则
不多见。他意不在宣教,不过是借上帝的嘴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其引经据
典的目的也不是故弄玄虚,把读者引入深奥难解的死胡同中,相反,他是把
人们从繁复的教义中解放出来,看到光明的未来。布罗斯基的诗独辟蹊径,
非常硬朗,出自于书卷却毫无书卷之气,确实给人一种坚实感和开阔感。
(张锦)
卡尔·桑德堡桑德堡诗选
作者简介卡尔·桑德堡(1898—1967),1878 年1 月6 日出生在美国
伊利诺伊州盖尔斯堡一个瑞典裔贫苦劳动者家庭。从13 岁起,就不得不中断
学业,开始从事各种各样的体力劳动:赶车送牛奶、擦皮鞋,洗碗碟,在理
发店打杂,为戏院装换布景,给砖厂运送砖块,进陶瓷厂当徒工,还在麦收
季节到农田里去卖苦力。
1898 年,由于向往冒险生活,他在美西战争爆发后,作为盖尔斯堡《晚
邮报》的战地通讯员志愿入伍,没有打上仗,吃了不少苦,战后,入隆巴德
学院学习,未及毕业匣离开了学校。他更爱课堂外的广阔天地,到过许多地
方,甚至和流浪者为伍,并在匹茨堡监狱里服过10 天劳役。他的经历使他熟
悉下层人民的不幸,并对他们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1904 年,他回到盖尔斯堡,为一家报纸工作,同年,出版了一木薄簿的
诗集《轻率的狂喜》,但是,直到1914 年哈蕾特·芒罗主编的《诗刊》发表
他的一组诗,其中的一首《芝加哥》使他获得了200 元的勒文森奖,他才开
始引起诗坛的注意。1916 年,他的《芝加哥诗抄》出版,引起一片争议,也
使他名声大振,并奠定了他作为具有独创精神和独特风格的诗人的地位。卡
尔·桑德堡,不仅仅写诗,他还写小说,写儿童文学作品,写新闻通讯,搜
集和整理民间诗歌,而且写传记文学,尽管是他那卷本的散文巨著《林肯传》
先于他的诗歌为他赢得了象普利策奖这样的荣誉,但是他不朽的声誉是诗人
的声誉,到1967 年7 月22 日逝世,除其他散文作品和民歌集以外,继《芝
加哥诗抄》之后出版的诗歌作品还有:《玉米剥壳人》(1918)、《烟与钢》
(1920),《日光炙烤的西部石片》(1922),《早安,美国》(1928),
《人民,是的》(1936),《诗歌总集》(1950)和《新诗集》(1957)等。
内容概要芝加哥
世界的宰猪屠户,/机床制造者,小麦堆垛工,/铁道运动员,回家货运
的装卸手,/暴躁的健壮的喧闹的/阔肩膀们的城市:/人们告诉我你邪恶,我
相信,因为我看见你涂脂抹粉的女人在煤汽灯下勾引农家少年。/人们告诉我
你不正直,我说,不错,这话果真,我看见枪手杀人,逍遥法外,又再次杀
人。/人们告诉我你残酷,我回答,在妇女和儿童的脸上我看见饥饿肆虐的痕
迹。/这样答复过后,我再转过身去,向我的这座城市发出讥诮的回报以讥诮,
对他们说:/来吧,请让我见识一下,还有哪一座城能这样昂首高歌,为充满
了生命活力,粗犷、灵巧而自豪。/在辛苦忙碌的劳动间隙,吐出富有磁性的
诅咒,半裸着身躯、热汗淋漓,这是一位魁梧强悍的拳击师,矮小软弱的城
镇形成鲜明对比;/象舔着舌头伺机出动的狗一样凶猛,象与荒原作斗争的野
蛮人一样灵巧,/光着头颅,/挥着铁锹,/破坏,/设计,/建造,摧毁,再建
造。/在浓烟下,满嘴灰尘,露出洁白的牙,哗笑着,/在可怕的命运重轭下,
象哗笑着的年轻人一样哗笑着,/象哗笑着的战无不胜、不知天高地厚的斗土
一样哗笑着,/为腕上的脉搏、肋下的心脏是人民的而夸耀着,哗笑着,哗笑
着,/哗笑着,青春的暴躁的健壮的喧闹的哗笑,半裸着身躯,热汗淋漓,由
于是宰猪户,机床制造者,小麦堆垛工,铁道运动员和国家货运的装卸手而
自豪。
雾
雾来了,/迈着小猫的脚。
它停下来望了望,/城市和海港,/默默地蹲着,/然后又继续向前。
草
把尸体堆起来,在奥斯特利茨,在滑铁卢。/把他们埋掉,再让我来工作
——/我是草,我覆盖一切。
把他们堆起来,在葛底斯堡。/把他们堆起来,在叶普尔,在凡尔登。/
把他们埋掉,再让我来工作。/两年,十年,过路人会问向导,/这是什么地
方?/我们是在哪里?
我是草。/让我工作。
思绪
我曾想到一片片海滩、田野、/欢笑、眼泪。
我曾想到一座座家屋建造起来——/又被大风摧毁。我曾想到一颗颗独自
运行的星星,/成双的黄鹂,在谬误中死去,/令人优伤的夕晖。
我曾想撇下一切,前往另一颗星球,/一颗最新的星球。我曾请求留给我
一点/欢笑,几滴眼泪。
麦格
但愿上帝不曾让我认识你,麦格。/但愿你不曾撇开工作跑来和我同在一
起。/但愿我们不曾买那一张证书一身白色礼服,/让你那一夫穿上和我去找
牧师举行婚礼,/对他说,我们将互相照顾永远永远相爱。/——只要有个地
方天上还出太阳还下雨。/是的,此刻,但愿你居住在遥远的某地,/我是千
里外的流浪汉而已被汽车撞得粉碎。/但愿孩子们从不曾出生人世,/不存在
待付的房租煤账衣服钱,/没有杂货店主上门索过欠款,/不必每天买茶,买
零食。/但愿上帝不曾让我认识你,麦格,/但愿上帝不曾让我们有孩子。
诗的定义
一诗,是以重复、音节、波长的确定意向/突破沉默、穿越过沉默的韵律
投射。
二诗,是在陆地生活、想要飞上天去的海洋动物的日记。三诗,是不断
向地干线下消逝得过分迅速而难以解释的生活的一系列解释。
四诗,是对于射出未知和不可知屏障的音节的寻觅。
五诗,是结着谜语的扣,封存在气球内,系在凤筝飘带上,乘春天白色
的风,升入蓝天的黄色绸巾的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