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是个极理想的城市,在那里整整待了10天,是这趟环游之旅中最长的。后来因为加
州理工的老师没有敲定,我继续上路。
飞抵芝加哥后,我乘坐"灰狗"(长途公共汽车)前往密尔沃基。到达时已经是晚上10
点多钟,10月的密尔沃基已进入秋季,秋风劲吹,落叶飘散,景象甚是凄凉。从汽车站到入
住的旅馆有四五百米远,一路灯光昏暗,不远处有几个黑人在晃悠,我赶紧加快脚步。从阳
光明媚的加州来到这个美国中北部的阴郁小城,我颇不适应。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马凯特大学,那里的老师倒是不错,希望我留下。当地留学生帮我安
排了一家学校旁的酒店住下来。谁知第二天半夜3点多,一个喝醉的黑人砰砰砰地乱敲我的
门,门似乎都快被他打破。我赶紧给酒店保安打电话,才把这人拉走。我因此一夜没睡。多
年后,易建联初加盟NBA时被密尔沃基雄鹿队选中,他一度不太情愿去密尔沃基,希望雄鹿
队将自己交易到其他城市的球队,那种心情我十分理解。辗转反侧中,我认定自己不能在这
个地方待下去。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国,况且学校也只是一般而已,我应该找个自己喜欢的
地方。
乘"灰狗"我又回到芝加哥玩了一圈。接下来依次去了底特律、波士顿、纽约、华盛顿、
迈阿密、休斯敦、丹佛等,然后又回到洛杉矶。这趟环美长途旅行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最
后确定在加州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继续我的博士后研究。
我的洛杉矶生涯就此展开,我常把洛杉矶称为我的第三故乡(第一故乡常州,第二故乡
名古屋)。初进学校,只见满宿舍贴着"卖自行车"、"卖二手电脑"的小广告。随后我又发现,
在美国注册自己的公司只需100美元,且手续简单之至。浓厚的商业气氛让我震惊,继而心
痒。我切实体会到美国的社会环境真正是重视创新、鼓励创业,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加
州理工的计算机房是对外开放的,我整天泡在里面,作一些自己的研究。我的第一项专利发
明-卡拉OK计分器就是那时做出来的。
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我的人生其实经历了很多次失败。考大学是一次失败,留学日本读研究生又是一次失败。
我和板仓老师发生冲突后私逃美国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是不妥当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从
日本到美国的人生环境转变,是我的主动选择,也为我未来的职业生涯创造了新的契机。
当年和我同一届留学日本的100名同学,大部分都选择留日发展。绝大部分人至今还在
日本的大公司里当高级雇员,还有一些人在大学里当教授。由于日本这个民族相当排外,外
国人进入日本企业的管理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我没有选择去美国,就很难有后来的发
展机会。因此,这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职场定律,
当周围人沉迷于温饱时,你应该去发现新的机会所在。如果你在一家公司里感觉工作很
安逸,你就需要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日本企业虽以管理规范见长,但弊病在于难以产生新的创意。更多的商业创意总是产生
于美国,这就是文化的环境和氛围所带来的差异。到了美国以后,美国人喜欢挑战、激情、
创新,还有一点点冒险的性格,使我又获取了这方面的长处。
卡拉OK计分器:我的第一项专利发明
7年之后的1998年,我已回到国内创建微软大中华区技术支持中心。在上海的一次朋友
聚会中,在场的人都轮流尽情地唱歌,每个人都毫不吝啬地为歌者鼓掌。歌声一完,卡拉OK
的计分器就会显示一个或高或低的分数。每逢这时,都会带来许多笑声。也总会有人抱怨这
个计分器的评分方式有问题,没有正确反映歌者的真实水平。更可恶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得
到85以上的高分。
为了给这部受冤的机器"平反",平时不怎么唱歌的我,"自信"地走到了演唱台,"深情"
地演绎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歌曲。起初的掌声不过是象征性的捧场,但等我一曲歌毕,掌声热
烈了许多,还夹杂着情不自禁的惊讶声。只见显示屏上出现了当晚前所未有的高分-93分!
这让我有些得意,这得意不仅是因为机器上的数字,更因为我的朋友们还不知道卡拉OK计分
器的发明者就是我。
日本是卡拉OK的发源地。卡拉在日语中的意思是空,OK是日文交响乐的缩略语,意即
有一个看不见的交响乐团在后面伴奏。我在日本和美国时都爱唱卡拉OK,我的专业又是语音
信号处理,便自然而然有了做卡拉OK计分器的灵感。
开始时,我只是想随便做个小东西玩玩。我以自己的歌声作为评分标准,感觉唱得很好
就调到90分以上,唱得不错就调在60分、70分,很糟糕就是50分以下。(后来我向朋友们
总结唱卡拉OK得高分的诀窍:只需在KTV里模仿唐骏的声音即可。如果你没听过我唱歌,第
一,让麦克风离嘴越近越好;第二,唱的时候,尾音稍拖长一点;第三,我的机器很在乎歌
者是不是用情在唱,如果投入感情,声调跌宕起伏,一定会得高分。)
谁知几个朋友来试过后,都说这计分器既有趣又精准,很有商业价值。他们对一台机器
竟然能给人的歌声打分十分惊奇,自然对于分数的准确性要求不会太高。
可是我那时每月的奖学金只有800美元,一无资金,二无品牌,要把发明开发成产品谈
何容易。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这项技术卖给别人。当时卡拉OK机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公
司是日本先锋公司,第二名是韩国三星公司。但两者的市场份额相差10倍以上。我因为有在
日本留学的背景,本想把这项专利卖给先锋公司,谁料想他们丝毫不感兴趣。正好我认识一
个韩国朋友,他认识三星美国分公司的人。
那时候三星公司的国际知名度还很低。当我向三星公司的人陈述我的这套理念之后,他
们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不过他们强调,卡拉OK机上多这么一个功能,用户并不会因此多付
钱。我没有经验,一听觉得挺对。他们提出以8万美元买断我的专利,我的心理价位是3万
美元,所以我就对他们说:"其实中国人对钱并不是太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的技术可以得到应
用。"于是我们达成了协议。
我拿到这笔钱内心异常激动。穷学生一下子变成了8万富翁!
商业模式的重要性:我与比尔*盖茨的差距
后来我才知道,三星公司当时处境艰难,却因为拿到了我这项专利,卡拉OK机的市场份
额从2% 左右涨到10%以上。更重要的是,它把专利使用权又卖给先锋公司,光第一笔专利使
用费就要了500万美元。而且以后先锋公司在自己的每台机器上使用一次专利,还要另付3
美元!
这种商业模式也正是当年微软初创时的成功之处。1994年初,微软公司推出了著名的
Windows操作系统,那时比尔*盖茨已经成为全球首富,是各大杂志封面的常客。我便去研
究盖茨的商业模式。我这才发现,20世纪70年代后半段,当微软公司刚起步时,盖茨并没
有像我那样把它的MS-DOS操作系统整个产品卖给IBM公司,而是只出售了产品的使用许可证,
这样便可以长期从对方获得收益。
这就是我与比尔*盖茨在初创业时商业思维上的差距。这件事给我上了深刻而生动的一
课,促使我由"做学问"向"做企业"转变。
1992年,伴随卡拉OK计分器专利费的到账,我又迎来了第二个喜讯-在经历了长达一
年多的签证失败后,小兰终于签证成功,来美国和我团聚了。
这期间,我们俩甚至担心会永远见不了面。因为我的学生签证虽然是无限期的,但一旦
离开美国就会失效。我回不去日本,她也来不了美国。为此事,小兰经常在越洋电话里失声
痛哭。我甚至一度有离开美国去加拿大移民的想法,这样小兰签证比较容易成功。谁知1992
年4月1日愚人节,她又一次去名古屋的美国领事馆办签证,当时就签给她了。她立刻给我
打来电话,我激动得无以言表。
之前我和别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夫人来了之后,我们搬家去了一家位于好莱坞
山上的酒店式公寓,每月租金1200美元。这在留学生中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奢侈行为,周围人
都难以理解。但对于我来说,这是对我和小兰一年多来备受煎熬的日子的一种补偿。
住所周围环绕着好莱坞著名的电影公司,公寓里时常进出一些三四流演员。他们来好莱
坞拍电影,往往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偶尔我去公寓附近的街头篮球场打球,和我打篮
球的人后来又会出现在新上映的电影里,那种感觉十分有趣。
住进"豪宅"之后,我又买了"香车"。一辆崭新的日本产马自达323,花了1万美元整。
我是个非常念旧的人。后来我进入微软,又买了更好的新车,我就把它搁进家里的车库好好
地保养着。我太太一直让我卖掉它,我就是不卖。日本车性能很好,随时上路没有一点问题。
更重要的是我对它有感情。这辆车最后脱手的时间是在2005年。
五手车也升值:创业时期强势的重要性
买马自达之前的一年,我开的是一辆600美元买来的"五手车"。新车买好后,旧车打算
卖掉,不然是种资源浪费。我花了5美元请一个墨西哥人将车洗了,照片一拍贴在学校的走
廊里。广告上的话写得很简单:车很好,价格面谈。来了一个美国人,想买这车。我说:车
的性能非常好,只是因为有了新车才卖掉。我让他拿回去先开三个月,不用交钱,如果觉得
好回来交钱,觉得不好就把车送回来。首先在气势上就把他压住。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卖车方
式,哪有用三个月还不用付钱,性能一定很过关,不然我不会这么自信。他试开了一圈回来
说车真的不错,不好意思开价。我说尽管开价好了,我不会还价。他开了一个价,900美元。
不错啊,"五手车"开了一年居然升值50%。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也可以看出:
在创业时,强势有时很重要。而且务必记住,价格永远不是一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企
业永远应该强调的是自己的产品质量。
双鹰软件公司、感情速配机和大头贴
生活安定下来以后,我开始了正式创业。我的研究主业是计算机软件,我一直没有放弃
做软件的梦。1992年10月,我注册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我没有多想就给公司取名为"美
国双鹰软件公司",意为"夫妻一起做比翼双飞的雄鹰"。
当时无论在中国或是日本,开公司还是门槛很高的一件事。而在美国,填一份简单的表
格,交100美元就可以拿到正规的公司许可证。洛杉矶华人的圈子里只有做贸易和印刷的公
司,像我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是第一家。
公司的注册地点就是我和妻子租的酒店公寓。在卖卡拉OK计分器时,我认识了很多在美
国做企业的日本人。有一家日本公司对我的技术很感兴趣,想让我做些软件开发。他给了我
一笔价值12万美元的软件外包业务,这是公司接的第一个订单。我就是在这种稳赚不赔的情
况下开始了公司的经营。这家日本公司承诺这个活儿做出来以后,会继续和我合作。还有另
外两家公司和我签约,要我做他们的独立承包商。一切都发展得比较顺利。
刚开始,公司就在我家里,后来搬到一处面积很大的三室一厅的公寓。租金很便宜,每
月1500美元。美国的创业环境着实不错。公司最初的三名雇员,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当地留
学生中非常优秀的人才。一个来自中国科技大学,当年高考陕西省第一,全国第二。一个是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才生。还有一个是浙江大学的,保送到清华大学读硕士。后来公司发
展到二十几名员工,但核心技术团队还是这三个人。我既是产品推销员,又是软件设计师,
还兼管财务和人事。典型的民营企业小老板。
我为何成了公司发展的瓶颈
我创业时碰到的最大问题是不懂管理。当时公司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虽然我也设了一
些小经理,但其实我根本就不听他们的,所有大的决定都由我一人做主。技术部门的总监是
我,营销部门的总监是我,人事部经理是我,财务部经理也是我......
第一,我不可能懂这么多,根本不专业。第二,所有决定都由我来做,公司运转的速度
变得很慢。这样就使我变成了公司发展的一个瓶颈。但我又对下面的人不放心,觉得别人做
事不如我有经验,不如我能把握全局,总是不肯放权。别人得不到发展,能干的人也离开了,
又再招新人,公司陷入了难以做大的恶性循环。
但可叹的是,当时的我还自以为懂管理,面对公司很难发展的状况,总是百思不得其解。
企业架构的奥秘:民营企业做不大的原因
中国的民营企业做不大,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这其中的奥秘就是企业架构的缺失。
很多企业和我当年创业时的情形一样,永远是按老板个人的魅力来进行管理。有些企业
的老板缺乏个人魅力,管理效果只能达到10%、20%。有些企业的老板个人魅力很强,在创业
阶段可以达到了80%甚至是更高的管理效果。很多中国的企业家因此非常迷信个人魅力,但
实际上个人魅力可以管理企业的最大上限也就是200~300名员工。当公司变大的时候,个人
魅力不能笼罩公司所有的员工,公司一下子便走了下坡路。所以必须通过架构式的管理,企
业才能有可扩展性。
双鹰公司独立开发的第一个软件是与感情婚恋有关的,而且不同凡响。当时个人电脑刚
刚出现了多媒体功能,我把其中的"摄像"和"录音"功能作为工具,做出了适合日本人传
统"相亲"模式的街头男女感情速配游戏机。通过机器里的"感情配对游戏软件"来帮助青
年男女成功交友。
如果说"摄像"、"录音"是个人电脑在技术方面的创新,我的"感情速配机"则是应用
方面的创新。围绕爱情这个主题,将家庭娱乐的游戏、征友、个人声像自我欣赏三套方案合
而为一,带来了巨大的市场和经济效益。
这种游戏机事先存进男女各500人的照片、个人情况和征友条件。玩游戏者只要投入500
日元硬币,软件就马上进行搜索速配,提供三种选择,玩游戏者可以给选中的对象留言,并
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过几天,可再投500日元硬币查询对方是不是看过留言,是不是
也留下一句半句有所表示,看看能不能继续交往下去。
这种"街头速配机"面市后,瞬间在大阪成为最火暴、最流行的互动游戏,给日本的游
戏软件市场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过去的游戏软件是人与机器对话,而我的软件实现了人与人
对话。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此外,喜欢想象的我还发明了另一种广为世人所知的软件产品-大头贴。大头贴的概念
是我做速配游戏机的时候衍生出来的。因为配对男女的照片需要打印,后来又觉得光打印出
来不过瘾,就拿一张粘纸打印出来然后贴在铅笔盒上,这个产品就是大头贴。
我当时的想法主要是针对儿童市场。做出这个产品后,我非常兴奋,曾想找国 企业投资
生产。但得到的回馈都说这个东西的技术含量太低。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了最初给我提供软
件外包业务的那家日本公司。他们极感兴趣,以给我另一笔价值50万美元的软件外包业务为
代价,将大头贴的专利发明权买了过去。
双鹰公司还开发了不少别的产品,都和我的专业有关。其中有个产品是智能机器人,类
似一个小玩具,用于放在各家公司的门口。在这个机器人里,我设置了一个感应器。上午8
点到9点,如果有人经过,机器人就会发出"早上好"的声音。如果你有回应,它还会说诸
如"天气不错"、"希望您有个好心情"之类的话。9点到12点,我设计的是另外一套言辞,
比如"您要出门啊"、"欢迎您光顾本公司"等。有个温度计在它肚子里面,它还可以作天气
预报。如果你问它今天气温是多少,它会告诉你是多少度。如果空气湿度很大,它会说"明
天可能下雨,要带伞哦",非常温馨。
狂热滑雪爱好者,观看老布什竞选
创业之余,我近乎疯狂地爱上了滑雪。美国有许多景色非常优美的滑雪场。从山顶一路
呼啸而下,雪景不断变换,在一片洁白中飘来飘去,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滑雪时的那种刺
激感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滑雪道是按难度高低来分级别的。初级的是一个圆形标志,方形的是中级,钻石形的是
高级。我一般都滑高级,高级的难度相当大。有时还有两个或三个钻石,代表着双高级或三
高级。三个钻石是职业选手的滑道,不让一般的爱好者进入,但我有时还是偷偷去滑。那种
滑道坡度极大,积雪很深,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速度和节奏,很容易会陷在里面。还好我从
来没有出过事。
美国的所有滑雪场,我基本上都去过。丹佛的滑雪场是美国乃至世界最大的,从顶峰滑
到山脚有8公里的路程,耗时45分钟左右。为了去滑雪,周末的时候我甚至不惜从洛杉矶坐
飞机去丹佛。
我更常去的滑雪场在洛杉矶附近。洛杉矶位于地中海气候带,即使冬季也相当温暖,但
是往内陆两个小时车程就进入了山区,那里气温很低,时常下雪。如果洛杉矶市区的温度是
20℃,到了滑雪场就只有0℃左右。所以在洛杉矶滑雪经常会看到光着膀子的滑雪者。洛杉
矶附近有6个滑雪场,我每到周末都必去无疑。清晨时分,我一个人开车到山里面滑雪,太
阳落山才开车回来。太太来美国后我才把她拉上一起去,但是她也没提起太大兴趣,只是为
了陪我。有一次凌晨3点多就起来,开了6个小时车去旧金山山沟里一处很远的滑雪场。至
今我仍想不明白,当年的那份狂热从何而来。
1994年底,我放弃了自己创办的公司,以一名普通工程师的身份加入了总部位于西雅图
的微软公司。也许有点好笑,滑雪也是我选择去微软总部工作的原因之一。比起洛杉矶,西
雅图更是一个滑雪的天堂。在洛杉矶还要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最近的滑雪场,而在西雅
图只要20分钟车程就可以。之前我在专业滑雪杂志上早就听闻这里滑雪场的大名。入职微软
公司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就立即动身去当地的滑雪场。
但在那里连续两次滑雪的经历都让我很失望。西雅图的冬天降雪量很大,两次去都遇上
大雪天。四周全是雪雾,10米之外的景物根本看不见。戴的滑雪镜上也堆满了雪,眼睛会晕,
像晕车一样。再加上身体也冻得一塌糊涂,简直是受罪。这一下让我对滑雪爱好的狂热降到
了冰点。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西雅图滑雪是1995年1月初,从那以后十几年我再也没滑
过雪。
最有趣的是,滑雪这种追求刺激、个人独享的喜好,和我充满冒险、一个人打天下的创
业历程几乎同步。加入微软后,我的主要爱好便改为了篮球,一种更讲究团队配合的运动。
如此想来,人生颇有它的奇妙之处。
来美国之后,我的另一大爱好是关注美国的政界,也因此对美国大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1992年的夏天到秋天,时任美国总统的老布什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林顿之间为当选下届美
国总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加州是选票大州,向来是总统选举的必争之地。竞选期间,老布
什到加州演讲4次,我开着车去现场看了4次。有时还能挤个好位子,离他只有二三十米远。
尽管每次他讲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我还是要去看,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的过程。
我特别感兴趣的不是竞选演讲的内容,而是演讲的排场、程序和现场安排的种种细节。
我不仅观察到美国选举制度的严谨之处,而且研究总统演讲的方方面面,甚至细致到总统保
镖的类别。老布什的保镖有好几种,有贴身保镖、引位保镖、路况保镖,还有专用于撑场面
的保镖。老布什的演讲台前,总有8个体形魁梧的黑衣保镖叉手而立,大大的墨镜让人无从
窥测其表情。其实就安保效果而言,真正管用的不是这8个彪形大汉,而是混杂于人群之中
的那些不戴墨镜、相貌普通的便衣特工。但光这阵势,就让人心生几分敬畏之感,很好地烘
托了总统演讲的庄严感。
我还会特别留意,老布什讲话之前,是谁把他引见出来的。有一次老布什在一个华人城
区演讲,并没有请当地最高地位的政界人士,而是请了一个华人参议员做引见者。这个参议
员在加州的华裔圈里相当有影响力。我据此分析,老布什会在不同场合选择不同的人作为引
导人,这是因为美国人比较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和自己贴近的人来演讲。
我从总统演讲中学到的东西
我很早就对时政感兴趣,所以经常劝别人说做企业不能只局限于企业本身,还要关心政
治。当上管理者之后,我的演讲里也有很多从当年布什总统演讲中学来的东西。
据我的观察,老布什每次演讲时的台子也是特地空运过来的,上面有总统的徽标。大家
谁不认识老布什,但他演讲时为什么还要把总统徽标特地展示出来?这就是作秀,让你体会
到威严与气势。做企业也好,做人也好,这种架势有时是非常重要的
我是个特别注重仪式的人,因为仪式会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同时也让人觉得受到了充
分的尊重和重视。
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讲究现实派,很多人不注重仪式在企业管理中的重要性。其实,仪式
就是作秀,是体现企业各方面实力的标志。
国际走穴,写给议员们的信
我的软件公司,所有开发出来的软件都卖给了日本公司,由他们制作成终端产品推向市
场。我的公司不具备生产任何硬件的能力,这大大限制了公司的利润空间和发展潜力。软件
开发的周期很长,还要养二十几个人,我做得非常累。
我渐渐感到自己在软件产业做不大,再加上身处好莱坞,整日里耳濡目染梦工厂的种种
奇迹,我便开始把目光投向利润空间大得多的娱乐产业。我注意到,其时正值中美关系的霜
冻期,两国的文化交流很少。在美国的中国人思乡心切,我认识的一些国内演艺圈的朋友开
始搞起了"中美文化民间交流"-把国内明星拉到美国"走穴"。
1993年,我此时手里已有些资本,便瞅准时机,和国内演艺圈的朋友合作,将姜昆、宋
祖英、黄宏、蔡国庆等中国一流明星都请来美国演出。在我的计划里,这些中国艺术家将去
美国十大城市进行巡演。我非常看好这个市场,把做软件公司得到的所有利润都投了进去,
在美国所有的华人媒体上做了广告,把巡演城市的所需场地全部办好。我的商业模式非常明
确,认定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事情。
对于中国演员来美的签证问题,我付了近2万美元律师费,委托洛杉矶极有名的一家律
师事务所去办。他们向我保证说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离第一场演出还有10天,我已经付清
了所有场地的费用,总共10场演出的门票也已卖出了上万张。这时我突然接到姜昆从国内打
来的电话:尽管有那家洛杉矶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出面,但所有中国演员的签证,还是被北京
的美国驻华大使馆签证官拒绝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对我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我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可能的损失,仅
广告费加场地费就有几十万美元打了水漂。更可怕的是,已经卖出去那么多票,遇事就喜欢
起诉的美国人肯定会告我商业欺诈。我不仅面临倾家荡产的窘境,而且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就剩下10天时间,我还能做什么?
在出过一身绝望和恐惧的冷汗之后,我开始冷静地思考有无解决危机的方法。根据我日
常的观察,美国是一个尤其讲究"政治正确"的国家,各级议员在社会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
角色。我忽然灵机一动。加州是一个大州,有54个众议员2个参议员,我把所有议员的人名
都拿到手,然后给他们写信。我在信中写道:
作为您忠实的选民和支持者,我特别关心您和您的同僚们提倡的法律法规。你们提倡并
且一直在实施的法律精神之一,就是特别重视对下一代的教育,你们认为下一代是你们生命
的延续,同时也是美国的未来。这也是我和所有善良的人们投票选你们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这次我邀请了许多来自东方文明古国的歌唱家和艺术家来美国演出,促进中美文化交流,
但不知为何,他们的签证至今仍未签下来。钱的损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可是我和我的同事
们接到很多小孩子的电话,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些艺术家来不成美国了,美国不是很民主吗?
我真的找不出理由来回答他们,我又不想找理由来骗他们,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好不好?
在信的末尾,我还告诉他们,如果几天内收不到回信,我会把这封信抄送到《华盛顿邮
报》、《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等所有这些大报纸备案。写完以后我把这封信打印了56
份,抬头的议员姓名和我自己的签名用笔手写,每封信贴上31美分的邮票寄了出去。
这封信发出后,果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些议员立即给美国移民局、白宫办公厅,甚
至给当时的总统克林顿写信,将我遇到的麻烦加以转述,请他们调查一下。这些机构,包括
总统本人在内,最怕议员找麻烦,所以纷纷发传真到北京驻华使馆询问这件事。试想一下,
如果你是使馆的签证官,一下子收到这么多有关同一件事的询问,肯定觉得这家公司来头不
小呀。
但签证官不会当即承认错误,那样他就太没面子了。他给我发来一份传真:现在我正重
新审阅贵公司的申请,按照美国的签证政策,只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才能到美国进行商业
演出,但您的资料中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说明这些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
收到传真,我意识到,他是在找台阶下。我在回复的传真中采用了这样的说辞:中国有
11亿人口,真正会说相声的只有6个人,其中姜昆是最好的,所以全世界说中国相声最好的
就是姜昆。中国湖南有一个少数民族只有53户人家,其中能唱本民族歌曲的只有3个女孩子,
唱得最好的叫宋祖英,所以她是演唱那个少数民族民歌的当仁不让的世界第一人。每个演员
我都找出诸如此类的理由,把这份"证明文件"传真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签证官给我回复:
经过判断,他们确实是世界一流演员,签证即刻发给他们。
因时而动:融合中美日三种思维方式
我到了微软之后,很多中国人向我诉苦,他们父母来美 签证往往被拒签。我又把这招教
给他们。只要给西雅图当地的议员写信,他们的秘书就会打电话给大使馆,没有一个签不出
来的。写一次信成功一次,我至少帮助了十几个微软的中国员工。
在解决这次签证危机之后,我总结了中国人、美国人和日本人做事的三种风格:遇到这
样的困难,中国人第一个会想到的办法是,能不能通通关系,找找什么亲戚、朋友是移民局
的。如果找不到关系,多半会一筹莫展。而日本人可能会教你,再坚持不懈给大使馆发几封
信,反复声明演出的重要意义。但这样也肯定行不通,因为美国人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否定
已经作出的决定。美国人的处理方式则是另辟蹊径,寻找不同的思路。我懂得,从表面上看
是政治家们在主导着美国,但是下一任总统谁来当最终是由选民来决定的。我以一个选民的
身份和议员进行交涉,政府部门必然会非常认真严肃地来帮助我处理这件事情。
这次经历令我变得"狡猾"起来,做任何一件事情我会先看我身处何处。我没有只用一
个国家的思维方式来做事,既没有完全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也没有完全按照日本人或者
美国人的。现在这三种思维方式在我身上已经完全融合,变成我自己的东西了。这显然对我
的职业生涯非常有利。
我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依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什么时候需要另辟蹊径打通关节,以及更
重要的,我知道如何利用周围的资源来寻找机会。
成功举办演出之后,我觉得这个生意还是不错的,又能赚钱,又能结交演艺圈的明星。
然后还能开发衍生产品,给他们拍摄MTV。再加上我的软件开发能力,各方面就互动起来了。
我顺势成立了一家名头听上去很吓人的"好莱坞娱乐影视公司",开始"大张旗鼓"地进军娱
乐界。
我和一个朋友以合作伙伴的名义共同投资了近30万美元,买来全套的前期拍摄及后期制
作设备,并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制作团队。当时MTV很火。香港、台湾一些娱乐公司做卡拉OK
的伴奏带,需要拍摄美国的外景风光,但他们来美国很难,就将业务外包给我们。我们拍好
外景后加上歌词,就变成卡拉OK带了。
办到第二家公司,我差不多已放弃了学业。但凭借语音识别方面的应用性研究成果,我
最后还是拿到了加州理工学院的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
美国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
在成功举办中国演员的美国巡演之后,我又开始琢磨起了另一个新的商业模式。花了近
两万美元请最好的律师没有办成的签证,我却以一己之力办成了,这岂不是巨大的商机?
对于美国律师业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我有切肤之痛。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最讨厌三种人:
律师、医生和汽车修理站老板。留学生通常买不起新车,二手车又总是容易出故障,将车送
去修,老板一下子就叫人将你的车顶得很高,把所有的零部件拆下来,心情好让你付200美
元,心情不好就300美元。你说"不",他都已经将车拆掉了。美国的药不贵,但拿到药很难。
美国的医生很讨厌,知道你感冒了,哪怕你连病源都告诉他了,就让他开一下药,他还要从
头到脚作一遍检查。本来是小小的感冒,这样一折腾就变成了重感冒。所以中国留学生随身
带去最多的就是各种常用药。至于律师,则更是人见人怕。他们和你一说话就要开始收费,
什么事还没有做,就把钱拿去了。但美国偏偏需要法律咨询的事又特别多,还不得不咬牙上
门给这些律师送钱去。
所以,我花100美元又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和上一家好莱坞娱乐影视公司一样,为了显
出气势,我也给新公司起了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名字-美国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事务所专为
来美的华人解决签证问题。
但美国的律师市场已十分成熟,有竞争力的律师,都是哈佛、耶鲁的法学博士。而我却
只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博士,完全说不出口。于是,我又采用了高姿态的强势方式。别的律
师都是按小时收费,无论事情办不办得成,谈一个小时就要付一个小时的钱,这是行规。对
我来说,我要改变这种不合理的收费模式。我采取的方法是把价格透明化,这是我最核心的
竞争力。我在广告上明确注明:从学生签证转工作签证600美元,转绿卡(永久居住许可证)
1500美元。
另外,对客户而言,比价格更重要的是成功率。抓住这个心态,我又采取了一个高调方
式:不成功不收费!更重要的,别的律师事务所的广告措辞通常是模糊的:本事务所成功率
"较高"。而我则说:目前本律师事务所成功率100%-因为我只办过一次。
与众不同的商业模式
开业5个月后,我的第一移民律师事务所,就在洛杉矶的移民咨询业中排到了第一位。
这家公司的成功,完全是因为运用了与众不同的商业模式。
如果总结我的新商业模式的关键点,其实十分简单,那就是透明。
我打破了美国律师行业按时间收费的惯例,转而按案例收费。还有最重要的,我提出:
不成功不收费,成功了再收费。这样就完全摒除了以前将风险完全由客户承担的律师业陋习,
自然会受到市场的欢迎。
企业发展的"2、3、5"模式
在我创办自己的第三家公司时,我已明确意识到了商业模式对一个企业的发展起到至关
重要的作用。后来,在总结我自己早年创业经历和多年企业管理经验的基础上,我提出了企
业发展的"2、3、5"模式:
一家成功的企业,如果按百分比计算它的成功因素,商业模式占20%,市场机遇占30%,
剩下的50%则是企业的执行力。
在创业和初始发展时期,没有独特的商业模式和良好的市场机遇,一家企业很难获得成
功。但最终让这家企业做大,并发展成为一家优秀乃至卓越的公司,一定是因为它的执行力。
公司刚开张就吸引了一大批客源。我只租了三条电话线,根本接不过来。电话总占线,
客户开始抱怨。我赶紧对软件公司的部下说先别做软件了,都来帮我接电话。我告诉他们接
电话时的标准应答模式是:我们的律师很忙,所以您的案子只能以书面形式提交给我们。
总共就我一个"律师",当然很忙。另一方面也给人印象,这家事务所的生意很好。况且,
我也根本不敢跟他们见面,怕一谈话就露了馅。我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着读书。美国的法
律书那么厚一摞,又全是充满艰深法律术语的英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啃。还好我发明
了"目录读书法",既然不可能把一个个案例细节记清,只需要把目录记住就可以了。客户的
案子拿到手,我能以最快速度翻到对应的某页就可以了,再临时攻关找到解决方案。后来我
发现,签证案子无非就那么十几种,只要按相应的办法处理即可。我因此很快成为了办签证
的专家。
这家律师事务所经营了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多的人都到我这里来办理签证,这项业务一
下子变得比我的主营业务还要成功。我突然有了种强烈的失落感:我是学计算机软件出身的,
结果做软件没有赚到什么钱,做风马牛不相及的律师事务所反倒成功了-我的人生是不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