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全力支持和积极推荐西娅参加各种管理技能培训。
在西娅的管理技能得到进一步提高后,如有机会,尽力帮助西娅提升至更能发挥其才能的管理者的职位。”
这样的承诺虽然不具有法律效力,但至少指明了西娅的职业发展方向,前途一派光明。
西娅才不在乎一个月后收到的2009年1月的工资单上,究竟涨了多少大元。她在乎的是,与其他人相比,她的加薪比例是多是少。相对位置重于绝对金额。谁说只争朝夕,把目光放长远点儿。金钱,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10. 郑尼克事件
一年当中最冷的一月。星期天正午时分,猫猫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出武汉天河机场的到达大厅。刚才在飞机上,她一直闭目养神,大脑却一刻没闲着,左思右想这2009年的第一次大型任务。
走下飞机,双脚一踏上武汉这片热土,猫猫便被周围嘈杂的武汉话和拥挤的人群搅散了思绪,只顾着和大家一样从传送带上抢夺行李。和2003年9月,猫猫第一次来武汉的情形差不多,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滚动,主动帮老外搬运行李的男孩收到了十元钱的小费。
“哈哈哈……”猫猫往出租车停靠站那里走,瞟见了路边的一个广告牌,大笑起来,“大汉珠宝,珠宝中的大汉!强悍的广告!哈哈哈……”
“到鹦鹉洲酒店多少钱?”猫猫勉强止住笑,问排队的出租车司机,她知道他不会打表。
“一百!”
猫猫没有讨价还价,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尽管根据她的经验,努力争取到八十块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次到武汉是出公差,但她没打算报销这一百元的车费。因为和她一起执行这次出差任务的内部审计师吴鲍比搭另一个航班,将于今晚六点到达。猫猫本应和他乘同一架飞机,只要付一笔出租车费就可以了。猫猫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故意提早半天到武汉的,但她不会让公司支付这由于她个人原因造成的额外车费。
她不能让博利德在此等小事上挑出她的毛病。更重要的是,这是她自觉自愿的行为。读书时学习财务专业,加上之后一直从事财务工作而培养的职业道德,使她习惯成自然地,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公司的财产。花自家的钱,倒不用如此斤斤计较。
“小姐,你是哪里人啊?”司机喜欢付钱爽快的客人,主动与猫猫搭话。
“北京人,不过我听得懂武汉话,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
猫猫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考上北京的大学以前,她随父母工作调动而在不同的省份生活过,所以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地域特征。不紧不慢地讲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有点儿学生腔。
红色的富康出租车飞快地驶过机场高速路,猫猫静静地凝望窗外。冬天荒芜的田野,潮湿陈旧的楼房外墙,微弱的阳光和冰凉的空气。在猫猫的眼中,一切都是旧日模样。如她上次离开时所见,没什么变化。
“小姐,你什么时候在武汉工作的?”
“两年前。”猫猫简短回答,她不想再说话。
到达鹦鹉洲酒店的时候,已过了下午一点。猫猫是算好了时间才乘那个航班的。下午一点是客人可以入住酒店的最早时间,如果早于一点,就得多算半天的住宿费。这样她既不用多支出,又多了一些在武汉的自由时间。明天是星期一,一早就得开始工作了。
猫猫以前在武汉时,因为会议和培训住过几次这家酒店。猫猫喜欢这里,深深浅浅渐变的蓝色和绿色是装修的主色调。窗帘、卧具、毛巾,也是如此。尽管猫猫出差从来都自带毛巾,但她看腻了其他酒店千篇一律的白色毛巾。
猫猫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提前半天到达武汉,她并不为见什么人或去什么地方。猫猫挂好衣服,摆好洗漱用品,收拾停当,走出酒店。她漫无目的地在汉水边溜达,信步踏上湖音桥。汉水上有好几座桥,连接着北面的汉口和南面的汉阳,猫猫根本搞不清这些桥的名字。
喧闹的车声人声中,《三套车》的音乐隐隐唱起。半晌,猫猫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的手机响了。猫猫一直用快歌铃声,刚才在首都机场才改成这首古老的俄罗斯歌曲。车水马龙,飞速发展的武汉,在猫猫印象中,却弥漫着怀旧的氛围。
“瓦伦,你好!”就算猫猫不愿承认,但这正是她期待的电话。按下接听键的一瞬,猫猫下意识地把声音调整到亲切而平静,就像礼貌的前台小姐。
“我说,你还没登机吗?”
猫猫在出发前一周,按例向武汉销售公司发出审计通知书,向包括瓦伦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知会了这个内审项目的有关事宜,包括工作时间表,销售公司需要准备的资料,销售公司需要提供协助的人员等等。当然,在正式发通知书前,猫猫已经与相关人员做了充分的沟通,免得到时该与某个人面谈时他出差了什么的,耽误工作进度。
审计通知书的末尾注明了审计小组到达武汉的时间——周日晚上六点,并且特别说明不必安排接机。猫猫不想在休息时间麻烦别人。瓦伦是个有心人,他仔细阅读了这份通知书,让秘书查询了那天的航班情况,据此推断出猫猫的登机时间。
“嗯。”猫猫含糊作答,不想让瓦伦知道她会在武汉独自度过半日。猫猫只想一个人静静回味曾经的时光。武汉,一个让人想念的地方。奇怪,明明人已经在武汉,却仍然不能停止想念。
瓦伦在电话那头咳嗽起来。
“你不舒服吗?”
瓦伦的声音有点儿沙哑,略显疲惫:“出了一点儿事情,我和赵巴瑞现在在恩施。这儿的销售主管郑尼克昨晚骑摩托摔下山崖,初步认定是自杀。”
“什么?那么……”猫猫屏住呼吸,震惊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瓦伦继续说下去:“我们明天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武汉,我怕万一飞机延误,可能赶不上十点的审计见面会。”
“啊,我晓得了。你不要太赶,处理完了再回来。明早的会议只是例行的见面会,不要紧的。”猫猫一边说一边慢慢恢复了镇定。
“我刚才联系到了蒋道奇,他明天会飞来武汉,所以我反正要回去。”
“好吧,那么你注意安全。拜拜。”
瓦伦今天早上得知尼克出事后,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他的老板——总部销售总监,以及总部HR总监。销售总监和HR总监紧急磋商后,就授权给瓦伦和蒋道奇全权处理此事,二人分别代表销售和HR。
猫猫不认识尼克,但仍感到伤心,也为瓦伦忧愁。
尽管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猫猫抖擞精神,理清思路。赵巴瑞作为湖北省的销售经理,是恩施市销售主管郑尼克的直接上司。不管尼克的自杀是否与工作有关,对他而言都事关重大。谭瓦伦是赵巴瑞的直接领导,手下爱将赵巴瑞的辖区出了事,于情于理,瓦伦都不会袖手旁观。而蒋道奇是总部的HR经理,负责优格公司本地员工的薪酬和员工关系,这等事件发生时,自应亲临现场,在所不辞。
猫猫思索着:“尼克的事会不会把审计部也牵扯进去呢?”
临行前,凭借对中区过往审计报告进行钻研等一系列程序,审计小组已经对此次审计风险做了初步评估。猫猫估计这次中区的审计结论多半会是“B——良好”。想拿到“A——优秀”的评分不太现实,但更不可能是“C——不合格”。
猫猫希望中区的审计一切顺利,达成她预估的B分,不想尼克事件给本已相当繁重的出差任务雪上加霜。
她坐在桥边的石凳上,冰凉的感觉渗透到体内。猫猫冷笑自己的残酷,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会想到工作。工作虽然不是生活的全部,却早已不争地成了生活的中心。它的能量以非可见光的形式辐射到生活的角角落落,每时每刻。
“瓦伦,应该没有他的事儿吧?”猫猫担心瓦伦,但愿瓦伦不是尼克事件的罪魁祸首。
瓦伦沙哑的声音让她不安。猫猫认识瓦伦差不多五年了,虽然来往并不密切,但凭着敏锐细致的观察,猫猫知道瓦伦在冬天常犯季节性咳嗽。
谭瓦伦,以工作逃避生活的典型。每当度完一个和妻子女儿相处的假期,瓦伦都百感交集,精神疲惫,工作反而成了休息。
瓦伦唯一的女儿不幸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以来,经历了两次大手术。平常三天两头进医院,身体孱弱无比。瓦伦实在不确定她能不能长大成人,担心到简直不敢和她建立深厚的感情。生怕万一不测,承受不起那样沉重的打击。瓦伦的妻子因为身体的原因已不能再给他生一个孩子。
瓦伦每次回到深圳的家,面对可爱又可怜的女儿和好强又操劳的妻子,他忽喜忽悲,既害怕,又内疚。既想和她们亲密,拼命付出物质和情感,补偿对家庭的疏于照顾,又暗自懊丧妻子不能再次生育,也难免为了女儿的治疗和妻子意见向左。瓦伦常常觉得这个家庭没什么希望,不如工作可以及时看到回报。
11. 逼良为贩
博利德此时正在出席总部的营销会议,各区域经理和各省销售经理统统参加,独缺瓦伦和巴瑞。
优格中国的CEO亲自到场,发表重要讲话。开口之前,CEO环顾会场一周:“怎么缺了中区的瓦伦和巴瑞?”CEO极端重视销售,区域经理加上省经理,总共三十多人,他个个熟悉。
销售总监急中生智:“他们到了机场才被告知航班取消,恐怕无法来参加会议了。”幸亏瓦伦和巴瑞二人同在武汉工作,否则还得编两个理由。
CEO进入正题:“2008年我们的销售没有达成指标,百分之九十八,只差两个百分点。有点儿遗憾,但我非常感谢大家。在如此困难的环境中,我们始终斗志昂扬,坚持不懈。
经过初步分析,我们的出口业务受损严重;更糟糕的是,经济危机给航空业和酒店业造成很大冲击,所以我们的差旅销售渠道大受影响。
在五大区中,只有中区百分之百达成了指标。可惜今天瓦伦没来,我们下次开会再和他一起分享成功的经验。”
瓦伦的成功经验不是一两句话所能概括。2008年值得一书的特色是“锱铢必较”。瓦伦不放过机票代理、合同酒店等中区的大关系户。这些关系户每年年底按例返还优格一定的回扣,赠送一些礼品。瓦伦不仅提前施压,暗示他们若不给够回扣就不续签协议,而且要求一律不收实物,只收现金。
瓦伦发动所有员工,寻找亲友同学、左邻右舍、业务伙伴,等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向他们推销。
行政专员天天给清洁公司和办公用品供应商打电话。出纳跑银行时,就跟柜员商量。不谙此道的艾达都开了尊口,银行的客户经理十分重视优格,最后这家银行的春节福利选用了优格产品。
远在北京的猫猫闻讯之后,马上伸手相助。她跟武汉速冻食品厂的采购部经理相熟,在猫猫的请求下,采购部经理动了几下嘴皮子,供应商们就用现金订购了成车的优格产品。
当员工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时,能量不容小觑。员工上下班途中,周末逛街时,只要发现一家店铺里没有优格的产品,哪怕是街边不足十平米的小店,统统记下来。然后销售人员根据记录上门推销,推销成功了就收取现金。
优格的销售必须通过批发商进行。成为优格的批发商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仓库、车辆、人员、电脑、流动资金,等等,都有不低的要求。所以,严格来说,瓦伦的这种销售行为违反了公司规定。
怎样想辙打个擦边球呢?
瓦伦把从各方搜罗来的现金交给一个小批发商,要求他购进等额优格产品,再以进价卖出。这些现金统统转成了瓦伦的销售业绩。小钱儿也是钱啊。年景好时,瓦伦还嫌这么折腾一番太麻烦呢,七拼八凑的。物流部拿着销售行政统计好的特殊销售清单,组织运力,该运哪儿运哪儿。
瓦伦差点儿拼上老命亲自出马,推个小车沿街叫卖。上头给定了那么高的指标,下面怎么就不能打个擦边球呢?唉,逼良为贩啊。
CEO就要结束讲话:“根据各位员工2008年的不同表现,我们会有所区别地进行小幅加薪或小幅减薪,但整体薪酬水平基本不变。2009年,公司原则上定员不变,既不增员也不裁员。公司在销售下滑,利润缩水的情况下,艰难地做出上述决定,实在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员工利益。危机时刻,公司不会将尽心尽力的员工弃之不顾。希望你们不会令公司失望。
在大力节约开支的同时,我们必须共同努力,积极开拓市场,加强中低档产品的开发和铺市,渗透中小城市,甚至县城农村。我深信,伟大的优格和伟大的优格人,必定能够成功地渡过难关,跃出谷底,稳步向前!你们相信吗?你们能做到吗?”
没有人组织,与会的销售经理集体自发起立,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相信,我们能做到!”
面对台下一片黄色的制服海洋,CEO几乎感动落泪:“谢谢大家,非常感谢。”
猫猫徘徊到傍晚时分。有气无力的阳光早早地隐退了,桥上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来。江上弥漫着朦胧的水汽,灯光更显柔和。
一阵又香又臭的奇特味道飘来,猫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是臭干子!”猫猫不由得振作起来。
她看见桥头正在烤臭干子的小贩,熟练地挥洒着各色调料,做派毫不逊色于酒吧里的调酒师。铁板上的臭干子吱吱作响,气味窜鼻。
“老板,请给我盛一碗。”
小贩把臭干子盛在一只塑料小碗里,摆在不算干净的桌上。猫猫并不嫌脏,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对于就餐地点,猫猫从不在乎是否高档,但她通常很挑剔卫生条件。
不过,这臭干子在别的地方没的吃,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猫猫也喜欢江浙一带的油炸臭豆腐,特别是绍兴咸亨饭店的油炸臭豆腐。但她更爱武汉这种切成薄薄小方块的臭干子,颜色米白,质地紧密,一口咬下去,又嫩又有弹性,很有嚼头儿。
“小姐,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猫猫要第二碗的时候,小贩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不过我的胃口更好。”猫猫暂时忘了担忧瓦伦,现在什么都不能影响猫猫的好食欲。
猫猫窃喜,为了只花几块钱就解决了晚饭,从而为公司省下几百元的餐费。每人每天五百元的出差餐费报销标准,而且不包括早餐,猫猫完全可以去吃一顿大餐。
“水仙头,水仙头买吗?”路边的小贩吆喝。
猫猫以前养过水仙,但都是从超市买的,水养在精致的瓷盆里,已经含苞待放。
从来没见过这种粘着泥土的水仙头,肥大的扁圆形褐色球茎。猫猫很稀奇,就顺手买了三只,外加一只米色的陶钵。
小贩收起猫猫给的二十元钱,负责任地讲解怎样养好水仙。
手机响了,是瓦伦:“猫猫,你已经到武汉了吗?”
“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刚回酒店,洗澡换衣服。”瓦伦欲言又止,“我说,猫猫……”
猫猫知道瓦伦今天肯定见到了悲惨的场面,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猫猫小心翼翼,措辞严谨地缓缓开口:“瓦伦,我晓得你一定很难过。那么,有没有什么是你方便告诉我又愿意告诉我的?”
猫猫并不确定她此时是不是瓦伦的倾诉对象,特别是带着审计师的身份,于是补充道:“别当我是来审计的,只当我是一个你认识的人,我不会乱说话的。”
“我知道你的嘴很严,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猫猫想像瓦伦此时必定点了一支烟,说不定还开了一听啤酒。
“不是汇报工作,所以,不用按重点顺序,也不用按时间先后。”猫猫故作轻松地开着小玩笑。
瓦伦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借着这段讲述,瓦伦整理了心情。对于明天如何向HR经理蒋道奇汇报,条理也清晰了一些。
准备收线的时候,瓦伦问:“你那里有点儿吵,没在房间里吗?”
“我出来走走,就在酒店下面的桥上。”
“你住哪家酒店?”
“鹦鹉洲。”
“怎么没住香格里拉?那里更好些。”
“鹦鹉洲也很好,小小的,干净又温馨。我主动要求住这儿的,这次出差要很长时间,帮公司省点儿钱。”
“你呀,太自觉啦。”瓦伦替猫猫抱屈。
“这座桥叫什么名字?”猫猫突然很想知道。
“鹦鹉洲下面那座桥……你不知道吗?你在武汉工作过三年啊!不过我也搞不清,惭愧。”听起来瓦伦的心情好了很多。
“旁边那条路是断琴路,这座桥可能就叫断琴桥吧。”猫猫猜想。
她伫立桥头,凭雨而眺,长江和汉水交汇于东北方向。
似有若无的冬雨飘落江面,远处的货船汽笛长鸣。
12. 进驻武汉工厂
“呼啦啦。”博利德很高兴飞机终于抵达武汉。从北京到武汉,飞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对中国人来讲,不算远距离飞行,博利德却深深体会到中国领土的广大。
博利德最怕孤单,他一路总想找人聊天,但公务仓里只有他是不会讲中文的异类。他的助手杨安妮因为级别不够,只能乘坐经济仓。两人约好在行李提取处碰面。博利德一路感叹等级制度对于级别高的人来讲也未必全是好处。
博利德工作勤奋,但他非常重视私人时间。工作日晚上加加班还可以,其他节假日该放假就要放假。昨天是星期天,他不得已牺牲了休息时间出席重要的销售会议,实在不愿意再搭晚班飞机出公差,所以搭了周一最早的一班飞机。自从来到中国,他已经比在意大利工作时卖力许多。因为在这里不管是外籍的或中方的员工都很勤奋,上上下下自觉加班,蔚然成风。
在安妮的陪同下,博利德踌躇满志地走出武汉天河机场。安妮自动坐在出租车前排,向司机展示一张她手绘的路线图,目的地不太好找。他们要去位于开发区的武汉速冻食品厂做审计回顾,也就是检查工厂是否已经改进了上次审计时发现的问题。
博利德没有要求工厂接机。他倒不是出于好心,担心时间太早影响司机休息,而是怕支付加班费。他早就向工厂财务总监详细询问了司机的工作时间,从而了解到,司机常常只需呆呆地坐着,等待加班的老板,就可以白白地拿到加班费。这符合公司的政策,但博利德十分心疼,认为司机不需付出任何劳动便白赚了很多优格的钱。这些钱原本会归为利润,并最终流入股东的口袋。
博利德也放弃了酒店提供的贵得吓倒一片人的接机服务,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出租车。这种车型使身高傲人的博利德只能窝着坐,几乎头碰车顶。
优格中国对其各个营运单位每隔两到三年,就会做一次例行审计,有必要的话,在某次审计后会做审计回顾。
司机发动车子,博利德接到猫猫的电话。猫猫没有提尼克的事,她只是简单地说中区的几个管理人员临时要出差几天,恐怕审计的日程需要调整。猫猫原本计划审计从HR开始,但她估计HR主管肯定要去处理尼克事件。
“请你根据实际情况修改日程,并且把变更后的日程表发给我。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任何时候,请让我知道。”博利德充分授权给猫猫处理此事。
事实上,这个审计项目他比较依赖猫猫。猫猫之前审计过南区,富有经验,所以他对猫猫讲话颇为客气。他不乏审计经验,但他来到中国这个对他极其陌生而特殊的国度还不到两个月,尚未摸清门道。武汉是他做的第一个项目。当然,他不可能完全放手,他会手持日程表,密切跟进项目的进展。
虽然他对猫猫的了解有限,但却十分欣赏猫猫的英语。逻辑严谨,用词准确,精炼而雅致,洋溢着学院派的风范。最重要的是,猫猫从来不会在回答反意疑问句时犯错。
博利德在日本出差时,问一个日本员工:“你们不需要打考勤卡,对吗?”
对方点头回答:“是,我们不需要。”弄得博利德云里雾里,搞不清到底是需要还是不需要。
如果换了猫猫,肯定会坚定地摇头回答:“不,我们不需要。”
博利德并不知道,猫猫也要花些气力,来抵抗中文这个强大的母语系统随时随地的影响。
猫猫的思维方式属于理论指导实践式,而非直觉式。开口讲一句英语之前,她必须确知相应的语法和每个单词的拼写,否则就无法开口。想听懂一句英语,也是如此。
尽管这个过程快得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但猫猫清楚自己这种语法拼写在先,听说在后的习惯。她佩服有些人,语法拼写都是半吊子,却张嘴就来,呱呱不停。涉及财务专业时,同样,若没有准则指导,猫猫就好似沙上建屋,底气不足。
高大肥胖的工厂财务总监威斯特走起路来虎虎有声,他带着手下的几个主管跑到前台热烈欢迎博利德。
“欢迎欢迎!很高兴见到你!昨晚休息得好吗?路上堵车吗?”
威斯特四十多岁,在中国工作年头不长,但耳濡目染了中国式的寒暄。他双手握住博利德的右手,用力地摇晃,就差问他:“吃了吗?”
威斯特听过一个小道消息,说博利德有些来头,虽未经证实,但绝不敢怠慢。
威斯特的印度英语令母语不是英语的博利德听得有些吃力,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威斯特一一介绍他的主管们:“这是迪丝,成本主管。”
冯迪丝个子矮小,丰满圆润,她咧着嘴笑。博利德一眼看到的是冯迪丝的犬齿,比一般人的都尖,显得她狡黠又俏皮,感觉怪怪的。
被威斯特的印度英语折磨了两年的迪丝,听到博利德的英语,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去。虽然不是那么纯正,但很容易听懂。迪丝的英语不太好,她一直担心审计中沟通不畅。要知道成本会计可是工厂财务里最重要的领域,审计来了,少不了要找她。
距离和各部门负责人的碰头会还有一会儿,威斯特请博利德到他的办公室小叙。威斯特关心地问:“怎么只来了两个人,这么大的工作量,会很辛苦!”
博利德少不得手舞足蹈地诉说一通:“呼啦啦!公司在中国发展太快,我们人手很紧哪!审计部一共六个人,两个留在总部协助IT做阿普新系统的项目,还要协助管理会计部应付年度外部审计,这是必须的;两个来你们工厂,你们是优格在中国最大的工厂,审计回顾肯定要做的;还剩了两个人,武汉销售公司的例行审计有三年没做了,而且听说谭瓦伦要调到东区,应该很快宣布了,所以也算离任审计吧。”
说到最后,博利德意识到自己不甚专业,不该顺嘴溜出谭瓦伦的事,毕竟还没公布嘛。
不过威斯特善解人意,他以和博利德是一国的语气说:“我也听说了谭瓦伦的事,经理级的很多都听说了。区域经理调动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事先不透一点风声。”
博利德对威斯特产生了一些好感,不由得仔细打量他一番。这威斯特的老婆想必不怎么贤惠。威斯特的衬衫旧了吧叽的,颜色模糊暗淡,里出外进地掖在裤子里,皮带松松垮垮地系在大肚子下面。博利德暗暗担心,当他雄纠纠地走路时,皮带千万不要松开来。
“但愿他里面穿了一条体面的平角裤。”博利德默默祈祷。
13. 专业即表演
猫猫在早餐桌上,向吴鲍比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吴鲍比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猫猫也不好跟他着急。一来,鲍比年长猫猫五六岁,面相显老,像个好脾气的大叔;二来,鲍比只是在这个项目上是猫猫的助手,他的直接老板还是博利德。事实上审计部的五名员工全是直线汇报给博利德,他们只是在技术层面上有所区别——猫猫是高级审计师,其他四人都是审计师。
猫猫和鲍比被安排在紧邻瓦伦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中区IT部门唯一的一名IT专员正在帮猫猫他们连接网线和打印机。
猫猫剥去水仙球茎上褐色的干枯外皮,清除干净泥土和枯根,按照小贩教的方法切削之后,找个水桶把球茎完全浸泡在清水中。一天之后,就可以把球茎移到陶钵里水养了。
中区的办公室呈刀形,瓦伦的办公室在刀把儿顶端,这当然是符合风水学的。接下来是与瓦伦的房间成直角的小会议室和机房。刀身上是大会议室、茶水间,和其他员工的办公区。
除了瓦伦,大家都是开放办公的。如果有什么事要密谈,就躲到会议室里去。实在不行,写字楼四层,员工食堂的一角开辟了一家咖啡厅,工薪价位,气氛诡秘。
“你们好!我是艾达,管财务的。”小会议室的门开着,艾达站在门口,轻叩三下,和猫猫他们打招呼。
“艾达,我们可要在这里盘踞好久哦!麻烦你了!”猫猫笑眯眯地对艾达说,她们以前见过,但不熟悉。艾达看上去有些紧张。
“举轻若重是财务人员的通病。”猫猫早就总结出来了。
她亲切地把艾达拉进来说:“我们以前见过的,你不记得了吗?总部那次培训课上,全公司差不多一半儿的财务人员都参加了。”
“噢,记得。”艾达还是有点儿拘束。
猫猫对财务人员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因为内审部本来就属于优格公司财务大家庭的一员。总部财务总监下面有好几个部门,这些部门的经理不是外籍人士,就是港台同胞。
猫猫所在的内审部,全称叫内部控制与内部审计部,主要负责整个公司内部控制制度的建立完善和监督实施;一般会计部掌管北京总部自身的帐务;资金部统领全公司的资金运作;人数最多的管理会计部,忙于汇总公司预算,编制合并报表,分析投资项目,计算产品价格。
艾达三十二岁,穿着十分朴实。一件普通的套头毛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也没有化妆,梳一条缺乏创意的马尾辫。艾达的学历在优格这样往来无白丁的公司,着实拿不出手。大专毕业,后来通过自学考试拿了个会计学的本科文凭。在中区财务部工作了将近十年,从出*非&凡*纳做起,去年才熬到了财务主管,可谓忠心耿耿。
猫猫喜欢朴实的女孩儿,因为她也不爱打扮。三年的工厂经验强化了猫猫不爱打扮的习惯。作为成本会计,猫猫需要经常出入生产区。进入生产区,不准穿拖鞋,不准佩戴任何饰品,也不准有化妆品的香味儿。
现在,猫猫身上唯一的亮点是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若隐若现地闪着贝壳的光泽。猫猫也不戴首饰,连结婚戒指都懒得戴。老公送的名表猫猫倒天天戴着,得看时间啊。黑色的长方形表盘和黑色的皮质表带很适合猫猫。
优格公司对员工着装的要求不严,猫猫觉得这点很人性化。但毕竟是办公室白领,也不能太随便。关键是,必须每天换装。注意,不要形成固定模式——星期一必穿这套白的,星期二必穿那身蓝的。如果那样,同事们就不用看日历了。猫猫在冬天经常穿一件款式简单,质地优良的开身针织衫,露出里面精致而女人味儿的衬衫领口。
差不多到时间开审计碰头会了,大家陆续走进大会议室。这时,又疾又重的脚步声响起。瓦伦准时出现了,后面跟着赵巴瑞。
不方便问什么,猫猫对他们报以职业的微笑:“早上好,瓦伦,谢谢你们的准备工作。”然后她看着赵巴瑞,他们没有正式见过面。
瓦伦马上给他们互相介绍。
“你好,我的英文名字叫巴瑞。我姓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赵。”
“真够罗嗦!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赵。应该接下去背冯陈褚卫,蒋沈韩杨!”猫猫心里偷笑,却已伸出手去。
巴瑞赶紧上前一步,弯腰握住猫猫的手。
“有点儿矜持。”这是巴瑞对猫猫的第一印象。猫猫虽主动握手,但手指微垂,没有用力。
猫猫则惊讶于巴瑞的斯文。他身材欣长,顶着浑圆的脑袋,皮肤白净,戴着眼镜,头发一丝不乱,更像个技术员或者数学老师。
见面会进行得很顺利,猫猫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和鲍比,说明了审计的目的、审计的程序、审计结论的含义等等。然后中区的经理主管们简介各自部门的情况。当一人发言时,在座的众人都按照培训课程所教,做出标准的倾听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频频点头,间或礼貌提问。
达到了初步互相了解的目的,猫猫最后补充:“预定的时间表在必要时可以调整,我们互相之间需要充分沟通。谢谢大家的合作。”
猫猫开这种会议驾轻就熟,她不时分心观察谭瓦伦。
瓦伦真是个好演员,演技一级棒!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瓦伦神采奕奕,看不出一点儿疲倦、伤心、担忧。从头到脚光鲜整洁,连西装后背都没有一丝皱褶。比起半年前猫猫在总部偶然见到他时,他好像老了一点儿,大概压力太大,太操心了。但他仍然比三十八岁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
猫猫记得瓦伦以前说过,他希望长相显老一些,因为那样更容易受人尊重。瓦伦的观点是:长者和客户永远值得尊重。
“所谓专业就是表演。”猫猫从职业生涯中悟出了这个道理。
不管你的性格、爱好、家庭状况怎样,不管你心情好不好,身体累不累,只要进了公司的门,你就得忘掉真实的自己,全情投入,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则就是不专业。
除了技术上的要求,更重要的是,你不能流露出软弱、疲惫、厌倦,不能讨厌谁,不能情绪化,不能大发脾气。
猫猫晓得自己尚需磨炼演技。当前阶段,她的目标很现实,就是争取提升一个级别。她既没有野心也没有信心登上影后的宝座。而瓦伦,他起码已经达到影帝候选人的标准了。
14. 非明文规定
瓦伦、巴瑞和中区的最大客户,武汉乔山公司,吃了一餐历时两个钟头的午饭,席间谈妥了支持乔山公司达成这个月销售业绩的方案。优格的批发商也不是那么好当^非*凡^的,他们同样有指标。
送走客户以后,瓦伦和巴瑞两人一起去机场迎接蒋道奇,瓦伦亲自驾车。
“谢谢,谢谢。这下湖北的日子好过多了。”
“是啊,你的辖区好过了,山西那边就得跟我闹了。”瓦伦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明白,需要我支持山西的时候,我一定配合。”巴瑞表态。
湖北是中区的大头儿,这是明摆着的。困难时期,保住大客户才是重中之重。差点儿丢失大客户的滋味儿,不是没尝过,现在瓦伦和巴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2007年底,乔山就演了一出,要终止和优格的合同,转投优格的竞争对手。理由是嫌优格对客户的支持力度不够,光知道压货,压得仓库里只能侧身而行,却不帮客户做好市场活动,存货滞销。最后,瓦伦批准巴瑞在湖北省内调剂市场费用,额外付给乔山一笔。巴瑞调剂来调剂去,单单挤占了恩施市的市场费用,却没动其他城市一根毫毛。
这次,乔山又叫嚷开了:“困难啊,困难。下家儿狮子大开口,不断要求折扣。我们赔本儿赚吆喝啊。”
客户的确困难,这是事实,但不至于赔本儿。瓦伦明白,总得给他个甜枣儿,要不面子上也过不去啊。以小换大,双赢双赢。
瓦伦平衡四面八方,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拆东强补西墙,把这个月给山西的折扣品配额分一些给乔山,以后再找机会给山西补回来。优格每个月都有面向批发商的折扣商品,数量有限,价格优惠,非常划算。再则,按照优格的计算方法,销售业绩按商品原价计算,折扣不会减少销售业绩。所以各地均有配额,以免争抢。
瓦伦故意提早很多到达机场,他想借机和巴瑞单独谈谈尼克的问题。昨天只顾安抚尼克家人和协助警察调查,一片混乱,没有多谈。今早从恩施回武汉,飞机小乘客多,说话不方便。
瓦伦和巴瑞站在侯机厅外空旷的广场上,靠着侯机厅的巨大玻璃窗,互相为彼此点燃一支烟。
瓦伦说出他的感觉:“虽说尼克的遗书中一句也没提公司的不是,但他销售业绩不好,会不会多少和他的自杀有点儿关系。还有,之前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他情绪不好之类。”
巴瑞早就想到瓦伦在蒋道奇到达之前会和他谈论此事。他和瓦伦,在尼克事件上必须口径一致,避免横生枝节,才能尽快了断此事,专心于追赶销售的战斗。
“也不能说我和尼克的事一点儿关系没有。”巴瑞的表情诚恳沉痛,“当初,您就提醒我尼克的性格和能力都不适合承担销售主管的工作,是我太固执。销售压力过大,他肯定心情很差。我呢,没有给他足够的关心和支持,没有及时发现他有自杀动向。您知道,我们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平时电话联络,也没听出什么异常。尼克,一直都很内向,什么都不说,全藏在心里。我很内疚,真的,对尼克,也对您。给您添麻烦了。”
“这件事,很有可能给你我带来麻烦。责怪没用,我们一起好好解决吧。我本身也不能推卸责任。”
瓦伦充分信任下属。一方面为了激励他们,同时避免消耗过多资源来监控员工;另一方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做到这个位子,倘若事事亲历亲为,那真叫累死活人不偿命。
身为凡人,他必须信任,因为他不可能完全了解和掌控周围的人和事。
不过现在,瓦伦开始重新思考:“我的性格是否过于轻信?之前对巴瑞做出了错误的分析判断?对巴瑞的信任过了头?在其他员工眼里,我是不是太倚重屈指可数的几个员工?以至于其他员工减少了对巴瑞等红人的负面反馈。”
巴瑞做事有分寸。他心里有数,只要不过火,瓦伦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业绩才是硬指标。只要有业绩,走遍天下都不怕。巴瑞早就摸透了优格的这项非明文规定。
现今身居要职的营销老板,比如瓦伦,比如总部的销售总监,哪个不是仗着卓越的业绩才升至高位。其他,诸如发展下属的能力,开发新批发商的能力,有业绩时,那是锦上添花,没业绩时,绝对不能靠此扭转乾坤。
“实在对不起,我破坏了您对我的信任,没能对尼克进行事前干预。”巴瑞再次道歉,“但是,希望您不要对我整个人失去信心,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而且,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您放心吧。”
巴瑞细说他的打算:“昨天咱们都看到了,没有证据说明尼克的事和公司有关,这只是他的私人问题。
再说,尼克的下属其实对他不太满意。尼克什么都爱自己扛着,下属没有发挥空间。业绩不好,整个团队的奖金都不行。
批发商也总是抱怨尼克不能帮他们争取到折扣之类的好处。唉,尼克,确实不太擅长搞这些关系,我很同情他。
您放心吧。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尼克的下属和批发商对外都只会讲证据,不会乱说话的。”
瓦伦和巴瑞接上蒋道奇,匆匆赶回后,他们直接关进办公室。先是两人分别和蒋道奇谈话,然后又一起和蒋道奇谈话。谈话的过程中,中区的HR主管始终在场,拿个本子做记录。分别谈话的目的只是为了核实二人说法是否一致。瓦伦和巴瑞两人当然都咬死一点——此事与公司无关。
蒋道奇希望此事最好和公司无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我来之前,HR总监和销售总监订立了此事的处理原则——安抚家人,客观处理,不留尾巴。”蒋道奇总结道。总部掂量掂量瓦伦、巴瑞和尼克的分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当晚,这四个人一起飞到了恩施。
15. 双向汇报
猫猫把调整后的审计时间表电邮给博利德,简要内容如下:
时间
审计内容
2009年1月12日——1月16日
审计见面会,专卖店清算
2009年1月19日——1月24日
财务部
2009年2月1日——2月6日
IT
2009年2月9日——2月20日
销售部,市场部,市场巡视
2009年2月23日——2月27日
物流部
2009年3月2日——3月6日
HR,行政部
2009年3月9日——3月14日
杂项,整理、讨论、完成审计报告,审计总结会
“猫猫,你在武汉呆得怎么样啊?”猫猫一耳朵就听出是西娅的小尖嗓儿,伴随着呷咖啡的声音。
“还算顺利,你怎么样?”
“唉!我一早晨都喝了三杯咖啡了,不然顶不住,最近好忙哟!”西娅所在的部门正在全力以赴做2008年度结帐。
各工厂和销售公司的年度结帐在2009年1月11日前必须完成,这也是猫猫他们1月12日开始审计的原因。不能影响人家结帐啊,本来审计就够招人烦的了。然后所有的报表就汇总到总部的管理会计部,他们负责复查、分析、合并等等。工厂和销售公司就等着接受总部的质询吧。
“咖啡喝多了你岂不更瘦?”猫猫认为西娅的瘦和她长期大量喝特浓咖啡有关。
西娅最离不开优格的两样东西。一是现磨咖啡机,西娅比茶水间的阿姨更关注咖啡豆储备是否充足,经常提醒阿姨打电话让供应商补货;另一样是洗手间的背景音乐,在这最不雅的地方经久不息地循环播放着最高雅的古典名曲,从《费加罗婚礼》到《仲夏夜之梦》。熟悉的曲调,调节着西娅紧张的神经。
西娅除了问候她的朋友猫猫,更主要的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你在武汉可得好好观察一下艾达和迪丝,看他们是不是真够资格负责结帐!”西娅一下由娇滴滴变成凶巴巴。
“他们怎么啦?”
“我正在检查下面的报表,没问题了我们才能开始编合并报表呀。他们俩交上来的东西问题最多!别的地方都比他们强。你知道吗,迪丝的销售数据和艾达的采购数据居然对不上!这是最基本的,报表交上来之前也不对清楚了!”西娅对二人深表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