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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的白领生活Ⅳ》作者：猫猫
1. 关闭专卖店
“喂！你小心点儿，看车！”老公从车窗里探出头，不放心地叮嘱。
“小心开车！拜拜！”刚刚跳下老公车子的严猫猫，左手拎着小皮包，右手握住一只装在超薄塑料袋里的鸡蛋灌饼，顾不得优良市民的交通守则，跨越隔离护栏，左突右冲，穿过缓缓移动的车流，转眼就跑到马路对面去了。大雾拥堵，猫猫行将迟到。
二十分钟后，当衣着考究的老公神情庄重地锁上他那价值三十几万元的爱车时，另一只手，还不是要拎着鸡蛋灌饼——两只。白领的早餐，往往不能匹敌于他们令人艳羡的外表、收入和工作环境。也许，两片全麦面包是更为得体的选择，但少盐寡油，怎能抗得住一上午的身心鏖战？不如路边小摊儿的鸡蛋灌饼，现烙现卖，营养美味，尽管卫生堪忧。
跨国公司优格，全球总部座落在意大利罗马附近的里米尼市，中国总部则位于北京某黄金商务区。这座写字楼，前不着过街天桥，后不着人行横道，每每迫使赶时间的员工上演惊险一幕。
电梯门儿一打开，猫猫就看到公告板前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凑过去一看，新贴出来一篇有关公司机构变动的重要公告，大意如下：
“为提高优格（中国）有限公司各项资源的利用效能，更集中于我们的强项主营业务，经优格意大利总部批准，从2009年1月1日起，关闭所有设在中国大陆的高端化妆品专卖店。我们会在遵守劳动法的前提下，尽力妥善安置因此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此次关闭专卖店，只是一个独立事件，并不必然意味着公司其他机构的减员。”
虽然有最后一句话安抚民心，但公司显然给自己留有余地，任谁都不能确定经济走向将会何去何从。员工们看到这样的公告，难免惴惴不安，有些心里承受力差的人简直恐慌起来。
“这就开始啦？真要裁员啦？”
“下面该轮到谁呀？”
“我们公司不是还过得去吗？干嘛裁掉人家，快过年了。”
“是啊，这年真没法儿过了。”
“要裁也该裁工资高的，裁掉几个店员能省多少钱？”
还有比这更寒冷的冬天吗？冬天来了，春天怎还音讯全无？2008年12月初，纽约道琼斯指数暴跌近七百点，欧洲央行预测2009年度欧元区经济负增长。一直风景这边独好的中国，作为全球经济循环体中的一员，终于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场始于2007年4月，最初没有引起人们足够重视的美国次贷风险，逐渐发展为金融风暴，进而演变为波及世界各国实体经济的经济危机，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什么叫蝴蝶效应，什么是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还用解释吗？现成的活生生的例子啊！
优格公司主营食品和个人护理用品等快速消费品。处在经济危机中的人们，可以不买房子，不出国旅游，但总要吃饭洗澡，所以优格中国的业务倒还不至于急转直下，一泻千里。但自2008年入秋以来，市场部、销售部等直接面对客户的一线部门，越来越明显地感到市场的压力。原本就偏好储蓄，保守消费的国人，正把世代相传的节俭美德发扬光大。
负责优格华中区销售大业的区域经理谭瓦伦，在他位于武汉汉口区的办公室里，被早餐的一碗热干面噎得半死。面对使出一百二十分力气，连苍蝇腿儿上那一星半点儿肉都不放过，才如蜗牛般向上爬行的销售数据，如坐针毡。他的老板，优格北京总部的销售总监，最近电话频繁，恳求、鼓动、威胁、利诱，什么招儿都用上了，让他一定要挺住，务必达成销售指标。
这个指标并不是原始预算的数字，而是调整后的预算数字。优格每年11月底完成下一年度的预算，称为原始预算。等到下一年度，会根据当时的最新情况，分别在6月、8月和10月对当年的原始预算进行调整。预算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如果原始预算和后来的实际情况差别太大，那还有什么意义，变成废纸一张。
无法达成的过高目标令人沮丧，轻易可就的过低目标缺乏挑战，两者都不能激励员工发挥出他们的最高水平。合理的目标是那种需仰视才见，运足了气，伸直手臂拼命往上跳，用中指尖儿才能勉强触到的树上的果子。
最近，公司上上下下，不论电邮还是电话，言必称经济危机，简直成为一种时尚。谭瓦伦打开窗子，向着空气泄愤：
“经济危机个头！经济危机，根本就是心理危机！全都呆在家里，大眼儿瞪小眼儿地干坐着，什么也不干，不买东西，不出去玩儿，这危机能过去才怪？！”
只有独自一人时，他才这样。面对他人，他表现得坚定、自信、奋勇向前。
优格公司把销售按地域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大辖区，在上海、成都、广州、北京和武汉分别设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销售公司，用以管理这五大区的销售以及相关的物流、财务、人力资源等事宜。销售公司之下，在其辖区内的各省省会设立分公司。比方说，河南省就在郑州设立武汉销售公司郑州分公司。这些分公司都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只是分支机构，企业所得税都由销售公司合并计算缴纳。
北京总部内部审计部的员工们，作为行使控制和服务职能的后勤部门，虽然不必和低迷的消费市场正面迎战，却也和所有公司白领一样，担心着自己的饭碗，免不了私下你一言我一语。
“经济的春天，就如那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高级内部审计师严猫猫在工作的间隙，前后左右，伸缩加转圈地运动着脖颈，调侃地和她的同事杨安妮说，“逆水而上，道阻且长；顺流而下，宛在水中央。”
“春天的脚步，临近吧，临近吧。”杨安妮对着天花板祈祷。为什么所有的写字楼都要用这种千篇一律的吊顶？用一块块又轻又薄的灰白色正方形拼凑而成。一只长管日光灯坏了两三天，一闪一闪，怪烦人的。难道行政部为了节约开支，连买灯的钱都省了？还没到那个地步吧。优格是个庞然大物，多年来保持销售和利润双双稳定增长。至关重要的是，优格不经营那害死人的金融衍生品，一点儿不虚拟。
“噔、噔、噔……”不是春天的脚步，而是博利德的脚步临近了。
几个星期前，内审部经理，一位澳大利亚籍华人女士闪电离职，至今原因不明。据传她和朋友合伙投资了一宗生意，运作渐入佳境。她的老板，北京总部的财务总监先生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她便拂袖而去，从此过上了快快乐乐的小业主生活。
于是，根正苗红的意大利人博利德便由里米尼总部调任北京。他到北京已经两个礼拜，一直没有公开露面，而是关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接受入职培训。各个部门的头头，乃至总裁和几个副总裁，轮流上阵，给予他高规格的欢迎和培训。
这天，2008年12月3日。上午，培训一结束，财务总监亲自带着博利德到各个部门，把他隆重介绍给所有员工。内审部的员工早就听说他们的新老板来了，此时，得见庐山真面目。
博利德，三十出头的年纪，目光炯炯，衣冠楚楚，只是脸上颈上的皮肤有些发红且有小疹子。大概对中国水土不服，皮肤过敏。
内审部的员工们纷纷起立，财务总监介绍到：“这是猫猫。”他不知道猫猫的工作年头，也拿不准她的具体职务。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猫猫微笑着伸出手，心想，“奇怪，怎么有点儿面熟。”
“你好，很荣幸和你一起工作。”博利德用力和猫猫握手，意大利式的热情总是本能地胜人三分。
博利德几年前曾经来过中国两个月，当时除了注射乙肝疫苗等身体上的准备之外，还接受了关于中国文化的初步教育。这次再来中国，程序差不多，又多学了一点儿中国历史的皮毛。他知道这个国度的人们比较含蓄，不时兴拥抱和亲吻面颊。
财务总监勉强叫得出严猫猫和林阿伦两个人的名字，其他员工便很有眼色地在他说了“这是……”之后自报家门。
现在，内审部包括博利德在内一共六个人。经理：博利德；高级审计师：严猫猫；审计师：林阿伦、柴杰夫、吴鲍比、杨安妮。只有严猫猫和杨安妮两名女生。
博利德已经详尽研究过这些下属的有限资料，包括他们的标准照。不过，本人和照片存在差异。博利德仔细辨认，竭力和头脑中的既有资料一一对上号。
“噢，呼啦拉，我的上帝，头晕头晕。”博利德自言自语，好不容易坐踏实了，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一上午认识了太多的中方员工，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
“呀！真是他！”在公司对面的小餐馆吃两菜一汤的午饭时，猫猫一下子想起来了。她咬紧嘴唇，瞪大圆溜溜的眼珠，筷子停在醋溜土豆丝的上空。
“谁呀？”安妮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熟人。”猫猫低头扒拉饭粒儿。
二十九岁的猫猫有五年多的财务工作经验。大学和硕士研究生时猫猫读的都是名校财经系，可谓科班出身，专业对口。她一毕业就和相恋数年的男友结了婚。为了和当时被派驻在武汉的老公团聚，她在优格公司武汉速冻食品厂财务部谋到了生平第一份工作。那时她刚满二十四岁。
可以说，猫猫在二十几岁时就基本搞定了她的人生。学历、工作、婚姻，这三大支柱，猫猫当时非常知足。
在武汉工厂的三年间，猫猫从成本会计做到成本主管。两年前老公调回北京，公司考虑到她的家庭情况，批准了她的调动申请，调她回北京总部内审部。为此，猫猫一直对公司心怀感激。
猫猫加入优格不久，意大利总部的国际审计小组就莅临武汉速冻食品厂，进行内部审计。博利德就是成员之一，只不过，当时他还是个小喽啰。猫猫那时也是新人，对付国际审计的差事基本轮不上她。因此她和博利德本应只是一面之缘。可偏巧那天猫猫的主管出去办事，性急的博利德等不得，便让猫猫解释一份存货零星出库的报表。
所谓零星出库，是指销售之外的出库，比方送到质检部门的样品，打点方方面面的礼品之类。猫猫每月会做一张报表进行零星出库的统计，这报表非常简单，数字没有任何问题。可惜，当时猫猫稚气未脱，在EXCEL表格的一角粘贴了一张加菲猫的图片。只要在电脑上打开这张报表，那只黄色的肥猫就不停地冲人招着手傻乐。
菜鸟博利德已经审计了好几天，却没有找到任何问题，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下，他揪住了猫猫。
“这是什么？”博利德不带一丝笑容。
猫猫手里正有活儿在忙，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笑道：“加菲猫啊，你不认得吗？”
“认得，但是，你为什么把它贴在报表上？”
“Justforfun（只是为了好玩儿）。”猫猫眨巴眨巴眼睛，满不在乎。
“不，报表是很正式、很重要、很严肃的东西。你这样做是错的。”博利德十分郑重，“我认为这是一个审计问题。”
猫猫看博利德不像在开玩笑，便严正声明：“正式的报表，是打印出来签好字，放在文件夹里的那一份。”猫猫边说边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本黑色的三寸厚文件夹，摊开来给博利德看，“你看，加菲猫在打印边界之外，不会被打印出来。电脑里那份，只是我的工作底稿。”
“但是，你为什么不给我看打印出来的这份？”
“给你电子版的更方便啊。你可以看我的计算公式，不用手加；也可以通过链接轻易地找到其他相关文件。”猫猫很不耐烦。博利德教条得让人没有活路。
“错误的做法。”博利德不知是指加菲猫，还是指猫猫发给他电子版。
“是聪明的做法。”猫猫争辩，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管怎样，你错了。”博利德红着脸宣布结论，走回国际审计小组的房间。
“不！你错了，我是对的！”猫猫生气了，跟在他身后大喊。
博利德回过头：“只要和工作有关，就必须是纯洁的（pure）。”
“Pure？我的天啊！”猫猫认为博利德用词不当。她轻蔑而无奈地学西方人那样耸耸肩，“我知道不能和总部的国际审计争辩，但，我绝对正确（I’mabsolutelyright）！”
周围的财务部同事都抬头看他们。所幸，工厂财务总监没见到这出好戏。
博利德糊涂，他的组长可不糊涂。最终，加菲猫没被列为审计问题，否则，岂不贻笑大方？博利德在猫猫面前丢尽了脸。
猫猫早就忘记了那次小小的不愉快。没想到，五年后，博利德摇身一变，成为了猫猫的老板。
2. 不起眼儿的缘分
优格此次关闭专卖店，缘起确实不是经济危机。
高端化妆品是优格的一项传统业务。当年，优格的创始人就是以此起家。随着优格的扩张，高端化妆品早已不属于主要业务。但优格不会放弃它的传统，意大利人一向重视继承传统。何况，这块儿业务，量虽小，但利润高。
五六年前，优格在中国也设立了专买店。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武汉，各设一家。店面小巧精致，都设立在当地最高档的商场里。专门店的法律形式是某某销售公司的第一分公司，武汉的专卖店就是武汉销售公司第一分公司。
从此，优格中国开始自营高端化妆品的进口和零售。光是那套进口报关手续就麻烦得要死，后来，实在不行，找了家报关公司。
这些化妆品曲高和寡，也不适合中国人的皮肤。专卖店租金、装修、人工、关税、消费税、报关公司的佣金、还有昂贵的运费，总之，花费人力物力无数，所有专卖店至今无一盈利。
所售化妆品的毛利，只能勉强支付店面租金、电费、店员工资等日常开销。前期投入的店面装修、闭路电视安保系统等大规模支出，根本无从弥补，每年都毫无悬念地以固定资产折旧的形式，给财务报表上的惨痛亏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优格中国早有关闭专卖店之意，但意大利高层一直死扛着不松口。可到2008年底，这些店面都到时候重新装修了，又是一笔没有前途的巨额支出。借着灰暗的经济背景，意大利高层找到了台阶。毕竟，谁也不愿承认当初自己决策失误。
回想起当年和博利德的加菲猫奇缘，虽然心情复杂，但猫猫不敢耽搁，按时来到会议室。午饭前，博利德已经通过电邮通知他的下属，要一一找他们谈话，见面会嘛。
“这博利德，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我。”猫猫正在担心，博利德进来了。
“啊，猫猫，对吗？但愿我没叫错你的名字。你真准时。”博利德很高兴。
没有过多寒暄，博利德拿出纸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三个优点和三个缺点？”
“哦，这就是自我介绍喽？”猫猫心想，觉得这种方式过于直接粗糙。若换一种语气，兴许适合同幼儿园小朋友交流。
寻找合适的词汇概括自己，这很难。猫猫知道，优点一定要深入本质，比方，勤奋诚实，擅长沟通，坚持原则；缺点就避重就轻地提提表面的小缺点，比方，前一天加班太晚第二天可能会迟到，偶尔搞混英语名词的单复数，没有锻炼身体的好习惯。
千万不能把中式的谦虚自贬和西式的坦率夸张结合起来，那样就会放大缺点。如果你说，我野心不足，老板也许会当作你没有进取心；如果你说，我适应环境比较慢，老板就可能搁置把你调到一个新岗位的计划。
猫猫正在搜肠刮肚，博利德盯着她，迟疑地说：“我们好像见过？是不是……啊，对了，速冻食品厂！”
博利德这才认出猫猫。也难怪，在工厂，猫猫为了方便出入生产线，时常穿着白大褂的工作服，戴着发网。经过五年的光阴，装束完全不同的猫猫实在难以辨认。
“是吗？是呀！这实在难以置信。”猫猫只好装出也是刚刚认出博利德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做得不妥，对不起。”猫猫笨拙地道歉。
她此刻真讨厌自己，心想：“当时我虽然态度不好，但起因在博利德。可现在，他成了老板，我就得主动道歉。”
博利德笑不露齿，他完全记起了那天的加菲猫事件：“噢，不，不必道歉。”博利德似乎没有计较这件小事。
“只说不必道歉，也没跟我道歉，难道你没有错儿吗？你的错误真真愚蠢透顶！”猫猫心想，“但愿，他能忽略不计我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幼稚、骄傲、容易发火。唉，可得时时处处小心啊。一个再不起眼儿的缘分都得慎重对待，不定哪天就以截然不同的面目重现人间！”
博利德拿出一张会议日程表，转转鹰眼，郑重其事地说：“好吧，下面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12月15日，在意大利总部要召开一个会议，讨论优格中国的阿普项目，主题是“用户需求”。你去参加。”
“我一个人吗？”
“对。到时，我和IT会在北京支持你。意大利那边的参加者，有我们公司阿普项目的总负责人昂莱克，他的助手们，还有负责系统开发的阿普公司的几个代表。他们都是意大利人，不过，他们都能讲英语，你不用担心。”
猫猫想了想：“坦率地说，我认为，了解优格中国的用户需求，还是他们到中国来比较好，这样他们可以实地观看到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你的想法没错。但他们想先通过你，有一个全面系统的了解，再有针对性地来中国。不然，他们那么多人来中国，也不知要呆多久，费用太高，要超出阿普预算了，特别是在这样的经济大环境下。他们都没来过中国，需要你给他们启蒙启蒙。”
被第一天上任的老板委以重任，荣幸之至。适度地表达不同意见，以免被老板认作没有思想的应声虫。但在没有摸清老板底细的情况下，不好过于坚持。
猫猫带着愉快和自信的微笑接过那张日程表：“我这就开始准备。”
其实她心里没底：“时间仓促，办签证，准备资料，独自一人应付一周的会议，陌生的意大利。”
猫猫此前从没去过欧洲。她的出国观光，只完成了新马泰和日韩游阶段。她那富有远见的老公早就预测到了这一天：“你在意大利公司工作，说不定有机会去那边出差，先别急着自己去。”
老公对旅游没啥兴趣：“旅游，不就是花钱和给你拍照嘛。”
博利德并不确定猫猫能否胜任这次出差任务。他没有时间考察，只能根据他的前任留下的少许资料和阿普项目组的有限反馈，匆匆做出决定。不过，猫猫确实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了。
优格公司最主要的信息处理系统名叫沙哈。这套系统从十几二十年前优格刚刚进入中国时就开始应用。当时，优格在各国的公司都在使用这套系统。时至今日，优格正在逐步淘汰沙哈，而改用更为先进的阿普系统。
对优格中国的系统改造也已在着手进行。毫无疑问，这将是一次艰苦卓绝的漫长征程，伴随着无底洞式的人财投入。意大利总部在这困难的年月，没有中断该项目的投入，实属不易，反映出他们对中国经济发展的信心。
内审部员工为阿普项目付出了许多劳动。因为内审部负责整个优格中国内部控制制度的建立完善和监督实施，所以他们最清楚公司任何一个环节的工作流程。
IT部门牵头的阿普项目组从一开始就与内审部密切合作，后来，干脆把猫猫和男内审师柴杰夫收入囊中，成为他们的成员，主要负责“用户需求”这一部分的工作。面对这个意大利总部极其重视的工程，博利德的前任，识得大体，二话不说，把两个手下拱手让人，叮咛他们以阿普为重，随叫随到，本职工作则退居二线。
猫猫的确适合做阿普项目。她在内审部工作的两年中，一半儿的时间用来做内部审计，另外一半儿都花在公司流程上，比内审部的其他人更加精通。
谭瓦伦正在给他手下的几个省销售经理挨个儿打电话，中区人力资源（HR）主管走到他的门口，向他展示那张关闭专卖店的公告，不出声地用嘴形说：“贴出来了。”
除非有机密要谈，拥有独立办公室的老板都会敞开大门，像是对员工说：“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和你们联系在一起。”
瓦伦看看表，捂住话筒：“她们都到了吗？”
HR主管点点头。
“我马上过去。”
瓦伦走向小会议室，心里直发怵。通知这些店员解除劳动合同，不像针对因犯错误而被解雇的员工那样，可以理直气壮。店员们很无辜。
这是高层为公司整体利益而做的决定，瓦伦只是个执行者，但他不由得同情又愧疚。想想当初招聘这些店员的情景，虽然没给她们任何承诺，但至少给了她们一个信息：优格是个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和那些朝不保夕的小公司不可同日而语。
武汉专卖店共有四名店员，其中一人是店长，全是清一色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她们两人一班，工作一天，休息一天。虽然一天卖不出多少，但必须姿态端庄笑容可掬地站上十几个小时。每天早上提前做开店准备，晚上商场结束营业后，店员们盘点现金和化妆品，给贵重物品上锁，做好交接记录，再披星戴月地回家，其中辛苦和危险自不必说。
“今天的销售怎么样？”瓦伦像平常那样问店长。
“只卖了一瓶香水。”一名店员回答，“不节不假的白天都不行，晚上应该能再卖点儿。”
“加上经济危机。”店长到底是店长，有一定的水平，关注宏观。
瓦伦沉默了一下：“你们的劳动合同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
“是。”店员集体点头，期待着后面的好消息。
店员的合同都是一年一签，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老板就会和她们开会，谈论续签与否。往年都是一个一个分别谈，因为涉及到工资之类的保密信息。今年怎么图省事儿改一次性啦？
瓦伦不打算兜圈子，早痛早了：“公司认可并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但是，你们都知道，专卖店亏损严重，再加上经济危机，短期内无法扭转局面。所以，公司决定关闭中国所有的专卖店。”
“那我们怎么办？”
“公司其他岗位的定员已经都满了，明年也不会加人。非常抱歉，公司内部不能解决你们的工作。公司会给你们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愿意为你们申领失业保险金提供一切可能的协助，并且额外补偿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店员马上哭了，另外两个低头不语，好像没反应过来。
店长倒还镇定：“现在很难找到工作，瓦伦。”
“我知道，但，这就是生活。”瓦伦苍白无力地回答。
他侧头示意坐在他旁边的HR主管，把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递给店员，请她们签字确认。优格提前一个月通知店员解除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并且做出额外补偿，合理合法。店员们只能或快或慢地签了字。
瓦伦给了她们一小会儿时间接受现实，然后继续：“另外，还请你们配合做好专卖店的清算工作，站好最后一班岗。”
店员们含着眼泪点头。不站好最后一班岗也不行啊，那样就会拿不到最后的工资和补偿。
“我相信，武汉所有的员工，包括我本人在内，一旦有机会，都会帮助你们介绍工作。你们可以利用这段比较空闲的时间，多学习，将来不一定总在一个平面上跳来跳去。不是有句话吗？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瓦伦以一套大俗嗑儿结束战斗。
他坚定果断地离开会议室，把HR主管留下来跟店员解释离职的具体手续。
瓦伦很想现在就去专卖店看看，他心中不舍。毕竟，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但他克制住冲动，关于清算，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
五年来，专卖店的水晶花瓶里一直用清水养着十八支转运竹。生机勃勃的转运竹没有给专卖店带来好运。专门店主打的海洋系列化妆品，散发着清新深远的香气，飘浮在瓦伦的脑海里，就像一段难忘的记忆，挥之不去。
3. 职业的线索
为了准备意大利会议的资料，猫猫留下来加班。猫猫做什么都是赶早不赶晚，凡事尽量提前完成。她佩服那种拖到最后一分种都不着急的人，心理素质好啊，可惜学不来。以猫猫的经验，如果事情拖到几乎来不及才做，往往因为紧张而犯些低级错误，显得愚蠢不说，改来改去更加耗时，压力之下身体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安妮穿好大衣准备下班了，看到猫猫加班，就走过来关心一下：“中午打包的剩菜剩饭我帮你叮一下呀？”安妮管用微波炉加热叫“叮”，因为微波炉每当完成工作时就会“叮”地响一声。
“行吗？”猫猫感到饿了。不停运转的大脑需要补充能量。
“行！”
安妮和猫猫不能算朋友，但内审部只有她们两个女生，时常一起吃午饭，结伴儿去洗手间，聊聊女生的话题，所以关系不错。
安妮二十七岁，公务员出身，觉得工作太轻闲浪费青春，跳到了著名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谁料那里的辛苦非常人能忍，天天凌晨见，干通宵也不奇怪。况且安妮那时已经二十六岁，却必须和一帮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从最初级做起，煞是失落。苦熬了几个月就再也撑不住，于是又跳到了优格内审部。优格虽然也盛行加班，但跟事务所相比，不是一个数量级。安妮加入优格半年，多数时间在猫猫等前辈的带领下学艺，还不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空。
安妮家住得很近，她没有男朋友，回家早了也是听父母唠叨，趁猫猫吃饭的档儿，索性坐下来聊会儿：
“唉！下个月我得和林阿伦去武汉做中区审计。”
“晓得。”剩菜入味充分，猫猫拌着米饭吃得香，“老板和吴鲍比也去武汉，审计速冻食品厂。”这些审计计划博利德的前任已经安排好了，博利德没觉得有何不妥，就照原计划执行。
“临时加了一项任务，检查专卖店的清算。”
“对呀，谁让你刚好赶上了。”猫猫看出安妮发愁应付不来，“其他几个区的专卖店清算谁来监督？”
“我们部门人手不够。老板说财务总监准备从各个工厂的财务部抽调几个人，分别到各区监督。”
提到财务部，猫猫问：“各区的财务部会不会裁人啊？负责专卖店财务的那个会计，恐怕要跟着倒霉了。”
“这我倒没问，很快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安妮不像猫猫那样容易联想到其他财务人员，“林阿伦带我，我有点儿担心。他没有耐心，我好多都不懂，你说到时能合作得好吗？”
若论技术水平，内审部除了猫猫就得算林阿伦了。博利德是老板，讲究领导艺术，专业技术暂且不论。
猫猫一时没想好怎样回答，安妮此时分明把她当作讨教的对象，总得说点儿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要是和你一起去武汉就好了，你最会教新人。”安妮说的是真心话。
猫猫从来都毫无保留。一来她也是从新人成长起来的，感同身受。那种懵懵懂懂，不大敢问，又怕做错的日子真不好过。二来她认为有所保留很不明智。大部分的专业，智商正常的人只要主观上肯钻研，通过多种途径的学习，假以时日，都能掌握。
等到新人有朝一日成为资深人士，甚至成为你职业发展道路上的重要关口，她会怎样评价你这个当初不肯帮她的老员工啊。未来的绊脚石或助推器，往往是当下不经意间给自己设置的。
好为人师的猫猫结合自己经验，给安妮建议：“作为这个项目的助手，和阿伦一起工作，你尽量听从他的安排。他喜欢控制全局，会把每个步骤清清楚楚地提前通知你，你反而省心。
他缺乏耐心，并不是讨厌你，觉得你笨，只是他急于看到好的结果，巴不得替你做了。但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依靠你。
你尽管厚着脸皮问，谁没做过新人？第一遍问，他没有理由态度不好，但是，最好别问他第二次。你可以看看他的工作底稿，他的底稿逻辑清楚，不用开口问，就能学到好多东西。他这个优点，你可得好好利用啊。”
猫猫吃光了剩饭剩菜，揪揪安妮的发稍：“小同志，别担心，我充分相信你！哈哈！”
安妮受益匪浅：“谢谢啦，老同志。作为报答，我帮你把饭盒扔到外面吧。一股菜味儿，和你优雅的形象不配！”
每个人的特点，千差万别，不能轻易评价谁好谁坏。只有认识到这些不同的存在，接受它，尊重它，才能与团队其他成员高效合作。
优格每个部门都在网络公共盘上拥有一席之地，用来存放部门内部可以信息共享的文件。猫猫刚到内审部时，发现公共盘几乎没被利用，大家各自为政，文件都分别存在个人电脑的本地盘上。如果别人想看，只能通过电邮发送。
听到猫猫的建议，女老板恍然大悟，勒令以后一切文件都以公共盘上的为准，本地盘只作备份之用。这样，才避免了信息的重复、缺失、不透明、不更新等低效利用资源的现象。
信息共享方便了同事间互相了解借鉴，特别对新人有利，至少什么都可以看到了，明不明白另说。要是以前，如果有人故意遮遮掩掩的，新人得多困窘啊。一个表现优良的团队必是一个充满学习和分享气氛的团队。
猫猫因为这个建议，在女老板心中大大加分。可惜猫猫运气不大好。之前在武汉工厂，同样是个女老板，十分赏识猫猫。但为了家庭，猫猫只能调离工厂。那个女老板因为纯私人的原因随即离开了优格。到了内审部，发展得顺风顺水之时，女老板消失，博利德出现。
猫猫不知道自己以前的成绩在博利德那里究竟打了多少折扣：“难道我又回到了半途，甚至起点？需要付出多少，才能赢得新老板的器重？”
猫猫虽然能对安妮说出一套一套的道理，但她本身并不足够成熟。她现在的级别，刚刚混入了优格的中层。她只期待平稳的缓坡发展，并不指望一步登天。就像小钱靠努力，大钱靠运气一样，中层靠智力，高层靠能力。智力，基于技术和勤奋。而能力，则事关领导艺术和公司政治。
细水长流地稳步向上，并非易事。新老板可能带来转折，关乎你职业发展的线索。它也许摇摇欲折，也许进入一幕高潮，也许调头向后，不得不使用倒叙、插叙来讲述曲折的情节。
如果猫猫之前有意识地做到两点，她此时的担忧便可减少几分：
第一，前任老板们给她的评估中，她应该要求加入具有说服力的实例来证明她的优秀和每个阶段的进步，而不是几个简单的形容词或者评论性句子。并且，她应该复印这些评估并加以保留，给自己行个方便。员工有此权利，但没有几个人做到。这样，当老板的人离开了，客观的事实不可抹煞。
第二，她应该积极寻找机会，适当接触直接老板之外的高层，比方，其他财务部门的经理、工厂厂长、区域经理、特别是总部财务总监。增加曝光率，而不是甘心在幕后支持直接老板。幕后英雄稍微做做就行了，那只能给人带来道德上的优越感。如此这般，直接老板离开了也不怕，因为财务总监那条更结实的线索还在。
老板似流水，日月如穿梭。线索啊线索，只有你，才是，我的永久。
4. 家庭理财法则
“哈哈哈！快来看电视吧，可乐死了！”老公边笑边对猫猫大声说。
老公正以睡美人的姿势侧卧在卧室的贵妃椅上，他虽然已经洗漱干净，但仍然穿着睡衣。看着电视里重播了几百次的本山大叔的小品，仍像第一次看到一样，乐得几乎岔气。
“你自己看吧。”离出发去意大利还有一些时间。行李昨晚就整理妥当，此刻猫猫拉开冰箱冷冻格，查看昨天包的大批饺子冻得如何。
昨天，度过了两个人都不需要加班的星期六，十分可贵。马上又要出差了，内审部的工作经常出差，每次时间都不短。疏于照顾老公，猫猫觉得不称职。靓丽的职场白领外表下，猫猫有一颗蛮传统的心，嘻嘻。
猫猫要多多地包一些饺子冻起来。她不在家的日子，没有饭局也不想去父母家蹭饭时，老公就可以吃饺子，或蒸，或煮，或生煎。反正他特别爱吃饺子，尤其喜欢自家手包的，皮薄馅儿不大的。
“吃饭吧，老爷！我要赶飞机呢！”猫猫摘下围裙，招唤老公。
老公不慌不忙踢踢踏踏地出来，学着电视里的葛优：“白吃白喝苦也甜！呵呵！”
一路向西，经停米兰，猫猫于意大利晚间飞抵罗马。优格意大利的阿普项目总负责人昂莱克派车，把猫猫从罗马接至海滨小城里米尼。
意大利星期日的晚间，在中国已是周一清晨。优格中区湖北省恩施市的销售主管郑尼克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再也躺不住了，尼克起身站在顶楼的天台上，扶栏望向灰蒙蒙的阴冷天空。尼克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眼珠混浊黯淡。连续好多天失眠，使得身材瘦小刚满三十岁的尼克，未老先衰。
“没剩几天一年又结束了，没剩几天了。今年是第三年，当了三年主管，没有一年完成指标。是我太无能，还是天不助我？事事不顺，我不适应这个世界，有没有另外的世界？”尼克脑子里乱哄哄的，“跟哥哥借了那么多钱拿什么还？再不还钱，嫂子能饶过哥哥吗？还不得闹离婚。我，愚蠢、该死、不可救药！”
一年前，一度牛气冲天的中国股市开始下跌后不久，尼克认为股市已逢低点，他抓到了投资的好时机，便毫不犹豫地买入一万份某股票的权证。
持有权证，意味着拥有了在该权证到期日时，以一个固定价格买入对应的股票的权利，而不管当时该股票的市价几多。这权证和股票一样，也有自己的市价，或涨或跌。在权证到期日前，持有者可以像买卖股票一样买卖权证。
自尼克买入，这个权证就像着了魔似的，一路走低。虽然也曾垂死挣扎地爬高过，但再也没有达到尼克的买入价格。随着日后金融危机的加剧和全球股市大崩溃，尼克的权证真真惨不忍睹。
而尼克也中了邪，在此过程中，不断逢低买入，摊薄权证的平均成本。跌跌不休没有尽头的权证不仅让尼克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向并不富裕的哥哥借了五万块钱。尼克的朋友都知道他在炒股，没人肯借钱给他。借钱给人是救急不救穷，更加不能借给炒股的人。
当尼克终于借无可借，投无可投，仔细一算，赫然发现已经买入了五万份权证。此时距离权证到期日只剩下一个月。
如果选择继续持有权证，到期那天就得买入五万股对应的股票；否则，权证失效，价值归零，之前的投入血本无归。可是，按照固定价格买入五万股股票，需要十几万呢。尼克上天入地也弄不到这些钱啊。
如果卖掉权证，那些跌掉的部分就无从弥补。尼克算算他的买入成本和最新的交易价格，至少损失了百分之五十。
尼克幻想着一个月内说不定会出现奇迹，让他的权证扬眉吐气。尼克吃不香睡不着，愁苦着销售，担心着权证，烧香拜佛巴望众神护佑。神仙太忙了，无暇顾及他。
在权证即将到期前两天，尼克突然大病一场，高烧不止，昏昏沉沉几天后才恢复神志。尼克打开手机，昏花的两眼几乎贴到显示屏：“什么什么，今天几号了？啊？今天到底几号？！”
照顾他的哥哥吓了一大跳。身为教师的哥哥对股市一窍不通，知道尼克炒股，却不清楚他具体在炒什么，连“权证”这个名词都没听说过。
尼克颓然倒在枕头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不说一个字。第二天一早，他神色正常地上班去了。除了试图通知他行权的证券公司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知道尼克的权证故事。证券公司打尼克的手机，关机。给尼克发了邮件，尼克生病没看到。
尼克从此不仅一文不名，而且负债累累。尼克一直没有结婚对象，所以从未打算置办房产，一直租住在哥哥家附近的简陋楼房里。他曾有的全部家当就是如今已经化为乌有的那些存款。
前方不远处，一条小河蜿蜒着静静流淌而过。几只白鹭从河边暗绿色的树冠上扑棱棱地起飞，像召唤尼克似的，朝他飞来，又优美地回身，划过一道曲线，很快消失于天际。
尼克很想也这样起飞，跃下天台。他解开衣扣，敞开衣襟，展开双臂。在这一瞬间，一阵冷风吹过，凉透心扉，尼克的头脑突然清醒了。衣兜里的手机震动着大叫起来，是昨晚设置的闹钟。到了起床上班的时间。他手下的几个销售员，每周一早上，必定汇集在批发商那里，等待他这个魂不守舍的主管对一周工作的指示。年底结帐前的最后两周，等待他们的是殊死一搏。
相对尼克，猫猫制订的谨慎型家庭理财法则，在这次金融危机中彰显出其独到优势。
结婚之前，老公就把全部资产交给猫猫打理，尽管那时各方面条件不错的老公已经工作了好几年，而猫猫研究生还没毕业，两人经济上不对等。老公一来看好猫猫的财经背景，二来他坚信，只有奉上全部身家，才能表达对一个女人的真心。
“AA制的婚姻？”当时还是男朋友的老公不敢苟同，“全是你的，猫猫。万一离婚了也全是你的。男人嘛，净身出户怕什么？再挣呗。”
自信的男人才会这么说。猫猫因为这句话下定决心嫁给他。女人，不就图个安全感嘛。啥叫安全感？当众单腿跪地求婚，眼含热泪朗诵十四行诗，再献上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快别虚头八脑了，老公把工资卡交给你，那才叫安全感！
对于老公和自己赚来的辛苦钱，猫猫做出如下安排：
1.首先满足基本生活的需要，除了衣食，就是买车买房，并且很快还清了贷款。猫猫决不同意一面欠着银行的钱，一面去搞什么投资还是投机的。自有财产越多，拥有的自由度就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