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买些大病和养老的商业保险,作为社保的补充。给房子买一份财产险,万一管道漏水淹了,或者春节放炮烧了呢。
3.到提供回赎业务的黄金公司,买上少许金币。这是为了最低限度的安全需要,不用算计黄金今天升值啦,明天贬值啦,随它去好了。买了它,保管好,然后就忘记它。万一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什么的,全球经济彻底崩溃,货币无限贬值,那时就靠变卖黄金换俩馒头了。温总理说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家里不适合储存大批粮食,搁几块儿金币代替。万般皆可抛,唯有吃饭最重要。
4.定期存款和国债是猫猫家余钱的主要去向。喜欢储蓄是咱中国老百姓的习惯,中国是世界上储蓄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国债因其极低的风险,可归为储蓄而不算作投资。
5.实在钱多烧得慌,就做做小额基金定投吧。每个月,银行会自动划走固定金额去投资基金。猫猫认为,所谓分散风险,品种分散固然可取,但时间上的分散最重要。每月定投,市场的高点低点都可能赶上,平均下来,风险中庸。
6.绝不投机。
7.别忘了,装修、电器、家具,都会越用越旧,有一天需要更换哦(不谈那些可以升值的红木家具之类)。这就是折旧和重置的需要。作为会计,特别容易培养出折旧的概念。
猫猫的老公就搞不懂折旧,他不理解今天花一万元买的电视,凭什么五年后就只值五百块钱,明明一点儿都没坏。那个拉着板儿车收废品的还转(音zhuai,第三声)得要命,一口价!非得求着他,他才肯收走,恨不得倒找给他搬运费。
假设打算十年后花十二万元重新装修,那么从现在开始,每年存一万二千元,也就是每个月存一千元专款专用吧。这一千元,如果不存起来,可能撮几顿饭买件衣服就花光了。积少成多,十年后,打开存折,十二万元正冲着你笑呢。不用临时筹措资金,不费吹灰之力,装修款搞定。
5. 我为异域文化忙
初次经历六个小时的时差,猫猫凌晨三点多就醒了。强迫自己再睡,一直蒙蒙眬眬地。六点钟,猫猫再也躺不住了。尽管睡眠不足,但意大利温和湿润的天气倒使猫猫的皮肤比在北京时更好。连保湿霜都不用,倒几滴爽肤水,啪啪地轻拍在脸上,再涂上淡淡的唇彩。第一天开会得注意形象。
昨晚一到酒店,猫猫就问前台要了一张地图。总部离酒店很近,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吃早饭前,猫猫决定先试走一下,迟到不行,到得太早也不好啊。这就是一个财务人员在初次到达一个陌生国度时的谨慎精确的态度。
猫猫把坠着绿色毛线流苏的黄铜房间钥匙(不是门卡)交给前台。昨晚入住时,打着领结的老管家模样的接待员特别说明,离开房间时一定要把钥匙交到前台,不然服务员不知能否打扫房间。
沿着海边的彩色小路,猫猫很快看到总部朴素低调的大门。这座静谧的海滨小城是个度假胜地,路旁的停车位都漆成大海的蔚蓝色。小城藏龙卧虎,是好几家大型跨国公司的全球总部所在地。
气宇轩昂的昂莱克亲自下楼,到前台来迎接提前十分钟到达的猫猫。
离得老远,昂莱克就看到猫猫如中国瓷器般白皙细致的脸庞,嵌着一双乌黑闪亮的猫眼。
“欢迎你来到意大利,我是昂莱克。”
猫猫伸手相握,然后主动侧脸向前,两人互相亲吻面颊,左右各一次。猫猫认为应该入乡随俗,不要显得保守拘谨,所以故意比平时加倍活泼爱笑。这样也有利于会议中充分开放的交流。
昂莱克心中惊喜,这次他既期待又头痛的重要会议,因为这个充满异国请调的东方女子而增添了几分情趣。猫猫既不像他猜想的那样严肃安静,必须与之保持距离;更不像那些在威尼斯充当地陪的中国女移民,失于保养的皮肤,扯开嗓门招呼游客,两船相隔五十米仍然震耳欲聋。
会议正式开始。昂莱克长篇大论地讲述了现有沙哈系统的缺陷和开发阿普系统的必要性。昂莱克的英语发音难懂,但难掩他的机智风趣和言之有物,所以大家听着并不厌烦。猫猫边记录,边不时抬头微笑,和发言者目光交流。
一个既能处理日常业务,又能协助决策制定的功能完善的信息系统,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那些相互掣肘,无谓消耗资源,制约个人和公司高效发展的不良政治行为。
没有道理全盘否定政治行为。现实中,环境不断变化。员工个人之间,部门之间,公司和外界之间,必然存在利益冲突,人们难免自私偏颇,并非全为正义而活。所以,员工若想生存状态良好,必须了解和应用公司中的非正式非公开规则。
可是,如果政治气氛过于浓烈,员工就不得不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从事政治进攻和防卫,根本无力创造高质量的工作成绩。阿普系统的功能之一就是致力于尽可能减少不良政治消耗,在考虑性价比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正规化和公开化。
“不知我有否机会与你共进晚餐?”第一天会议结束,昂莱克亲切地问猫猫。
猫猫又饿又累。会议进行中的午餐是以又凉又腥的金枪鱼三明治打发的。意大利人吃得津津有味。猫猫强往下咽,不住联想到以前她家猫咪所吃的猫食——某某牌子的猫罐头,就是用金枪鱼和小虾做成。
“一起用餐是我的荣幸。但我今天很累,想早点儿休息。你知道,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非常抱歉。”
昂莱克十分理解:“那么,请允许我为你买一杯咖啡吧。”
第二次再拒绝就不礼貌了,这是猫猫之前学到的礼仪,于是点头接受。
优格意大利总部除了为员工提供免费咖啡外,还允许某个著名的咖啡品牌,在其前台处放置了一台自动售咖机,销售品质极佳的速溶咖啡。
猫猫以为昂莱克打算买这种咖啡给她,没想到昂莱克带着猫猫走到公司旁边的CIAO.CIAO(意大利语:你好.你好)咖啡馆。
“我认得你住的酒店,非常近,所以喝杯咖啡不会耽误你休息。”昂莱克自作主张地说。
猫猫以客随主便的心态,在半个小时的咖啡时间里,顽强地坚持着,展示一天来已经让她精疲力竭的侃侃而谈和开放友善。
昂莱克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聊着附近的名胜,嘎崩嘎崩嚼着又硬又咸的细长条意大利饼干,猫猫不晓得那叫什么名字。
会议的第二天,继续关于优格中国北京总部各个部门的具体运作流程。会议方式以猫猫的演示为主,其他人随时插入提问,直到搞清楚为主。阿普公司的代表需要当场评估系统开发能否配合这样的流程,倘若不能配合,则要考虑:
1.流程能否改变?
2.如果流程无法改变,诸如基于当地法律规定而必须如此的流程,那么增加阿普项目的投入后能否配合?
3.如果增加投入也不能配合,只能手工操作或者利用其他单独的小系统。
4.如果增加投入就能配合,那就需要上报高层,增加阿普项目预算。
会议参加者只能提出更改流程或增加预算的建议,汇总后一并向上提交。
“工作时间,有两名员工专门负责接听消费者的电话。”猫猫正在讲解北京总部如何处理消费者的投诉和咨询建议,“她们同时也负责……”
猫猫还没说完,一名IT专家插话:“非工作时间是用电话录音吗?”
猫猫感到难以适应这样的会议,她的既有思路不断被某人的一个问题打断,还没弄清楚,另一个人又想到了别的问题。拐来拐去,猫猫几乎忘记到底要讲什么。
她曾几次试图改变这样的局面:“请允许我先讲完这一点。”
安静了没几分钟,又有人按捺不住了。作为会议主持者的昂莱克始终笑嘻嘻地,偶尔插话控制局面,多数时候任其发展。
猫猫得出结论:“他们开会一向如此。难怪大家都抱怨意大利总部的工作效率低下。”
但猫猫也很感动于他们如饥似渴的求知精神,每一个细节,追查到底。问得猫猫好几个问题不确定,只能先记下来。稍后,尽可能争取安排和中国那边开电视会议集中解决。
面对这群嗷嗷待哺的IT专家,以往工作中多数时间作为倾听者的猫猫,现在颇觉做个演讲者的不易。她深深感到了会议中的文化差异:
猫猫习惯安静地听别人讲完,有时还要重复对方的要点,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误,然后再发言。但意大利人似乎靠不断提问彰显他们的积极态度,强调个人的价值。
他们并不考虑猫猫是否难堪,他们只想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一直不停追问到猫猫支吾着答不出为止,让猫猫深感自己求学不精。而猫猫开会时往往察言观色,注意维护他人的感受,宁可事后麻烦点儿,也不会当场逼迫对方非答出不可。
“摆脱时差感了吗?”散会时,走在最后的昂莱克问猫猫。
“已经调整好了。”昨晚,疲惫的猫猫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工作是最好的时差良药。
“那么,我想今天我该有此荣幸,邀请来自优格中国的猫猫共进晚餐。”昂莱克以古怪的发音说出复杂的英文句子,猫猫的大脑处理了两秒钟才听懂。
“好的,谢谢。”猫猫被阿普项目大领导的热情打动,于公于私都得接受邀请。
“你很了不起,令人惊叹。你一个人自如地应付这么多的提问者,可见你多么精通优格的业务。”昂莱克真心赞叹。
猫猫脸红了:“今天有三个问题没答上来。”猫猫耿耿于怀,说着,就想掏出记录本翻看。
“不不不。”昂莱克连忙阻止,按住猫猫的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好好享受晚餐吧。我听说中国的员工都非常努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是啊,我们哪有你们舒服?”猫猫心想。意大利总部的员工每年夏天有一个月的时间轮流休假,号称放暑假。
“我猜想,开始的两天你可能不大适应这边的工作气氛。”昂莱克观察能力不错,“我的感觉,意大利人的沟通方式,介于西方和东方之间。不如美国人那样直接,就事论事;但也不像东方人那样委婉,讲究面子,喜欢使用语言之外的表达方式,特别重视工作关系之外的人际关系。虽然我没去过中国,但我读过这方面的书。
这几年,优格意大利越来越偏向美国方式,因为这届高层多数曾经留学美国。可意大利就是意大利,不如美国那样有效率,我们重视传统,节奏舒缓。”
被人理解的感觉不错,特别当你孤独地在异国他乡承担重任之时。猫猫舒展笑容,有一丝不经意的妩媚。
看到猫猫一丝不苟地用刀叉对付盘子里带皮的烤大虾,昂莱克再度给她宽心:“放轻松,凡事都要放轻松。就像这只虾,不一定非要遵守餐桌礼仪,用刀叉剥皮。像我这样,瞧!”昂莱克用手三下两下剥开虾皮,一口咬掉半只大虾,大嚼几下,再嘬嘬手指。
“哈哈哈。”猫猫爽朗地仰头开怀大笑,身体的曲线美妙波动。猫猫会议期间的着装也刻意适应意大利的热辣风格,小外套里的低胸弹力吊带衫让猫猫的魅惑呼之欲出。
昂莱克的夸奖和安慰有如一缕和煦的春风,猫猫既心花怒放又倍感委屈,眼里闪着泪光。这两天,她好像飘浮在现实之外,时差和压力,让她晕晕乎乎。讲话太多嘴都瓢了,表情太丰富眼角都出细纹了。不知怎么熬过来的,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现在,她的双脚似乎才真正踩在意大利的土地上。窗外近在咫尺的亚得里亚海湾,深邃无垠的灰蓝色海洋,猫猫第一次有心思欣赏。听听海浪的声音,闻闻海风的味道。
晚餐结束时,猫猫愉快地接受了昂莱克左右各两次,一共四次亲吻面颊礼。昂莱克笑眯眯地目送猫猫远去。
6. 装成别人变别人
会议进行到三方电视会议,意大利一方,博利德和柴杰夫为北京一方,谭瓦伦和中区财务主管陈艾达为武汉一方,讨论销售公司的流程。中区是下一个内审目标,博利德为此做了些许研究,所以建议以中区作为销售公司的代表。
开会之前,瓦伦特意嘱咐艾达,他总怕艾达上不了台面儿:“我说,艾达……”随即他注意到,艾达今天穿了一件棕黄相间的横条纹毛衣,老气横秋,品位不高,看着眼晕。
艾达像做颈部运动那样缓缓地抬头看他,既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瓦伦最怕看到别人这副反应迟钝的样子,心中暗想:“活泛一点嘛,唉!做财务的也不都像你这样,猫猫那双眼睛多灵动!”
瓦伦有理有节地嘱咐第一次和说英语的人开电视会议的艾达:“他们意大利人的英语都不太好,请你尽量用简单的句子和常用的单词。”
瓦伦其实想说:“艾达,你的英语也不咋地。千万别显摆,说些术语、简称、复合句,免得弄巧成拙,让人笑话!”
“记住那些意大利人的名字怎么念,不好发音,万一叫错了不礼貌。”
艾达已把瓦伦的教导谨记在心,但她的反馈就是微微点头。时差的关系,电视会议选在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召开,脑袋发沉的艾达更显木讷。
瓦伦看了着急,也不知她记住没有,又不能像对待小学生似的对待财务主管,让她重复三遍,抄写三遍,再追问一句:“记住了没有?”
跟意大利人打了一圈招呼后,瓦伦注视着屏幕上的猫猫。画面清晰,比起上次见到,她瘦了不少:“嗨,猫猫,好久不见,一切顺利吧?”
瓦伦用英文讲话让她感到别扭,但她笑容灿烂:“一切都好。谢谢,谢谢你能参加会议。”
会议正式开始,瓦伦再次印证了他对艾达的担心不是多余。瓦伦不懂财务,在专业上他无法挑剔艾达。但像参加多方多人电视会议这种事,瓦伦认为,凭借沟通常识就能够应付,可艾达却搞得一团糟。
用到艾达事前准备好,并且电邮给众人的财务部流程时,瓦伦满腔悲愤。密密麻麻的字迹,既没有页码也没有段落号。当艾达讲到某点时,只见屏幕上的众人纷纷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在哪儿,在哪儿?”
博利德茫然地不停起立坐下,询问对面的柴杰夫。北京天干物燥,博利德弄得周围静电四起。传输信号受到干扰,沙沙作响。
瓦伦实在无法容忍,当场致歉并要求艾达:“对不起各位,因为时间仓促,没有标清数码,造成不便。能不能先进行销售部分,请艾达现在标注清楚,立刻重新发一份给大家?”
众人皆点头称是。
瓦伦转向艾达,克制地保持嘴笑眼不笑:“那么,麻烦你,请快一点儿。”
猫猫遥望万里之外的武汉,五味杂陈。
距离会议结束只剩一天,猫猫有心情逛逛街了。给北京的同事买点儿巧克力,给自己和老公各买了一件衣服,溜溜达达往回走。
“呵,意大利超传统哎!”猫猫第一次在中国以外看到炒栗子的场面,“什么嘛,效率真够低。”
在一只圆筒铁炉(有点儿像我们卖烤红薯的小贩用的那种,但小很多)上,平铺一块铁板,上面撒着二三十只栗子。头发卷卷的小贩拿着把炒菜用的小铲,就那么慢悠悠地拨弄。哪像我们,弄个电动大铁锅,哗啦哗啦一次可以炒二十斤。WwW.TxTxZ。CoM
“小贵!两欧元十只栗子。不过纯手工,值啦。”小贩把一张粗糙的包装纸卷成圆锥形,友好地给外国人猫猫挑了十只大个儿的。猫猫边走边吃。栗子已经被削掉了一圈皮,很好剥。纯手工就是和机械化不一样!
“嗨!猫猫!”昂莱克从路对面的小酒馆出来,带着些许醉意,兴奋地招呼。
“真巧。”猫猫想。她正嚼着栗子,只能捂嘴点头致意。
“在做什么?”
“逛街。”猫猫看到昂莱克的朋友随后出来,招呼昂莱克上车。
于是猫猫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往酒店走。
“逛街,买内衣吗?”昂莱克在身后含糊不清地问道。
猫猫没有听清,她随意地点点头:“是的。”
“嗯,真不赖!”昂莱克美滋滋地坐上朋友的车子。
最后一天会议的中午,大家潦草地吃过三明治,昂莱克大发慈悲:“我们今天中午多休息半个小时!”
“太好了。”众人得到大赦一般,赶紧跑出去遛弯儿、吸烟、喝咖啡。
只有猫猫一个人没动,抓紧时间整理会议记录。她不想留到晚上做,酒店的灯光太暗,让人昏昏欲睡。
没两分钟,昂莱克回来了。他紧邻猫猫坐下:“嗨,你今天看起来非常不同。”
“谢谢。”明天就要回家的猫猫今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兴奋劲儿,面若桃花。
“穿着昨天买的内衣吗?”昂莱克凑得更近一点儿。
“什么?”猫猫不懂。
“别装了,我知道中国女人。”昂莱克的确接触过在意大利从事特殊职业的廉价东方女人,但他并不确定她们具体来自哪个国家。即使受过良好教育,但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歧视总会在某个时刻冒出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喜欢你指甲的颜色。”昂莱克直抒胸臆。猫猫淡粉色的指甲宛如沙滩上的小贝壳,光泽柔和喜人。
未等猫猫反应,昂莱克俯身抓起她裙摆下的右脚脚踝:“我猜脚趾也同样可爱。”
隔着薄薄的丝袜,猫猫感到昂莱克的手掌灼热多汗,她一把推开昂莱克,紧张得不知所措:“No!Please!Theyarecoming!(不!请别这样!他们马上回来啦!)”猫猫此刻酷似一只受惊的小猫,黑瞳几乎充满了整个眼眶,弓着背,全身的毛儿都奓了起来。
昂莱克更觉有趣,遂转到猫猫对面坐下:“你在用电脑做什么?”
“当然是工作。”
“是吗?真的吗?我猜你在玩游戏,让我看看!”昂莱克从对面伸过一只肥厚宽大的毛手,挡住猫猫手提电脑的屏幕,啪地往下一按,猫猫的电脑倒立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昂莱克连续几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猫猫变成受惊的兔子,她涨红了脸,起身夺门而出。昂莱克大笑着把门重重地关上。
可是猫猫必须按时回来,擦拭干净电脑屏幕上昂莱克的掌印,完成最后半天的会议。昂莱克神色自如,猫猫度秒如年。她状态不佳,几次语无伦次。
“我想我们的中国姑娘猫猫太累了,而且她想家了。”昂莱克幽默地打圆场。
众人皆宽厚地笑着表示理解。
会议很晚才结束,猫猫想马上夺路而逃。昂莱克却声情并茂地说:“猫猫,你不知道我们多么钦佩和感谢你为阿普项目做出的贡献。请接受我们每个人的致意,无论如何,你不能拒绝。”昂莱克示意行亲吻面颊礼。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猫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昂莱克排在最后和猫猫亲吻面颊四次,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我们一定有机会重逢。我期待着那一天,为了阿普!”
“我被骚扰了吗?天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回程的飞机上,面对丰盛的航空餐食,猫猫难以下咽。她郁闷得呼吸不畅,差点儿晕机呕吐。
“我太不了解意大利,太不了解意大利人了。唉,傻瓜!”猫猫不断反省。
虽说在优格这家跨国公司工作了五年多,但她真正接触频繁的西方人根本没有。猫猫的两位前任直接老板,一位是新加坡女士,一位是澳籍华裔女士,而部门同事当然全是国人。
“也许,我表现得太开放太随便了?甚至,不够检点?”猫猫努力回忆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的确,过犹不及,尽管初衷是为了入乡随俗,交流顺畅。这次出国,猫猫自认肩负重任,影响着优格中国本地员工在意大利人心目中的形象。她希望那是开明智慧的,精力充沛的,广纳四方的,迷人潇洒的美好形象。
猫猫啊猫猫,你装作什么,别人就把你认作什么,而你也会变成什么。自然地做你自己才最重要。你只需以职业的标准将自己稍作修饰,而无需生搬硬套对异域文化的粗浅理解,卖力地进行误人害己的夸张演出。
7. 遭遇瓶颈
博利德一打开电脑就看到HR总监提醒各部门经理,尽快做完员工年度考评的邮件,截止时间是2008年12月25日,也就是明天。
这几天,各间办公室、会议室里,到处可见经理和员工一对一密谈考评的情景。员工们都自觉地降低了来年的加薪要求,或表示对国际形势的关注,或表达与公司荣辱与共的决心。即使那些在困难局面下,仍然属于市场急需型的人才,也不想由于公司难以满足其加薪要求,而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春节快到了,谁愿意大过年的丢掉工作到处求职面试啊。先保住饭碗,等待时机重整河山。
“啊,Mygoodness(天哪)!”博利德愁容满面。在北京的工作日益得心应手,但他认识下属只有三个礼拜,其中几个在这期间还出了趟差,比如猫猫。
“怎么办?怎么办?”博利德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照搬前任上次的评估。如果被评估的员工强烈反对他的评估结果,再做打算。
正做着头疼的功课,博利德收到了昂莱克的邮件。
武汉这边,瓦伦同样一个头两个大。总部HR正在等待他的消息,是否裁掉负责专卖店帐务的会计,现在全凭他一句话。
2008年武汉财务部的人头预算是六个人,实际的人数只有五个,其中一个会计负责专卖店的帐务。
瓦伦相信,只有适度的人手不足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员工的潜能。每当完成了超额的工作任务,员工会为自己和团队自豪。
优秀的领导是一台功能卓越的榨汁机,管你是多汁的西瓜,还是多籽的石榴。只不过,瓦伦榨来榨去,被榨干的只有艾达,这和他的初衷不相吻合。
瓦伦不便过多干涉艾达管辖范围内的事务。当人手不足时,艾达的办法就是自己一个人抗。搞不懂她是爱惜员工呢,还是不善于分配工作。总之,她的员工都没她忙,多出来的任务,她都来顶上。忙得忘了主管的角色到底是什么,没时间理会员工和老板,忘我地陶醉在无穷无尽的数据当中。
湖北省的销售经理赵巴瑞和瓦伦提起艾达,常常笑她“深海遨游”之类。
瓦伦咝咝地吸着凉气:“找谁商量商量呢?”他四下张望,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商量。
整个财务部,瓦伦最喜欢管专卖店的那个会计。小姑娘手脚勤快,爱说爱笑。店员、顾客、报关公司,方方面面都对她印象很好。甭管好事儿、坏事儿、有事儿、没事儿,时常找机会向瓦伦通报通报店里的消息,让瓦伦感到放心。
哪像艾达那只闷葫芦,唯有出现违反财务制度的情况时,她才会挺身而出,伸手相拦。从艾达身上,瓦伦深切地理解了一句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博利德把猫猫叫到面前,不太高兴似的:“我刚才收到了昂莱克的邮件。”
猫猫心中一紧。
“意大利的阿普项目组新年之后,1月5日飞来中国,做用户需求的针对性考察。”
“昂莱克带队吗?”
“当然。”
猫猫再次出现汗毛倒竖的感觉。自昂莱克握住她的脚踝之后,她对于西方男人常有的多毛手臂感到恶心,对博利德的也是如此。
“你这次仍需配合他们的工作。”
“呃……”
没等猫猫说什么,博利德面对着电脑,斜眼儿看猫猫:“昂莱克顺便发来了他对上次会议的总结,其中包括对你的评价。”
猫猫洗耳恭听。昂莱克作为项目带头人,有权对组员的表现做出评价。
“昂莱克认为你有必要更加努力。如果,上次会议中,你能够讲解得更加清楚,没有那么多的遗留问题,那么,他们这次来中国的时间就会缩短,费用也会相应节约。”
“很多遗留问题吗?”猫猫半信半疑,她手中没带着上次的会议记录。
博利德十分雄辩:“具体遗留下几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会议准备不足。你没有带去足够的资料,也没有事先联络好优格中国的相关人员。有些问题本来可以通过电视会议得到解决,但因为无法及时召集人员,所以他们大队人马不得不万里迢迢地亲自飞来过目和讨论。”
委屈盈满猫猫的心房。
博利德还没说完:“昂莱克提到,你掌控会议的能力不足,和来自不同文化的人员的沟通能力有待加强。会议的进程因而拖沓,每天都比预计时间结束得晚。你知道,那些意大利人平时很少加班,但他们为了你牺牲了休息的时间。”
没等猫猫想好说辞,博利德立场坚定地补充:“虽然昂莱克是会议的主持者,但大家都明白,你才是真正的主角。所以,他们追随着你的方向,被你牵引。”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昂莱克使用了同为博利德母语的意大利语,发表了一份论点鲜明,论据充分,论证合理的长篇评语,再以勿庸置疑的领导身份给这份评语砸上一只沉重的砝码。
“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开口!”猫猫在心中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博利德的事情还没完,他拿出年度考评表,先略去种种细节,直奔员工最关心的结论:“我以我的前任对你的评估为基础,考虑和你认识以来最重要的工作内容——意大利会议,为你圈定得分,B-。”
这低于猫猫的预期。上次猫猫得到B。在“A、B、C、D、F制”的评估中,得到B分实属不易。评估的结果一向呈两头小中间大的正态分布曲线,大部分员工都得到C。猫猫从未奢望达到完美无缺的A分,那是杰出神人才能得到的分数。但猫猫自信属于优秀员工,配得上B分甚至B+。
“请问意大利会议在这次评估中的权重是多少?”就算昂莱克所说全是事实,猫猫也不认为一次会议可以使评估结果降低半分。
博利德很欣赏猫猫使用“权重”这样相对专业的词汇,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新老板上任,可以用高分取悦员工,也可以用低分显示权威,但完全照搬前任的评估也太敷衍了,HR会认为他什么都没做。博利德必须选中一人,改改他或她的分数才行。昂莱克的一封邮件给了博利德启迪。
博利德给了猫猫一个欠缺说服力的回答:“老板是人,不是计算机,无法精确计算权重。我认为意大利会议乃至阿普项目对于你非常重要,甚至超过了内审本身,所以我判断你应该得到B-。”
最后,猫猫拿起评估表,问:“我可以考虑一下再签字吗?”
“当然可以,你回去考虑一下。不过明天是deadline(最后期限),OK?”
8. 经济危机一只筐
瓦伦考虑良久,做出决定。知会HR后,他把艾达叫进办公室听结果,以尽快安抚弥漫在财务部的惶恐情绪。尤其,那个乖巧可爱的专卖店会计,这些天来诚惶诚恐地等待厄运降临,明显憔悴寡言。
“先说好消息,我跟总部做了大量沟通……”
艾达虽然一如既往地没有马上给予语言反馈,但她眼神紧张,等待下文。
“总部终于同意我们武汉财务部不裁员,现有的五个人全部保留。”
“谢谢。”艾达终于开口。
“2009年财务部的人头预算就是五个人,现在全满了。你把工作重新分配一下,你本人要更侧重管理的角色,减少事务性工作。”
“好地,好地。”艾达一高兴,把“好的”说成武汉方言的发音“好地”。
“坏消息是,对明年的加薪不要有所期待。”瓦伦看艾达不明白似的,就补充道,“虽然,还没得到正式通知,但应该不会加薪,还有可能减薪。你们的工作量减小了嘛,加上经济危机。我完全不懂财务,可你懂。明年是艰苦奋斗的一年,每个人损失一点儿,共渡难关。”
艾达有点儿失望,但比起之前将被裁员的最坏打算,结果已经很不错了,不该得寸进尺。况且,艾达多么能够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啊。
瓦伦每每声称自己完全不懂财务,实在太过谦虚。对他这样的管理层,公司好歹给了基本的财务培训,能大致看懂几张重要的财务报表。瓦伦表面轻松,背后使劲儿,多次向猫猫请教财务知识。猫猫是他最好的老师,讲解深入浅出不说,还肯替他保密,更不会笑他白痴。
尽管总部尚未确定明年的加薪政策,但瓦伦认为可以趁早给艾达打预防针。只要不违反总部定下的大原则,瓦伦对中区内部调薪拥有一定的自主权。
瓦伦通过向猫猫讨教,早已明了:不管是中区财务部、市场部,还是人力资源部,他们的人工、差旅和办公费用之类,统统汇总在一起,出现在优格财务报表的同一行,不做区分。
瓦伦打算保留财务部现有人员,借经济危机之名,从他们那里挖出一角,分给劳苦功高而工资低得可怜的销售行政人员。他们隶属于销售部门,向销售经理汇报,对于达成指标至关重要,是一线销售人员的后勤、助理和大脑。
经济危机就是一只大箩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猫猫一向最怕别人为难,即使当她满腹委屈和难堪地面对评估表的时候,也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博利德错过deadline。猫猫无论做什么,都会给自己设置一个提前于正式deadline的“猫氏deadline”,这习惯始于她上小学时把闹钟和手表都调快十分钟。拿起台历数数日子,昂莱克1月5日到达。
“唉,只剩下六个工作日。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不能给别人制造困扰啊。”猫猫叹息,“看样子猫在鼠年真是不顺啊。前面还行,末了,不小心踩到老鼠尾巴被咬了一口。唉,真是,真他……”猫猫咬紧牙关,阻挡住快要脱缰的粗口。
“就这么决定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要我有利用价值,公司总有一天会给我机会,扭转局势。”
猫猫不能忍受和昂莱克继续合作,但她决定接受博利德的评估结果。经济危机的背景下,即使分数好,也不会加多少工资,短期金钱损失不大。而长期呢,从小,学校就教育我们发展不是一番风顺的,而是曲折的、螺旋上升式的,过程中容许倒退。
猫猫鼓舞斗志:“哇呀呀!经受磨砺,等待峰回路转。退一万步说,难道我非要在优格这棵树上吊死?”可见,中国式的逆境出人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教育多么有效。
猫猫签好评估表,给博利德发了一封电邮:
“亲爱的博利德,
我以满腔诚意接受你和昂莱克对我的评价和建议,这让我受益匪浅,十分感谢。作为期待进一步发展的高级内部审计师,我认识到自己尚有颇多空间提高表现,为此,我做出如下自我规划:
1.尽管我的主观态度一向积极进取,但我需要更多地学习计划和时间管理,以便在今后的工作中不再犯意大利会议准备不足的错误(暗示老板没有给她足够的准备时间)。请你和公司给予必要的支持,因为我需要相关的培训。
2.我需要提高对不同文化的了解和相应的沟通技巧,这当然可以依靠正规培训来改善,但我相信在工作中逐步自然地学习同样有效。你的到来给你我双方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暗示文化的适应是双方的事,责任并不全在中方员工),期待与你长期愉快共事。我会常常向你请教。但最初阶段,我与你之间的文化碰撞恐怕在所难免,请求你提前原谅我。
3.我已使出百分之八九十的能力(若说已使出全力,岂不意味着再无余力)钻研公司的各项流程,但优格这样伟大的公司,必然不断发展变化并力求一切细节精益求精。我已充分认识到自己在细枝末节上的疏漏(暗示老板过于苛刻)以及这些疏漏带来的不良影响,必将在今后以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来达到完美的境界。我相信自己具备这样的潜能,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4.鉴于阿普项目的重要性和意大利项目组即将到来,而我很难在几天内就完成质的提升,现申请退出阿普项目组,推荐专业素质优秀的林阿伦代替我。这样更能充分利用公司的珍贵资源。我愿暂时专注于内审工作,同时努力提高自己。当我能够达到阿普项目的要求时,我愿随时听候吩咐。在任何岗位上为公司效力都是我的光荣。
请考虑我的建议并批准我的请求。
致以无限感激和温暖问候。
猫猫”
博利德收到猫猫的评估表和这封邮件,首先庆幸猫猫签了字,不必再花时间纠缠。然后,他把猫猫的邮件读了三遍,句句在理,好像又话中有话。而且,猫猫要求退出项目组的理由不够充分,要么有其他理由不便明说,要么是在故意制造麻烦报复领导对她的批评。这下,博利德体会到了中国人微秒间接的表达法。
“是不是还有别的故事没告诉我?”博利德追问猫猫的退出理由。
“不,没有。完全从技术层面考虑。”猫猫斩钉截铁,一脸真诚,没有刺儿头的迹象。
“哼哼哼。”博利德回到座位,皱着鼻子,思忖权衡。虽然心存芥蒂,但他毕竟是具备一定职业素养的部门经理。对于至少目前阶段必须仰仗的资深员工,猫猫小姐,博利德决定给彼此留条后路。
和北京的阿普项目组沟通后,博利德抓紧时间调整了部门的工作安排。林阿伦代替猫猫,和柴杰夫一起,为阿普工作。
下个月,猫猫带着吴鲍比审计武汉销售公司;博利德本人带着安妮审计武汉速冻食品厂。博利德如此安排两个审计小组,纯粹出于能力高低搭配的考虑,并非刻意不和猫猫一组。到时,都在武汉,接触的机会必定很多。博利德对猫猫的偏见还没达到拒绝进一步了解她的地步。
9. 相对重于绝对
“喂,是我,西娅。”猫猫接到高级管理会计师,朋友兼同事,曹西娅的电话,“谢谢你带回来的意大利巧克力,的确不同哦。”西娅一向嗲嗲的。
“客气个啥。”猫猫正在后反劲儿,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不该退出阿普项目组。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她总是这样,像牛反刍似的咀嚼过去的所言所行。做一个思想者固然有益,可也累,时时焦虑。
“我喜欢布林夹心和车厘子夹心的,士多啤梨的也不错。”布林不就是李子嘛;车厘子,樱桃是也;干嘛非把草莓说成绕嘴的士多啤梨呢?可西娅就喜欢洋腔洋调地说着英语的译音,猫猫早就习以为常。
“是吗,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买。”猫猫嘴上这样说,心里明白,估计没机会了,在可以预见的将来。
“你们部门的人都下班了吧。”西娅问。
“都在呢,今天集体加班。白天做评估什么的,活儿没干完。”猫猫已经开始和林阿伦交接阿普项目的工作。杨安妮即将和博利德搭档审计,她用心准备,拼命表现。
“你的得分怎么样?”
“还可以。”这是机密,猫猫不能细说。但西娅听出猫猫不太满意。
“我准备下班了,顺路看你一眼。”西娅和猫猫不在同一楼层。
“路过我们的茶水间,帮我倒杯咖啡,纸杯在柜子里。”猫猫懒得动,支使支使朋友。
“欧可。”西娅不肯好好说OK。
西娅磨磨蹭蹭地半天还没来。
博利德拨通猫猫的分机:“大家都加班,猫猫你去买些肯德鸡回来好吗?”
“什么?啊,是,好的。”猫猫大受刺激,博利德到底懂不懂规矩?肯定是在故意表达他的不满喽。
订餐这种事,一向是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安妮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猫猫呀?不过,猫猫以前时常陪同安妮跑腿儿。旁边这家肯德鸡,生意太好不肯送外卖。猫猫必须亲自步行拎回六个人的晚餐,至少六只汉堡、六杯可乐,外加大批鸡翅沙拉。
“鲍比,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肯德鸡。”猫猫神情哀怨,拿张废纸,餐厅服务员似的,到每个人桌前询问点餐事宜。
猫猫和部门同事相处融洽,众人看猫猫亲自组织晚饭,纷纷打趣:“猫猫越来越周到了。”
“我陪你去买,一个人哪儿拎得动啊?”还是安妮有眼力见儿,她挽着猫猫的胳膊往外走,回头假嗔,“懒惰!让女士跑腿儿。”
西娅看猫猫不在,把咖啡放到猫猫桌上,跑到博利德那里去了。猫猫出差的那些天里,西娅居然已经和博利德混得很熟了。
“圣诞快乐!圣诞前夜,还在加班?可怜的人儿!”西娅异乎寻常地热络。
遵照中国的节假日规定,今天优格不放假。独在异乡的博利德此时不由心生凄凉:“今年没有圣诞节了。”
“谁说的?只是没有专门的假期。你看看外面,节日气氛浓厚,年轻人都时兴过圣诞。现在出去,餐厅爆满,打车困难!”
博利德的眼睛闪闪发光。
西娅走近一步:“我多出一张国家大剧院民乐演出的夜场票,愿意一起去吗?不去就白白浪费啦!怎么能如此辛苦无趣地度过圣诞前夜呢?”
博利德动心了,他听说国家大剧院不错,也想听听中国的民族音乐。
“打不到车怎么办?”博利德已经拿到了公司给的购车补贴,但还没去买。
“做地铁啊,很方便的。你还没坐过北京的地铁吧。我们先随便吃点儿东西再去。”西娅进一步鼓动。
博利德没有时间好好见识北京。上周末搭邻居的车子去郊区一游,只觉北京地域广大得难以想象。车子一路开出去两个小时还没到达目的地。博利德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我们还在北京吗?”
“当然,哈哈哈!”同行的老外已在中国生活了好几年,做老油条状,笑将起来。
民乐演出在《渔舟唱晚》这首古筝独奏中结束,余韵缭绕。博利德深深沉醉,西娅喜不自胜。何其愉快的圣诞节!
今天西娅得到的评估结果也不错,B+。
作为直接处理优格中国最高级别财务数据的部门,管理会计部掌握着公司的一切机密财务信息。西娅自然能够预料到加薪前景暗淡,所以评估谈话中她没有着重强调这点。但是,在她的强烈要求和执着坚持下,她的老板,管理会计部经理,台湾人程乃扬先生,不得不明确地在评估表中为西娅写下如下发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