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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公司内幕大揭秘:上市公司(精编)
《上市公司》第一部分
内容提要
选择可靠的股票,最重要的就是认清上市公司的内在价值!而广大散户投资有潜力、增长型的公司,实质是投资一个有潜力的领导团队,特别是其核心领导的管理方式。股民了解上市公司本质比了解庄家内幕更加重要。股民只有了解上市公司的生产情况、经营情况、财务情况以及发展前景才能在涨跌不定的股票中,真正获利!购买股票就是购买上市公司被等量分割化的股权,使自己成为上市公司的股东,因此,你必须对自己购买股票的上市公司有基本的了解。
而本书将用文学手法还原给你一个真实的上市公司原型,一个正确的思考方向,教你在震荡的股市中把握赚钱机会,同时又能更好地规避风险!
黄鑫龙,一个没有多高学历和任何背景的农民,能成为上市公司董事长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却也有很多必然因素。可是,当他成为集团董事局“主席”之后,却失去了方向,因此,新天地集团也开始动荡起来……后来者吴晓春借助上市公司平台打造自己的天地,当集团公司经历ST和PT终于退市时,还能顺利与其脱钩……
本书沿用了作者一贯幽默、犀利的文笔,将上市公司一层一层地剖析于你的眼前。如果说《高位出局》是揭露庄家内幕的话,那么《上市公司》就是进一步揭示上市公司的本质,而因为毕竟,如今每一只股票都有庄,要想在股市上真正获利,就只能顺势而为,顺势而为的依据是公司的基本面,所以,对基本面真正优良的公司,不管有没有庄,不管庄家怎样玩花招,最终总要实现价值回归,反过来的情况也一样。
精彩书摘
※后海上漂浮着两具尸体。一具面朝下,另一具面朝上,两具尸体手拉手。据说是一男一女。男的死后尸体面朝下,趴着,女的死后尸体面朝上,仰着,双双保持他们生前最快乐时刻的基本姿态。如果没有看见他们,黄金龙或许就偷度去香港了,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深圳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所以,黄金龙永远不会忘记他们,那两具尸体这么多年来也就是一直在他眼前晃。
※吴晓春向黄金龙建议:去内地组建公司,争取就地上市,只有多组建几个上市公司,才能绕成一个环,然后通过关联交易,把优质资产和业绩集中在一个公司,让该公司获得配股资格,十送十配八,一下子从证券市场上圈几个亿。如果跟证券公司或有关机构配合,在二级市场上再做一把,收益更大。第二年在把同样的方法用在另外一个上市公司,如此循环,每年都可以圈几个亿。这就是“资本运做”,比做实业强。
※主席一句话,吴晓春就成了集团的董事。反正这是一家上市公司,上市公司也称公众公司,意思就是大家的公司,也就等于说是没有主的,没有人能否定主席的决定,广大股民买股票的目的是低买高卖赚差价,并没有想到行使自己作为小股东的权力,更不会想到对公司管理或决策发表自己的意见或起到监督作用,于是,主席一个人就“代表”了广大股民,他想要谁当董事谁就当董事,管他事实上是懂事还是不懂事。
※星期一刚上班,财务经理就接到财务总监的电话,口气很硬,要她把款即刻划到上海,帐上有多少划多少,并强调:总公司结算中心有权调动二级企业的资金。财务经理说划不了,银行有监控。总监不说话,把电话挂了。中午,董事局办公室电话通知吴晓春明天下午赶到集团总部,参加集团高层会议,并且说一定准时参加,主席也从上海赶回深圳。吴晓春忽然有一种华中公司要被集团公司抽空了的感觉,就像他自己身上的血突然被抽干了一样,顿时一阵眩晕。
※刘东娅提出华中公司与集团脱钩的问题,并说是她舅舅的主意。吴晓春心里一惊,以前只知道她一个表哥当区长,现在又冒出一个舅舅,谁知道还其他什么背景?处理得不好,麻烦来了不见得比余曼丽省事。于是说:“眼下还不成熟。首先我们华中公司还没有‘臭’,现在要是提出‘买’,主席要么不卖,要么漫天要价。其次操作上有问题,我们总不能自己‘买’自己吧?再说银行要认可,以前是华中公司贷款,集团公司担保,现在换一个单位担保,银行能不能通过是问题。”
※华中公司终于赶在集团公司退市之前与之脱钩,但是只是转了一个圈,除了集团公司派来的那个小伙子被抽回深圳之外,其他一切没有变,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兼总经理仍然是吴晓春,副总经理余曼丽,总经理助理兼财务经理刘东娅,总工程师兼工程部经理赵正义。吴晓春忽然感觉这跟国营企业建立所谓的现代企业制度差不多,党委书记变成董事长,厂长变成总经理,纪委书记变成监事会主席,换汤不换药。但是,换与不换还是不一样,国营企业那样换了一下之后变成上市公司了,华中公司这样换了之后变成私营企业了,所以,还是变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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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市场与赌场的最大区别在于:赌场筹码是无价值的,而证券市场买卖的股票是有价值的。股票是等量分割化的股权,是上市公司在股市中的价值体现,买卖股票实质上是买卖上市公司的股权。然而,我们的大多数股民却并没意识到公司上市的价值究竟在哪里,那么本书将会给您一个答案。
丁力的小说让我想起加拿大作家阿瑟?黑利。作为中国经济改革的前沿城市,深圳诞生这样的作家并不奇怪,更难得丁力在2002年前的十多年一直从事商业活动,他所感受的生活比作家体验的生活更真切,因此,丁力财经小说的高产和畅销并非偶然。
——深圳大学文学院副院长、作家、南翔教授
丁力的小说栩栩如生地描摹出当代都市社会光怪陆离的浮世绘,可贵的是他一直对笔下形形色色的商场人物保持着一种平等、深切的人文关怀……
——著名作家莫言
从事商业活动的十年经历和如今作为公众知识分子的独立身份,是丁力先生小说等身的两大基础。这也是我们一致推举他作为首届深商意见领袖的主要原因。
——深商研究会负责人黄东河
《上市公司》一(1)
吴晓春引起黄鑫龙注意的直接原因是他对黄鑫龙的称呼。
在集团公司,所有的人都称黄鑫龙老板,只有吴晓春喊黄鑫龙主席。当面这么喊,背后也这么称,甚至在书面报告上也这么写。刚开始黄鑫龙还有些不习惯,甚至在吴晓春第一次当面这么称呼他的时候黄鑫龙还愣了一下,仿佛怀疑吴晓春不是在称呼他,而是在称呼某个伟人。不过,发愣的时间非常短,仅仅是愣了那么一下,黄鑫龙马上就明白吴晓春是在称呼他,因为毕竟,黄鑫龙确实是主席,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在这个场合,吴晓春这样称主席,不是称呼他还能称呼谁呢?明白过来之后,黄鑫龙就有些兴奋,就感觉自己近似于伟人了,因此,也就记住了吴晓春。
黄鑫龙虽然够不上伟人,但至少可以称得上奇人。一个农民,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学历,除了枪法特别准之外,没有任何商业场上实用的一技之长,能在深圳这块土地上立足,并且掌管着一个庞大的上市公司,难道还不可以称为奇人吗?
黄鑫龙来自潮洲。那时候深圳刚刚从惠洲地区划出来,成立特区,黄鑫龙一个远房舅舅就在这里发了财。春节回到乡里的时候,远房舅舅见人就掏三五香烟。黄鑫龙不抽烟,但也舍不得丢掉,就那么在手里捏着,捏住不放,捏来捏去,一直捏回家,把一根还算完整的三五牌香烟交给老父亲。这时候,洁白的三五已成灰色了,说不清是给汗湿了还是给捏脏了。但是,老父亲不介意。接过烟,老父亲先是认真地看清楚商标,然后放在鼻子底下来回地嗅了一嗅,才用打火石把草纸媒子打着,吹旺,点上那根已经变形的三五牌香烟。
黄鑫龙虽然没学历,但是有血性。春节过后,黄鑫龙对家里人宣布,他要去深圳了。不为别的,就为让老父亲抽上没有被人捏过的三五牌香烟。
黄鑫龙的决定立刻遭到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家里人认为他这样做太冒险,不值得。黄鑫龙虽然是农民,但也不是地道的农民,他当过兵,并且由于枪法特别准,在部队上当了五好战士,还当过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所以,退伍之后,并没有下地种田,而是被分配到供销社当售货员。在当时的农村,这是一个非常令人羡慕的职业。就凭这,十里八乡的媒婆蜂拥而至,不但介绍的姑娘当中有隔壁大队的书记家千斤,更有媒婆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自愿当黄鑫龙的丈母娘,在这样的背景下,黄鑫龙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深圳瞎闯荡,家里人当然不同意。
父亲知道自己没本事,在黄鑫龙面前说话没分量,于是,请来本家叔叔。本家叔叔在公社当干部,虽然只是一名不带任何“长”的“光头干部”,但也是他们家族的骄傲和靠山。据说,黄鑫龙退伍之后之所以没有下地种田,而能留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与这个本家叔叔还有一定关系,所以,本家叔叔在黄鑫龙面前说话算数。
《上市公司》一(2)
本家叔叔说:你跟三癞子不一样,三癞子因为当年趴女厕所看女人解手,当流氓被抓起来送劳教,出来之后没脸见人,才不得不远走他乡闯深圳的,你现在有这么好的工作,干吗跟他学?
三癞子就是黄鑫龙那个在深圳发了财的远房舅舅。大名叫赖散之,蛮儒雅的名字,听上去和“林散之”属于一类,可行为与儒雅相差甚远,于是,大家就对他的名字进行适当的改造,成了“三癞子”,也算是一种乡土幽默吧。
关于三癞子的事情,不用本家叔叔讲,黄鑫龙早就知道,但是,正因为如此,黄鑫龙才更加坚定地要出去闯一闯。黄鑫龙想,既然一个趴女厕所被送劳教的三癞子在深圳都能混出个人模狗样,我一个堂堂的退伍军人五好战士难道就不能混出个模样来?
黄鑫龙坚持主见,决定去深圳,并且不留后路。
黄鑫龙从小崇拜英雄,特别崇拜项羽。他认为项羽不搞阴谋诡计,项羽的天下是硬打下来的。临走的时候,黄鑫龙学习项羽破釜沉舟的精神,不仅毅然决然地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而且还对周围亲朋好友同学战友都说了,说他黄鑫龙不混成个人样子就不回来等等,以此掐断自己的退路。
别说,精神的作用确实不可低估。当年他们公社去闯深圳的人后来大部分都陆续回来了,没有回来的,最好的结果是偷度去了香港,最差的结果是在偷度过程中丢了性命,而且死得莫名其妙,不确定是被边防开枪打死的还是被海水淹死的。只有黄鑫龙,既没有偷度去香港,也没有在偷度的途中命归黄泉,而是在深圳站住了脚,并且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
不用说,黄鑫龙并不是一来深圳就当上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的。事实上,黄鑫龙刚来深圳的时候,整个中国还没有一家上市公司。黄鑫龙现在掌管的这家集团公司就是中国最早一批的上市公司。因此可以说,中国的上市公司就是黄鑫龙他们这帮人共同创造的。当然,这是后话,我们先不说,先说黄鑫龙刚来深圳时候的情况。
黄鑫龙刚来深圳的时候,深圳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也不是一些资料上说的是个“边陲小镇”,起码,当时的深圳比他们家乡的县城热闹。即便是在改革开放之前,深圳的东门影剧院也安装有空调,桥社那边的商店里面也有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时髦商品。但是,这些与黄鑫龙无关,黄鑫龙首先要找的是个睡觉的地方,然后就是考虑吃饱肚子。他也想到过投奔自己的远房舅舅三癞子,而且确实已经去了,不过,当他弄清楚三癞子其实是做走私勾当之后,黄鑫龙放弃了。放弃的原因不是他有多么高的思想觉悟,而是自己有一个信条:只要不被饿死,就尽量不做不正当的事情。在黄鑫龙看来,走私就是不正当生意,既然自己还没有被饿死,那么就坚决不做。
《上市公司》一(3)
黄鑫龙也差点去偷度。那时候对岸欢迎这边偷度。偷度过去之后,立刻就发放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变成香港公民。因此,尽管路途艰险,也不乏有人前仆后继。这情景也影响到黄鑫龙。虽然黄鑫龙明知道偷度也不正当,但他觉得这种不正当与走私不一样,起码不伤天害理,无非就是投奔条件好一点的发展环境嘛。黄鑫龙想,香港也属于中国,所以,从深圳偷度到香港算不上“判国投敌”。在这种思想认识下,当黄鑫龙看到身边很多人蠢蠢欲动的时候,他也动了偷度的念头。不过,到底是退伍军人,黄鑫龙在动了这个念头之后,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按照他当侦察兵的习惯先实地考察了一番。考察的结果触目惊心。在后海,黄鑫龙亲眼看见两具漂浮的尸体。一具面朝下,另一具面朝上,两具尸体手拉着手。据说是一男一女。男的死后尸体面朝下,趴着,女的死后尸体面朝上,仰着,双双保持他们生前最快乐时刻的基本姿态。黄鑫龙看后,震惊,决定不偷度了。不是怕死,而是觉得不值得。不错,黄鑫龙想,如果偷度成功,确实可以成为香港永久公民,换一个相对好一些的环境,但是,成本太大了,大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的程度。万一体力不支,中途淹死,或者没有体力不支,却被边防开枪打死,怎么实现给老父亲买三五香烟的愿望呢?黄鑫龙自己说服自己。说如果没有本事,到了河那边也只能做地盘工,没出息,如果自己有本事,留在河这边也照样当老板,挣大钱,天天给老父亲抽三五。如此这般自我说服了一番之后,黄鑫龙决定不偷度了,决定留在深圳。
那天黄鑫龙从后海回罗湖,一路无精打采,一男一女手拉手漂在海面上的情景一直在他眼前晃荡。黄鑫龙当过兵,有见识,相信那一男一女肯定是城里人,不是农村人,否则不会这么浪漫,死了之后还手拉着手。黄鑫龙这么想着走着,走着想着,就感觉回去的路途比来的时候遥远,天气也比来的时候炎热,而且越走越远,越走越热。恍惚之间,他又回到了当兵的年代,负重行军,行进在大西北的茫茫戈壁上。这时候,他最希望见到一棵大树,树阴下面杵着一口古井,古井上还有一副轱辘,他可以摇着轱辘打起一桶水,放在井台上,双手抱着桶,嘴巴贴在桶沿上,咕噜咕噜喝上几大口,然后扇着军帽,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这里不是大西北的茫茫戈壁,而是深圳特区,虽然周围尘土飞扬,但刮起的不是风沙,而是巨大工地上的建筑粉尘,远处也确实有树,但不是巍然挺拔的槐杨,而是低矮茂密并且正在被砍伐的荔枝。突然,黄鑫龙发现一个牌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斜斜写着“普宁脚手架”几个字。牌子的后面是一个工棚,不远处就是一片沸腾的工地。尽管歪歪斜斜,但一看见“普宁”二字,黄鑫龙还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回到现实当中。他虽然不是普宁人,但他知道普宁人也说潮洲话,跟自己属于同一类人。于是,黄鑫龙走进工棚,用潮洲话向里面的人讨水喝。工棚里只有一个做饭的,听见乡音,很热情,但没有给黄鑫龙一个大水桶,却递上一盅工夫茶。工夫茶是潮洲的特产,是招待尊贵客人的,当然比凉水好喝,但工夫茶有一个特点,就是喝的时候要花工夫,因此,水盅非常小,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于是,黄鑫龙喝了一盅不够,必须喝第二盅,喝了第二盅还不够,还要喝第三盅。喝到最后,黄鑫龙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至少不好意思喝完就走了,于是,就没有走,留在那里,和烧饭的老乡说说家乡话,并顺手帮着做点事。按说潮洲男人不做家务活,所以也就不会做饭,但黄鑫龙当新兵的头一年在炊事班干过,会做饭,帮忙得心应手。交谈中,黄鑫龙知道对方姓肖,叫肖仲明。等到他们饭做好了,脚手架上的人也下来了。大家吃饭,黄鑫龙要走,肖仲明挽留,说哪有帮厨不吃饭的?黄鑫龙一听“帮厨”两个字,就猜想对方也是当过兵的。一问,果然如此,立刻又亲近了许多,象是见到了战友。这下,肖仲明更不让黄鑫龙走了,一定要黄鑫龙留下来吃了再走,并说如果老板问,就说是战友。这时候,黄鑫龙也确实饿了,加上对方诚心,也就不再推辞。可是,吃过饭之后,却仍然没有走掉。因为在吃饭的时候,包工头发觉今天的菜比往日味道好,问怎么回事,肖仲明把情况说了,说是他的战友帮忙做的。包工头把脑袋歪向一边,略微思考了一下,转身对黄鑫龙说:“你不要走了。就留下来吧,留下来做饭。”
《上市公司》一(4)
包工头能这样说,绝对是给面子,既给黄鑫龙面子,也给肖仲明面子,而且,还想在全体同乡面前表明他是个仗义而豪爽的人,同时也显示一种权威,一种他在脚手架施工队说一不二不需要与其他任何人商量的绝对权威。他相信黄鑫龙听了之后当场欣喜若狂,千恩万谢,但是,他没想到黄鑫龙的反映并不热烈。
黄鑫龙愣了一下,看一眼肖仲明,仿佛肖仲明真是他的战友,这时候在这个场合遇到这样的问题,他必须征求一下老战友的意见。
肖仲明没有接他的目光,眼睛盯着锅。
“谢谢!”黄鑫龙说,“但我不能做饭,您安排我上脚手架吧。”
黄鑫龙话语一出,整个工棚顿时安静下来,不知道是因为这里从来没有人敢对包工头说“不”,还是他们发觉黄鑫龙脑子有问题。谁都知道,做饭比上脚手架好。做饭没有危险,相对自由,还可以比别人吃得更饱更好,这样的好事黄鑫龙不做,却要求上脚手架,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见到饭锅头就晕。”黄鑫龙解释说,“在部队做饭做厌了。我喜欢上脚手架。”
黄鑫龙说完,就发觉肖仲明的脸上的皱纹舒展一些。
包工头没有说话,但显然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看看肖仲明,再看看黄鑫龙,又看看那口烧饭的大锅,似乎明白了一点,说:“行。你扎脚手架,不用烧饭,但每天吃饭前下来帮忙炒菜。”
“谢谢!谢谢老板!”黄鑫龙这才千恩万谢。
就这样,黄鑫龙留在了施工队,留在了深圳。
《上市公司》二(1)
黄鑫龙后来和肖仲明成了朋友。因为肖仲明相信黄鑫龙够朋友。肖仲明当然清楚自己在包工头面前吹了牛,其实他在部队并没有当过真正的炊事兵,而只是偶然帮过厨,所以,烧饭炒菜的技术确实不如黄鑫龙。他也清楚黄鑫龙放弃烧饭的好差事不做而宁可上脚手架并不是什么见到饭锅头就晕,而是不想顶他这个好位置。所以,肖仲明觉得黄鑫龙讲义气,值得做朋友,俩人就果然成了好朋友。不过,肖仲明并没有想到,正因为黄鑫龙放弃做饭而主动上脚手架,所以才在施工队并没干多久就离开了。为此,肖仲明还内疚好长一段时间。
其实,黄鑫龙离开施工队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因为肖仲明,而是因为甲方。
这里还要说明一下,所谓的甲方是相对的。比如当时他们那个脚手架施工队,是直接为基建工程兵服务的,所以他们甲方是基建工程兵,而基建工程兵承建的是市政工程,对市政公司负责,相对于市政公司来说,基建工程兵又是乙方了,但不管是甲方还是乙方,按说都不关黄鑫龙这一方,他一个扎脚手架兼炒菜的民工,怎么能与甲方或乙方扯得上关系呢?要扯,最多只能扯到包工头这一级。然而,黄鑫龙的离去确实与甲方有关。
甲方是基建工程兵。那么,是不是基建工程兵对他们施工队或者说对黄鑫龙不好呢?不是。恰恰相反,基建工程兵对他们民工相当客气,相当好。但是,正是由于这个“相当好”,才使得黄鑫龙受不了,才最终促使他离开了那里。
这里还要继续解释一下。说起来他们是脚手架施工队,其实也不仅仅只干扎脚手架的活。脚手架是随着工程进度一层一层扎起来的,扎起来之后,将来还要一层一层拆下来,所以,他们在整个工程建设中一直跟随着基建工程兵服务。在扎起来和拆下来两个时段之间,他们也没有闲着,而是跟在基建工程兵后面当小工。反正基建工程兵在施工的过程中也需要小工,与其另外找,不如就用这些搭脚手架的民工。这样,当时黄鑫龙他们与基建工程兵的关系实际上就是师傅与小工的关系。这种关系对其他人没关系,对黄鑫龙就是一个接受不了的关系。他是退伍兵,基建工程兵也是退伍兵,并且说实话,当初在部队的时候,黄鑫龙他们作为野战部队的侦察兵还多少有些小瞧基建工程兵,现在摇身一变,大家都退伍了,怎么这些基建工程兵的退伍兵就成了师傅,而他这个野战部队的退伍侦察兵就成了小工了呢?特别是这些基建工程兵由于是集体退伍的,所以,虽然退伍了,但组织还在,感觉自己仍然是人民子弟兵,因此对黄鑫龙他们这些民工非常客气,具体地说就是人民子弟兵对老百姓那种客气。而事实上,基建工程兵当时也确实称呼黄鑫龙他们为“老百姓”。这种称呼和态度,其他民工感到亲切和受用,有一种可以受保护甚至可以犯一点小差错的受用,但是,黄鑫龙却觉得特别别扭。黄鑫龙与这些基建工程兵差不多是同一时期退伍的。基建工程兵退伍的时候,集体来到了深圳当建筑工人,黄鑫龙退伍的时候,回到老家当了供销社的售货员,现在碰在一起,他们凭什么称呼黄鑫龙“老百姓”?当然,“老百姓”并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表示“军人和老百姓一家亲”的意思,更表示人民子弟兵对人民有责任的意思,比如危险时刻冲锋在前保护老百姓的责任,但也是那种“不能把自己混成普通老百姓”的责任。可是,黄鑫龙是那种需要这些基建工程兵保护的“老百姓”吗?他不习惯,不服气,受不了,甚至无地自容,因此,他必须离开脚手架施工队。
《上市公司》二(2)
黄鑫龙离开脚手架施工队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肖仲明都觉得对不起朋友,他认为如果黄鑫龙不上脚手架,而是留在工棚做饭,那么就不会与基建工程兵接触,不会直接被这些基建工程兵退伍兵称做“老百姓”,因此也就不会离开施工队了。所以,黄鑫龙的离开他有一定的责任。可是,黄鑫龙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么想。他认为,基建工程兵称呼他“老百姓”只是他离开施工队的导因,而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他对深圳的认识。
通过几个月的特区生活,黄鑫龙对深圳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认为国家之所以在深圳建立特区,主要原因是深圳挨着香港,而这一优势的最大受益不是体现在建筑施工上,更不是体现在搭脚手架上,而是体现在进出口贸易上。他甚至联想到在远房舅舅三癞子手下的那些日子。日子虽然不长,黄鑫龙却也弄清楚了三癞子是做走私的。走私是什么?黄鑫龙想,走私无非就是一种逃避关税的进出口贸易嘛。三癞子为什么能发财?黄鑫龙又想,还不是与进出口贸易有关嘛。这么七想八想,黄鑫龙就想清楚了。要想在深圳发财,就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深圳特区的真正优势,而当时深圳最大的优势就是进出口贸易。于是,黄鑫龙决定离开脚手架施工队,去做进出口贸易。
黄鑫龙决定离开施工队的时候,把想法对肖仲明说了。肖仲明听了之后,半天没有说话,掏出香烟,让黄鑫龙抽。黄鑫龙不抽,肖仲明就自己抽。边抽边想,想着黄鑫龙说做进出口贸易是假,听不得“老百姓”称呼是真。等一根烟差不多快抽完了,肖仲明也想好了,使劲地把烟掐了,放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住,再碾几下,说:“我上脚手架,你来做饭吧。”
黄鑫龙有些感动,婉言谢绝,并一再强调自己真的是想出去做进出口贸易。
肖仲明愣愣地看着黄鑫龙。
黄鑫龙认真地点点头。
肖仲明劝他慎重,说:“做进出口贸易当然比扎脚手架有出息,但作为一个退伍兵,农村户口,没有学历,没有后门,上哪有机会做进出口贸易呢?”
“事在人为。”黄鑫龙说,“机会是碰出来的。不出去碰哪里能有机会?”
肖仲明叹气。
黄鑫龙说:如果一辈子在这里扎脚手架,那还不如在老家当售货员呢。
肖仲明看黄鑫龙一眼,说是啊,如果我要是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才不出来烧饭呢。
黄鑫龙想起一句话,一句《三国》里面曹操说过的话,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但他没有说,而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就跟当初从老家来深圳一样。
肖仲明的担心并非多余。黄鑫龙离开脚手架施工队之后,并没有如愿以尝地做成进出口贸易。当时做进出口生意和现在还不一样,现在谁都可以做,但当时不是,当时做外贸业务不仅需要进出口许可证,而且还需要有外汇份额,所以,凡是能做进出口贸易业务的,肯定是国营单位。而国营单位做外贸的业务人员是国家干部,黄鑫龙连城市户口都没有,身份是农民,当然没有资格做外贸业务。
《上市公司》二(3)
在反复经历挫折被别人拒之门外之后,黄鑫龙终于有些理解自己的远房舅舅了。
是啊,黄鑫龙想,自己作为曾经是五好战士的退伍军人,想进入外贸系统都没门,远房舅舅三癞子是劳教释放人员,哪里有资格做正经的进出口生意呢。所以,黄鑫龙理解三癞子从事走私勾当多少也是无奈。
但理解归理解,黄鑫龙自己做人的底线不会轻易改变。他想到过回到远房舅舅三癞子那里,甚至已经开始往那里走了,但走到半路,还是停止了脚步,掉头,往回走。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黄鑫龙也想到过回施工队。在施工队,虽然不会有出息,虽然听着基建工程兵喊自己“老百姓”不舒服,但至少吃住不用发愁。不像现在,身上的钱只出不进,每过一天就少一点,心中的底气就随之弱下去一截,搞得越来越没有底了,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不切合实际了,想着不如先回施工队,边干边等待机会。机会有时候是等出来的,而不一定全部都是碰出来的。但是,黄鑫龙是要脸的人,当初离开施工队的时候,肖仲明就劝过他要慎重,并且还表示要把炊事员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做,他不听,硬要走,现在再想回去,包工头是不是肯收留且不说,单就是这个脸,黄鑫龙就丢不起。所以,虽然想回施工队,但黄鑫龙最终并没有真回施工队。
身上的钱很快就见底了。在最后一刻,黄鑫龙不得不再次想到了去偷度。可一想到偷度,眼前立刻就浮现一男一女手拉手漂浮在海面上的情景,不寒而栗,大热天里打了一个哆嗦。
黄鑫龙开始自己给自己打气。想着偷度的最大风险就是死,但如果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窝窝囊囊地一辈子,活了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一死了之。再说,黄鑫龙想,死了的毕竟是少数,自己是侦察兵,身体素质和灵活性比一般人强,加上在深圳生活大半年了,情况熟悉,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管得紧哪里管得松,只要准备充分,应该不属于那少数的几个,偷度成功的可能性高于一般。
这么想着,黄鑫龙就真的又想去偷度了。
可是,事情偏偏就有那么巧,那天黄鑫龙刚刚给自己打足了气,就正好看见一车从香港押回来的偷度犯。一问,才知道香港那边政策变了,不欢迎这边的人往那边偷度了。不但不欢迎,而且还要抓起来当成犯人被遣送回来。
那一刻,黄鑫龙开始信命,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命,是天意,是命和天意不让他偷度。第一次想偷度看见两具漂浮的尸体,第二次想偷度正好看见往这边遣送偷度犯,这一切不都是命和天意吗?
确实是天意。
《上市公司》二(4)
那天正当黄鑫龙几乎绝望之际,突然发现一家公司门口挂着“供销进出口营业部”的牌子。黄鑫龙看了发呆。“供销进出口营业部”是什么意思呢?营业部好理解,可“供销进出口”就不好理解了。黄鑫龙虽然没有学历,但也初中毕业并且上了一年的高中,知道“供销”和“进出口”是两个意思,前者是对内的,后者是对外的,不相干,怎么能连在一起呢?特别是黄鑫龙来深圳之前就在家乡供销社当过售货员,知道供销社主要是为农业生产服务的,出售农具化肥和农药,收购农产品,不搞进出口呀。既然是“供销”,怎么又是“进出口”呢?难道是深圳的供销社和老家的供销社不一样?也能做进出口业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也算是“基本专业对口”了,因为毕竟,自己曾经在供销社干过,说不定凭着这一条还能让人家收留自己。黄鑫龙觉得奇怪,自己在罗湖口岸附近晃了这么多天,差不多每家公司都去碰多运气,怎么惟独没有发现这个带“供销”两个字的营业部呢?因此,给他的感觉这个“供销进出口营业部”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想,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不管是不是天意,黄鑫龙决定进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
黄鑫龙决定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意识到机会难得。对于这个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不能轻易浪费。
黄鑫龙厚着脸皮回到远房舅舅三癞子那里借了一些钱。这些天他宁可饿肚子都没有向三癞子借钱,但这一次他借了。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再不成功,就顾不得什么底线不底线了,回头给远房舅舅三癞子打工,用工资偿还欠他的钱。
三癞子还算义气,给黄鑫龙钱的时候,很随便,丝毫没有施舍的样子,还说将来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黄鑫龙说不,我一定要还。
三癞子笑笑,说行,有志气。
黄鑫龙就用这钱理发洗澡换新衣裳,再把一双穿得变形的旧皮鞋擦净上油打光,末了,又回施工队向肖仲明借手表。
肖仲明有一块走私手表,黄鑫龙离开施工队的时候,肖仲明曾经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说送给黄鑫龙,做个纪念,黄鑫龙没有要,说君子不夺朋友所爱,可是今天,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成败仅在此一举,主动跑回去向肖仲明借手表。肖仲明二话没说,立刻摘下,说戴着这东西做饭反而不方便,早想仍掉,又舍不得,你拿去正好,不用还了。
黄鑫龙没说话,把肖仲明摘下来的手表接过来,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伸右手和肖仲明使劲握了握,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光阴,黄鑫龙昂首挺胸,胸有成竹,步伐稳健走进这家“供销进出口营业部”。进来就说找经理。
《上市公司》二(5)
这也是黄鑫龙考虑好的。通过这些天在罗湖商业城一带找工作,他发现一个规律,就是像找工作这样的事情,一般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决定权,要找就必须找一把手,而公司或营业部的一把手都叫经理。所以,那天黄鑫龙进门就说要找经理。接待的人一看这来头,以为是笔大业务,不敢怠慢,马上客气地把黄鑫龙带到里面一个小房间,去见经理。经理见到黄鑫龙,微笑点头,准备接洽业务。黄鑫龙当然没有跟他接洽业务,他手上也根本没有什么业务,但是,他也没有说要找工作,而是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经理。那时候中国人还没有身份证,出门要带介绍信,但黄鑫龙没有介绍信,为了证明自己身份,只能带工作证。黄鑫龙的工作证是家乡供销社的工作证,这种工作证在家乡的时候还能显示身份,到深圳就不管用了,这些天为了在外贸单位找一个工作,黄鑫龙记已经不清楚是多少次掏出这个红塑料皮的工作证了,但没有一次管用,这回再次掏出来,既是习惯,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可没想到,竟然发挥了作用。原来,这家“供销进出口营业部”果然是深圳供销社下属的进出口部,叫营业部而不叫公司,是因为那时候成立公司不像现在这么容易,特别是正宗的国营单位,下面要独立成立一个公司,涉及到诸如体制改革这样的大问题,不是想成立就能成立的,所以,就只能叫营业部。至于深圳的供销社怎么能做进出口业务,当然也是改革的需要。深圳特区并不包含宝安县,而被叫做特区的地方原来又是属于宝安县管辖,这就好比原来是儿子,现在突然成了老子一样,必然会产生许多滑稽而奇怪的现象。比如供销社,原来特区内的地方也有供销社,是属于宝安县供销社管的,成立特区后,宝安县供销社仍然存在,却不能再管特区内的供销社了,那么,特区内的供销社怎么办?继续归宝安县管不可能,都“市”了,还能被县管吗?可如果再成立一个深圳市供销社,显然是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在当时,所谓的“市”其实就是指深圳特区,而特区内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长成的庄稼都要被砍掉,哪里还有农业,既然没有农业,成立一个为农业生产服务的供销社干什么?于是,就只好先搁置起来,允许原来供销社系统的这些人自谋生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想做进出口业务,就允许他们成立一个进出口营业部,并适当地批一些外汇指标给他们,这才有了黄鑫龙所看到的“供销进出口营业部”。
营业部经理见黄鑫龙不是谈业务的,多少有些失望,但既然也是供销社系统的,自然不好意思太冷淡,于是让座,让茶,并问黄鑫龙有什么可帮忙的。黄鑫龙没有说自己想找工作,而是套近乎,套大家都是供销系统的近乎。黄鑫龙来深圳之前,在供销系统内部就听到一些牢骚话,说改革开放以来,各行各业都发展,就是供销社系统像冷水洗鸡巴,越洗越缩,都快成缩头乌龟了。当时黄鑫龙听到这些牢骚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一番,今天为了跟这个供销进出口营业部经理套近乎,没有别的话题,就只好把这个话题拿出来发挥一番。
《上市公司》二(6)
果然,经理联想到他们他们目前的处境,与黄鑫龙产生了共鸣,并且在听了冷水洗鸡巴的比喻之后,也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亲切不少,经理再次问黄鑫龙有什么要帮忙的。黄鑫龙说,所以,我想出来找个事情做。
黄鑫龙说完,经理不笑了。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经理好象非常后悔。后悔与黄鑫龙一起哈哈大笑。都是供销社系统的人,又刚刚在一起说黄笑话了,现在怎么好一口拒绝黄鑫龙呢?
“调进来是不可能的,”经理严肃起来,说,“不瞒你老弟,政府恨不能让我们集体吃老鼠药呢,怎么可能再给我们进人指标。”
黄鑫龙相信经理没有说假话,将心比心,换上他当特区领导,这时候也不希望供销社的队伍再膨胀,这时候如果再进人,将来解散安置不是更加麻烦嘛。
“我不要求调进来,”黄鑫龙说,“先干着,当临时工也行。”
经理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临时工倒是有,是看仓库和干搬运的,就怕太委屈老弟了。”
“不怕,”黄鑫龙说,“我是当兵出身,别的本事没有,服从命令和不怕吃苦的本事还是有。我是您招进来的,将来一切听您指挥,绝对不给领导添任何麻烦。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打发我走,我绝不说个不字。”
经理又想了想,又看了看黄鑫龙的工作证,再看看黄鑫龙,终于说:“那好。不过丑话讲在前面,第一,只是临时工,没有转正的可能,也绝对调不进来;第二,我们这里的几个临时工都是职工家属,女的,干不了重活,你进来之后,重体力活全靠你了。”
“没问题!”黄鑫龙说。说着,不知道是特别兴奋的缘故还是真把经理当部队首长的缘故,竟然“啪”一个立正,给经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这才把经理已经严肃起来的脸再次搞笑起来。
黄鑫龙能够进入深圳外贸单位算是奇迹,在外贸单位站稳脚跟更是奇迹。
黄鑫龙进入营业部后,证实经理并没有说假话,原来的几个临时工确实都是供销系统的职工家属,特别是那几个供销社干部家属,不仅不能干重活,而且连轻活也不愿意干。黄鑫龙这才明白,经理之所以能够开恩,除了他那个工作证和那段带颜色的笑话牢骚外,更主要的是这里确实需要一个能干重体力的人。所以,黄鑫龙来了之后,就尽量多干活,不仅干重体力的活,连轻体力的活也做。只有这样,他才能干得长。不仅如此,他还没事找事,在营业部和仓库之间搞起了小额运输。黄鑫龙没来之前,无论出货多少,客户都必须在营业部开单,到仓库提货,大宗货物还好说,反正要汽车运送,直接带了车子去仓库就行,可如果是少量的货,客户当场就能用手提了走,却偏偏要人家到仓库去提货,就非常麻烦了。黄鑫龙向经理建议,增加营业部里的样品储备量,如果客户只要一两件货品,就直接在营业部把样品提走就行了,不必要跑到仓库去。经理听了没说话,思考了半天,他承认黄鑫龙说得对。营业部在罗湖火车站商业城,而仓库在笋冈,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客户大多数是内地来的,对深圳不熟悉,到仓库提货确实有诸多的不便,为此,很多客户提过意见,甚至有些客户因为提货不方便开了单又要求退货的,与营业部之间没少闹矛盾。以前还好,竞争少,不怕生意没人做,虽然不方面,虽然客户有意见,但业务还是照样开展,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火车站附近开展同样业务的公司或营业部越来越多,再不改善服务,像这样在火车站开票到笋冈提货,客户就可能跑到别的单位去买,本营业部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少,早晚一天要关门。可要在营业部提货,麻烦也不少。首先,营业部本来就不大,现在放点样品尚对付,把样品扩大到货品,必然要挤占办公场所;其次,如果营业部堆方货品,那么晚上就必须安排人值班,安排谁?值班费怎么算?值班费少了没有人愿意干,值班的任务派不下去,值班费高了大家抢着干,到时候还是矛盾;第三,怎么把物品从仓库搬运到营业部来?物品多了还好说,雇一辆汽车拉过来就是,问题是营业部只能存放少量物品,而且这少量的货品当天就可能被客户提走,第二天还要再运进一些,这样,就必须每天运送一点点,总不能每天雇佣一辆汽车只拉一点点物品吧?如果这样,就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成本提高的问题。所以,经理在听完黄鑫龙的建议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思考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思考到最后,也没有思考出一个好办法。不过,考虑到黄鑫龙到营业部之后工作确实很主动,这个时候能够提这样建议,也是好意,说明黄鑫龙还是关心营业部的生存和发展的,于是,经理就先表扬黄鑫龙一番,然后说出上面的三个困难,说完之后,还以商量的口气反问黄鑫龙:你看这三个问题怎么解决?
《上市公司》二(7)
经理这样反问黄鑫龙,并不是认为黄鑫龙真有什么好办法,而只是出于对黄鑫龙积极性的保护,最多只是用一种客气的方式对黄鑫龙的建议做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三个在经理看来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在黄鑫龙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要不然这样,”黄鑫龙说,“这事情交给我办。”
“交给你办?”经理问。
“交给我办。”黄鑫龙说。
“你怎么办?”经理又问。
黄鑫龙说:“第一,我来值班,不要值班费;第二我每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从仓库来营业部,顺便把货品带过来;第三,经理给大家做做工作,营业部的生意关系到大家的饭碗,大家克服一点,办公场所拥挤就拥挤一点,总比发不出工资奖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