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你的符号系统：遭遇边缘和轮廓
我们已经回顾了你的儿童时期艺术，也回顾了构成你儿时绘画语言的那些符号的发展过程。这个过程与其他符号系统的发展过程平行：包括讲话、阅读、书写和数学。尽管这些其他的符号系统为后来发展词汇和计算技巧建立了有用的基础，但儿童时期的绘画符号却干扰了以后几个时期的美术创作。
因此，向十岁以上的人教授写实画的中心问题是，当那些绘画符号不再适用于这个任务时，它们挥之不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L 模式不幸地继续“认为”自己能画，而右脑具备处理立体和相互关系信息的能力已经很久了。面对一项绘画任务，语言模式带着自己那些与词汇相连的符号急忙据为己有。讽刺的是，随后如果画出来的东西非常天真幼稚，左脑又充分准备好丢下几句贬损的话。
在上一章里我说过，把处于统治地位的左脑“放到一旁”，并把处于从属地位的右脑，以及它的视觉、立体和相互关联的风格“提取”出来的一个有效方法是，向大脑提交一项左脑不能或不想完成的任务。我们已经使用过酒杯/ 人脸画和颠倒的画来说明这个过程。现在我们将试一试另一种方法，这个更极端的办法能够促使更强大的认知转换、把你的L 模式完全丢到一边。
尼可雷德斯的轮廓画
我把下一个练习的方法论称为“纯轮廓画”，你的左脑可能一点也不欣赏它。令人尊敬的美术老师科蒙? 尼可雷德斯在他的书《自然的绘画方式》中介绍了这种方法。现在它被美术老师广泛地运用。我认为，关于大脑分割自己工作量的新知识为理解为何它能成为有效的教学方法提供了理论基础。在写他的那本书的时候，尼可雷德斯明显地觉得轮廓方法改善学生绘画的原因是让同学们同时使用了视觉和触觉。尼可雷德斯建议学生们在绘画时想象他们正在触摸那些形状。我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L 模式拒绝对立体、相互关联信息进行小心翼翼和复杂的感知，从而使R模式得以进入。简短而言，纯轮廓画不适合左脑的风格。它适合右脑的风格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使用纯轮廓画绕开你的符号系统
在课堂上，我对纯轮廓画进行了示范，在我绘画时还描述了如何使用这个方法– 如果我能保持一边讲话（一个L 模式的功能）一边进行绘画创作的话。一般来说，我刚开始的时候还行，大约一分钟以后声音就越来越小。然而，到那时我的学生们已经清楚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示范以后，我会展示一些以前学生的纯轮廓画。请看95页的那些学生画例子。
你将需要：
l 几张绘图纸。你将在最上面那张纸上作画，而其他两到三张纸垫在下面。
l 你已经削好的#2铅笔
l 遮蔽胶布，用来把你的绘图纸粘到绘画板上
l 一个闹钟或厨房计时器
l 大约三十分钟不受打扰的时间
你需要完成：
请在你开始之前阅读完以下说明。
1. 着你的手掌 – 如果你是右手使用者看左手，如果你是左撇子就看右手。把你的手指和大拇指握起来，使得你的掌心形成一大堆皱纹。你将要画的就是那些皱纹 – 所有皱纹。我几乎可以听见你说：“你在开玩笑吧？”或“想都别想！”
2. 找一个舒服的坐姿，保证你作画的那只手在绘图纸上，拿着铅笔，已经准备好开始画了。然后把铅笔放下，把纸贴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让它在绘画时必要左右滑动。
3. 把计时器调到五分钟。这样你就不需要知道时间了，因为这是一个L 模式的功能。
4. 然后，转过头面对另一边，保持你拿铅笔的那只手在绘图纸上，并让眼睛盯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确保那只手有可以休息依靠的地方 – 椅子背或你的膝盖– 因为你将保持这个难受的姿势一直到五分钟以后。记住，一旦开始，你就不能回头看你的画，一直到计时器走完为止。请看图6-1 。
5. 盯着你掌中的一条皱纹。把铅笔放到纸上开始画那条边（皱纹）。随着你的眼睛非常缓慢地跟踪那条边的方向，大约每次移动一毫米，你的铅笔也在记录你的感知。如果那些边改变了方向，你的铅笔也要改变方向。如果这条边与另一条边相交，一边用眼睛缓慢地跟随新的信息，一边同时用铅笔记录每个细节。重要的一点是：你的铅笔只能记录当时你看到的东西 – 不多也不少。你的手和铅笔要象测震仪那样工作，只反映你的真实感知。
你将会非常强烈地想回头看你画的东西。忍住这种冲动！千万别做！把眼睛的注意力集中到手上。
让铅笔的活动与眼睛的活动完全吻合。有时你会开始加速，但别让这种情况发生。你必须即时记录你看到的轮廓中的每一点。不要暂停绘画，而要保持缓慢均匀的速度。开始你会觉得很困难或不舒服：有些学生甚至突然觉得头疼或感到没有理由地惊慌。
6. 不要试图回头查看画画成什么样子了，直到你的计时器发出五分钟结束的信号。
7.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持续作画，一直到计时器告诉你可以停止了。
8. 如果你感到自己的词汇模式提出痛苦的异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太愚蠢了！它甚至成为不了一幅好的画，因为我看不到自己画了什么，”等等），尽你最大的努力继续作画。左边的抗议将会渐渐消失，你的大脑将变得宁静。你会发现自己沉醉于看到的那些令人惊叹的复杂事物，并觉得自己可以越来越深入到复杂的事物中。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没有什么让你害怕或心神不安的。你的画将会成为你深奥感知的美丽记录。我们并不关心这幅画是否看起来象只手。我们只要你感知的记录。
9. 很快，精神的干扰将会消失，你会发觉自己对手掌中的复杂皱纹越来越感兴趣，也越来越意识到复杂感知的魅力。当变化发生时，你将已经转换到视觉模式，而且你也“真正在进行绘画”了。
10. 当计时器显示时间到了时，回头看一看你的画作。
在你完成以后：
现在回想一下你刚开始进行纯轮廓画时的感觉，并把它与后来完全专心于绘画的感觉相比较。后来那种状态的感觉是怎样的？你是不是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呢？象马克思? 鄂尼斯特那样，你是不是完全倾心于你看到的东西呢？如果你回到当时的那种状态，你还能认出它来吗？
看着你的画作，一团乱七八糟的铅笔印，你也许会说：“多乱啊！”但如果你更仔细地看它，会发现这些印记有种独特的美。当然，它们不能代表手，只是手的细节，以及细节中的细节。你已经画出了真实感知中的复杂线条。这不是把你手掌中皱纹表现为抽象符号的速写。它们如此精确详细而又错综复杂 – 正是我们想要的东西。我认为这些画作是R 模式意识状态的视觉记录。作家茱迪? 马克思，我的一位朋友，第一次看到纯轮廓画时诙谐地说：“任何有左脑子的人都不会画出这样的画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练习：
做这个练习最主要的原因是，纯轮廓画明显地导致L 模式“拒绝任务”，从而促使你转换到R 模式。也许对特别有限的、“毫无用处的”、以及“令人厌烦的”信息，同时也是极其抗拒使用词汇描述的信息，进行冗长而仔细的观察与L 模式的思考风格不相符合。
注意：
l 你的词汇模式首先会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反对，直到最终“退出”，让你得以“自由”地进行绘画。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坚持作画一直到计时器发出响声。
l 你在R 模式状态下画出来的痕迹与在平常那个L 模式状态下的不同，甚至更漂亮一些。
l 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纯轮廓画的对象：一根羽毛、一张树皮、一捆头发。一旦你转换到R 模式，最普通的东西也变得不同寻常地美丽和有趣。你还记得小时侯对一些小昆虫和一朵蒲公英产生的巨大兴趣吗？
纯轮廓画练习的迷团
尽管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纯轮廓画是学习绘画时相当重要的一个练习。这其实很矛盾：纯轮廓画练习并不能创造出一件“象样”的作品（至少学生们如此评价），但却是让学生们以后能够创造出象样作品的最好、最有效的练习。更重要的是，这个练习重新激活了我们小时侯的好奇心，并重新对普通事物产生美的感觉。
一个可能的解释
很明显，我们通常习惯使用的模式，L 模式通过挑选出部分细节来进行对事物的快速识别（以及命名和分类），而R 模式则通过非词汇来感知事物的整体结构，并研究各个部分如何组合成为一个整体 – 或各个部分是否能够组合成为一个整体。
比如我们拿手举个例子，指甲、皱纹和褶子是一些细节，而手本身是一个整体。在普通生活中这种大脑的“分工合作”一点问题也没有。但如果要把手画出来，你必须把视觉注意力同时放在整体结构和细节上，并理解它们是如何组成一个整体的。纯轮廓画可能被当作一种大脑的“休克疗法”，强制大脑用不同的方式工作。
我认为，象我前面提到的那样，纯轮廓画让L 模式觉得厌倦，只好“放弃”。（“我已经对它进行命名了 – 让我告诉你，它就是皱纹。它们全都一个样。为什么还要花时间看它们呢。”）一旦L 模式“放弃”，R 模式就有可能对每条皱纹进行感知，尽管皱纹一般被当作细节，但这时R 模式把它当作一个整体结构，并由一些更小的细节组成。然后每条皱纹的每个细节又变成一个整体，由更小的细节组成，如此周而复始，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复杂。我相信这与不规则碎片形的现象很相似，这个图案由细小的整体组成，而这些小整体又由更细小的整体组成。
为什么纯轮廓画很重要
不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可以保证纯轮廓画能永久地改变你的感知能力。从这一刻开始，你将会象艺术家那样看事物，你的视觉和绘画能力也都将快速地提高。
再看一遍你画的纯轮廓画，欣赏你在R 模式状态下留下的痕迹。再说一遍，这不是符号性的L 模式快速留下来的一成不变的产物。这些痕迹是感知的真实记录。
下一个练习将把我们至今学到的所有东西结合起来，你将完成一幅奇妙的“写实”画。
学生作品展示：另一种状态的记录
接下来是一些纯轮廓画的学生作品展示。它们多么神奇啊！不要介意那些画没有完全展示手的整体结构 – 我们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了。我们将在下一个练习中注意整体结构，那就是“改良轮廓画”。
在纯轮廓画中，我们只关心那些痕迹的质量和它们的特征。那些痕迹就象活的象形文字，记录着感知。在这些画中完全找不到由一带而过的L 模式完成的空洞、一成不变的符号。我们看见取而代之的是丰富、深入、直觉的痕迹，反映事物的原样、描绘事物的存在。迷途的船员终于看见了灯塔！他们看到了，故而他们画下来。
在进入下一步，改良轮廓画之前，让我们回顾一下美术中关于边线的重要概念。
第一项基本技能：对边线的感知
纯轮廓画向你介绍了绘画的第一项基本技能：对边线的感知。在绘画的术语里，边线（edge）有很特殊的含义，与通常定义的边缘（border）和轮廓（outline ）不大一样。
在绘画中，边线是指两件事物相遇的地方。例如，在你刚刚完成的纯轮廓画中，你画的边线在手掌中两块肌肉相遇并形成一道界线的地方（即形成的皱纹）。在图画中，被两边共享的界线被描绘成一条线，并被称之为一条轮廓线。因此，在绘画中，一条线（一条轮廓线，或更简单一点，一条轮廓）总是指两件事物的共同边线– 也就是被共享的界线。酒杯/ 人脸练习也阐明了这个概念。你画的线条既是头影的边线，又是酒杯的边线。
让我们总结一下这个概念：在绘画中，一条线总是代表一条被共享的边线。
图6-2 ，一个儿童智力拼图玩具，也阐述了这个重要观点。船和水面共同分享一条边线。船帆的一边也是与天空和水面共同分享的。换句话说，那条被分享的边线表明水面到此为止，而船身刚刚开始。天空和水面也在船帆开始的地方停止了。
请注意拼图最外围的边线 – 它的框架或格局，即整个结构的界限 – 也是天空形状、陆地形状、和水面形状的最外围边线。
快速回顾五项绘画的感知技巧
在这一课里，我们致力于学习基本绘画技能中的一种，对边线的感知。记住还有其他四项技能，这五项基本技能合起来组成整个绘画技能：
1 ． 对边线的感知（轮廓画中被“分享”的边线）。
2 ． 对空间的感知（在绘画中被称之为阴形）。
3 ． 对相互关系的感知（即大家熟知的透视和比例）。
4 ． 对光线和阴影的感知（即所谓的“描影法”）。
5 ． 对整体，或整合的感知（即完全形态，物体的“客观状态”）。
改良轮廓画：首先学会使用塑料显像板
你将需要：
l 你那透明的塑料显像板
l 你的毡尖记号笔
l 你的两个探视镜
在你开始之前：开始绘画之前请阅读完所有相关说明。在下一个小节里我将对显像板做充分地说明，并进行定义。现在，你只要使用它就行了。按照说明开始吧。
你需要完成：
1 ． 把你的手放在身体前方的书桌或工作台上（如果你是右手使用者就放左手，如果是左撇子就放右手），把手指向上弯曲，指向你脸的方向。这时你看到的是手的透视切面。
如果你与大多数我的学生一个样，就会觉得完全无从下手。看起来要画这个三维立体的物体太难了，它的每个部分都在正对着你的空间里。你恐怕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做起。其实探视镜和显像板可以帮助你开始着手，并起到不小的作用。
2 ． 两个探视镜都试一下，然后决定使用那个最适合你手的大小的探视镜。透过这个探视镜你应该能够完全看到所有手指朝你的方向指过来，并形成一个透视画面。一般来说男人需要那个大一点的探视镜，而女人则需要小一点的。请任选一个。
3 ． 把你选择的那个探视镜夹到你的透明塑料显像板的顶端。
4 ． 用你的毡尖记号笔绕着探视镜里面的框边画上一圈，从而在塑料显像板上留下一个“框架”。这个框架也将成为你的画的外围界限。请参照图6-4 。
5 ． 现在，把你的手按照刚才描述的那样放着，形成一个透视画面，然后把探视镜/ 塑料显像板放在你的所有指尖上进行平衡，一点一点地左右移动，直到它完全放稳。
6 ． 拿出没盖笔盖的记号笔，盯着塑料显像板下的那只手，并闭上一只眼睛。（我将在下一个部分解释为什么必须闭上一只眼睛。现在请只管照做吧。）参照图6-5 。
7 ． 选择一条边线开始画。任何边线都可以。使用记号笔，按照你看到的那样在塑料显像板上开始画手上所有形状的边线。对任何边线都千万别“迟疑”。别去想每个部分的名称。也不要好奇为什么这些边线会是这个样子。你的工作是，想在颠倒的画和纯轮廓画那样，使用记号笔（尽管没有铅笔那样准确）把你看到的丝毫不变地画下来，能画多详细就画多详细。
8 ． 确保你的头部在原来的位置，一只眼睛一直闭着。千万不要移动你的头部试图“看遍”整个物体形状。保持静止的状态。（复述一遍，我将在下一个部分解释原因。）
9 ． 只要你愿意，可以任意修改画完的线条，只要用放在食指上的湿纸巾把它们擦掉就行了。重新把它们画得更准确非常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