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
人们到头来真正能了解和欣赏的东西,总是合乎自己的性格和气质。笨人喜
欢笨东西,普通人喜欢普通作品,观念不清的人会被杂乱的思想所吸引,没有头
脑的人对于“愚昧”有好感。最好的例子是,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的作品,因为其
格调完全跟自己相配。
轻如羽毛之物,即使由最强壮的手臂抛出,也无法让它加速前进,有力地击
中目标;相反地,极轻之物因为自身缺乏实体以吸收外力,它被投出后会很快下
落。伟大而高贵的思想,还有天才的伟大杰作,如果欣赏者尽是狭隘、柔弱和刚
愎的心灵,也会遭到同样的处境。这一事实自古以来的智者无不为此同声慨叹。
哈姆雷特(Hamlet)说过:“一句妙语在愚人的耳中沉睡了。”歌德也说过:
“由愚笨者的耳中听来,最妥当的话也受到讥笑。”
妒忌与排斥
正如歌德所说,人不但缺乏智慧,无法认识和欣赏世上的美好事物,而且道
德卑劣。这是到处都在发生的,此刻以“妒忌”的姿态出现。人一有名声就高出
同辈的头顶,后者自然相对地变的低下。一切显赫功绩的取得,都需要一般人士
付出代价。歌德在《西东诗集》曾这么说:
我们赞颂他人,
就是贬抑自己。
每有杰出的事物出现,占极大多数的平庸之辈就会不谋而合地群起攻击,如
果可能,还会加以压制。这一伙人的勾结暗语是“打倒优越”;此外,就是有过
一番作为也享有一些名声的人,同样地不喜欢新的名声的出现,因为其他人的成
功会掩盖自己的光辉。因此,歌德有这样的话:
如要等待别人准许
我才可以出生,
我就仍然不在人世。
你可能知道,当你看见
他们如何忽视我,
他们那么摆架子,
在炫耀,在展示货色。
求善必须躲开恶
如果不是由于自己的爱好和兴趣,而是出于野心的驱使,大概永远不会有人
为人类留下宝贵的不朽作品。凡是要寻求真善美的人,必须躲开“恶”,并且准
备跟公众的评判对抗,甚至轻视公众及其代言人。所以,奥索留斯(OdorousdeGloria)
特加强调下面这句话:“名声躲开追求它的人,却去追求躲开它的人。”这实在
是至理之言。只因为前一类人让自己迎合当代人的品位,后一类人敢于反抗。
存在的价值
如果我们的存在是否具有价值需要依靠别人来评定,我们的生命就是可悲的。
但是,如果我们把存在的价值看作是名声,当作是世人的赞许,那么,英雄或天
才的生命就是如此。每个人都需要自立,主要是靠自己为自己而生活和生存,所
以个人的本质和自己的生活模式,对本身最为关切。如果一个人在这方面的价值
不高,他在别的方面的价值也不可能太高。别人对他们的生存的看法是次要的、
衍生的,对于他本人的影响说到底是间接的。此外,别人的头脑不是寄存个人真
正幸福的理想地方——在他人的看法上只可能找到幻想中的幸福。
虚荣心
从人的幸福的观点而言,名声不过是满足骄傲和虚荣心胃口的珍贵点心。这
一胃口,不管如何仔细地掩饰,在每个人中都是极为强烈的,那些决心不惜一切
代价想要成名的人,也许是最为强烈的。极力想要成名的人,通常有一段时期对
于自己的价值无法肯定,必须等到机会来临,加以证实,让别人看看他是什么材
料。在此之前,他总会觉得在世间遭受到暗中的不公道。
各种形式的骄傲,不管它的性质或领域是如何的不同,说到底还是源于别人
会怎么说,从而造成我们多大的牺牲!这种心态甚至在儿童中也能见到。虽然在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存在,在老年之中最为明显。因为在感官之乐无法享受之后,
虚荣和骄傲只有跟贪婪共同掌权了。
在法国人之中,虚荣心好像瘟疫一般定期性地迸发,有时表现在最奇怪的野
心上,或是一种可笑的虚荣心以及最为无耻的吹嘘上。但是,这样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别的民族会取笑他们,称呼他们是自大的民族。
心智上的优越性
我认为心智上的优越性在于建构理论,也就是把若干客观事实进行新的组合。
这些事实的种类极为不同,但是,事实越是大家明白,事实越是在日常经验的范
围之内。如果把这些事实加以理论化,所能获得的名声就越为广阔。例如,要是
有关的事实是数字、线条或是某专门学科,诸如物理学、动物学、植物学、解剖
学、古代文献考证或是疑难史料探索,学者们因为正确地运用有关材料而获得的
这类名声,大多不会超出各个学术圈子——人数不多,其中大部分过着与世无争
的日子,对于在其他专业享有盛名的人感到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