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想到老婆竟然如此深爱自己，他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依靠惯性来维持着老夫老妻的关系，如一潭死水。只顾女儿的老婆总是把他当作透明人对待。
他把那盒巧克力重新拿出来，摆在面前。
现在给老婆订束花吗？不好，像是等价交换。打个电话吧？怎么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瓦伦发了一条短信给老婆，这是最好的回报。
猫猫打开纸盒，也是一盒巧克力。猫猫笑笑：“这个家伙，还真周到。”老公没写卡片，他每天都会给猫猫打电话。猫猫不在身边，老公更在意她了。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猫猫和老公已经提前庆祝了情人节。他们共进午餐，又一起购物，之后老公才依依不舍地把猫猫送到机场。
猫猫的脖子上，被丝巾遮住的，正是那天买的粉金项链。刚买的，总要戴几天，新鲜新鲜。猫猫很喜欢这条项链的坠子，六片小小的花瓣，形似水仙。
在猫猫的精心养护下，桌上的水仙已开至全盛。猫猫惊喜地发现，水仙的花朵不仅有单层六瓣的，还有繁复的多层，嫩黄的花蕊深藏其中。
难得正点下班。猫猫肚子疼，想早点儿回去躺着。瓦伦要请批发商吃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和一群同事一起等电梯，乘电梯。两人肩并肩站着，各自抱着一盒巧克力，都没有说话。
电梯停在一楼，猫猫冲瓦伦点点头，走了出去。电梯把瓦伦载到地下二层的车库，梯门打开，瓦伦这才注意到，连这地下车库的灰色墙壁上，都彩喷着中英文对照的字样：“情人节快乐！”
肉类工厂一通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之后，博利德开始反思。
想成为优格的供应商必须符合一定的标准，成为之后也要定期接受检查评估。一旦发现问题，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整改完毕，否则取消供应商资格。
检查的频率，由谁（总部或当地）检查，根据供应商的重要性级别而有所区别。
具体到这家供应商，三个月之前，速冻食品厂的采购部，质检部和迪丝一起，曾联合检查过。博利德找找当时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博利德逐个排查。
“采购部经理？土里土气。质保部经理？新提拔的，做经理不到半年。迪丝？嗯……”
迪丝戴一只廉价戒指，镶着一大颗人工锆石。博利德枉费了他的名门出身，凭借肉眼，他不懂分辨钻石和锆石。
他明查暗访，特别到HR那边打探了一番，并没有人举报他的嫌疑人。
采购部经理和质保部经理都曾向公司申请开据收入证明，贷款买房。贷款？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富人也可能故意贷款买房。
“迪丝夫妇两个，一直和迪丝的父母住在一起。”一位HR专员说，“我知道的，我每天和迪丝在同一个地方上下班车，她没有买房子。”
博利德的权限也就到此为止，没有足够的证据，他甭想查人家的银行存款。那得走法律程序。
迪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受贿。她收到的礼物不外乎大米白面，咸鱼腊肉，实惠。
外企的工资保密。但通过衣着首饰，居住地点，业余活动等等，员工们暗自猜测着彼此的收入和受贿的可能性。
采购部经理是个廉洁守法的好公民。她是苦哈哈干出来的，非常珍惜今天拥有的一切，没啥非分之想。
每次收到供应商赠送的礼品（这仅限于和“贵”字不沾边儿的实物，现款和贵重物品一律拒收），采购部经理都倍感煎熬。
人家一片好意，也没打算贿赂你，就是正常的商务礼节。不收吧，显得生分又小家子气，瞧不起人家，怀疑人家有什么不良目的似的。
收吧，收了就得上缴。上缴次数多了，惹人注意，公司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实际收到的更多呀，都偷偷咪下了吧。
没招儿。采购部经理认真记录每一笔收到的礼品，让部门同事签字作证。容易保存的，一律上缴。保质期较短的食品，尽量在采购部内部消灭，不允许带回家，必须在办公室里吃掉。中秋节的月饼，春节的糖果，可以分给其他部门的同事吃。因为这些时段大家都在送礼收礼，不引人注目。
以蟑螂开始，以蟑螂结束。博利德只能就事论事，没能如愿扯出一串儿腐败分子。博利德随手抓起一支圆珠笔，胡乱搅搅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再把那支笔舔舔干净。
49． 棘手的工作证明
“真气死我了！”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上午。等到十点钟，武汉速冻食品厂的报告还没发过来，曹西娅七窍生烟。
她噼里啪啦地拨通了迪丝的电话。响了半天，迪丝的助手才接起来，是一个怯怯的女声：“对不起，迪丝刚刚走开了。”
“什么？走开了，她的报告到底做完了没有？”
“啊，做完了，做完了。迪丝去洗手间之前跟我说了，她已经发给你了。”
“那我怎么还没收到？”西娅又查了一遍电邮。
“可能文件太大了。你稍等一下就会收到了。”
“好吧。拜拜。”西娅心说：“这个迪丝，肯定又忘了用压缩功能，怎么像没长脑子似的！”
又等了五分钟，西娅终于收到了迪丝的报告。
体谅到一月份财务部做去年的年结太辛苦，这个月总部特意延后了交报告的期限。这个结帐报告本应在上周六的中午发到总部，总部当天审核完毕，然后于今天一早给予工厂反馈。工厂今天应该把总部发现的问题解决掉，并且于下班前再发一份修正后的完整报告过去。可迪丝，居然才把第一版发过来。
上周六，西娅一边看着其他工厂的报告，一边苦等迪丝的报告，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踪影。打电话，发电邮，全都没有回音，人家迪丝根本没来加班！
“找找威斯特试试。”程乃扬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建议，他们都知道找了也没用，威斯特哪会亲自做报告？
除了发电邮给威斯特和迪丝催促报告，同时抄送给总部的财务总监，让他老人家知道工厂的情形外，别无他法。
周六没等到，西娅周日特意又跑到公司等了一天，盼望着奇迹出现。可惜，奇迹并未出现，西娅可算仁至义尽。优格北京总部所在的华久大厦，除了保安，大概只有西娅一人周日还在工作。
西娅真是不明白，难道迪丝吃了熊心豹子胆啦？以前，她只是马虎大意，近几个月逐渐胆大妄为起来，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了。平时，西娅有事找她，打电话过去，有一半儿时间她都在洗手间。
“怎么整天呆在洗手间啊？吃了减肥药拉肚子吗？”西娅纳闷得很。以西娅的标准，迪丝是该减减肥了。西娅对迪丝的印象就是肉乎乎的，而且喜欢穿低胸吊带衫。性感得太不含蓄了。
“美而不自知那才叫美！”西娅在这点上十分赞赏猫猫无知无觉的状态。尽管她对猫猫的家庭，学历和聪慧怀着不愿承认的小小妒嫉，但她仍能公正地评判猫猫的审美。
“没心没肺没头脑的迪丝和昏庸无能的威斯特真乃绝配！”西娅冒着浓浓的夜色走在周日的北京街头，希冀有朝一日可以取代威斯特的地位。
西娅紧急阅读迪丝的报表。迪丝拖延了时间，西娅却必须要遵从最后的期限。结帐的时间表赫然贴在西娅面前的挡板上，不仅清楚地标明了日期，上下午，甚至精确到了几点钟。
“怪哉！”西娅觉得不对劲儿。快要来不及了，西娅本不想细查，可总也放不下，越看越不对劲儿。
唉，要是会分身术多好。此时，外部审计还在北京总部。外审为了按时完成工作，天天围着西娅团团转。内审部留在总部协助外审的两个人，也帮不上多少忙。应付外审主要是西娅所在的管理会计部的职责。
西娅曾经打电话跟猫猫抱怨：“要是你留在北京协助外审就好了。肯定比现在这两个人强许多。能省我好多事儿呢。”
猫猫看鲍比不在旁边才说：“你知足吧。我们老板可是把两个相当不错的人留下来帮你呢。我倒想换个助手，都快累死了！”
尽管时间紧迫，但西娅这次绝对不会放过迪丝报表的问题。西娅很振奋，直觉告诉她*非%凡*，这次不是迪丝粗心那么简单，肯定有什么重大失误。迪丝交来的利润表显示，实际的销售毛利率比预算的低了百分之五。武汉速冻厂属于食品行业，本身的毛利率就不高，百分之五的差异影响很大。
西娅在努力查找原因的同时，用电邮通知了迪丝和威斯特她的疑问，让他们解释，还不忘追过去一个电话紧逼迪丝。
迪丝坐不住又跑出去给她老公打电话，她不想让同事听到谈话内容。这段时间迪丝一直忙着技术移民新西兰的事。在中介的帮忙下，进展比较顺利。学历评估通过了，雅思的成绩也合格。
现在，比较棘手的是需要公司出具工作证明。虽然员工有权要求公司出具工作证明，但这通常发生在员工离职的时候。其他时候要求，公司一定会盘问原因。而且迪丝需要中英文两份，使人轻而易举地联想到出国。
迪丝并不想现在就跟公司捅破移民的事，一旦捅破，公司十有八九会让她辞职，谁喜欢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员工呀。
万一移民不成呢，在这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说不定体检不合格，或者移民官心情不好。丢了工作又没移出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铁定能移民成功，迪丝也不想这么早就辞职，几个月的工资对迪丝来讲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办移民花钱；一到新西兰，人生地不熟的，到处都要花钱；还得给留在国内的老人留点儿什么吧。
“我到底该怎么办？”迪丝一再问老公。
老公没什么主意，这次移民本来就是迪丝主移，老公就是个附属品。他刚给学生上完体育课，头上冒着热气，把仅有的智慧也蒸发了。
“你看着办吧，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
“好吧。你上完课就加件衣服。天气还凉呢，当心别感冒。”迪丝对老公耐心且关心。正是乍暖还凉的初春。
迪丝的老公学历不高，英语很差，所以对迪丝的移民分数帮不上任何忙。迪丝不仅利用业余时间，而且请假兼迟到早退地频繁和中介沟通，准备复杂的移民材料。这一切，老公都只能在边儿上看着。这个配偶连木偶都不如。
迪丝一度非常厌恶无用的老公，特别在她进展不顺利的时候，经常对老公大发脾气。那段日子，老公总是无限惭愧地可怜巴巴地看着迪丝的脸色行事，亦步亦趋。
时间长了，迪丝慢慢调整好心态：“对他发火有用吗？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非此人不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迪丝和她老公的家境都不好。迪丝的父母明里暗里地向她灌输，一定要找个权钱兼备的好郎君，才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惜迪丝不争气，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出身贫寒的体育老师，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就因为迷恋他高大英俊的外表吗？
刚结婚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可有一天，迪丝看到验孕纸上有两道红线，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刹那间，她醒悟过来。
大人闭着眼睛蒙混^非%凡^一生也就算了，难道孩子也要这样吗？苦巴巴地读书考学，将来或者像老公那样拿着月月捉襟见肘的工资，或者像迪丝这样为了糊口在公司里从事自己毫无兴趣的工作。
迪丝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才能，在优格没什么前途。说不定哪天碰到一个不对付的老板，连工作也未必保得住。迪丝又不愿意很努力，她天生就不是勤奋的人，为五斗米而折腰地干着会计已经勉为其难。特别是当工人大姐叫她“冯会计”时，她真快要疯掉了。
如果后代们能按照他们的兴趣生活多好啊。迪丝喜欢画画儿，老公擅长体育，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是文体人才。还有，迪丝很想多生几个孩子，组成快乐的大家庭。
还是移民吧。澳洲那广袤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啊，还有清澈的天空和无垠的海洋。最重要的是优越的教育和福利，不必有许多后顾之忧。迪丝愿意拼死为下一代一搏，在南半球落地生根。等移过去，就赶紧生孩子，趁着年纪不算太大。
迪丝望着自家对面那栋矮楼的楼顶，遍布垃圾，老鼠乱窜。这个小区至今也没通上天然气。靠煤气罐加热的燃气热水器，过于陈旧，呼呼作响，使每次入浴都充满危险。伸出窗外的长长竹竿，搭在自制的铁架上，晾着洗不出本色的床单，在潮湿的天气里，经久未干。
当老公摊开手指修长的双手，向迪丝要那个月的零花钱时，迪丝痛下决心，移民澳洲！但腹中的胎儿来得不是时候。于是迪丝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做掉了。随即开始了她的移民工程。至今迪丝的老公也不知她曾经怀过孕。
“反正报表已经交给总部了，干脆提前去吃午饭吧。”迪丝早饭没来得及吃，现在饿得发慌。工厂怕招来蟑螂，所以禁止员工吃零食。还好，为了配合生产线工人的换班时间，食堂的供餐时间很长。
“吃过饭，才有力气去和HR搞来搞去。”迪丝已经基本决定不再拖沓，今天就去开工作证明。事已至此，不进则退。实在要离职，也没有办法。
刚翻出饭票，迪丝就接到了西娅的电话。
“我晕！这个西娅，真是问题多多。就她能，没有一次让人安生的。”迪丝最烦西娅的电话，准没好事儿。迪丝看了一眼报表，觉得不是五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就自顾自先去吃饭，吃饱了再说。
迪丝吃过两荤两素的套餐，喝了一大碗番茄蛋汤溜缝，又绕着厂区外面转了一圈，散步消化消化食儿。
迪丝走进办公楼的大门，威斯特火急火燎地迎上来：“啊！迪丝，我以为你失踪了。西娅的问题你查了没？”
“我正准备回去查呢。”
“请你快一点，她很着急，刚打过电话来。拜托！”
过了一会儿，程乃扬也打来电话催促威斯特。威斯特看迪丝还没查出个头绪，只好鼓动迪丝的助手群策群力，同时他卷起毛边儿的袖子亲自上阵。
“干什么？搞人海战术啊。”迪丝一边查，一边嘟囔，她最讨厌总部频繁来电催促。她不了解总部的工作，固执地认为总部众多的财务都是闲差，目的只为了折磨下面。迪丝对此嗤之以鼻。
威斯特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常常自带三明治，今天也是如此。在思考时，威斯特只觉得三明治提供的营养不足，他简直无法开动脑筋，脑袋就像一部锈住的机器。
威斯特平时的工作大部分是开会；在各种报表、报告、报销单上签字；当总部有事问他时，他多半会询问下属，再把下属的汇报转述给总部。威斯特的英语没得说，除了发音难懂。凡事经他一转述，不管是笔头还是口头，都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50． 预算错误
猫猫正在审阅中区的各种合同，厚厚的一摞。从2月9日到2月20日，猫猫的日程是：结合市场巡视进行销售部和市场部的审计。这两个部门的审计涉及到很多合同，比方和批发商签订的经销合同，和广告公司签订的媒体宣传合同，和超市签订的优格商品进店合同等等。
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合同，比方办公室的租赁合同，购车合同，自动报警设备的维修服务合同，猫猫会合并到HR及行政部门审计的时候一起进行。
中区的合同，不论什么，都由瓦伦的半个秘书保管原件。财务部保管复印件一份，相关部门根据需要也可以留一份复印件。财务部必须跟踪每个合同，该付款付款，该续签续签，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有急事找总部法律部咨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位女士，猫猫只好打电话给西娅，因为西娅和她的座位临近。
“她们部门正开会呢，就在我对面的会议室。等她出来，我告诉你。”西娅顺便八卦，“她中午吃了老大一碗水煮牛肉，叫的外卖，连碗都一块儿端来了。你没见着，真可惜。”
听到猫猫被逗笑了，西娅又添油加醋地说起迪丝的不是。猫猫在挂断电话前提醒西娅：“说不定是预算本身有问题，让他们别光查实际的数字。”
“啊？难道预算错了，那工厂可捅了大娄子了，这可是已经呈报到意大利总部的正式预算。”西娅放下电话，不由得嘲笑自己怎么跟迪丝一样不开窍。光顾着急，居然忘了检查预算这茬儿。预算虽是上上下下精心打磨的，但谁能担保万无一失呢？
西娅对猫猫怀着复杂的情感，又喜欢，又妒嫉。
猫猫有工厂经验，又经常下基层审计，所以对实际业务的了解，远胜过西娅。猫猫良好的教育背景使她拥有了理论的高度，可以轻易地举一反三。猫猫的家庭给了她雄厚的经济基础，不必为了生计而工作，使得猫猫在繁重的工作中偶尔流露出从容安逸的气度。
西娅的优势在于更长的工作经历。她常年呆在总部，所以在诸位老板们那里都混了个脸儿熟。西娅清醒地认识到，猫猫很快就能超过她，很可能已经超过了，只是猫猫还没有意识到。总部的老板们也较少见到猫猫。
西娅希望通过博利德这个重量级人物的大力推荐，尽快达到目的，凡事先下手为强。西娅不希望博利德看重猫猫，但这是迟早的事。只要猫猫长期和博利德一起工作，博利德不仅会在工作上看重她，也难保会被猫猫的个人魅力征服——西娅抓住了博利德的特点。最好找机会让猫猫离开博利德的部门，神不知鬼不觉地。
在西娅的点拨下，威斯特和迪丝经过一番拼搏，几乎同时发现了症结所在。真的是预算错了，2009年度武汉速冻厂的预算做错了！迪丝捧着2009年预算的文件和威斯特面面相觑，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威斯特和迪丝都有责任，但财务总监威斯特是工厂预算的总负责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按照优格制订预算的程序，北京总部各业务单位（速冻食品类、液体饮料类、个人卫生用纸类等产品大类）的市场部首先规划出2009年的产品目录。他们会取缔某些旧产品，开发一些新产品，包括对旧产品的改造。
对于新产品，管理会计部会要求工厂估计出产品成本。这时，和明年生产有关的各种参数均为未知数，工厂财务只能参照类似产品算出大概，这是可以接受的。
管理会计部根据工厂估计的成本，算出初步的新产品销售价格。
销售部门根据各种新旧产品的价格，预测2009年的销售数量。
管理会计部把销售预测分别通知给各个工厂，工厂根据销量才能估算出产量，从而估算动力费用，人工费用等等，并且重新算出相对精确的产品成本。这次的成本有可能和初次预估的相差甚远，所以管理会计部也会重新估算售价，这自然会影响到销售数量的预测。
总之，这是一个多次循环的过程，彼此牵制，互相影响。各个部门眼睛盯着时间表，在各自的规定期限到达前的最后一分种，他们都有可能改动预测数字。预算总是改了又改，优格意大利总部伸长了脖子盼啊盼，直到中国区的最终版本艰难出炉。
在制订预算的过程中，总部负责和工厂财务沟通的主要是管理会计部。因为版本众多，工厂众多，为避免多人交叉沟通造成混乱，凡涉及预算制订的电邮往来，管理会计部只通过其经理程乃扬而工厂则只通过财务总监，各自一人负责制。
威斯特明明收到了总部发给他的最后一个版本的销售预测，可他怎么就没转发给迪丝呢？可能无意间，鼠标点中了那封电邮，未读邮件的标志变成了已读邮件，之后就真把它当成已读邮件给忽略过去了。也怪公司的预算系统太不先进，这么重要的数字居然要靠电邮往来，如果换了阿普，嗖的一下，自动由总部传输到工厂的预算系统里多好。
威斯特的邮箱真该好好清理清理。针尖儿大的事，他都写邮件。收件箱和发件箱里的邮件从来不肯删除，生怕需要记录时没有。结果在邮山信海中迷失方向，居然遗漏掉这么重要的一封邮件。
他应该及时删除没用的邮件，把需要保留的邮件分类整理。设一个“2009年预算”的文件夹，把相关邮件放进来。在做预算期间，每天重点查看这个文件夹。如此醒目，怎会遗漏。
迪丝自然是用了这并非最终版本的被高估了的销售数字，考虑库存的数量，算出计划产量，把它通知给工厂其他部门。这个计划产量是工厂预算的根基。需要多少原料、包装箱，需要多少电能、临时工，食堂要做多少份饭，仓库要不要多租一层，等等，工厂的一切都和产量有关。
由于产量的高估，单个产品分摊到的工厂固定费用就大大减少了。从而低估了产品成本，进而低估了售价。
固定费用是那些不管产量高低都基本保持不变的费用，比方管理人员的工资和福利。这可不少，除了生产线工人，其他人几乎都是拿固定薪酬。即使某个月不生产，也得发工资福利给这些人，包括大人物威斯特，他那豪宅的月租就是十万元人民币。还有办公楼、厂房、机器设备的折旧，这也是要分摊下去的固定费用。
高估产量虽然不是迪丝的错，但她也犯了一个和威斯特同样愚蠢的错误。她没有用采购部发给她的最终版本的原料价格。面粉、食用油和肉类这些主要原料的价格都被低估了，产品成本和销售价格也就相应地被低估了。迪丝可不像未老先衰的威斯特那样糊涂，她清楚地记得为什么自己用错了版本。那不是失误，而是故意！
采购部经理知道迪丝是预算的实际操作者，所以她的电邮都会同时发给迪丝和威斯特。可不是抄送给迪丝哦，收件人的第一个就是迪丝，然后才是威斯特。
迪丝那日刚刚弄好了一个预算的完整版，采购部经理就发了电邮来更改原料价格。迪丝愤愤然。如果加加班，还是可以赶在交稿期限前再修改一遍预算，但迪丝实在烦透了。
“我倒！真是巨能磨人！这预算根本就是考验人的耐心嘛。像老驴拉磨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迪丝决定把有限的精力用在伟大的移民事业上，于是选择放弃这最后一轮累死活人的为预算加班。
威斯特面对迪丝呈上的浩如烟海的预算报表，无力一一检查，便签署了封面。迪丝把预算的电子版发给了总部，并把威斯特签署的那张封面传真给总部。
51． 两人犯错一人担
“现在，噢，你有何建议？”威斯特用一双胖手捂住他的大脸，使劲搓了几下，悲天悯人地望着迪丝。
迪丝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呼威斯特的名字，而是模仿电影里老式英国贵妇的调子：“哦，我最亲爱的老板，我难过之极，为我们两个人。你作为工厂预算的总负责人，不仅没有竭尽审核之职能，而且误导了下属，弄错了产量。而我，也因为一时疏忽使用了不当的原料价格。”
“所以，怎么样呢？”威斯特沮丧地问。
“我们都罪责难逃，但，谁的责任更大呢？”迪丝的嘴角向下一撇。威斯特发现，原来迪丝在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也是向下耷拉着，好像对一切都极为不满，随时准备揭竿而起。
威斯特不仅清楚自己应负主要责任，他更担心名誉受损。他真要晕过去了，但他无权软弱。因为他肥胖健硕，倘若晕倒，别人只会以为他是睡着了。
迪丝壮了壮胆子，决定孤注一掷，但她看起来胸有成竹：“我有一个超强建议，这至少能减轻你的过错程度。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迪丝将计划和盘托出：
“你当然把正确的销售预测转达给了我，而我也用了正确的原料价格，并且据此打印出一套完美的预算，所以你的签字没有任何问题。
不幸的是，由于时间太紧迫了，数据修改正确后，我忘了执行预算系统的保存功能。
你知道，如果不特别地执行一下这个功能，就把数据传输给总部，那总部收到的其实是上一版的预算，也就是没有修改过的错误的预算、错误的产量、错误的原料价格。OK？”
预算系统确实如此。
“至于当时我打印出来给你审核的那套错误预算，就只保存在我们工厂。”迪丝老谋深算，“我现在只需把那套错误的预算碎掉。然后，进入系统修改出一套正确的预算，再打印出来，权当这才是你当时看到的就行了。有谁会知道我当时打印了些什么，系统根本不会显示打印时间。”
迪丝抓住了预算系统的弱点。工厂的预算系统是不知何年何月由优格自己开发的一个软件，独立而愚蠢。由于面临着被阿普取代的命运，日益落寞，缺乏更新和维护。既无力跟踪操作员在软件里都做了些什么，也不能自动联通到总部的预算系统。所谓与总部联通的数据传输功能，其实和通过电邮发给总部没什么区别。
遥想当年，迪丝到总部学习预算系统，总部唯一一个比较精通这个系统的IT专员一边讲解，一边咒骂这个系统的种种拙劣之处，以至迪丝印象深刻。今日，这些知识终于得以派上用场，可惜那个IT专员已经离职，不能亲见他的学生如何活学活用。
“如此一说，总部就会认定你是完全无辜的。错误全在于我操作系统的疏忽。倘若你肯在总部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诸如，改动太频，时间太紧，身体太累，系统太差，等等，说不定我的责任也可减轻些许。”迪丝不等威斯特表态，滔滔不绝，“我承担全部责任的回报是……”
于是，在向总部汇报预算错误之前，迪丝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工作证明。
威斯特亲自跑到HR部门，解释说，迪丝因为要参加一个国际性会计师资格考试而需要一些资历证明。
威斯特本人参加过这个考试，虽然他最后功亏一篑，但对考试的程序还蛮了解。这资历证明其实是在全部考试合格后，人家才需要，借此评估其工作经验是否足够胜任该会计师资格。威斯特只是把这个程序稍稍提前，也不算欺骗。
他表示要当场登陆到该会计师的网站，来证明其真实性，但HR觉得没必要。以威斯特的面子来为他的下属申请一纸工作证明，HR没有理由怀疑。
威斯特还答应迪丝，作为她的工作单位联系人和证明人。威斯特可是一个外籍的资深财务总监，可信度很高。应迪丝的要求，威斯特额外为迪丝写了一封声情并茂，满篇溢美之词的推荐信，以方便迪丝将来找工作。这封信的含金量太高了。迪丝心满意足。
发现了工厂的预算错误，功劳大大，西娅沾沾自喜。
程乃扬却是颓丧多过喜悦。
总部财务总监在痛恨工厂之余，连带着把程乃扬也教训了一顿：“你的工作不够完美。工厂采购部提供的材料预算价格，必须事先经由总部采购部过目，对吗？既然如此，管理会计部应该问总部采购部要一份材料的预算价格，与工厂财务部发来的预算进行核对。事前控制最重要；事后发现错误嘛，嗯，也很有意义。”
程乃扬把他的颓丧加倍传染给了西娅。
接着，总部很快收到了威斯特和迪丝关于预算错误的说明。说明言之凿凿。后面还附着一段言词恳切的道歉，并且委婉地帮迪丝解释了一番。
事已至此……
最后，迪丝收到了一封警告信，作为惩戒。通常，公司对员工采取纪律行动，都会先发一封警告信；如无改进，会发第二封严重警告信；还不奏效，就会采取降级，减薪，换岗等实际措施；观察一段，实在迫不得已，公司才会开除员工。大部分人在被开除之前，都会主动辞职来为自己保留一些脸面。收到警告信的员工，接下来的年度加薪就被排除在外了。
迪丝不在乎下次加薪：“只要再保住几个月的工资就是白赚喽。到时，我已在南半球悠哉游哉。优格，你能奈我何？”
52． 市场巡视
“怎么这么热？”瓦伦松松领带，敞开窗子。
“瓦伦，审计部的安妮和博利德到了。”前台在电话里说。
瓦伦赶忙拉紧领带，出门迎接。他约了他们听取市场巡视的总结。
即使不为审计，瓦伦本身也很关心市场巡视的情况。他虽已听过了猫猫关于武汉几个批发商的拜访情况，但还需了解中区的其他批发商，零售店和批发市场等各种情况。
虽然巡视的实际操作者是猫猫，鲍比和安妮三人，但博利德提出他也要参加总结，于是四个人在瓦伦这里聚齐了。
昨天，猫猫就已经把这部分的审计报告汇总整理完毕，并且和博利德电话电邮沟通了一番。之后，鲍比把报告的格式弄得美仑美奂。
现在博利德已经穿着设计感很强的衬衫，打着炫目的领带，手里拿着天衣无缝的报告，坐在瓦伦面前生动地描述起巡视的情况了。瓦伦听得身临其境。老板在场，猫猫他们自觉地靠边坐，只做必要的补充发言。
批发商这部分的情况尚好，跟猫猫上次提到的差不多。但零售商的情况则稍差。单个零售商问题的性质和程度都不严重，主要是有问题的零售商数量较多。
零售商的进货渠道是批发商，但优格的销售员仍要负责其日常管理。例如，监督促销员的工作，处理顾客的投诉，协调零售商和批发商的关系，检查货品的数量、种类、陈列、卫生、保质期等等。总之，优格不会把货物推给批发商之后就任期放任自流了。
博利德一一列举发现的问题：
“近期主打的某洗发护发系列，在某超市中没有按规定摆在醒目位置，而是摆在货价最底层。
某促销员长时间离岗，安妮在那里巡视了一个小时左右也没找见该促销员的影儿。
某销售员负责的小店卫生很差，陈列的优格商品落满灰尘，而该销售员未按规定携带毛巾随时清理。
某地区产品品种的配置严重不均。
某城市对促销品的管理不善，收发存记录不全，盘点促销品仓库时发现作为赠品的化妆包短缺。
发现过期产品数件……”
瓦伦对所有问题都谦逊接受，对有些问题作了合理的解释，对有些问题当场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并且表示会尽快召集下属认真讨论并解决问题。
瓦伦心服口服的态度让博利德美颠儿美颠儿的，于是率先提出请吃午饭。瓦伦怎能让审计请客？他抢着要尽地主之谊，把博利德等四人带到了江边的餐厅。
猫猫和安妮去洗手的时候，安妮望着窗外的江面说：“没想到武汉也有这么美的地方，让人好想谈恋爱。”
猫猫笑望安妮。
灰蓝色的江水融化在琥珀色的阳光里。
“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又要出去搏命了，呜呜。”安妮洗着手假哭。
“对啊，你们一会儿还要去拜访供应商呢，我差点儿忘了，还准备给鲍比派活儿呢。”猫猫用水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
前两周的市场巡视把猫猫给累惨了，累糊涂了。
猫猫巡视的地方很多是中小城市，加上为了争取时间，所以，不可能总是坐飞机或软卧。猫猫像个跑单帮的，扛着行李，经常在晚上孤身坐火车或汽车出行。从武汉坐硬卧到达郑州时，就是凌晨一两点种。
不能按时吃饭，吃到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这些都算小事儿。在三门峡巡视时，猫猫不得已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跑街。多年不骑车，猫猫差点儿摔断腿，裤腿儿扯掉一大块布。
猫猫预言，如果有一天她从优格彻底败下阵来，那一定是体力不支惹的祸。公司白领，到底是脑力劳动者，还是体力劳动者？
安妮和博利德即将兵分两路，去拜访工厂的原料供应商，这次不是突击检查哦。但安妮没有经验，所以借了鲍比半天儿，给安妮做个示范。之后，她必须独挑大梁。幸亏工厂的主要供应商几乎都在湖北省内，不用出长差。
猫猫问安妮：“上次的审计发现很多供应商有问题吗？”
“没有。只有两家有问题。一个是不能按时送货的次数超标，要么延误，要么提早，就是一会儿咱们老板要去拜访的那家。我要去的那家，上次发现他们灭蝇灯和捕鼠器安放不规范，密度不够，位置不对，而且在生产食品原料的车间里使用了电击式灭蝇灯。”
“那是不行，蚊虫尸体会被电击炸飞，溅到食品上。不过，你们是不是计划拜访很多家？”
“是啊，老板非要去。”
“他是不是打算把审计回顾当成审计来做呀？”的确是这样，博利德打算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了解优格中国的业务。
“所以工厂的人挺烦我们的。但老板这么做也是对公司认真负责。”安妮对博利德的评价日趋好转。
“很辛苦吧？”
“是啊，不过我也没白辛苦。”安妮得意地说，“老板最近经常表扬我。”
“真的？他可是一向吝惜赞美之词。”
“我做市场巡视时，他还打电话表示关心呢。昨天晚上，请我吃海鲜来着，表示慰劳。”
“那可真不容易，他挺小气的。以前请咱们吃饭不是都挑便宜的嘛，人均不超过五十元。”
“就是就是！”安妮笑弯了腰。
席间，瓦伦大赞博利德的领导才华。博利德顿觉脸上有光，投桃报李地堆砌华丽词藻，虚无飘渺地把瓦伦吹捧了一番。
用过江边午餐，博利德，安妮和鲍比打车去拜访供应商。速冻食品厂采购部的员工会在供应商那里与他们会合。鲍比因为要做示范，显得十分神圣而紧张。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猫猫等着瓦伦取车时，回想鲍比的神情。她经常陷入这样的遐想，“不对，是壮士一去兮，一会儿就返。”猫猫想着，逗得自己笑个不停。
瓦伦把车开到猫猫面前，看了她一会儿，才按喇叭提醒她。猫猫常常想到什么，就会一个人笑啊笑的。瓦伦觉得她很好玩儿。
瓦伦把车子开得很慢：“你怎么也捐款了？是谁告诉你的？”
“为尼克吗？”这事儿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猫猫都忘得差不多了。
“对。”
“那天，我看到你交钱给HR，还以为有什么事要凑份子，就问艾达了。”
“艾达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怎么了？我不该捐吗？”
“不是不该，只是没必要，你是总部的。而且你捐了那么多。”
“我只是把这次的出差补助捐了一半儿。你不是捐得更多吗？当然，我不能和你比。”
瓦伦没说话。
猫猫观察瓦伦的神色：“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没有，只是尼克他人已经走了，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受到影响，希望大家尽早回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
猫猫并不认为大家对尼克的怀念影响了工作，但瓦伦身居高位，想法不同，也在情理之中。
堵车堵得要命。瓦伦四处张望，猛然调头，把车胡乱停在旁边的小路上。
“我现在不想回去工作。我不愿意想和工作、和公司有关的任何事情。”瓦伦耍脾气地说。
“那你打算干什么？”
“打游戏。”
瓦伦无赖地把猫猫拽下车，冲进路旁的电玩游艺厅。他换了一大把游戏币，塞给猫猫一半：“你喜欢玩什么？抓毛绒玩具吗？我喜欢开汽车。”
瓦伦转动方向盘，玩起了驾驶汽车的游戏。猫猫买了一杯饮料放在瓦伦旁边，她还在惊讶当中。在这个光天化日的星期一，他们两个外企的管理人员竟像无业游民似的泡在游艺厅里。
“猫猫，我非常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开始？”瓦伦好像在对屏幕上的跑车说话。
“什么？”
“我问你，我和你能不能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变了……”
“改变不好吗？”
“甚至连你我本身都变了，你也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猫猫难以准确表达内心的感受。那么多无形的羁绊，让人不能挣脱。
瓦伦抬头望着猫猫。
“我喜欢正在开会的瓦伦，说着只有优格的员工才懂的术语；我喜欢与各方周旋的瓦伦，心里反感却不露痕迹；我喜欢因为规则而有所顾忌的瓦伦，谨慎地欢喜着，充满期待地忧伤着。你，喜欢的也是现在的我。工作，家庭，朋友……在这一切的固有背景下，才是此时此地的我。”
“猫猫，不要悲观，我相信……”瓦伦热切地抓住猫猫的手。
猫猫焦灼不堪。
“别再说了，瓦伦。把这杯冰咖啡喝了吧。你刚才喝了太多啤酒。”容易困倦的中午，一点点酒精就已让人迷醉。
花期已过，猫猫的水仙花全都谢了。
53． 功败垂成
审计进程过半，胜利的曙光日渐清晰。鲍比用完碎纸机进来，跟猫猫搭话：“猫猫，你认不认识赵卡尔和段奥利？”
“赵卡尔，段奥利。”猫猫想想，“听说过，不熟。好像都是个人护理用品生产系统的。他们怎么啦？”
“他们被选中去意大利培训。外面贴出通告了。”
“喔，还有别人吗？”猫猫想到了西娅。
“没有的呀，就他们两个。”鲍比的政治敏感性很强，毕竟是男人，“我看呀，公司是要加强个人护理用品这部分，要不怎么都在这里选人呢。”
猫猫此时并不太关心公司的战略，她忍到午饭时间，看鲍比跟大伙一起去食堂了，赶紧拨通了西娅的电话。
“猫猫，是你啊。”西娅镇定地说，“你过几分钟打我的手机吧。”
西娅的周围肯定有人，不方便说话。管理会计部的人为了争分夺秒地工作，经常午饭时间也不离座位，带个便当或者叫个外卖解决。
西娅来到顶楼的一个僻静处，这里很适合讲秘密电话，猫猫从西娅讲话的回声中就知道她躲到了那里。
“吃饭了吗？”猫猫问。
“还没，我带饭了，待会儿再吃，现在没胃口。”
“我刚才看到了通告。”
“你都知道了。”
“很失望吧？”
“那还用说。”
“我也很失望，为你，也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