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正因为如此,才给那些垂涎于集团董事局主席宝座的人提供了想象空间。很多事情就是这么怪,明明是一种代表先进生产力的生产方式,但如果掌握得不好,或与之相适应的配套环境没有跟上,用不了几年,他的长处就会演变成短处。比如通过选举产生董事会,明明是一种先进的管理方式,但是这种方式具体用在新天地集团时,就会被某些团体或个人当成一种夺取主席宝座的手段。这一次在黄鑫龙雄心勃勃打算在武汉再造一家上市公司的同时,已经有别的机构把他自己当成目标了。
最先发现异常情况的是集团证券部经理姜春平。姜春平最近正为本公司股票价格下跌发愁。受房地产宏观调空政策和军队不能办企业的政令的双重影响,新天地集团遭受重创,业绩直线下滑,股票价格也不断下跌,搞得黄鑫龙非常没有面子。不仅没面子,还产生其他更直接的负面效应。比如影响集团信用等级,比如造成职工内部股票的价值低估等等。所以,黄鑫龙非常在意本公司的股票在二级市场的表现。最近每次听姜春平的汇报他都恼火,甚至直接发火,仿佛集团公司的股票价格下滑完全是姜春平个人无能造成的。而事实上,姜春平手上的筹码并不多,除了当初进行股份制改造的时候以工会名义保留的一些职工内部股之外,就是为数极少的一点自营盘,两项加在一起,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止股价下滑的趋势。可是,命令如山,证券部经理不能违背老板的意志,即使是螳臂当车,也要拼命护盘,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全部的资金都填进去了,也没有阻止新天地股票价格持续下跌。如此,姜春平当然又挨了黄鑫龙一顿臭骂。
《上市公司》二(60)
姜春平原是财经大学的一名年轻有为教师,因为幻想着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才下海来到新天地集团的。此人非常有自尊心,受不了黄鑫龙的辱骂,已经打算不做了。可大学教师这道门出来容易,出来之后再进去就比较困难了,加上当初下海的时候单位扣住档案不放,关系闹得非常僵,现在更是没脸回去求系主任和校长,以至于那段时间姜春平连死的念头都有了。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姜春平万念具毁打算走上绝路的时刻,奇迹发生了。这一天,姜春平发现在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动作的情况下,新天地的股价竟然逆市走高了!刚开始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天天晚上做梦,梦见本公司的股票突然上涨,梦多了,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了,竟然大白天也做起美梦来。姜春平先闭上自己的眼睛,模仿睡着了一小会儿,然后才睁开眼睛,一个激灵,再盯在荧屏上,发现股票仍然是逆市上行的。他思考了一下,站起来,来到卫生间,小便。根据经验,如果真是做梦,梦见小便的时候要么小便不出来,要么被惊醒。然而,他不但没有被惊醒,而且小便还在哗哗地淌。突然,姜春平来不及收拢小便装置,大喊一声:“涨了!涨了!真的涨了!!”一路滴滴答答狂奔地去见黄鑫龙。
不用说,姜春平被集团公司上上下下当成了神经病。可是,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这个人就是黄鑫龙。黄鑫龙认为这是姜春平工作太专注了的缘故,应该表扬,遂指示总裁,号召集团内部全部职工向姜春平同志学习。总裁不敢怠慢,立刻照办,于是,上上下下又重新统一了口径,按照黄鑫龙的指示,把姜春平当成了大家学习的典范。只可惜男员工照他这样做还可以,女员工即使照了葫芦也画不出瓢,当然只能在口头上学,在心里笑罢了。
李惟诚是男人,但也没有真的跟了学,倒是从这个笑话当中嗅出了别的味道,是那种有人想争夺主席宝座的味道。
前面说过,李惟诚当初是被当成股份制改造专家由政府体改办推荐到新天地集团来的,他对“股权”特别敏感,不仅比黄鑫龙敏感,而且比姜春平敏感,甚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敏感。这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在公司利空不断业绩下滑的前提下,二级市场上股票价格逆势走高,只能说明有人在暗中吸纳本公司的股票。那么,李惟诚想,是谁在这个时候大举吸纳本公司股票呢?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吸纳这样一只普遍不被看好的股票呢?他们这样做的效果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李惟诚首先想到的是有人坐庄,打算暴炒这只股票,但想法一出,立刻就自我否定了。无论从理论还是从实践经验看,在大行情不好的情况下,任何庄家在没有与目标公司达成合作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贸然炒作一家业绩明显下滑的公司股票的。想到这里,李惟诚暗里一惊,莫非是有人想篡夺主席宝座?
《上市公司》二(61)
李惟诚马上就联想到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股东大会是广大股民惟一一次真正可以行使自己参与管理与决策权力的大会,在这次大会上,要选举产生新一届董事会,然后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也就是董事局主席。本来,黄鑫龙最操心的是公司业绩下滑,公司股票下跌,这一关不好过,现在既然股票逆势走强了,说明天不灭他了,正在高兴着呢,而李惟诚却从这个反常的现象中看到了危机。李惟诚相信,天下没有拿钱打水漂的傻瓜,这个时候有人暗中吸纳新天地,如果不是为了做庄,那么就只能是为了投票,为了在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投票。投谁的票?当然不会投黄鑫龙的票,而是投他们自己的票!
作为专家,李惟诚当然知道,股东大会投票不是按人头记票,而是按股票数记票,如果对方直接或间接拥有的新天地公司的股票数量超过黄鑫龙掌握或控制的票数,那么,他们就能控制股东大会,选举产生代表他们自己利益的董事和董事长,换句话说,黄鑫龙就要下台,乖乖地把“主席”的宝座让给他人。
李惟诚感觉到了事态发展的严重性。
按照常理,李惟诚在发现这一严峻事态之后,应当在第一时间向黄鑫龙报告。可是,他对黄鑫龙太了解了,知道黄鑫龙爱面子,这个时候如果李惟诚向黄鑫龙汇报这一情况,黄鑫龙第一反应肯定是不相信,第二反应是相信之后死不承认,第三是承认之后仍然要装着蛮不在乎的样子。如果这样,弄不好会把事情搞砸。所以,这几天李惟诚确实不能去武汉,而是要留在深圳,他在深圳做三件事情。一是要先想清楚对策,二是找适当的机会向黄鑫龙说明这件事情,三是在取得黄鑫龙理解和支持的情况下,用不损伤黄鑫龙面子的方法悄悄地摆平这件事情。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好一个完整的对策,还必须继续想,所以他睡不着。
吴晓春在深圳的这些所见所闻和真实感受余曼丽他们不知道。吴晓春人还没回武汉,关于他增补为集团公司董事的消息已经传真到了华中公司。董事局办公室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凡是提拔任命的文件,一律在第一时间发至相关单位,具体做法是先发传真,后用特快专递寄原件;凡是降职免职的文件,一律是先用电话悄悄通知有关人员,后用挂号寄正式文件。
华中公司收到传真群情振奋。余曼丽在电话里听了三遍还觉得不过瘾,当即从工地赶回公司。从头到尾认真看了几遍,又打吴晓春手机,不知是太激动按错了号码还是那边关了机,没打通。余曼丽对大家说:“这是集团公司对我们华中公司工作的肯定,也表明总部对我们华中很重视,希望大家继续努力,等吴总,不,等吴董事回来之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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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曼丽这么一说,大家竟然鼓起掌来,弄得余曼丽也很激动,差点掉了眼泪。
黄鑫龙在集团董事局会议上说吴哓春功不可没,其实,余曼丽才是功不可没。且不说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是她请来的,单就她负责的这个娱乐城项目,余曼丽首先做到坚决不吃回扣,然后和吴晓春一起逐一议标,将价格压降到最低。这还不算,她还别出心裁搞出一套“搭配消费券付款法”,具体来说就是根据供货商的大致利润率,确定除支付现金外,还必须搭配支付一定比例的消费券。供货商对此虽然意见很大,但由于余曼丽自己做得正,不再另外揩油,而且消费券是按增值百分之二十配付的,供货商觉得也没有吃亏,最终还是接受了。余曼丽私下对吴晓春说,这一招不但能减轻付款压力,而且能保证娱乐城新开张头几个月的“人气”。此时集团公司提拔吴晓春为集团董事,既是对吴晓春的肯定,对华中公司的肯定,也是对她余曼丽肯定,所以,余曼丽的激动既是为吴晓春,为华中公司,也是为她自己。不知不觉间,余曼丽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华中公司的命运以及吴晓春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所以,她激动,激动得几乎要流眼泪。
机场,气氛有些不协调,主要是余曼丽等人的情绪与吴哓春脸上的表情不协调。且不说集团公司的大状况令吴哓春担忧,就是眼下如何兑现主席宣布的“在湖北已经搞到上市指标了”的小处境也令吴哓春实在高兴不起来。所以,吴晓春没有表现出余曼丽想象的那种兴奋中带有得意的表情,相反,余曼丽看到的是吴晓春强颜欢笑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丝忧虑。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余曼丽不仅问不得,而且还不能让自己的疑问影响大家的情绪。于是,余曼丽以格外夸张的兴奋语调对吴晓春说:“大家都等你回来开庆功会哩!晚上去红色恋人,我们已经订了一个双台大包厢。”吴晓春这时才注意到,差不多华中公司的全体员工都来了。于是赶快调整情绪,大声地喊:“干吗要等晚上,现在赶去也差不多了。走,直奔红色恋人!”
员工们欢呼雀跃,一路欢笑。
华中公司总共有三辆车,一辆奔驰,算是吴晓春的专座,有时候是司机开,有时候是吴晓春自己开,别人是动不得的,还有一辆专门跑工地的三菱吉普和一辆接送员工上下班的依维柯,今天三辆车倾巢出动。但这并不算气派,上次主席来武汉时,余曼丽搬动了机场公安处长,一路警车呜呜叫地开道,那才称得上气派。想到此,余曼丽便随口问了句:“主席还好吧?”
“嗯,还好。”吴晓春说。
余曼丽从吴晓春的回答中又证实到了那丝忧虑。余曼丽估计不会是工作上的事,因为不管怎么说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余曼丽猜想还是那个女人的事。吴晓春上次跟余曼丽说到那个让他代写论文的女人的事,说到那个女人让他妻离子散的事,余曼丽想,会不会是那个老姑婆从报上看到吴晓春当董事的消息,然后又找到集团公司去了?余曼丽知道,新天地实业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对增补董事这样的事情是一定要上报纸公开发布的。如果真是这样,余曼丽想,这次我一定要替吴总摆平。怎么摆平呢?余曼丽又想,最好先和他结婚,然后以他正式夫人的身份去找对方摊牌,这样才能名正言顺。想到这,余曼丽发觉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瞟了吴晓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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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春是今晚理所当然的主角。吴晓春觉得这些日子同事们跟了他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找个机会聚聚,犒赏犒赏大家理所应当;同事们都觉得吴总领导有方,劳苦功高,这次又受到集团总部的特别表彰与提拔,大家从心里想要为他们的老板庆祝一下。尽管想法不同,但效果是一致的,那就是吴晓春要向大家敬酒,大家也都要向吴晓春敬酒。这样一来,吴晓春那天晚上就喝了许多啤酒。余曼丽一看这阵势,心想糟了,今晚是谈不成正事了。
第二天一早,余曼丽直奔工地。她想上午就把当天的事处理完,中午约吴晓春一起吃饭。她觉得吴晓春肯定有事要和她谈,她甚至想到如果像她猜想的那样,是深圳那个老姑婆纠缠的事,那么她将义无反顾地为吴晓春两肋插刀。这么想着,余曼丽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悲壮。就想到女人原来也是可以悲壮的。
余曼丽刚忙了一会儿吴晓春就来了。余曼丽心想,这家伙有点酒量。吴晓春问了一些工程进度情况,又到现场转了一圈,然后对余曼丽说:“走,去敦煌喝早茶。”
吴晓春发现如今的文化交流和相融速度非常快,吴晓春刚从深圳来武汉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因为武汉早上没有地方喝早茶,当初给吴晓春的印象是武汉人重视夜宵而不重视早茶,晚上像老通城和国际俱乐部这些地方通宵达旦,而早上武汉人不喝早茶,就用热干面这样的东西随便对付一下,对付到喝早茶被称为“过早”。一个“过”字,足以说明对付的味道。然而,还不到一年,如今的武汉已经遍地都有喝早茶的地方了,密度甚至可以超过深圳,并且深圳的早茶只是周末才热闹,武汉是天天热闹,比如今天,比如现在的敦煌,就热闹非凡,其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晚上的老通城和国家俱乐部。
喝着聊着,吴晓春把他如何列席集团董事会以及如何成为集团董事的事说了一遍。
吴哓春说这些的时候还有所保留,只说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而没有说到整个集团公司面临危机的事情。这倒不是他对余曼丽不信任,而是他说话的分寸。吴哓春以前在研究所工作的时候,说话并不注意分寸,但下海到了深圳之后,特别是在关外当上一个私营工厂总经理之后,就有意地培养自己说话的分寸,因为如果不注意说话的分寸,那么他就没有办法胜任新岗位的新工作。到了新天地公司之后,这种有意识地修炼又得到进一步发扬光大,比如现在,面对自己的副总,他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说到什么份上。关于自己怎么样当选董事以及当选董事之后接下来遇到的麻烦事,他必须说,如果不说,不仅是明显地对余曼丽的不信任,而且他也没办法摆脱困境,因为毕竟,省人大副主任是余曼丽的关系,吴晓春不把“上市指标”的来龙去脉对余曼丽讲清楚,余曼丽怎么帮他去见人大副主任?而如果连人大副主任都见不上,那么又怎么样落实上市指标?怎么样回应黄主席的鞭策?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吴晓春必须告诉余曼丽,而且还要毫无保留地讲得清清楚楚。但是,关于集团公司面临危机的事情,他就不需要告诉余曼丽,因为告诉她不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影响余曼丽的信心和工作热情,对余曼丽本人和对眼下华中公司的工作都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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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曼丽听了吴晓春的话多少有些失望,因为与她猜想的不一样。但短暂失望之后,仔细一想,吴晓春说的问题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她自己与那位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只是非常一般的关系,也就是跳过舞吧,上一次一半是为了将开工典礼搞得热闹点,造造声势,另一半多少是想在吴晓春和主席面前露一手,怎敢提上市指标的事?事到如今,余曼丽倒有一种自己闯了祸的感觉。
“这事怨不得你”,吴晓春安慰说,“别说是一般关系,就是你亲爹在省人大常委会当副主任,他也不能保证把上市指标给我们。你知道省里像他这样的领导有多少吗?五套班子,少说也有好几十。才几个指标,他能做这个主吗?”
“那怎么办?”余曼丽问。
“所以我才着急嘛。”吴晓春终于叹了口气。叹了口起就仿佛是出了一口气,舒服不少。看来人能够即时地把气叹出来也是非常有意义的。
“不过”,吴晓春接着说,“李主任的话给我一丝安慰。”
“他怎么说?”余曼丽问
吴晓春就将自己去见李惟诚的情况对余曼丽详细说了一遍。
“这不就没事了,”余曼丽如释重负地说,“过两天等那个李主任来,我再厚一次脸皮,带你们去见老头子一面,管它行还是不行,只要有一个答复,你和李主任一起回深圳向主席汇报不就得了。”
吴晓春想想也是,自己或许是太认真了。其实黄主席自己心里有数,黄主席也许正是用这种方法来逼一逼我们,说不准一逼还真成了呢?如果真成了集团公司不就有救了?如果真成了我吴晓春自己不就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或总裁了?这样想着,吴晓春就又高兴起来,余曼丽也才见到他那种“兴奋中带有得意”的神态。余曼丽于是就想笑。她笑男人其实都是孩子,她笑自己所做的种种猜想,她笑她自己居然想到要先嫁给吴晓春然后再以合法的身份去替他摆平老姑婆那件事。
“你笑什么?”吴晓春问。
吴晓春这样一问,余曼丽就笑得愈加厉害。吴晓春就再追问,余曼丽就愈加笑得厉害。余曼丽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开心笑过了,而且笑确实能传染,此时吴晓春也被传染得笑起来。最后,余曼丽只好有保留地说:“在机场我见你眼神不对,还以为又是那个老姑婆找你麻烦哩。”
“怎么会呢?”,吴晓春说,“她都害我那么惨了还想怎么样?”
“不过,”吴晓春又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我到今天也不明白她的动机是什么。要说讹钱,她其实比我有钱;要说想嫁给我,这样一来不是更不可能?”
《上市公司》二(65)
“她长得怎么样?”余曼丽问。
“这还用问嘛,”吴晓春说,“她长得要是像你还用她闹?”
“那么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再后来简直就是厌恶她?”余曼丽问。
“对!”吴晓春说,“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
“这就对了,”余曼丽说,“这女人并不傻,她后来知道你并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所以她就认为自己受到了屈辱,她就非常恨你,就要报复你。她去你单位闹,甚至闹到你老婆和你岳父那里,既不是为了要钱也不是要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报复你。让你有单位不能回,有老婆要离婚。”
“原来如此!”吴晓春恍然大悟。
吴晓春心里想,余曼丽真了不得。困扰自己几天的问题和烦恼了自己几年的事,统统让她在一顿茶的工夫内搞定。现在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了,完全轻松了!
吴晓春这么想着就怔怔地看着余曼丽。余曼丽被吴晓春看着就觉得不自然,就低头喝茶。吴晓春突然发觉余曼丽其实还没长大,还像个小姑娘。吴晓春这么一想心里就一算:乖乖,我们都三十八了呀!吴晓春读研究生时曾看过一篇英文泛读材料,上面说男人性欲最强的年龄是十六岁,女人性欲最旺盛是三十八岁。吴晓春当时阅读这篇泛读教材的时候想,我们都过了最旺盛年龄了呀!而今天他却在想:余曼丽正好是这个最旺年龄呀!
吴晓春这么一想就有点想入非非了,就有了那种冲动。
受着这种冲动的鼓励,吴晓春认为今天是个机会,应当开诚布公地与余曼丽谈谈个人的事。机不可失。想到这,吴晓春低头喝了口茶,迅速调整一下思路,然后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余曼丽,问:“余曼丽,你对个人问题最近有什么考虑?”
这么多天来,余曼丽好像一直期待着吴晓春主动对她谈这个话题,但今天吴晓春真的说起这个话时,她又觉得太突然,居然回了一句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考虑什么?都老菜薹了,谁要?”
“我要。”吴晓春脱口而出。刚一出口,吴晓春就后悔,这不等于承认别人是“老菜薹”了吗?他心里骂着自己,又赶紧补充说:“其实你一点都不老,看上去像个小姑娘。”说完,吴晓春又在心里骂自己:夸过分了!
好在余曼丽并不反感过分的夸奖。她明显地露出了开心,笑眯眯地问:“你会不会也让我将来报复你?”
“不会,永远不会,我是认真的。”吴晓春说。
余曼丽不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茶,好像是有意回避吴晓春的目光。吴晓春认定这就算是答应了。吴晓春看着余曼丽低头不语的样子,又想到了三十八这个旺盛的年龄,那种冲动又得到了加强。吴晓春自打认识余曼丽以来就没有过风流事,所以他现在特别渴望。
《上市公司》二(66)
吴晓春相信余曼丽已经跟他确定关系了,于是就更加激动加冲动,几乎就要爆发。吴晓春说:“中午应该休息一下,走吧,我顺便送你。”
今天是吴晓春自己开车,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车到余曼丽楼下,吴晓春就像事先说好的一样,跟着余曼丽上楼,刚一进门,他一下子就把余曼丽抱住。尽管余曼丽已经有思想准备,尽管余曼丽心里其实也一直期望,但还是吃惊不小。吴晓春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所以后来余曼丽反复强调:那次算“强奸”。
“强奸”之后,吴晓春结结实实睡了个饱觉。好像一下午把这几个月的饥渴、几天来的忧虑、连同昨晚过量的酒精一起睡掉。一觉醒来已是暮时。余曼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买了鸽子回来煨了汤。吴晓春从小就听说鸽子汤奇鲜无比,但从来没有喝过。只见余曼丽用两只鸽子煨得一小锅汤,清澈见底,微微泛黄,一口抿下沁人心脾,顿觉精神。许多日子之后,吴晓春还记得那种感觉,他问余曼丽怎想起来做鸽子汤的,是不是经常做?余曼丽说那是她第一次做,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听人说鸽汤补肾,那天她见吴晓春“消耗”不少,就想着用鸽汤补补。吴晓春听着觉得有理,他记得那天喝完鸽子汤后又把余曼丽抱上了床,听着余曼丽的满足声,想着“三十八旺盛期”,充分体会到了男人在满足对方后给自己带来的从未有过的极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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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诚说的“两天”并不是一个明确的时间概念。“两天”可以理解成准确数量上的“两天”,也可以理解成三四天甚至七八天,具体是几天,并不取决于吴晓春这边的心情,而是取决于李惟诚那边“主席保卫战”的布置情况。
就在吴晓春飞抵武汉的当天晚上,李惟诚终于理清了反击思路。
在向黄鑫龙汇报的时候,李惟诚故意把顺序颠倒了一下。这也是他事先想好的。
李惟诚说:主席,马上就要召开股东大会了,是不是要先和周行长沟通一下?
周行长是特区银行的行长,特区银行既是新天地集团的第一大股东,也是新天地集团的最大债权人。虽然所谓的第一大股东所持有的新天地集团公司股票总共不到总股本的百分之十,并且这不到百分之十的股票还是不能在二级市场正式流通的法人股,其实际价值远远低于同等数量的流通股,但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就是在股东大会上的法人股的投票权与价格高出许多的流通股的投票权一模一样,因此,只要与周行长沟通好了,对于一个股权高度分散的上市公司来说,这不到百分之十的法人股常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因此,新天地集团与特区银行一直保持非常密切的合作关系,换句话说,黄鑫龙与周行长一直保持非常良好的个人关系,至于他们是怎样保持这种良好关系的,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经常沟通。但沟通与沟通不一样,平常是一般的沟通,关键时刻需要特别沟通,至于到底是怎样的特别沟通,自然不需要李惟诚说,黄鑫龙心里有数。所以,现在听李惟诚这样说,黄鑫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说是的,是要沟通。
《上市公司》二(67)
李惟诚又说:这次股东大会不同往常,估计会有一些麻烦。
黄鑫龙脸上没有表情,可以理解为他认同李惟诚的观点,表示赞同,承认目前的形势严峻,本次股东大会确实不同往常,确实需要给予特别的注意,但也可以反过来理解,理解成他并不赞同李惟诚的说法,因为哪次股东大会都有麻烦,但哪一次最后都顺利通过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我打算让姜春平那边做些工作,在集团内外多征集一些授权委托书。”李惟诚冷不丁说。
这下黄鑫龙更没有表情了,而且几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李惟诚根本就没有说这句话,或者李惟诚说了,但他黄鑫龙根本就没有听见一样。
李惟诚当然知道此时的黄鑫龙心里想什么。虽然征集委托书并不违法,但传出去毕竟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因此,尽管以前每次召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李惟诚姜春平他们都要做这项工作,具体地说,就是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收集持有新天地集团公司股票的股民授权委托书,然后凭着这些委托书,他们就能“代”股民在股东大会上投票,但每次他们这样做的时候,黄鑫龙都假装不知道,不但假装不知道,黄鑫龙而且还要摆出一副他根本就不需要做这种上不了台面事情的样子,以此来证明他黄鑫龙之所以能当新天地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完全是凭他个人的能力和威信,凭广大股民对他的信任,而不是手下人采取了这样和那样的手段。所以,以往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根本就不用向黄鑫龙汇报,即使要汇报,也是在一个非常不经意的场合以一种非常不正式的方式把这个事情带出来,而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李惟诚和黄鑫龙两个人面对面这么直接这么正式地谈这讲事情。
虽然知道黄鑫龙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听他谈这件事情,但李惟诚仍然要这样谈。李惟诚就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引起黄鑫龙的足够重视。
“这几天我在观察盘口,”李惟诚继续说,“感觉不正常。”
这下黄鑫龙有表情了,而且表情严肃了一些,或者可以说是紧张了一点,但这种变化非常微小,如果不是李惟诚,换上别人,比如换上吴晓春,估计根本看不出来。
“我担心关联控股啊。”李惟诚终于说出了关键词。说完,他并不看黄鑫龙,而是摘下自己的眼镜,对着镜片哈一口气,然后开始认真地擦镜片。
李惟诚做这套动作非常自然,自然到他刚才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句经过几天深思熟虑话,而是随口说说的平常事。可黄鑫龙是何等人呀,他听话听音,而不在乎对方说话的语气,尤其是对李惟诚,越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地冷不丁冒出一句,往往越是有分量。黄鑫龙虽然不是专家,并且以前对资本运做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逼也把他从外行逼成了内行。黄鑫龙马上就想到了新天地集团股票在二级市场上的表现。说实话,对于公司股票在二级市场上逆势上扬的表现,在高兴之余,黄鑫龙也不是一点想法没有,只不过下意识里他不愿意把形势想象得太坏,再加上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了,让他产生一种麻痹思想,认为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只要他自己信心不倒,最后总能战胜困难。他甚至把自己想象成奇人,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度过难关,他认为信心比科学更重要,所以,他宁可相信公司股票逆市上扬是人们看好他黄鑫龙的能量,看好集团的未来,而并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现在听李惟诚这样一说,把他不愿意承认的担心挑破了,令黄鑫龙不得不往反面想。
《上市公司》二(68)
黄鑫龙想,是啊,虽然出台了相关政策,当某个机构或个人持有某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超过百分之五的时候必须发布公告,可是,如果这家机构和个人不是以一个户头出现,而是以无数个散户的形式出现,只是到召开股东大会的时候,这些散户才“不约而同”地采取一致行动,那么,不是同样可以达到控制选举的作用吗?
黄鑫龙不动声色。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他相信李惟诚这个时候这么认真地专门找他谈这件事情,就绝不会是仅仅摆事实,而是肯定已经想好对策了。比如刚才说的找周行长沟通,比如说安排姜春平他们在集团内外广泛征集委托书,不正是这些对策的具体内容吗?
黄鑫龙脸上的表情缓和一些。当然,这种缓和也是非常微弱的,与头先几乎没有明显变化,但缓和就是缓和,再微弱的缓和李惟诚也能分辨出来。在李惟诚看来,主席这时候脸上表情微弱的缓和,就是一种低姿态,准确地说,就是黄鑫龙暂时放低了姿态,打算认真听他陈述了。
李惟诚把眼镜重新戴上,并且正了正,说:找周行长有两件事。一是他们自己手上的股份,二是我们抵押股票的解冻。
黄鑫龙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因为李惟诚给了他一个实现不了的建议。说实话,让周行长投赞成票问题不大,根本原因这不是他与周行长个人之间的关系密切,而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利益正好一致。首先,特区银行不能出任新天地公司的董事长,国家有政策,做银行的不能办企业,就跟企业不能集资和开办存贷业务一样,用业内的话说,就是在岸上走的不能在水中游,而在水中游的又不能在岸上走。其次,如果黄鑫龙的主席被拉下了,对他周行长本人也不是一件好事情,不但存在合作风险,弄不好,新来的董事局主席把旧帐一翻,他吃不了兜着走也说不定。所以,黄鑫龙估计让周行长投赞成票问题不大。但是,如果让抵押的股票提前解冻,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毕竟,银行不是周行长私人开的,银行也有监管,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呀。
“有这么严重?”黄鑫龙问。
李惟诚没有说话,而是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黄鑫龙咬住自己的嘴巴,从鼻子里面叹出一口气。
黄鑫龙知道李惟诚出言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这样的话。再一想,是啊,银行说起来是第一大股东,但总共持股不到百分之十,如果我们抵押在银行的职工股不能解冻,很难保证股东大会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左右。对方既然要搞搞正,就一定有所准备,他们事先肯定计算过,知道我们能掌控的股权数量,所以他们在二级市场上吸纳的筹码一定不少,否则也不会引起新天地股票价格的逆市上扬,这个时候我们如果不能让抵押的股票参与投票,风险肯定不小。
《上市公司》二(69)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黄鑫龙问。问话的口气不是讨教,倒像是考问。
“关键是资金。”李惟诚说,“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我们就能先赎出股票,然后再重新抵押。”
黄鑫龙微微紧了一下眉头,心里想,这就是你的好办法呀?如果有足够的资金,这个主意谁不会想啊?
“短期资金,”李惟诚不管老板的表情,继续说,“可以从各二级公司紧急调动。好在召开股东大会的具体时间控制在我们这里,只要与周行长协调好,占用资金的时间可以非常短,打一个时间差,来一个短平快。”
李惟诚和黄鑫龙都喜欢看排球,所以这时候李惟诚不知不觉引用了排球赛实况转播的语言。当然,也有可能是李惟诚故意这样说的,因为这样说显得轻松一些。
黄鑫龙脸上果然轻松一些,但仍然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期间有那么一刻他还张开嘴巴,似乎要说话了,但只是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样等了半天,黄鑫龙冒出一句话:“武汉华中的钱不能动。”
李惟诚点点头,表示是。然后又具体向黄鑫龙建议,找周行长的事情一定要主席亲自出面,不一定要跟他谈细节,更不必向他提任何要求,只要给足他面子,但并表达对他的善意就行了。
“具体细节我跟他谈。”李惟诚说。
李惟诚这样安排,当然是维护黄鑫龙的面子。根据他这么多年跟随黄鑫龙经验,知道黄鑫龙十分珍惜自己的面子,哪怕是现在这样火烧眉毛而不得不求人的事情,他也不会亲自开口,所以,李惟诚特意强调提要求谈细节的事情由他出面,而黄鑫龙只要陪周行长吃喝玩乐表达善意就行了。
果然,黄鑫龙听了李惟诚的建议后,终于点了点头,脸上也舒展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其中的核心是从各二级企业紧急调动资金,可以这么说,那段时间除了武汉华中公司之外,整个集团几乎所有的二级公司都把全部的资金集中到集团总部来。而且他们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好到几乎没有一个二级公司的老总知道主席没有从吴晓春的华中公司调资金。至于黄信龙为什么对吴晓春网开一面,李惟诚并没有问,也不需要问。根据李惟诚的经验,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也是一门学问,而且是大学问,但是,他不可能心里不想,按照李惟诚自己的猜想,黄鑫龙这是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眼下整个集团公司只有吴晓春的华中公司刚刚成立,所以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资产和不良债务,这样的公司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比如争取让华中公司独立上市,因此这时候最好不要急功近利地从它身上抽血。
《上市公司》二(70)
当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早已经过了“两天”的期限。所以,给吴晓春的感觉是李惟诚姗姗来迟。
吴晓春带着司机去机场迎接李惟诚。
其实这个“接”也是有学问的。通常集团公司那边来人,华中公司这边都要安排接送,但是接送与接送也是有区别的。一般地,如果是集团公司的一般工作人员,华中这边只派司机去接,即便这样,被接的人也非常高兴,往往会说上一大堆感谢话,不但在武汉这边说,回到深圳那边还要说。如果是比较重要的工作人员,则司机在接的时候还要加上几句话,诸如吴总非常忙,不能亲自来接您等等,如此,虽然吴晓春并没有亲自去接,但是对方还是很高兴,回去照样说好话。如果集团公司来的是一个副委办级的,华中这边肯定要办公室主任去接,并且接回来之后,晚上常常是余曼丽亲自陪了吃一餐饭。至于像上次主席来的时候,当然是吴晓春、余曼丽还有办公室主任一起去,这才显得尊重,不但要尊重,而且还要隆重,比如前呼后拥,比如警车开道等等。这些都是必要的礼节,都是学问。集团公司虽然是一个企业,但是现在在许多方面也效仿行政机关的这些做法,很讲究级别,很注重礼节,据说,黄鑫龙为了使集团公司更像一个正规的机关,还专门请政府部门退下来的一个老同志来集团公司任职,专门抓行文和礼节之类的事情。既然集团公司如此重视,那么按照上行下效的规律,华中公司也必须注重礼节,礼多人不怪,就是怪也是礼节性的假怪,不是真怪。
吴晓春一开始对这些礼节并不在意,觉得多此一举。吴晓春甚至认为,在企业内部搞这级那级其实是很可笑的。但是,来到武汉之后,自己也成了老板了,随着接触层面的广泛与提高,才发现讲究“级别”也是非常重要的。别的不说,单就说去机场接人,如果对方是集团公司的副总裁,吴晓春要是不去接就真的要得罪人。吴晓春曾经听说上次有一个副总裁因为一笔资金的事情去华北公司,就是因为华北的老总没有亲自去机场迎接,后来副总裁找了个理由硬是没有把资金划过去。当然,相反的情况也不行,比如集团公司审计部来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如果吴晓春也亲自去机场迎接,那不是让人家误以为他做贼心虚吗?再想想党和国家领导人,不也是排座次的嘛,如果哪一天新闻联播上党和国家领导人出面的次序颠倒了一下,还不引起轩然大波?可见,礼节还是很重要的。礼节要是不重要,《论语》中就不会专门安排八分之一的篇幅来论述它了。
其实如果单纯从华中公司对集团公司的礼节上说,吴晓春可以不必亲自来机场迎接李惟诚的,按照华中公司的规矩,只有集团副总裁以上级领导来武汉,吴晓春才必须亲自去机场,像李惟诚这样委办主任级的,通常是余曼丽去迎接,吴晓春设宴款待就行,但是考虑到李惟诚曾经是吴晓春的老上司,加上这次武汉之行又是专门来帮他一起为主席擦屁股的,或者说是来与吴晓春一起替主席承担责任的,所以吴晓春破格亲自来迎接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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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惟诚见吴晓春亲自来机场迎接非常高兴,因为如果他不是来武汉,而是去华北或者是华东,那么通常不会是那里的一把手亲自迎接的。虽然吴晓春在集团公司的时候是发展委下面的开发部经理,是李惟诚部下,但是吴晓春来武汉组建华中公司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考虑到华南公司老总由集团总裁亲自兼任的这一情况,吴晓春现在的级别应该不在李惟诚之下,照主席那天的意思,如果真在湖北搞到上市指标,吴晓春说不准要在他这个发展委主任之上了。所以,今天吴晓春能够亲自来机场迎接,怎么说也算是给老上司面子了,李惟诚有理由高兴。
寒暄之后,吴晓春注意到了一个情况:李惟诚一改出门必带助手的习惯,今天是只身来武汉的。这倒提醒了吴晓春:他是来“协助”我的。吴晓春赶快调整思路,决定对他有所保留,不必将真相全盘托给他。吴晓春原计划是将李惟诚安排在亚洲大酒店后,派司机去接余曼丽,这样他就有一段时间与李惟诚单独交底,然后向这位老上司讨教应付主席的办法,现在吴晓春决定不向他交底,至少是暂不交底,于是要改变计划。
吴晓春与李惟诚一路说着闲话。吴晓春说这事不像主席说得那么简单,有一定难度;李惟诚说那是肯定的。吴晓春说我们会向您说得那样,尽力照主席的意思去努力;李惟诚说那是那是。吴晓春说您来了就更有希望了,您这方面经验丰富,还望您多费心多指教;李惟诚说哪里哪里。吴晓春说我们已经与省领导约好,过两天我们一起去见一下,当面谈谈;李惟诚说那就好那就好。
吴晓春将李惟诚在亚洲大酒店安顿好之后,说:您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我回公司处理点事,下班过来陪您去吃武昌鱼。李惟诚说:好,好,您先忙,您先忙。
余曼丽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司机来接她去亚酒。她并不着急,因为按照吴晓春事先的计划,她至少要拖半个钟才出发,以便让吴晓春有足够的时间向李惟诚单独交底。余曼丽这时候见吴晓春突然回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睁眼瞪着吴晓春。吴晓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边掏钥匙边侧身对余曼丽说:你进来一下。
余曼丽进来后,吴晓春先将门关好,然后将自己的新想法如此这番地说了一遍。他怕余曼丽听不明白,准备再说一遍或抽重点重复一下,谁知余曼丽比他明白,余曼丽说:“本来就该如此嘛。李主任知道得越少就越不可能说你坏话,他只能顺着主席说,主席都说你‘功不可没’了,他还能说你什么?他要是说了不好的话主席就会认为他嫉能妒贤。过两天我们带他一起去见老头子,老头子也不可能一口回绝说不行,他肯定也会说需要研究什么的。只要有余地,主任回去就会往大说,将来搞不成,你什么也没说,吹牛的是主席和主任,万一碰成了,功劳是你的。你干吗要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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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春没想到余曼丽这么清楚,就问:“你这么明白干吗不早说呢?差点误事。”
余曼丽说:“我也不敢肯定,说了怕影响你的思路。”
吴晓春说:“以后你有想法最好及时对我说,两个人考虑问题总比一个人全面。”
余曼丽点点头,说是。
根据新的思路,吴晓春和余曼丽商定:今晚他们俩陪李惟诚去吃武昌鱼;明天上午领他去两处工地看看,中午与玩具厂的头头脑脑们一起吃个饭;下午请李惟诚到华中公司办公室与大家见见面;晚上华中的班子成员一起陪李惟诚吃饭;后天去见省人大副主任,再往后的安排视情况发展再决定。
一切似乎都按计划进行着,但第二天下午在华中公司办公室,李惟诚的表现还是出乎吴晓春和余曼丽的预料。本来按计划,李惟诚先在吴晓春办公室坐坐,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吴晓春和余曼丽领着他到各部门转转,最后余曼丽要办公室主任通知大家到会议室听李惟诚讲话。这最后一项原本是可有可无的,也就是吴晓春想着在对自己无害的情况下给老上司一个面子,谁知当吴晓春讲完开场白并说“下面我们欢迎集团董事、董事局主席助理、集团公司发展委员会主任给我们做指示”后,李惟诚清清嗓子,真的以上级的身份做起了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