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手戴着棉手套，一手戴着两层线手套，便于写字。冷库里根本不能使用签字笔或圆珠笔，都被冻得不出水儿，只能用冻得不灵活的手拿着铅笔写下潦草的字迹。
为了盘点高处的货物，工人会用叉车把他们升上去。冷库里的照明考验眼力，他们拿着手电筒，从货物的缝隙里向后向侧照过去，确认是否满盘。一个托盘的边角处最容易缺箱。
他们人手一沓黄色的纸。这黄纸是安妮买来的，裁成书本大小，又用粗笔在上面描上大大的序号。一只托盘代表一个仓位。每盘完一只托盘，他们就在那盘货物的显著位置贴上一张黄色的纸。同时，记录下这张黄纸的序号和对应托盘的仓位号。这样就可以避免遗漏或重复盘点的情况，真是用心良苦。
27． 礼品管理
盘点结束，鲍比回销售公司，猫猫则带着盘点资料来到工厂，顺便向博利德汇报前段工作，兼讨论后续工作安排。
博利德和安妮的工作环境差强人意，是财务部工作区里隔出来的一间资料室。这样找资料倒真是方便。
猫猫走到资料室门口，见安妮敲打键盘，可能正在录入盘点结果。博利德就站在安妮身后，弯着腰，一手支着桌面，一手在安妮的电脑屏幕上指指点点，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安妮的头发了。这真是一幅温馨的图画，谆谆教导，亦师亦友。
猫猫敲敲开着的门。
搞定了今天的盘点，又谈妥了中区内审事宜，猫猫喝着矿泉水，和博利德聊了几句轻松的话题。
觉得武汉的食物怎么样？有没有去哪里玩玩？
博利德在很有兴致地谈论这些话题的同时，分神端详对面的猫猫和安妮。猫猫的工作无可挑剔，但她对他尊敬有余而亲切不足。安妮，虽然时常犯些小错误，但却灵巧讨喜，而且特别喜欢向博利德请教专业方面和英语方面的问题，她对欧洲的生活方式也很感兴趣。博利德逐渐感到和安妮相处的轻松惬意。
“猫猫，有件事向你咨询。”博利德没有忘记今天面见猫猫的一个重要目的。他扒拉扒拉满桌的资料，拎出一沓，问道，“以前，你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财务部每年都要给政府部门送东西吗？”
“当然，在中国，这是商业惯例。成本部门其实送得很少，我们不怎么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但财务的其他部门要送。”
“都什么时候送？”
“主要是春节和中秋节，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比方现在，没两天就是春节了。”
“需要多少钱？”
“不用很多，适量的是礼节，多了就成行贿了。大概每人两三百元的礼品，关键人物稍多些。礼品优先选择我们优格的产品。”
“还要请他们吃饭吗？”
“偶尔吃顿工作餐。他们不喜欢请吃饭，大家不是很熟，一起吃饭没什么意思，还是拿东西比较实惠。”
“可是我发现冯迪丝花了很多钱请客送礼。”博利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贵族般的忧郁神色。午后的阳光笼罩着他，资料室里的灰尘漂浮不定。
“工厂对送礼收礼有一套规定。”猫猫给博利德描述了一遍这套规定，然后说，“你可以跟HR部门的行政专员确认一下，由她具体负责礼品管理。”
工厂的礼品来源主要是供应商，协议酒店等等。除了不能长期保存的食品外，收到的礼品一律上缴HR。需要送礼时，第一选择是优格产品，第二选择是收到的礼品，第三才是另外购买。每年的新春联欢会上，用抽奖的方式处理掉HR部门剩余的礼品。
博利德又就工厂的内部控制向猫猫咨询了半晌，才把她放走。猫猫以前在工厂工作的经验发挥了很大作用。跟猫猫摸摸底，博利德觉得更有把握。博利德仔细观察猫猫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那封令人沮丧的调薪通知书根本没有影响猫猫的情绪。她生龙活虎，兢兢业业。猫猫对工厂的了解尤其赢得了博利德的赞许。
猫猫走后，博利德决定先跟威斯特谈谈送礼的事。博利德本来就具备怀疑一切的精神，他有理由怀疑迪丝搞鬼。
博利德特别注重费用的审核。看到某个员工某天加班的打车费，他不仅要核对考勤卡上那天的打卡时间；要是打车费很贵，他必定要查查那人的住处是否有这么远的路程；再前前后后翻翻，看这人是不是每次打车都花差不多的钱。公司只报销从公司到家的加班车费，要是有人加班后打车去大老远的地方，吃饭唱歌狂欢怎么办？博利德生怕员工占了公司的便宜。
博利德擅长不声不响地充分收集资料后，再伺机出动，有如爬行动物等待猎物一样极具耐心。
威斯特把博利德搜集的报销单举到眼前，确认上面有自己的签名无疑。迪丝的报销都要经过他的批准。他用粗大的手指按动计算器，加出累计数字，这数字令他不得不重视。
博利德并没有说出他怀疑迪丝报假帐，根本不用说，大家心知肚明。
“呜，我怎么都签字了呢？”威斯特想不通。粗枝大叶的长相使他常常忽略细节和微小的事物。迪丝的每张报销单都数额不大，且混有其他费用。
“迪丝的报销原因写得不够具体，多是联络感情一类的没有实际内容的话语。我们请她来问问，好吗？”
“呜，我去问她，然后再向你说明，如何？毕竟是我签字批准的。”威斯特习惯性地保护员工，也保护自己。
“好的。”博利德不好坚持，他心中猜想，“威斯特会不会是共谋？不会，绝对不会，凭他的地位和收入。这些钱，对迪丝是大，对威斯特嘛，peanut（微不足道的数额）！”
过了一会儿，迪丝和威斯特一起来找博利德。迪丝有着浓烈的五官和一贯飘逸的态度。虽然身材毫无建树，但她总是披挂着性感的，新新人类的衣服。在工作服当道的工厂，迪丝的打扮颇为引人注目。
自从迪丝熟悉了博利德的英语，交流起来没有困难后，就更加自信了。
她无所谓地说：“要说具体原因，确实想不起来了。我工作很忙，要记的事情太多。报销单交上去，我就把它从大脑中删除了。
说实在话，有些确实没有具体原因，就是为了联络感情，一起吃吃饭，送他们些小礼物。如果平时不注意联络感情，等到有事了，才去求人，不是太有目的性了吗？人家未必肯接受。”
迪丝从始至终振振有辞：“我们财务部的业务招待费从来没有超出预算。应该没问题吧。”
迪丝出去以后，威斯特息事宁人地说：“中国文化就是这样，送礼对于人际关系十分重要。优格中国在这件事上越来越宽松，以前根本不让送礼，结果很多事情办不成，后来渐渐认识到了。
总之，我们以后会更加注意控制费用开销，并且对报销单的填写也要严格要求，一定要写得十分具体，人名、地点、礼物清单，统统写清。”
威斯特一下一下有力地上下挥动右手，大表决心。
博利德拿不出证据，光靠猜测有什么用？他只得作罢，最后又重申了一遍费用控制的重要性，特别是对工厂的重要性。他的话全是空洞乏味的陈词滥调。在工厂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控制费用，降低成本，才能让公司拥有更多的利润空间。
威斯特对博利德的废话表示了顿悟和受用。
在这场小小的斗争中，胜利者威斯特和失败者博利德都显示了胜不骄败不馁的专业精神。转念一想，所谓胜利也不过是逃过一劫的侥幸，而失败只是手下留情的宽宏。
威斯特沉甸甸的身躯窝在嘎吱作响的皮椅中，左右转动。在他心里，迪丝的光辉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28． 电价峰平谷
博利德回身打开窗子换换空气，威斯特身上浓重的香烟味道残留在资料室里。威斯特嗜烟如命，尤好雪茄。工厂一角有一间四面漏风的小屋，是专门的吸烟区。这是厂区内唯一允许吸烟的地方，威斯特每天都要出入这里数次。
开窗的瞬间，有如灵光闪现，博利德两步窜到安妮桌前：“酷！安妮，质保部的品尝者名单呢？”
安妮调出资料，博利德一查，得意地一笑，心中暗想：“威斯特这烟鬼果然在里面！”
其实，对质量保证部的审计回顾已经结束，没有发现问题，博利德一直心有不甘。现在，他找到了突破口。
质保部每天都要组织例行的产品品尝会，对每一批次的产品进行品尝。品尝者品尝后会填写表格，表格上有各种品尝者靠味觉嗅觉视觉等就能感知的指标，以保证产品在这一环节上达标。品尝是质量检验的一个组成部分。
品尝者来自工厂各个部门，几天就会轮到一次。质保部负责定期测定品尝者味觉嗅觉等感觉器官的灵敏度。吸烟饮酒者通常被排除在品尝者之外，若依靠他们的判断，食品的咸度、酸度、甜度等往往不靠谱。
威斯特混入其中，可能因为他是财务总监，通常各部门的头头都在品尝者之列。一来他们的觉悟高，二来他们的时间灵活。
看完品尝者监测报告，果然不出博利德所料，不合格！一是没有按期测定灵敏度，二是明明灵敏度不达标的，诸如威斯特，没有被清除出品尝者队伍。
按说这是质保部的问题，但由于对刚才送礼的事耿耿于怀，博利德决定先让威斯特知道这件事。威斯特是不合格品尝者的代表人物，本着专业精神，他应该要么戒烟要么自动退出。
有关品尝者灵敏度的问题，财务部也不是完全清白。财务部，具体执行者是迪丝，每月交到总部的一套报表，并非纯财务，还包括人力资源，工商行政，工程维修，质量保证等多种资料。这其中也包括品尝者的数据。这些资料由相关部门报送给财务部，财务部汇总填报，上交北京总部，再上传给意大利总部。
虽说质保部是直接责任者，但财务部作为监管部门，理应做起码的复核和考量。即使没有质保的专业知识，只要动动脑筋，对品尝者灵敏度方面存在的问题，也应该能够发现。
“总部的人也没发现问题吗？还是发现了但工厂没有即时改正？”这点暂且不管，先找威斯特再说，博利德抱起资料，“哦，等等，还有其他问题呢，我怎么忘了。一起谈，一起找威斯特谈谈。”博利德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兴奋地冲安妮做个鬼脸儿，划拉划拉其他资料，再度冲出门去。
威斯特连同他的椅子向左转一下，再向右转一下。他貌似轻描淡写地陈述了质保部的职责，同时真诚地为自己及财务部的失误道歉。这个度很重要，他得让博利德明白谁应付主要责任，但太过强调质保部就像在推卸责任，那多么不专业呀。
每次迪丝都是掐着点儿做完报告，然后慢条斯理地拿给威斯特，请他审核。面对厚厚的报告，在没有任何辅助资料的情况下，审核无从谈起。而核对辅助资料和迪丝的工作底稿实在需要时间。威斯特借着时间紧迫，每次也是大致翻翻就算过关。唉，总部催促报告的电话不绝于耳。
现在，面对报告出现的明显瑕疵，威斯特觉得可笑又可恨。
博利德把话题转到生产时间的安排。在每天的不同时段，电价分成高中低三档，行话叫做峰，平，谷。一天中，峰有六小时，平有十小时，谷有八小时。峰与谷的电价每度相差将近一块钱。工厂如果能合理安排生产时间，充分利用电价低谷，则会有可观的节约。特别是在生产淡季，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开工，这种可能性就更高。
生产时间的安排，不是个独立的问题，必须同时考虑工人的排班，原料的配给，以及生产线开机关机对时间和能源的消耗等等。一般由生产部牵头，各部门配合完成。
其中，财务部的职能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每年预算时，就要详尽考虑到生产时间安排对电费的影响，电力是优格生产的主要能源。二是，每月计算实际生产成本时，对比实际电费与预算电费的差异，寻找原因，给生产部提供建议，这既是服务也是控制。
作为工厂预算制订的核心人物之一，成本主管迪丝却从来不愿绞尽脑汁从电费上抠出工厂的利润。她的做法是，随便找一张电费帐单，上面有某月的电费和度数，一除，算出这个月的平均电价，就用这个数做预算。这种操作，无疑大大降低了预算的功用。
对于实际的电费，迪丝更不会分析来分析去的。预算本身就有问题，分析也没用。给生产部门建议，本来就属于内部管理的范畴，和对外报表无关，总部也很少过问，迪丝晃悠悠地乐逍遥。
其实，自从迪丝接替猫猫之后，工厂其他部门觉得轻松了不少。以前猫猫总是追着他们问这要那，精打细算，十万个为什么，像个警察兼管家婆。现在迪丝整天嘻嘻哈哈的，很少烦他们。只是找财务部查资料时，收效甚微，其他部门觉得不便。以前猫猫那里就是图书馆，资料齐全，数据精确。总体来讲，猫猫在时，表面一片歌舞升平，但因为严格管理难免造成财务与其他部门的矛盾，尽管是小小的，压抑的。
对于财务工作的具体操作，威斯特基本都依靠他的员工，他缺乏动手能力，也缺乏积极主动精神。后面这点他和迪丝倒是不谋而合。但现在面对博利德的指摘，威斯特早忘了他和迪丝的共性。
威斯特申诉了开工时间安排的困难，自觉借口找得不够高明，便不再说话，暗暗盘算着回头怎么跟迪丝交涉。
博利德趁威斯特不注意，转头朝向墙壁，用一秒钟，流露了一下轻视和责备的态度。然后，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问题谈完。
与利用电价峰平谷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工人空闲时间的管理。
工人按时来上班了，却由于各种原因无法开工，工人就闲着，但工厂必须得付给工人工资，免费提供餐饮和班车。这在临时工身上体现得极为明显。临时工占生产工人的绝大部分，特别在旺季，优格大批雇佣临时工。
不能开工的原因，可能是原料没有按时送达，可能是机器临时出了故障，等等。总之，生产部应该和采购部，工程部密切配合，即时调整生产安排，把空闲时间降到最低。财务部在这里发挥着与电价控制同样重要的作用，迪丝的表现也如出一辙。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存货周转率的管理……”博利德终于进行到尾声。威斯特为之一振，努力以良好的状态坚持完这场谈话。
博利德回到资料室，舞步旋转着关上房门，支胳膊抻腿儿地伸个懒腰，拍了一下安妮的背：“嗨，我亲爱的安妮。今晚我请你吃法国大餐吧，我很想喝一杯上好的红酒。你喜欢红酒吗？”
“我……喜欢。”安妮觉得整个后背都发热，一直热到肩膀和脖子。
博利德离开后，威斯特花了二十分钟计划他和迪丝的谈话。
“我是坐着说呢？还是站着说呢？啊，得坐着，一两分钟应该谈不完。”威斯特从最容易的地方入手，直到最坏的打算。
“万一迪丝生气罢工或者消极怠工怎么办？”
迪丝手下现有四名助手，威斯特翻看这四人的人事资料，都是迪丝来后新招的或者从财务其他部门转过来的，经验不足，而且统统学历不高。
威斯特以前没怎么关注过这四个人，因为他们直接汇报给迪丝。从加入到平时的工作再到年度考评，基本都是迪丝负责，威斯特顶多放心大胆地签个字而已。
威斯特看看迪丝给这四个人制订的工作任务，都没有涉及成本会计的核心工作，迪丝牢牢地把握着成本会计部的命脉。
威斯特的脸更黑了。
他再看自己给迪丝制订的工作任务，还好，上面概括地描写了迪丝应对其他部门起到的服务和控制职能，也就是博利德刚才提及的审计问题。这并不表明威斯特的周到细致，他只是照葫芦画瓢沿用了他的前任给迪丝的前任制订的工作任务。
迪丝的角色诚然重要，但威斯特无法推卸身为一名财务总监的崇高职责。
迪丝淋浴归来，头发湿漉漉的。工厂的浴室只提供给生产工人使用，他们从生产线上下来，可以洗个澡再回家。但迪丝和生产部的人混得很熟，时不时借用浴室，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比方今天，因为去工程部的仓库盘点他们的零配件，所以身上有机油的味道，需要冲一下。其实，迪丝只下去瞄了一眼，活儿都是她的手下干的。
“呜，迪丝，请你进来一下。”威斯特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工厂财务部的员工多数家住市区，而且人手相对充裕，所以他们很少加班，都是搭公司班车。
威斯特早已习惯了下班铃声一响，办公室内瞬间空无一人的情景。司机会晚半个小时来接他，主要是为了配合总部的下班时间。威斯特不想让总部的老板觉得他总是提前下班。总部的老板常常忘记工厂的作息时间与总部不同，越是下班时间，他们越喜欢找威斯特。
迪丝香喷喷地坐下来。威斯特先说审计问题，他按照博利德留下的审计报告初稿，鹦鹉学舌地念了一遍。然后，他把迪丝的工作任务念了一遍，强调迪丝没有做好的地方，并且暗示如果没有改进，将会对下次人事考评造成负面影响。
“下次人事考评，要等到六月份。”这是迪丝在整个谈话过程中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很小，更像自言自语。她只是间或微笑点头表示威斯特所言极是。
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的人事考评，是提升和加薪的主要依据。去年十二月的那次人事考评，迪丝得到的分数还不错，所以工资加得也令她满意。
“嗯……”威斯特还没组织好结束语，下班的巨大铃声骤然响起。
威斯特和迪丝都像一下子得到解脱似的，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并且同时向对方说：“谢谢，再见，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迪丝没什么调儿地哼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坐上班车：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那温暖的阳光，像刚摘的鲜艳草莓……
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蕃茄……”
歌词里怎么净是吃的东西，迪丝的肚子咕咕乱叫。
29． 债权变债务
艾达看着应收帐款会计拿来的应收帐款报告，忧心忡忡。由于春节放假的关系，这个月必须提前结帐。超期超额的应收帐款不解决，报告难看不说，瓦伦、总部，人人都得盘问她。
虽然催收账款的主要职责在销售，但人们一看到报告便想到报告的制作者——财务部。经济危机确实使不少优格的批发商资金周转困难，想方设法拖欠优格的货款，坏账的风险正在加大。
财务部一般会先提醒销售，让他们去催账。实在不行，财务部才会直接联系客户。
艾达打电话到恩施最大的客户，大迈公司的财务部礼貌地催账，对方态度友好，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推三阻四地让艾达直接去找他们的老板。
大迈是一家私人公司，老板徐大迈白手起家，如今公司已颇具规模。他的员工都怕他，大事小事他一人作主，脾气可见一斑。
徐大迈曾被邀请到武汉，参加优格专为客户组织的培训，介绍优格的产品、企业文化、历史发展等等。艾达见过徐大迈一面，十米开外，便能感到这个中年男子天生我才必有用，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强大气场。
“徐总，您好，我是优格财务部的，我姓陈，您最近好吗？”为公司出头，艾达预计可以在气势上与徐大迈一争高下，但她还是虚伪地寒暄起来。
“财务部的，哦，你有什么事？”
“我们的报表显示……”艾达从头说起。
她还没讲完，徐大迈就急不可耐地插话：“我说，财务小姐，你搞错了，不是大迈欠优格，是优格欠大迈，你们欠我们好几十万呢。”
“我们和你们财务对过帐啊，我们的数字没错。”艾达胸有成竹。
“那只是货款，货款！”徐大迈有点儿不屑，认为艾达很迂腐，不懂业务。
“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艾达没错，优格的应收帐款的确只有优格与批发商之间的货款往来记录，连运费都没有。运费都是由优格承担，优格每月都和运输公司结算清楚。
徐大迈振聋发聩：“市场费用啊！那些打折，赠品，不都是钱吗？唉，算了算了。为了讨到这笔钱，我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优格这么大的公司！以前你们的郑主管都知道的，赵经理也知道，现在新换了一个主管应该也知道的。你先问问清楚再跟我联系吧。”
艾达仍在反应的过程中，徐大迈的话还没完呢：“财务小姐，你是管钱的，应该知道，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的库里压了多少优格的货呀。有的货，不是我说，实在卖不出去，就别卖了。
想靠优格的东西赚点儿钱，太不容易了！这指标，那条件的。想多进点儿好卖的货吧，没了！不好卖的吧，拼命压，说是上头的要求。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公司。
按说咱中国人都兴欠帐不能拖过年关，我好心好意地没管你们要钱，你们倒来催我了。唉，年关难过呀。过年过年，真是过关！”
徐大迈满腹愤懑和委屈，不耐烦地结束了通话。
艾达在脑子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与批发商的业务往来……货款，市场费用……没错，市场费用！”艾达恍然大悟，心气儿高涨，但很快就瘪了下去。
优格总部对于市场费用的控制通常到省一级，最多到各省的一线城市，这也是内部审计所要触及的层面。像恩施这样的二三线城市，省销售经理在区域经理的监督下，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在这一层面上，即使不按计划运用市场费用，也不属于审计问题，不会上纲上线地出现在审计报告上。
这样，一方面大大提高了各区的灵活性和自主权；另一方面，市场活动效果不佳，市场费用管理不透明，市场费用分配不公等弊端时有发生。
优格对市场费用的管理采用的是项目制。也就是说，一次市场活动就作为一个项目，有一个编号。例如，在湖北省的超市做护发用品的买二赠一活动，项目编号为MC050103。
这个项目进行前，总部市场部会做出一个省的总计划，包括各种费用的预算，像制作海报，促销员服装，给超市的额外场地费，以及买赠品的花销等等。
做一次市场活动，需要各方面的供应商。如果买二赠一赠送的就是优格产品，那么这个赠品的供应商一般就是省内的批发商，比如恩施大迈公司。
市场活动的计划会提前下达到各个销售公司，之后由当地的市场部员工和销售人员配合操作。
某次市场活动的实际花费，财务部会根据报销单归集记录到该项目下，并随时控制其总额不要超出预算。所以，即使和批发商发生了市场费用的往来，也不会反映在应收帐款中，而是在市场活动项目下。
从优格现有的沙哈系统中，没有办法像调出销售数据那样查到市场活动的数据。要想一笔不漏地找出来，就只能一张一张去翻报销单了。
根据优格的销售政策，批发商按其进货额的大小，会拿到不同额度的折扣单。这种折扣单就像餐馆根据客人的消费金额赠送的代金券一样，不能兑换现金，只能在下次订货时抵偿货款。折扣单是优格公开给批发商的唯一奖励，在与批发商签订的经销协议中有明文规定。
但是，很多销售人员，为了达成业绩，私下拿市场费用作为砝码，给批发商以许诺——你进了多少多少货，我就给你多少多少市场费用。这些市场费用并没有，至少没有全部用于市场活动。只要弄张发票来，财务部就得见票付钱。
大迈提到的优格欠款，就是这种作为销售奖励的市场费用。当初是谁承诺给大迈的呢？
主管恩施的尼克是承诺的直接给予者，但他不能也不敢绕过巴瑞擅自行事。瓦伦对这种事，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瓦伦的风格是掌控全局，下放权责。事前、事中、事后，在他认为的关键节点上把握方向。
市场费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脱离公司的信息处理系统，人为操纵。违规的市场费用，谁都不愿留下书面证据，这提高了管理的难度。瓦伦只能依靠属下的口头汇报掌握情况，偶尔疏漏不足为奇。
这市场费用的分配，不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都是各方力量相互斗争，相互妥协的结果。作为财务人员，最多只能拿着机器，验验钞票的真伪。想了解真正的交易，哪儿有那么容易？谁会告诉你？
艾达费尽心机也理不出个头绪。
“先打个电话给巴瑞，听听他怎么说。”艾达刚拿起话筒，却见巴瑞带着一股凉气走进来，直奔瓦伦的办公室。艾达只得先放下电话。
30． 以货抵债
巴瑞一边摘下绕在脖子上的黑色围巾，一边向瓦伦汇报：“我直接说结果吧。高利贷得马上还，不然，怕要闹出个好歹。批发商那边，好不容易答应以货抵债，不可能拿出现金。”
“就是说，批发商要退货。”
“对。这个月内，货就得退到我们公司，然后我们把退货款打给批发商，才能还上尼克借的高利贷本金。”
“是啊，这样符合逻辑。本来这钱就是尼克借来给批发商买货的。”瓦伦笑了笑，又问，“这批货退回来，湖北这个月的指标恐怕达不成了吧？”
“去年年底冲指标冲得太厉害，这个月再压货，批发商也受不了啊。没有这批退货，也只能将将完成指标。”
湖北一向是瓦伦的法宝。即使其他某省达不成指标，经常超标的湖北也能予以弥补，使整个中区业绩良好。偏巧今年一月的业绩难做，理由正如巴瑞所言。
临近春节，正是销售旺季，但总部下达的指标跟着高得怕死人。总部的老板可不是吃素的，哪个时段该给销售大大地加压，他们心里明镜儿似的。中区另外几个省本月业绩堪忧，如果湖北再一退货，中区业绩就太难看了。
本想弄个开门红的。瓦伦翻了翻桌上那份每日更新的销售报表，对巴瑞说：“把物流主管叫来。”
瓦伦咨询道：“假如有一大批货月底前要退回来，可又不想冲销这个月的销售，从物流方面有什么考虑？”
物流主管是个思维缜密的小矮个儿男子，虽然在职能上要接受总部物流部的领导，但他更倾向于维护瓦伦这个直接老板的利益。
他扭头望了一会儿被瓦伦涂得乱七八糟的白板，转转眼睛说道：“单就我们这边的订单处理系统来说，倒是可以不打负数的订单，但月末财务盘点时就会发现库存账实不符。
除非我们另外临时租个库房，把这批货放进去。但有两个问题，一来短短几天内很难找到合适的库房，二来这多出来的仓储费财务肯定会查出问题，况且现在审计也在，恐怕……”
“我明白了。谢谢你，我再找你吧。”瓦伦点点头让物流主管出去，他真恨不得站到门口伸腿绊那小子一跤。
“看样子我们得找艾达谈谈。”巴瑞运了半天气，憋出一句废话。
“是啊。”
即使不管物流主管提到的问题，汇款给批发商也得通过财务啊。其实这些瓦伦和巴瑞都明白，他们明知故问，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瓦伦拨通艾达的分机，把她请进来。公司的内部控制机制使他很难绕过财务一关。
巴瑞向艾达复述了一遍瓦伦的意图，也是他本人的意图。
艾达反应了一会儿，就直愣愣地说：“这样怎么行？真的不行。要想退钱给客户，必须要有负数订单和仓库收到退货的收货单，两样缺一不可。没有合理的凭证做支持，怎么能汇钱出去呢？再有，故意隐瞒存货账实不符，在财务上属于欺诈行为，十分严重的错误。”
瓦伦劝了艾达几句，请她想办法通融。
巴瑞打着边鼓：“其实只有几天的时间，到下个月初就可以冲销销售了。打个时间差而已，你一定有办法的。”
“即使有办法，如果要查，也一定查得出问题来。”艾达犀利地说。
她心想：“这不是让我做假帐吗？再说了，谁能保证下月初就可以全部冲销？那时我们财务部就被动了。”
瓦伦的身份让他既不能命令也不好软磨硬泡地央求艾达。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巴瑞在关门的一霎那，皱眉、挤眼、撇嘴、摇头，极尽能事表达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转回身，愁苦地看着瓦伦。巴瑞擅长在某些时刻表现出软弱和对瓦伦的依赖，瓦伦不能逃避老大的责任。
31． 双重标准
瓦伦从外面回来，HR主管和他同乘一部电梯，但她只是点头微笑。等到一起进了瓦伦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才开口说话：
“我已经把钱汇给尼克的哥哥了。这是原件，给你收着吧？我留了复印件。”HR主管把两张纸放在瓦伦桌上。
瓦伦的房间里，除了这张长条办公桌，还有一张圆桌，适合与别人谈话时用。但瓦伦喜欢坐在办公桌后和他对面的人谈话，好几个人时也是如此。只有当总部的老板来时，瓦伦才启用那张圆桌。如果瓦伦坐在办公桌后和老板谈话，不够尊敬；如果让老板坐在办公桌后，瓦伦更难适应。还是圆桌好，大家平等。
瓦伦一看，是给尼克的捐款清单和汇款回单。捐款清单上面列着捐款人的姓名、日期、捐款数、人民币的编号、捐款人签名，最下面是收款人HR主管本人的签名，还有艾达的签名，以示她复核过了总额。汇款回单的附言上写明了是员工个人捐款。
“怎么还写人民币的编号？”瓦伦不解。
“怕万一收到假钞，是艾达教我的。”
“哦。”瓦伦收起了单子。等HR主管出去后，他忍不住又把捐款清单拿出来浏览了一遍。他看到了猫猫的名字。
2009年1月23日，优格这个月的月结日，注定是加班的日子。
每月最后一天，拼死赶业绩，订单很多。销售自不必说，物流、财务、IT，这些后勤部门都要跟着辛苦。瓦伦这一天一般都会坐镇公司，搞得没事儿的员工也要假模假式地忙碌。所以过了下班时间，公司里依然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猫猫一个人去附近的西饼屋甜的咸的买了一大堆点心提回来，分给没有时间吃晚饭的人们补充能量。点心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一起在公司吃东西，特别是吃别人买的东西，觉得格外香。瓦伦关着门，没有听到外面由于点心引起的喧哗。
猫猫挑了一块咸起酥和一块栗子蛋糕放在碟子里，又调了一杯蜂蜜柚子茶，用托盘端进瓦伦的办公室。
瓦伦横叼着签字笔，正往本子上粘一张报表，嫌领带碍事，把它像围巾似的搭在肩膀上。瓦伦懒得抄写，他把重要数字贴在本子上，随时准备回答老板的提问。
“今天要工作到很晚吧？先吃块儿点心垫垫吧。”猫猫放下托盘就要走。
“等一下。”签字笔掉到桌上，瓦伦把领带拉回原位，站起身，“我说，猫猫，能不能坐一会儿。”
猫猫坐下，把栗子蛋糕切成适口的小块儿，再叉起一块递给瓦伦，以母亲对孩子的口吻说：“快吃吧。吃完了继续忙。我得回去做事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猫猫从没问过瓦伦的生日，也没对瓦伦说起过自己的生日。她本来就不重视过生日这件事。不过现在，猫猫感到抱歉：“是吗，真对不起，事先不知道。我现在去买个大蛋糕回来。”
“不用，不需要大蛋糕。这个栗子蛋糕就很好。”
瓦伦端起半杯剩咖啡，把柚子茶递给猫猫：“我们碰杯。”
“生日快乐。”猫猫祝福瓦伦，笑靥如花。
在生日的傍晚，瓦伦显得疲惫和孤寂。老婆今天没有打电话来，也许忘了他的生日。月底也是老婆最忙的时候。公司里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即使瓦伦身居高位，但对他的这种私事，同事依然缺乏关心。
猫猫出去后，瓦伦端起她用过的玻璃杯，仔细端详。猫猫不涂口红，所以没有留下唇印。她弓形的上唇如此天真，而丰润的下唇在微笑时呈现优美的弧度，似懂非懂地诱惑着。
和猫猫共渡的几分钟就是瓦伦的生日礼物。倘若今晚销售能够完成指标，那就太完美了。
外部审计的几个人本周一已经如期地来了。公司里已经没有单独的房间给他们，只好另租了写字楼里的一间会议室。每年的这段时间，艾达都要被他们折磨两个礼拜。真是一浪盖过一浪，艾达焦头烂额。
这几天，内审进行到财务的部分。为了配合外审的步调，猫猫还对内审时间表进行了调整。虽说内审和外审各有侧重，但两者也有交集，至少都要查阅财务部的大量文档。与外审同时进行内审，猫猫认为这样不仅不会给艾达添乱，反而会提高效率。如果同一文档，外审查阅之后不久，内审又来翻，艾达岂不更烦？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索性一乱到底。
迄今为止，除了保险方面，猫猫和鲍比还未发现财务部的其他审计问题。但保险问题也不容小看。
所有保险都必须遵照总部的保险政策，由销售公司的财务部具体执行，承保的保险公司也由总部指定。
沙哈系统的财务模块，只把保险费按险种分成几个帐号，例如，财产一切险、雇主责任险、现金险等。其他详细信息，就只能依靠财务部手工记录。总部统一设计了表格，要求各地每月填报上交各种信息。比如，被保险财产的名称、它的成本、被保险金额、被保险期限、险种、保费等等。
艾达每月亲自更新这张报表，但她杂事太多，虽然把报表填好交上去了，但并没有动脑子。猫猫单看这张报表就已发现问题了，看来总部管保险报表的那个人也不大用心。
现金险已经过期三个月，还没有续保。
库存产品的实际价值已经远远超过被保险金额。中区库存规模发展很快，应该即时提高保险额度。
猫猫再对比固定资产的盘点报告，很快就发现最近几个月购买的固定资产没有上保险。其中包括瓦伦那台超贵的配置精良的手提电脑，还有机房里的两台空调。
猫猫把问题一一列举给艾达，艾达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全盘承认，并且表示立即改正。两人很快就这一部分的审计报告达成一致。
瓦伦对保险问题的反应稍显激烈，面露不悦。他是冲着艾达。虽然他没有当面责备艾达，但从他的表情中，猫猫和艾达分明读到一句话：“怎么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还要我在月底赶业绩的时候为财务操心！”
人们倾向于不能容忍财务部的任何疏忽。财务就是这样，明明百分之九十九做对了，但没人注意到，更没人夸你。百分之一的错误却立马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人们对销售人员和财务人员的评判往往不知不觉地采用双重标准，准确地说是两个相反的方法。销售业绩是从零算起，业绩每增长一分，人们对销售人员的评判就提高一分，永远是正向的，直到一百分。而财务呢，人们总是在内心预设下零错误的财务指标，财务人员每犯一个错误，就扣减一分，永远是负数。
猫猫看到艾达的脸红红的，因为忙乱，更因为对这些审计问题感到惭愧。于是安慰她：“我能理解，你的事情又多又杂，难免顾此失彼。好在这些财产并没有实际损失，赶紧弥补就行了。”
虽然猫猫理解并且同情艾达，但审计报告该怎么写还得怎么写。
32． 冲刺与冲突
“还是和财务部沟通起来顺畅。他们能理解问题的严重性。”猫猫把保险部分的报告内容整理好，起身去订单处理员那里，问问什么时候能结单。
如果还要很久，她就打算先下班。猫猫急着下班，是想去给瓦伦买生日礼物。既然知道了，怎么能无动于衷？明天一早，就该让瓦伦收到礼物才对。
结单，也就是把这个月的订单全部打完，本月的销售数据随之也就都出来了，而且不能更改。
猫猫等待这个数据，一来是牵挂瓦伦的业绩怎么样，二来也是内审的需要。此次内审针对的期间是2006年1月到2008年12月，但审计时往往会涉及今年，也就是2009年1月的数据，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核实之前数据的正确性。
假设，去年底，为了赶业绩而出现虚假销售，那么今年一月就是冲销虚假销售的多发期。所以，猫猫需要本月的销售数据，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没准儿可以追溯到以往的虚假繁荣。
猫猫希望此类假相少之又少，她不想看到瓦伦的尴尬。
订单处理员那里，热闹非凡。
艾达正拿着几张订单跟订单处理员以及订单处理员的头头，也就是物流部主管理论，连巴瑞和瓦伦都被惊动了。
订单处理员打出订单后，系统里的订单状态显示为“待批准”，她同时会打出发货单。运输公司每天有一名职员到优格来，他确认这批发货单第二天可以发货后，就会在每张发货单上签字，并且加盖运输公司的业务章。
艾达看到发货单上的签字盖章，再进行其他方面的审核后会在订单上签字，然后瓦伦在订单上盖公章。
订单处理员依据签字盖章的发货单和订单才可以在系统里把订单状态改为“已批准”。这表示订单完全处理完毕，销售数据即时据此生成。
运输公司的职员把签字盖章的发货单和订单带走后，第二天必须发货。如果延误，那是运输公司的责任。这些在运输合同中都有明文规定。
内部审计也会检查发货单的发货和到达时间，以此确认有无延误。
只有第二天肯定发货的订单才能被确认为当天的销售。延迟发货的订单如果被设成“已批准”状态，则会构成虚假销售，为财务制度所不容。
艾达把其中一张订单解释给瓦伦：“这张订单我不能签字，真的不能。运输公司已经说了，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发货呢。”
这是一张去往陕西某地的订单。根据优格和运输公司的路线安排，一个星期才发货一次，但这张订单的金额可观。
是啊，什么时候发多少货到哪里，都得事先计划好，这样才能提高运输效率，节约运输成本。国家对超载的打击越来越严，运输公司不敢违规，所以优格的运输成本也节节上升。总部的人为此十分头疼，经常让销售公司解释居高不下的运输成本，明显一年高于一年，甚至超出预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