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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人生属于“肇事者”

作者:韩-姜仁善 当前章节:151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3

1、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1999年,我离开韩国,前往波士顿和华盛顿生活了七年,如果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单词最重要,我会回答是“公共”(public)。不管用韩国语的哪个单词进行置换,我都感觉不是特别满意,这是某种超越“个人”的东西。

比起我们韩国人,美国人的“个人主义”极端发达,所以显得冷静。但是就在这个人主义的背后,却蕴涵着更大的氛围,那就是,“人不能单独生活,也不能只为了自己生活”。利己地追求某种目标虽然也被认为是追求幸福,但是仅有这些并不充分。

服务团体“首都中央厨房”(DCCentralKitchen)向华盛顿贫民免费提供食品,其会长罗伯特·埃戈尔让我非常惊讶。首都中央厨房每天为4000余名贫民和残疾人制造食物,堪称华盛顿最大的“厨房”。埃戈尔就是负责指挥这个厨房的队长。

埃戈尔曾经出版过《追求变化》(BeggingforChange),记录了自己的经验。他向慈善机构和志愿者提出了严厉的忠告:“摆脱自我满足式的服务活动。”首都中央厨房位于议会附近,建筑非常破旧,简直就像巨大的仓库。厨房在里面,埃戈尔的办公室设在角落里,空间非常狭窄,两个人同时进入都觉得呼吸困难。

虽然我已经在书里见过他了,但是他比照片上更有魅力。如果单就外貌来判断,说他是“摇滚歌星”也不会有人怀疑,我相信他可以成为时尚餐厅的老板。

果不其然,他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华盛顿最有个性的夜总会”。他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仅仅高中毕业,辗转于华盛顿的饭店、酒吧和夜总会做男招待和经理。有一天,他突然投身贫民救助活动,放弃了从12岁就开始的梦想,不再想做“夜总会老板”了。

早在十五年前,埃戈尔就和夫人在教会参加志愿活动,为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做饭,但是后来因为“无可奈何”的理由几次中断。那只是自我满足的志愿服务,早晨乘坐卡车去市里兜圈。夫人戴着很大的耳环,偶尔碰到过激的流浪汉会伸手去拉,心里非常不安。因为他和夫人并不了解贫民,所以感到恐惧。当他听说教会到高级超市购买原材料,然后做饭免费提供给贫民,忍不住哑然失笑。埃戈尔对华盛顿的饭店行业了若指掌,知道各处剩余的食物非常之多。如果能够灵活使用这些剩余的食物,不仅可以节约大量的金钱,还能向更多的贫民提供优质的食品。他不是那种只停留于思想的人,只要有了好的想法,必定付诸实践。

埃戈尔开始写信。他写信给慈善机构和基金,表明自己的想法,获得了捐赠,然后购买了冷藏卡车。许多经营餐馆的同事和大机关也承诺向他捐赠剩余的原材料。但是,就连捐赠剩余的食物材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有人吃了某饭店捐赠的食物之后出现不适,谁来负这个责任。他也担心做好事却惹来麻烦,所以埃戈尔一面奔波,一面接受法律专家的帮助。

他是个出色的活动策划者。1989年,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举行就职典礼那天,埃戈尔也策划了首都中央厨房的创立活动。到了总统就职的日子,整个华盛顿都将变成欢乐的海洋,人们沉浸在庆典的氛围之中。那天夜里,全美各地都会有各种机构团体和政党组织招待客人,整个城市兴奋欢腾。就职仪式通常都在二月,正值隆冬天气,然而街道上还是可以看到很多身穿露肩晚礼服的女性。

直到凌晨四点,埃戈尔还在用冷藏卡车运载各种欢迎宴会剩下的食物,分发给流浪汉和贫民。他的活动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各种机构的捐赠金汹涌而来。埃戈尔说:“慈善事业也是‘事业’,必须要有创意。”

从此以后,当清晨人们还沉浸在睡梦里的时候,首都中央厨房的冷藏卡车就开始游走于市内,到世界银行和金融公司等位于华盛顿的国际机构或企业的内部食堂,运走了用剩的食物材料。不是吃剩的食物,而来买来要用却没用上的材料。志愿厨师们看着当天运来的材料,常常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于是制订菜单,开始做饭。

到了下午,从庞大的厨房里搬运出来的食物被装上卡车,分发到城市各处,包括流浪汉、吸毒者和酒精中毒者收容站,以及养老院和孤儿院等华盛顿附近的100余个地方。

他这样说过:“几乎每个城市都有饥饿的人、剩余的食物和志愿者,我的工作就是把他们联系起来。”

但是,首都中央厨房不只是“做饭的地方”,同时也是烹饪学校。埃戈尔把那些吸毒者、酒精中毒者、专职妓女、青少年刑释人员等聚集到这里,让他们接受为期12周的烹饪讲座。老师都是有名的厨师。

他甚至也拉着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来这个厨房工作。社会领导层的人们虽然表示愿意奉献,却又害怕接触社会底层的人们。但是,经过一起流汗劳动之后,他们的想法发生了变化。他说:“给予和分享的体验改变人生。”

偶尔他也开“玩笑”。首都中央厨房里也从事公共饮食服务,比如为大使馆派对或者富豪派对提供服务,派对结束的时候,他会告诉大家食物来自哪里,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各位,这些食物来自专门为贫民制作食物的厨房,厨师也是有过犯罪记录的人。啊,但是不要担心。材料都是新买的。”

刹那间,刚刚还享受着美味的食物,玩得兴致勃勃的人们呆若木鸡。然而没过多久,那些被他奇妙的想法和美味的食物打动的人们纷纷送来捐赠金。

我跟随他参观厨房和冷藏车,心不在焉地问道:

“工作这么繁忙……你开夜总会的梦想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机会总会有的。我要做的夜总会必须特别而好玩,充满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我喜欢做让人们愉快的事。因为这个厨房让很多人从中找到了快乐,所以已经变成了我梦想的一部分。”

埃戈尔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体验到了幸福的感觉,我非常羡慕他。我说:“什么时候我也要做帮助他人的工作了。”这时,他静静地注视着我,问道:

“您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我感觉仿佛有块巨石掉在了心里。不仅有羞愧,更多的却是冲击。是啊,为什么不能立刻行动,非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呢。

就因为这件事,我认为埃戈尔是整个华盛顿最有意思的人。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美妙的想法,但是,能够立刻把这些想法付诸实践的非凡之人却没有几个。我们的想法是先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有了余力再去帮助别人。但是,埃戈尔颠倒了这个顺序,他首先做的是帮助别人,有了余力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回到家里,我从抽屉里找出绝症儿童救助组织发放的捐赠用纸,寄出了20美元。以前,我的借口是“我们国家的人都帮助不了,为什么帮助美国人?”

因为我的职业是记者,所以见惯了优秀的人、聪明的人,而且也遇见很多让我感动的人、赠我微笑的人。不过,我好像从来没有遇到当场改变我的行为的人。然而,这个能叫总统来帮他做饭的埃戈尔,却改变了我的行为。

几天之后,埃戈尔先生给我寄来了美丽的卡片。

“上次的采访很有意思。如果你需要有关华盛顿的好玩的信息,不妨联系我,因为我都知道。”

“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喃喃自语,然后把他的卡片插在墙上。埃戈尔先生的卡片告诉我说:

“不是将来,而是现在!不管什么事情!”

2、吃青蛙的诀窍

在华盛顿工作的时候,我需要经常出差。所谓记者的工作,就是让你几乎没有时间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准备,不是“突然有一天”,而是“电闪雷鸣”。清晨写完新闻稿,刚刚合了合眼睛又要起床,赶赴火车站或飞机场,这都是家常便饭了。

当我瞪着充血的眼睛,在辽阔而黑暗的停车场里停车,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突然就会感觉人生的味道就像又苦又甜的巧克力。忙忙碌碌地工作固然很好,但是强迫自己在清晨起床却很讨厌。

有一次,我去费城出差,需要当天去当天回来。从华盛顿到费城很近,乘火车不到两个小时。早晨五点起床去火车站,七点钟乘上火车去位于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然后下午五点再乘火车返回华盛顿。

火车出发之前还有点时间,我就去附近的小书店买了很多书。每次去别的城市,我都会逛逛书店,体验以不同的视角看书非常愉快。根据城市、乡村和书店的不同,陈列图书的方式也不相同,所以偶尔能发现完全意想不到的书,这种快乐真是无以言表。

那天我逛的书店位于大学路,所以教材类书籍特别多。如果能在大学教室里用做教材,其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了。我买了几本新出的政治学方面的图书,忽然发现了《吃掉那只青蛙》(EatThatFrog!)。以前我曾听某位读者提到过这本书的内容,心里感觉非常好奇,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吃青蛙的诀窍……作者认为,懂得如何吞掉凉飕飕而且滑不溜秋的青蛙,就是成功的最高秘诀。那么,青蛙应该怎么吃呢?我们来看看吃法。

第一,青蛙要在清晨早吃,这样效果最好。早晨刚起床的时候吃也好,上班之后刚刚开始工作再吃也不错。但是,时间越晚,效果越差。

第二,如果有多只青蛙,必须先吃最大最丑陋的家伙。不要仅仅因为吃了几只小青蛙,而把自己伪装成会吃青蛙的人。

第三,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吃大青蛙呢?其实与吃大象的方法完全相同。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多大的大象也可以吃掉。即使青蛙再大,只要有了这样的觉悟,完全可以吃掉。

这里所说的青蛙就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或者说是最困难也最讨厌做的事。这本书的作者博恩·崔茜是一位成功的推销员,他的主张却非常简单。必须要做的工作绝对不可推延,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本书还有个副标题,“既不推迟工作,又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更多问题的21种伟大方法”。

啊,的确是这样。如果有人能教我快刀斩乱麻的秘诀,我肯定会兴冲冲地用上“伟大”这样的修饰语。为什么呢?因为我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拖延队长”。不知道天性如此,还是因为记者这种职业,反正不到交稿日期,我就写不出东西来。“死亡线”(deadline)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踩上就会死的线。我是拖了再拖,捱了再捱,直到迫在眉睫了,突然又魂飞魄散,害怕越线而死,于是赶紧挑灯夜战,忙得不亦乐乎。也就是因为这个习惯,我吃了不少的苦头,却又改变不了这种状况。

坦率地说,这种方法简直算得上是无知,虽然最节省时间,但是因为精力高度集中,能量消耗巨大,需要承担的精神压力也很让人痛苦。长期而言,绝对不是高明的战略。如果早晨能够先吃掉最丑陋的青蛙,那么当天就可以没有什么负担,从而轻松地完成很多工作。

出差结束之后,我坐在回华盛顿的火车上,一边读书,一边划线,概括起来,就是下面的内容。

第一,制订工作计划。

制订计划表,决定工作的优先顺序。订计划的时候,必须写在纸上。光在脑子里想想还不够。写完之后,还要经常做修改。美国成年人中只有百分之三的人有写在纸上的明确目标,比起那些没有明确目标的人,他们能完成5到10倍的工作量。如果能把目标记在纸上,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改,这么做本身就很了不起了。这样的人必然能完成更多的事,怎么称赞他们都不过分。

第二,确定必做之事的比重,按照顺序进行整理。

考虑青蛙的比重,制订计划的时候有个“ABCDE原则”,也可以说是制作“青蛙菜单”的方法。我们早晨起床,首先解决哪个家伙,必须要有标准。

A—最大的青蛙:最重要的事,如果不做完就会产生严重后果的事。

B—很多小青蛙: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比重不如A的事情。如果大青蛙还没吃,绝对不要插手。

C—做也可以,不做也不会影响整体的事情。

D—可以交给别人做的事情:为了确保吃大青蛙的时间,有些事情可以拜托给他人去做。

E—必须从目录中删除的事情:有些事情以前虽然重要,但是现在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完全可以按习惯去做,这时就要果断地停止。

这本书的作者甚至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就开始当工人,做推销了。刚开始做推销员的时候,他也非常苦闷,“为什么别人做得比我出色呢?”他的心里怀揣着这样简单而基本的疑问,为了找到答案而努力,这的确是个可怕的人。因为理所当然、毫无疑问的事情常常埋藏着巨大的“金矿”。很多伟大的发现也可能开始于幼稚得就像小孩子似的疑惑,“嗯,为什么会这样呢?”

博恩·崔茜发现,那些比自己出色的人们都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时间管理秘诀。起先,因为自己的学历和资历不如别人,常常有自卑感,所以他觉得别人天生就胜过自己。

但是后来他就意识到了,正因为以“不同的方式”工作,所以才有了不同的结果。

世界上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可以让所有的人都能从容而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最重要的事情,紧急的事情必须先做,这就是作者的忠告。同时他也说,拥有长远的眼光非常重要。只有这样,短期的决定才能放进大的框架里。

哈佛大学某位教授经过长达五十年的研究,结果发现取得经济或社会成功的美国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有长远的计划。有没有目标和愿景,已经成为决定人生差别的基本因素。这就是“6P原则”——“恰当的事先计划可以阻止坏事的可能”(ProperPriorPlanningPreventsPoorPerformance)。

是不是众所周知的事?也许吧。因为关于成功的习惯和秘诀的书籍实在是太多了。难道我们不知道成功的方法吗?当然不是。关键是我们不能把这些方法付诸实践。请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早晨起床,从必须当天完成的工作当中挑选出最困难的事情,以此来开始新的一天。只要知道这一点,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3、往无底的缸里灌水

“工作不能像你这么干。”

当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记者时,有位前辈这样对我说。

“那应该怎么做?”

“鲁莽一点儿,盲目一点儿。”

“哦……鲁莽一点儿?盲目一点儿?”

“没错。你太小心翼翼了。什么是工作?工作就必须卷起袖子,坚韧不拔地冲上去,一拼到底。就像汗流浃背地沉浸于某件事,被什么事情吸引了一样,必须经过一段拼死拼活的努力,才能有起色。”

曾经被我当作标杆的前辈,曾经平步青云的前辈,给我提出了彻骨的忠告。

当时已经混得很好的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其实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工作就是往无底的缸里灌水。只要不顾一切地往里倒,这个无底的缸也可能在瞬间被灌满。如果在这个瞬间把缸砸破,我们往缸里灌水的任务就算结束,就可以上一个新台阶了。”

还记得《孔菊与潘菊》(朝鲜古代历史小说——译注)的故事吗?孔菊哭哭啼啼地往无底的缸里倒水。百岁的癞蛤蟆看不下去了,于是帮助她堵住了缸底,孔菊才得以倒满了水缸。然而对于现代孔菊来说,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癞蛤蟆了。即使癞蛤蟆出现了,因为自尊心作祟,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请求。

这两个人的说法都一样。如果你想把工作做好,希望让任何人看见之后都会做出“他的工作做得不错”的评价,就不能对安排给自己的工作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关。原来我是“安逸族”,“人生在世,干吗那么拼命,应该考虑一下人生的质量”。但是,工作狂的世界却是截然不同。

职场生活之初,面对工作干得多的人,我会感觉自卑。在我看来,那些工作繁重,这里那里忙个不停的人很有魅力,显得特别出色。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样的工作单位,受到好待遇的人都是做出很多重要事情的人。“到死只知道工作的人过得真没劲,随他们去吧”,其实完全可以这样想。然而,问题在于这些人好像比我活得更精彩,即使到了将来,他们似乎也会过得比我更好,比我更热烈,拥有比我更有意义的人生。

后来,我来到了美国,在哈佛大学进修期间,我深切地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愚蠢地往无底缸里灌水有多么重要。我在哈佛大学肯尼迪研究生院学习期间,拼命地用蹩脚的英语学习,真的快把自己折磨死了,而且因为我还不习惯鲁莽,不顾一切地学习,所以就更加痛苦了。

最开始的学习任务安排得很满,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参加什么“超负荷忍耐大赛”。需要完成的作业和需要阅读的书太多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这样下去,我哪里还能有什么创意,还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构思?可是,某一刻,新的世界在我面前敞开了,就像一个新的地平线。

最开始,同时把身体、心脏和大脑的作用发挥到极限,的确有些困难。等到习惯了以后,甚至可以超水平发挥了。那时候,我恍然大悟,要想达到质的飞跃,首先必须达到一定的量。这就像跳高,助跑时要全力以赴,才能达到一定的高度,如果慢慢悠悠像散步似的助跑,绝对不可能跳得很高。

一年春天,我回了首尔,一位“老前辈”狠狠地批评了我,把我批得涕泪交加。

“即使成功率达到40%的棒球选手,也是在十次尝试中成功四次左右。如果只尝试一两次,怎么能知道成功率是不是40%?首先,你必须全神贯注地做某件事,才能证明你做得好。记者也不可能每次都写出特别报道,也不可能每次都是妙语连珠。写得多了,自然就会有好作品出现。”

又是同样的话题,鲁莽一点儿,盲目一点儿。

当我再次回到华盛顿的时候,我真的决定要让自己鲁莽起来了。首先,我开始每周写一篇专栏。我每天都要采访,写报道,很难再单独抽出时间。于是我只好赶在周末休息的时候写专栏。第一个月,有一篇我自己感觉达不到标准,虽然是自己苦心写出来的,心里也舍不得,最后还是果断地丢掉了。还有一篇在编辑过程中被淘汰了。于是,这个月我只有两三篇稿子登上了报纸版面。

刊登于报纸的专栏文章大都是九张200字稿纸的分量。有时候,我一旦开始写东西,就会连续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早晨起床开始写,等到写完初稿的时候,太阳常常已经落山,外面已经漆黑了。夏天,我坐在书桌前,屁股上都起了痱子。自从初次高考失败重读的夏天之后,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努力做过什么事。

有一天,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就给韩国最优秀的专栏作家打了个电话。

“昨天我写了篇专栏稿子,竟然用了七个小时,怎么才能写得更快,更好呢?”

“思考的时候可以多投入些时间,写的时候一气呵成。”

我也向美国专栏作家询问了写专栏的方法。

“早晨起来,看看新闻,从当天发生的事情中选择你感兴趣的主题。然后给五六个人打电话,跟他们讨论,用两个小时的时间聚精会神地写作。”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偶尔,我能听到人们对我的赞扬了,“上次你写的文章,读起来很轻松,很有趣”。我在心里自言自语,“你读得倒是轻松,我写的时候可是很吃力啊”。我就像一只优雅地浮在水面上的天鹅,两只脚在水下拼命挣扎。

我每周给报纸和《朝鲜周刊》写一篇专栏,有时也在博客上写文章。就这样,我“盲目”地写了一年之后,开始总结。除了每天都写的报道,我还写了差不多1000篇文章,足以出版一本书了。那年年底,我获得了报社编辑部的“最多专栏奖”。这本书里的部分文章就是那段日子埋头书桌前完成的作业。

我在从来没有放心休过一个周末的状态下,度过了春夏秋冬。每到周末,我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但是我感觉很快乐,很幸福。即使没有人称赞(当然,如果有人称赞我会更好),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我在超越我为自己设定的目标。也许那年我真的很鲁莽很盲目地往无底缸里灌水,在某个瞬间,无底缸真的被我灌满了。

回头看看我在美国度过的七年生活,别人只要在美国生活一年就能看完的旅游景点,我从来都没去过。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愿意玩儿,另一方面,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将来等我退休了,即使天天写东西又有什么用?即使以前没有太多的旅行,恐怕也不会感觉太委屈。但是,如果没有过那段昼夜读书写文章的日子,我会很后悔的。

4、艰难的时候发挥“次女精神”

前不久,有位三十多岁的朋友移民到美国,开始新的事业,没有休息日,拼死拼活地工作。这位朋友长得非常漂亮,几乎什么事都不用亲自动手,我以为她平生的理想就是活得像个贵夫人,然而这次却出乎我的意料。

朋友和韩裔美国人结婚,来到美国之后,认识的人也不是很多,为了适应陌生的环境,确实没少吃苦。某一天,她果断地与从前告别,又是市场调查,又是银行贷款,并且不计报酬去熟人的单位学习工作,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最后终于开起了自己的商店。

因为每天都要接待客人,朋友疲惫不堪。有一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以前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坏人竟然这么多。”当时我感觉心里特别难受,好想拥抱她。如果是别的情况,也许我会抢白她,“这么大年纪了,你才知道啊”,但是这种情况却不一样。我曾经亲眼目睹她结婚、移民,彻底打乱了生活,这次好像遇到了很大的挫折,我担心她会不会就此回韩国,但是也因为看到了她的变身和挑战,所以深受感动。

“茶袋放进开水之前,无法知道里面茶叶的香味。”我的朋友也是这样,越过国境之前,遭遇困难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坚强多么勇敢的人。我也没想到她会那么果决那么干练地接受面前的新世界。

并非只有美国是这样,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新生活,不可能没有痛苦。这个时候,心理痛苦的强度跟在韩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着密切的关联。

如果感觉在美国的生活比在韩国的时候痛苦,而且遭受歧视,心里委屈,那么这个人在韩国的待遇应该比较优越。越是在韩国生活富足的人,就越不容易适应美国的凄凉生活,既没有人可以倾诉心中的苦恼,又没有人可供自己使唤。

相反,对于曾经在韩国吃过“冷饭”的人,定居美国的过程却并不怎么痛苦。也许只有就着眼泪吃过面包的人,才能真正懂得生活的意义。只有在本国吃过冷饭的人,才能发挥出非同寻常的竞争力。只要踏上美国的土地,不管你在本国从事过什么样的工作,毕业于什么样的大学,都要赤手空拳重新开始。这种时候,因为脱离了经历和背景,真正的个人实力也就表现出来了。

“掌上明珠型”的长子受到整个家庭的支援,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也被认为是家庭的顶梁柱,与之相比,“二等市民型”的次女却总是就着热水吃冷饭,独自忍受着委屈,然而正是这个次女,却更能适应美国的土地,活得更潇洒。

准备去考驾驶执照的时候,受到公务员的怠慢就感觉是受到了人种歧视,心里非常委屈;操着蹩脚的英语去卖东西,商店服务员因为听不懂而流露出嘲笑,每当这种时候,我们平时总是受到优厚待遇的长子就会气急败坏,无可奈何地回家。也只有回到家里,面对熟悉的家人,才能气愤地抱怨,“那些家伙竟然听不懂我说的英语”。但是,我们的次女呢,面对同样的怠慢和歧视,连眼睛都不眨,并且很会顶嘴,“那又怎么了”。

我们可以观察进出美国的韩国人,不管是短期滞留,还是长期移民,过去的经历越是辉煌,对于新环境的适应力和柔韧性也就越差。辉煌的从前就像沉重的锚,牵绊着驶往现在和未来之海的人们。“我在韩国的时候如何如何”,“要是在韩国,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们总是习惯于以过去的标准来要求今天的生活。

南美印第安人有句俗话:“过去在你的眼前,未来在你的身后。”因为过去在眼前,想忘但是忘不了,所以人们容易面向过去。相反,因为未来在身后,如果不经常转身,就很容易忘却。所以说,面向未来是困难的。

5、不管什么事,先努力三年

直到我要离开华盛顿的时候,这个地方才终于出现了像模像样的韩国书店。过去虽然有几个规模较小的书店,但是除了特别吸引人的好书,往往就是时间很长的书,几乎对我没什么帮助。啊,当然还有网上书店。但是我这个人脾气很急,而且变化无常,所以很不习惯网上书店。当图书飞越太平洋到达我手中的时候,我的兴趣早就消失了。

也许世界上所有的购物都是这样,直接看着实物购买和只在网上看照片,区别非常之大。在卖场里转来转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这本身就是件愉快的事情,然而网上购物剥夺了这种愉快,只剩下“购买”的行为,所以就索然无味了。而且,买书的时候如果不能随便翻阅,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仅仅通过简单的书评做决定很不容易。

生活在华盛顿的时候,我对韩国图书有种饥饿症。我曾经无数次出入美国书店,虽然也买了几百本英语书,但是怎能比得上母语给你的那种效果和熟悉感?虽然书里讲的都是相同的知识,但是通过英语阅读,却需要付出两三倍的辛苦。尽管这样,我还是想要学习英语,所以很长时间里只读英语图书,但是回到韩国的时候却只读韩国书。那种感觉特别兴奋,自由自在,也不需要付出什么辛苦,内容已经了然于胸了。啊,感觉真好。

除了工作,读书是我付出时间和精力最多的事情。原来我也很喜欢读书,因为我是那种靠写字为生的人,要想持续不断地写出好文章,必须为自己补充营养。所谓写作的能力,最终取决于你读了多少好书。

即使现在,我的闲暇时间大部分都是在书店里度过。华盛顿最繁华的街区是“乔治城”,论氛围相当于我们国家的狎鸥亭洞、清潭洞和梨花女子大学门前的混合体。我有时候在这里购物,有时候约朋友在附近餐厅吃饭、散步,不过最后总要进书店。喝着咖啡略做休息,翻翻新出的好书,然后回家。

只要是用来买书,我从不心疼钱。如果定价超过两万韩元,那确实有点贵,但是不妨想想我们拿出整个月的薪水买来的手提包,再想想我们在装修豪华的饭店里吃过的晚餐。书真是非常便宜的东西。看着有些书买回家却没有读,我的心里就会感觉很难受。刚买的时候翻阅几页就放下了,后来不得不再看看目录和封面,但是比起那些压根就没有读过的书来,我想还是赚了。

其实,上班之后再想看书就比较难了。很多时候不仅没有时间,而且脑子也被别的事情占去了,根本就不够用。我们的脑子不就是这样吗,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困难的问题,乱七八糟几乎要沸腾了,怎么还能插进去别的东西呢?

采访过某位政界人士之后,我对读书的态度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他说自己原来是报纸记者出身,花了几年时间,彻底读完了公司资料室兼图书室里的全部图书。他说:“我用一年时间努力读书,结果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坚持了整整三年,差别非常明显。”

他的话扣动了我的心弦。丁零……丁零……那个瞬间,有人敲响了我心里的“共鸣之钟”。那是我的心灵在动,心动就会有行动。他的话就是这样。

“试着读三年书,肯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当时,我正在《朝鲜月刊》工作,负责定期的新书导读,每次都要挑选20本左右的书,读完之后写出200字左右的简短介绍。别的事情还有很多,而我却只能做这种默默无闻的工作,而且非常烦琐。但是,也正因为我负责这项工作,所以几乎所有韩国出版的新书都送到了我的案头。

那时候有专门从事这项服务的快递公司,收集各个出版社出版的新书,然后送到各大报社。他们通常都是在早晨提前配送,到我上班的时候,经常会有10本,有时是二十多本书的包裹在办公桌上等着我。我是我们部门上班最早的人,别人来上班之前,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喝杯咖啡,翻翻新书。

那么多书,我怎么可能读得完呢。虽然没有全部读完,但是我知道这本书好不好,里面又是什么样的内容。不能立刻读完,我就把信息藏到资料库里,便于需要的时候容易找到。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学习有多么重要。

埋头读书三年之后,变化真的产生了。任凭再难的书,现在我都有能力消化吸收了,当然也学到了很多原来不知道的东西,读书已经不再是兴趣或有意识的努力,而是变成了习惯和生活本身。事实上,这最后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变化。当读书变成了习惯,人生就变得不再无聊而漫长,每天都有工作在等着你去做,而且更难得的是你拥有了全新的眼光,帮助你理解这个世界上的复杂难题。不知不觉间,你会突然感觉,“啊,原来我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但是,因为我从前读书很杂乱,所以没能实现我期待的知识增长。经过十年的职场生活,我去美国读研究生,那些给我们上课的教授真让人讨厌。如果我们读过该读的百部经典,也就不用在美国受这样的苦了。直到这时,我才为自己碰到什么读什么的读书习惯而后悔。读多少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方向,用心读。

那么,我们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已故管理学权威彼得·德鲁克在他的著作《职业者的条件》中给出了答案。

“每三年或四年,我就会选择另外的主题。这些主题非常丰富,包括统计学、中世纪历史、日本美术、经济学等。只学三年,虽然不能彻底掌握这个领域,但是足以了解这个领域究竟是什么。六十多年间,我就这样每隔三年或四年改变主题,坚持学习。

这种方法不仅为我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知识,它还使我具有了开放性的姿态去面对新的主题、新的视角,以及新的方法。(中略——译注)那些能够实现目标的人,他们有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认识到持续的学习是生活的一部分。”

也许这种方式会成为我今后的读书方针。但是我认为“三年”还有另外的意义,质的变化将从这里开始。外国语同样如此,任何习惯都是这样。许多事情仅仅通过眼睛看还无法拥有,如果想真正将其据为己有,通常需要三年的时间。

我曾经有两次非常认真地学习日本语,但是每次都没有超过一年。虽然加起来有两年时间,但是每个一年都很无力。哪怕有一次超过三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也许是这样吧。

但是,持续的努力并不容易。

“人不是以某个瞬间的努力为特征,而是取决于反复的行动。所以,习惯是伟大的。”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亚里士多德说的。行动比说话困难百倍。想要行动成为习惯,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还要困难百倍。当然了,如果变化那么容易的话,这个世界上的杰出人物早就遍地都是了。

6、人生就是“连点”游戏

如果登上乔治城里高档住宅云集的山坡,你会看到名为“敦巴顿橡树园”(DumbartonOaks)的美丽住宅。特别是春天和夏天,开满绚烂蔷薇的庭院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是刚来华盛顿不久的时候,有一天我在翻看地图,突然发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当时感觉心里突突直跳。

大学时代,我曾经在《国际组织概论》的课堂上听说过“敦巴顿橡树园”这个名字。1944年,联合国创设问题在这里正式开始讨论。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非常希望这个有关联合国创设问题的会议能在华盛顿召开,当时,华盛顿还没有足够大的场所,能够容纳所有来自世界各国的代表举行会议。于是,敦巴顿橡树园的主人主动出借自己的音乐厅充当会场。

原来联合国诞生于音乐厅!大学毕业二十年后,我慢慢地步行在当年的会场附近,不知道有多么激动。我缓缓踱步于敦巴顿橡树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人生真像“连点”游戏。

小的时候,我们都玩过“连点”游戏。找出分散在纸上的点的序号,一个一个地连起来,最后就出现了小狗、房子、船等形状,这就是连点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散落在纸上的点显得非常没有秩序。但是,按照顺序连接起那些看似混沌的点,就会出现蕴涵着意义的图形。

来到华盛顿以后,我经常有这样的体验,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前后吻合起来了。从前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之间渐渐地有了某种“关系”和“理由”,进而表现出“意义”,甚至发现了“生活的价值”。这与连点游戏非常相似。

有一天,我偶然遇到一位政府官员,从他那里听说了我获得博士学位时候的指导教授,竟然就是我大学时候读过的某本书的作者。我说我非常尊敬这位作者,官员也讲了很多关于这位学者人品的故事,同时也聊了很多他上大学时候的小插曲。因为这次谈话,我和这位官员变得很亲近,采访也就非常成功了。

事实上,采访伊拉克战争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之所以坚决要求随军采访,这样的想法其实跟我大学时代学习《战争论》,以及研究生时期写关于压缩军备的论文有关系。如果头脑中没有“战争与和平”的主题,我不会那么痛快地乘上去往伊拉克的飞机。

就这样,挨个连起过去看似没有关联的点,我对自己的人生才有了某种程度的理解。“原来以为自己到处游逛,没有正事,想不到许多无心之事后来也都派上了用场”,这样想的时候,总算安心了。另外,我也想到更远的地方去冒险。如果你从更远的地方回来,并且有了重要的意义,那时候你会感觉不到幸福吗?

不论是在大学时代学习国际政治学的时候,还是在研究生时期写有关欧洲军缩历史论文的时候,“唉,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的事啊”,心里觉得非常痛苦。我苦心钻研的书籍和理论虽然也很有意思,但是太过虚无飘渺,不管我怎么努力,好像都不会对我的人生有什么帮助,更不要说用来谋生了。尽管如此,我也还是继续坚持这些看似毫无用处的事情,而没有再去寻找那些有用的东西。虽然有点难过,但是事实如此。

对于记者来说,采访战争是非常重要的现场经验,我在伊拉克战场看到的很多场面至今仍然留在心底,难以忘怀。所谓好的经验,就是能够产生新教训的经验。古典不就是这样吗?每次重读都有不同的视角,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又会在岁月和经验的积累之上做出不同的解释。好的经验,大的经验也是这样。也许体验的时候不知道,但是过后想起来,就会有新的顿悟,“啊,原来还有这样的意义!”

那是发生在伊拉克城市纳杰夫近郊的事情。我在驻扎于高速公路周边的美军基地守望战争的场面。喷火的炮击场面和令人浑身颤抖的噪音,以及笼罩在周围的紧张和恐怖,还有规模庞大的军队和坦克……那样的场面是任何电影、任何书籍中都不曾有过的恐怖现实。

现实常常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力。令我惊讶的是,当我惊心动魄地注视着眼前的战争场面,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过去为什么学习、为什么当记者,以及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没有逻辑,只有一团现实在瞬间涌来。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过去我以为自己做了很多傻瓜似的决定,所以每次都选择了错误的方向,最终走到了毫不相干的地方。但是,如果那些错误的决定、错误的转向只是为了让我在今天来到这里,那么我绝对没有失误。”

所以说,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是否重要,绝对不可能立刻就见分晓。它需要你到后来放到更大的图画中回头观望,才能真正理解。想到这里,心灵的某个角落就会坍塌。因为你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更加刻苦地学习,为什么没有更热情地跑采访。但是谁又能想得到呢。我们的醒悟总会迟到。

为什么要认真面对现在,认真面对这个瞬间,我在伊拉克学到了这个理由。认真活过这个瞬间,可以让将来的生活更加充实;如果全力以赴面对这个瞬间,可以赋予过去以特别的意义。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有机体,随时都在改变,如同我们在解一道难题,人生的大图景会慢慢地变得清晰。简而言之,现在如何生活,将左右过去和未来的意义。

当我想到要正确地生活,当我想到怎样做才能克服困难,我的心里浮现出日本作家丸山健二的小说《千年之间》里的句子。

“这个世界只为那些强烈地、强烈地渴望生活的人而存在。这个世界之所以有那么多困难,其实就是为了他们。我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丸山健二说得对啊。所以,不要怕,努力生活吧!

7、把外国当作“第二故乡”

我生活时间最长的城市是首尔,其次是华盛顿,然后就是波士顿(准确地说是波士顿的剑桥区)。因为出差和旅行,我到过的城市非常多,但是走马观花和长期居住差别非常之大。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几个月或者几年绝对不同于旅行或出差,你会真正遭遇那个地方的制度、文化和人。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如果我们能够生活于其中的话,它就会把不为旅行者所知的悄悄话告诉你。

五年特派员生活期间,我熟悉到了厌烦的程度的城市——华盛顿冷漠而呆板。尽管华盛顿堪称世界和美国的首都,但是索然无味。当你了解之后你就会发现它的内部有多么复杂,而且从来不向异乡人敞开心扉。短暂的访问者只能看到表面。要想了解城市的本质,你必须渗进那座城市的土地爷建造的惟我独有的网络,当然能力不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华盛顿是大量生产新闻的城市,每天都在不停地运转。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在竖起耳朵倾听着美国的动静,新闻加工场的传送带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吐出新闻。白宫、国务部和国防部里生产的新闻数量已经非常之大,如果再加上周边发生的新闻,那可真不是开玩笑。

这座城市简直就是“新闻发电站”。在我担任华盛顿特派员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在凌晨三四点钟睡过觉。因为要想赶上首尔的截稿时间,我必须颠倒过来生活,所以干脆就把夜间工作当成了习惯。这样几年下来,有时候即使夜里想早睡觉也睡不着了,终于变成了“睡眠障碍者”。

我原来是那种典型的“早起型人类”,早晨的生产性能相当活跃,历尽艰辛终于把自己培养成了深夜睡觉的夜猫子。在华盛顿,我通常到凌晨结束工作、睡觉,直到午饭时间才起床,与我的本性严重抵触。如果能够早睡两个小时,也许工作还能完成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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