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作为"80后"的"蚁族"同样孕育着危机。中国传统社会2000年来能够保持相对稳定非常重要的方面是有一个比较通畅的下层社会向上层社会的流动机制,即自隋唐开创的科举制。每年,数以万计的莘莘学子通过这条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科举制给所有读书人以通过科考而非钱财、出身、关系、背景改变自己命运(学而优则仕)的通道。但当今时代,在这权力和人情社会,越是"苦读"的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机会可能越少。许多靠近权力的机关和垄断行业里,越来越没有平民和贫苦人家孩子的缘分。父辈的权力和"人脉",会以某种方式"世袭"。这种情况在"蚁族"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蚁族"大多来自农村和县级市,家庭收入较低,他们的父母处于社会中下层。对于"蚁族"成员来说,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是好好学习,将来考取大学,从而改变自己的人生。十年寒窗考上大学后,他们仍然为了今后能找到一个好工作而努力学习。但毕业时他们却发现,由于自己没有"硬"关系,只能又回到"村"里。当他们梦想破灭的那一刻,他们会将人生中的种种不如意,归因于整个社会,从而使自己和社会对立起来。可以想象,长此以往,必将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
应该承认,青年群体蕴含着极大的社会能量。这种社会能量既可以成为伟大的创造力量,也可以成为巨大的破坏力量。上世纪六十年代欧洲大规模的学生运动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横幅"破坏的欲望就是创造的欲望"--这是无政府主义鼻祖巴枯宁的名言。青年这种社会能量的释放方向往往在于引导,包括进行政治的、经济的、民族的、情感的引导。青年是社会的希望,也是社会的晴雨表,代表社会最敏感的触觉。在法国、德国和拉美诸国,种种反体制、反政府甚至反社会的极端意识形态大多发源于青年群体,或者经由他们向社会其他群体扩散。尤其是青年群体可以熟练地通过互联网等新型媒介进行信息沟通与活动,这对于社会舆论乃至意识形态安全都具有较大影响。任何一种青年的群体行为都具有超前性(包括理想主义的幼稚)、超越性(现实和自我)和社会批判性(包括非理性的攻击倾向),这是青年群体行为独有的特点。而"蚁族"是青年中受过高等教育,能够明确表达自己社会诉求、主体意识最强的活跃群体。如果这样一群"精英候选人"无法参与社会,或者社会使他们"走投无路",让他们以年轻脆弱的心灵和一无所有的经济能力裸露于经济危机之下,必将对我国社会的和谐与稳定构成潜在威胁。因此,如何更好地了解"蚁族"的形成和发展,掌握他们的群体特征和生存状况,倾听他们的呼声和意见,让他们更好地、更快地融入社会,成为社会的有机组成部分,并且得到广泛的认同和尊重,是一项紧急的、艰巨的且长期的工作,需要社会各界共同做出努力,付诸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