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湖北的销售无关，但巴瑞英勇地替瓦伦出头：“只是运输安排的问题，并不是销售本身造成的。考虑到现在是月底的特殊时期，我们灵活一点吧，呵呵。”
艾达一针见血：“销售人员理应熟知运输安排，提前计划，要不然公司为什么要给销售人员做那么多培训？如果随意销售，那我们和卖菜的有什么区别？”
巴瑞失了面子，不免急躁：“你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财务没有业绩的压力。”
“是，财务是没有销售业绩的压力，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业绩要达标。”
艾达火气直往头上冲，瓦伦上前阻止：“哎，巴瑞，不好这样讲财务。隔行如隔山。”
瓦伦转向物流主管：“问问运输公司，有没有可能安排特别发货。”
物流主管很快反馈：“最快后天下午发货，但临时配车配人，费用问题……”
瓦伦一挥手：“别管费用了。”
然后，他满怀希冀地问艾达：“可以签字了吗？”
艾达异常执着，充分显示出专业精神：“怎么能不管费用？难道为了销售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吗？看财务报表不能只看第一行，重要的是利润。何况，后天发货，还是不合规定。”
瓦伦强压怒火，伸手向艾达要过那张订单：“这张单子先给我，让我考虑一下。你还有什么问题？”
艾达因为睡眠不足，加上生理期，这几天她情绪特别不稳定，容易激动，一触即发，说话比平时更加直筒子：“这张湖南湘嘉公司的订单为什么用了河南豫兴公司的折扣单？”
瓦伦拿过艾达手上的单子，翻了翻，他知道这件事。订单后面的附件上还有他的签字呢。
优格销售员负责在订单附件上写明所用折扣单的号码和金额，然后由省经理签字后传真给订单处理员。但这张湖南湘嘉的订单却用了河南豫兴的折扣单，所以这必定不是湖南省经理独自决定的，瓦伦的大名必不可少。
湘嘉用豫兴的折扣单，显然是为了促成湘嘉乃至湖南的销售。但这明显违反公司的销售政策，有悖公平竞争原则。此等销售伎俩为公司明文否定，但实际操作中却时有发生，主要是销售人员利用公司对这一领域的管理漏洞而混水摸鱼。
对折扣单使用的控制主要依靠财务部的主观能动性，总部没有强制要求，沙哈系统也没有提供自动的控制功能。艾达一直用笨办法，手工在EXCEL表格中录入每张折扣单批准和使用的详细情况。订单打出来，送到她面前，她都会仔细核对，所以才能发现问题。倘若财务不懂，不想或不敢如此麻烦，完全可以大笔一挥就在订单上签字。折扣单都是用阿拉伯数字统一编号，草草扫一眼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证据确凿，瓦伦无言以对，但他并不想取消这张订单。这个时候，取消任何一张订单，都比从瓦伦身上剜下一块儿肉还要疼。
“用了这么多折扣单，再加上他们订的这批货本来就在打折促销，湘嘉这张订单的总折扣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了！这样我们怎么开发票啊。”艾达信念坚定地穷追猛打。
为了维持合理价格，反对不正当竞争，优格中国已和税务局达成共识，不允许任何一张发票的折扣超过批发价格的百分之二十。
瓦伦正要开口，总部的销售总监来电询问销售情况。瓦伦回屋关上房门，集中精力应付他的老板。
这个月整个优格的销售呈现弱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销售总监希望瓦伦能带给他惊喜。他充分表达了对瓦伦的期待和关切，瓦伦感到的只有压力，冷汗热汗一起冒。
33． 必要的变通
艾达与销售争论的时候，猫猫一直躲在旁边的茶水间里，一边反复地清洗茶杯，一边用余光观察外面的战况。
瓦伦走开后，猫猫赶紧出去，拉艾达陪她去洗手间。
“艾达，单就百分之二十的折扣这一点，也许你可以稍微变通一下。”猫猫看着用冷水洗脸的艾达，缓缓开口。
“怎样变通？”
“公司规定发票折扣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但并没有规定订单折扣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
税务局只检查发票，从来不知道我们还有订单，对吗？他们不懂也不关心从沙哈系统里出来的任何东西。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地按照实际销售数字，一分不少地上缴增值税和印花税，税务局根本不在乎我们有没有订单，有没有购销合同。
虽然，通常是一张发票对一张订单，但几张订单合起来开一张发票或者一张订单分成几张发票也是可以的。是吧？只要是同一客户的就没关系，即使跨月也没关系。只要事先跟客户沟通一下。只是，这样，财务就要麻烦了。”
艾达没完没了地洗脸。
“我没说明白吗？”猫猫看艾达没反应，于是具体说明，“假设，湘嘉下个月的订单折扣很小，那和现在这张订单合并一下，总折扣不就小于百分之二十了。对吧？”
艾达擦干脸，没说话。
“这只是我的建议，也许这样可以帮助销售，又不违反财务制度。你说呢？”猫猫简直有点儿巴结艾达了。
“麻烦倒无所谓，财务本来就是服务部门。”艾达承认猫猫说的可行，但只能应用在以后。湘嘉这张订单不只是百分之二十折扣的问题，关键是怎么能用豫兴的折扣单？这绝对不行。艾达就是不能签字。
猫猫往长远想了想，这种麻烦可能也有尽头。
阿普新系统正在试图把订单和开发票连接起来，订单一打，发票自动生成，就不需要财务部重复劳动了。如果阿普梦想成真，猫猫所说的灵活性就根本无法应用了。对财务部，除了有可能因人手富裕而遭致减员外，应该算个福音。对销售，回旋的余地可就又少了一块。
毕竟，这只是个梦想，甚至是异想天开。发票系统，那可是税务局开发的，哪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整合到公司自己的系统里了？
瓦伦挂上销售总监的电话。巴瑞敲敲门，进来了。
“大迈的订单被锁住了，欠款超期超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啊，艾达那次电话追讨的款项仍没收回，因为市场费用问题。巴瑞最近一直在试图解决，但还没有定论。
“你到底把大迈的市场费用怎么着了？”事已至此，瓦伦准备直接插手。瓦伦对这件事只知道个大概，详尽的来龙去脉只有巴瑞最清楚。
巴瑞把承诺给大迈的市场费用挪用给了湖北其他城市的客户。不仅如此，恩施其他批发商也遭到了同样待遇。以大迈为首的恩施批发商，去年没以市场费用的名目捞到任何油水。因此，尼克在追逐业绩的过程中遇到了极大困难。
因为挪用的数额较大，涉及的客户也不少，巴瑞此时周转不灵。尤为不幸的是，巴瑞打错了算盘。接受挪用恩惠的那几家客户，并没如巴瑞所料，落地开花。因为都是口头承诺，私下交易，所以巴瑞有苦难言，此时少不得还要依赖大迈。
谁知道在这中间，巴瑞个人是否有所斩获呢？
瓦伦现在只想达成销售，他不想责难巴瑞，即使他明知巴瑞从中渔利。
就算要查巴瑞的底儿，搜集证据也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毕竟表面的文件，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不然能过得了财务那一关吗？
从瓦伦个人的角度，他就要调到东区了，有必要在临走前挑起事端吗？愿一切都太太平平，阿弥陀佛。巴瑞能不知道是瓦伦放了他一马嘛。
从公司的角度，巴瑞可是个难得的销售人才，瑕不掩瑜。让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夭折，乃是优格的一大损失。
瓦伦只是很气巴瑞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够聪明，没有搞定那几个受惠的客户。而且怎么就认准了恩施的客户下手？这让尼克怎么做呢？也太狠了。
长期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尼克，从未向瓦伦申诉过。当初提拔他当恩施主管时，瓦伦曾担心他不适合，但巴瑞非常坚持，瓦伦最终选择支持巴瑞。巴瑞就是想要在棋盘中布下一颗这样的棋子。
尼克，不能达成业绩，担心丢了工作，失了面子，影响了同事的收入。鬼迷心窍般想出借高利贷的办法，想靠自身的能力解决危机，却让自己更加不利。还有一夜间和权证同样化为乌有的全部家当，和欠哥哥的五万块钱。压力和抑郁最终毁了他。
湖北省的员工都不敢得罪巴瑞。尼克出事后，员工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从不议论此事，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只有空气中漂浮着伤感的疑云。
幸好瓦伦还算耳聪目明。尽管巴瑞时常汇报，他仍然通过旁敲侧击，迂回作战的方式了解湖北省的实际情况。否则，他就成了被架空的中区老大，对各省内情，永远都隔着一层，雾里看花。这样的区域经理不是没有。
出事以后，巴瑞捐了不少钱给尼克家里，瓦伦本人也一样。巴瑞还冒险与地下钱庄谈判，成功地与之达成协议，减免了部分高利贷利息。这样用捐款就可以还清利息了。
“先答应大迈，给他一部分市场费用，让他尽快把欠款付过来。”瓦伦决定了。
“是，谢谢。”巴瑞没有问瓦伦从哪里弄钱来给大迈，不问也知道。只能暂时挪用其他省的费用，这次活动挪用了，下次活动再补回去，只能这样。
瓦伦很快就会联系那个被挪用省份的经理，和巴瑞一起，三个人商讨细节。巴瑞能做的，就是尽力和大迈讨价还价，以最少的市场费用换回最多的应收货款。
那三张违规的订单——不能即时发货的陕西订单，用了别人折扣单的湖南湘嘉订单，还有尚欠货款的湖北恩施大迈订单，终于在瓦伦下班前都变成了销售。即使违规，即使艾达倔强地拒绝签字，但瓦伦签字盖章了，有人承担责任了，订单处理员就放心大胆地做了，反正有人遮着。
瓦伦知道这样做，名不正，言不顺，但怎么办呢？恩施退货的事，他已经败给了艾达，那笔让他心如刀割的负销售啊！他不能不达标。在中区的最后日子，一切都应尽善尽美，直到正式的人事任命下来。那时，调到东区才是铁板钉钉，万无一失了。
至此，中区以精确的百分之一百完成了本月指标，成为五大区中唯一达标的一区，一支独秀。
有惊无险的一天。瓦伦甩甩头，甩掉如鲠在喉的艾达。这是一个月中唯一可以放松的短暂时刻。很快，就是新的一个月，意味着新的指标压在心头。
瓦伦发动车子，前去购物。商场快关门了。
猫猫已经在这个商场里了。刚才公司里的一切，大大地影响了猫猫的心情，她担心接下来的对销售的审计，会发现很多问题。
她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有重大问题。瓦伦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会违规？而且，艾达那么坚持。”
是的，瓦伦应该感谢艾达，艾达的反对构成了对他的一种保护。
猫猫犹豫良久，最终选择了银质签字笔而不是银质袖扣作为瓦伦的生日礼物。袖扣类似领带，有亲昵之嫌。除非正式隆重的场合，瓦伦一般也不戴袖扣。签字笔呢，如果愿意，瓦伦可以每天使用。
猫猫从这家专卖店出来，刚好碰到提着购物袋的瓦伦。
“你也来买东西？”两人同时问道，又同时觉得好笑。
“我送你回去吧，不要拒绝，反正顺路。”
车子停在鹦鹉洲酒店前面。瓦伦拿起购物袋：“其实我是买礼物送给你。”
“送我？”猫猫很吃惊。
“感谢你今天帮我过生日。”
“那叫什么过生日啊？”
“总之很感谢。其实我早就看中了这条披肩，很适合你。”瓦伦用豆绿色的羊绒披肩围住猫猫，再别上一只银质的丝巾扣。的确，这怀旧的颜色很适合猫猫。
他们不谋而合地选择了银，闪亮而质朴。
“其实，我也是给你买礼物去了。生日快乐。”猫猫拿出银笔。
“噢，我还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笔呢。我只有从公司领的文具。”猫猫大晚上跑去买礼物，这才是最令瓦伦暖心的。
“谢谢。”瓦伦拿出一个小本子，把笔递给猫猫，“给我签个名吧！”
“别闹了。”
“那，我自己签一个。你知道吗？职位越高，会写的字就越少。最后变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哈哈哈！”
瓦伦和猫猫都笑了。
不管怎样，今天终于以甜蜜收场。
34． 团队与奖金
这是个周六，照常上班。第二天就开始放春节长假，七天。这几天公司里的节日气氛渐浓，今天更是达到了高峰。
瓦伦一大早就穿着一件缎面儿的中式棉袄在办公室里转悠，黑底儿配上枣红色的福字团花，活脱儿一个地主老财。瓦伦自我感觉良好，忍着热炫耀了半天才脱下来，像个穿上新衣服的孩子一样开心。
办公室里人特别多，今天中区销售人员要开个特别会议，接着是销售技巧培训，晚上还有联欢会。各省来了不少人。大家彼此亲热地打招呼，聊天儿，拜早年。心很浮躁，简直没法工作了。
等到瓦伦和参加销售会议的人关进大会议室，办公室里才安静下来。
“猫猫，我们能不能打扰你们一会儿？”艾达探头进小会议室。
“行啊，进来吧。”
艾达后面跟着出纳，小姑娘拎着一只鼓鼓的布袋。艾达解释：“一会儿要给销售人员发红包。我们刚提了现金，得把每人那份分出来。只有你们这里又安静，又安全，好数钱。”
“那我们给你们让地儿吧。”
“不用不用，我们占一半儿桌子就行。”
艾达和出纳刷刷地数钱。出纳数一遍，艾达复核一遍，对着名单分成小份，或厚或薄，装进一个个写着名字的红纸包。
猫猫和鲍比都神往地看着，他俩今天没什么心思工作。特别是猫猫，一会儿还要参加培训，可以工作的时间就两个小时，干脆别干了。
虽说是销售技巧培训，但其他部门的相关人员也要参加，作为业务学习。猫猫因为出差，已经错过了好几次在总部安排的销售培训，这次培训部的人可算抓住机会给她补课了。
“都是新钱啊，连一块的都是。”鲍比很是羡慕。
“就是，瓦伦要求的。我们提前好几天就跟银行打招呼了。要不然，人家一时也没这么多新钱。”艾达回应。
“这红包装的是什么钱啊？”猫猫问。
“其实就是销售奖金，去年的年终奖加第四季度奖和十二月的月奖。”
“哦，那干嘛发现金，奖金不都是直接打到工资卡里吗？”
“瓦伦偏要这样。他说把现金当场拍在面前，会大大激励销售人员。”
猫猫哭笑不得：“这个瓦伦，真能别出心裁。就为了啪啪听几声响，财务部得一通忙活。本来日常工作就够呛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猫猫从包里掏出一盒美国大杏仁和一盒腰果递给艾达：“给财务部的同志们补补脑子。”这是瓦伦前两天趁人不注意塞给猫猫的，现在转送艾达，正合适。
“谢谢。”艾达跟猫猫已经不再客气，她把一颗杏仁丢进嘴巴。女孩子，没有不爱吃零食的。
红包都包好了，艾达最后核对名单和红包。
“嗯？”艾达脸上呈现疑惑的神情。
她马上打电话给负责计算奖金的HR：“怎么奖金名单上没有尼克？”
“按照公司规定，凡是奖金实际发放时，已经离开公司的，都不计算在列。”
“有这种规定？”
“对，劳动合同上都是这么写的。每年六月的管理人员奖金，九月和十二月的双薪，都一样。你不知道吗？”
“可尼克的情况特殊。”艾达相信，劳动合同的事，HR绝不会搞错。
“这个，是瓦伦和巴瑞决定的。总部也是这么批的。给你的那张名单上相关的老板都签了字。”
果然如此。艾达再仔细看看，这张名单上有涂改痕迹。可以辨认出，尼克的那一行是用涂改液抹去的。
在给销售人员发红包之前，瓦伦他们出来会间休息。瓦伦正往他的办公室走，艾达从小会议室里冲出来，挡在他面前，一副出了大事的表情。
“有事吗？”瓦伦看到艾达就发怵，她总是说这不行那不行，瓦伦都怕了。
“尼克的奖金，为什么不给他？”艾达连个弯儿也不打。
“这是按公司规定做的。”瓦伦边说边走回他的房间坐下。
艾达跟进去：“但尼克的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只要他不再是优格的员工，不管什么原因，都一样。”瓦伦控制着，他此时根本不想再提尼克的事。
瓦伦最初也曾想发给尼克奖金，但果真如此，必然要给总部充分的理由。以什么理由呢？如果尼克业绩超群，那还好说。其他的理由嘛，瓦伦一一否决。说到底，他不想让总部觉得尼克特殊。总部有些人，鼻子比狗还灵，东嗅西嗅的，逮到机会就翻老帐，查隐情。
“瓦伦，尼克到底为什么自杀？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
“公司应该为尼克的死负责。”
“你在替尼克打抱不平？”
“是。”
“艾达，你今后还想继续在优格工作吗？嗯？”
艾达站着不说话。
瓦伦面无表情：“还坚持吗？”
“是，尼克有资格拿红包。”
瓦伦把电话设成免提，当着艾达的面打给HR：“帮我查查尼克本来的年终奖是多少？”
那边报上一个数。尼克的业绩不好，所以奖金只有四千块。艾达听到了数字，更觉公司刻薄。
“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认为尼克应该拿到红包吗？”瓦伦边说边拉开抽屉。
“是。”艾达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但很坚决。
“好吧，我来付。”瓦伦拿出钱包，抽出票子，胡乱数了一下，重重放在艾达面前，“你拿去，寄给尼克家里。”
艾达吃惊地咬紧嘴唇。
瓦伦低沉着声音说：“一定要拿好了。我满足了你的愿望。那么，请你也满足我一个愿望。”瓦伦稍作停顿，“你不适合在这里工作。请你尽快自己解决。”说罢，瓦伦快步走回会议室。
出纳把红包摆在瓦伦面前，销售人员统统坐好，眼巴巴地等着。瓦伦重拾笑容。发表简短的激情演说之后，瓦伦按他预想中的样子逐一派发红包，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荣光。
瓦伦在演说中特别强调了团队合作的意义，因为每个人的销售奖金都受到整个团队成绩的制约。
假设，百分之百达标者的奖金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五计算，单个销售员达到了他个人的指标一百万，理论上他应该拿五万元奖金。实际上，他只能先拿五万的百分之四十，两万；如果他所在的市整体达标，他可以拿到另外百分之二十；如果他所在的省也达标，他再拿百分之二十；整个区域达标，他又得到百分之十；只有全国的总额达标，那最后的百分之十才能落进他的口袋。
一个销售员的奖金，和全国总成绩挂钩，是不是太牵强了。优格自有主张。大道理不谈，其中一个实际的理由就是限制跨地销售。
优格的每个批发商，都有其限定的经销地域，他不能把货卖到别人的领地，也不允许别人侵占他的地盘。单个批发商如此，市，省，乃至一个区域经理管理的大区，都只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折腾，不能把触角深到别人家里。那样，优格内部就得互相倾轧，乱作一团。
猫猫的审计计划中，就有一条：进行市场巡视时，要进行跨地销售的抽查。到时候，猫猫会抽样产品，记下产品批号，利用公司的产品追踪系统，查出这些产品是否应该出现在此地。
比方，一个产品的批号显示，这是当初由工厂运到东区去销售的，怎么现在出现在瓦伦的中区呢，这就出问题了。
猫猫会重点到批发市场之类乱哄哄的地方抽样。跨地销售往往利用了那里脏乱差，三教九流聚集，公司高层很少前往的特点。那里最容易发现问题，那里的人也最难打交道，多少得冒点儿风险。猫猫不容易呀！
35． 不愿改变
艾达默默地坐着。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大盆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那是她为今晚的联欢会准备的礼物。大家抽签交换礼物，是优格的惯例。
每个路过她座位的人都被这盛开的杜鹃吸引，感叹艾达的礼物别致。
猫猫发了半天愁，也不知收到礼物的人是男是女。不会那么巧，刚好是瓦伦吧，不可能的。猫猫最后从网上定购了一套古典音乐的CD和一套漫画书，亦正亦谐。瓦伦作为中区的老大，一定要力争送出最贵的礼物。还好他平时经常收到各色礼物，于是挑了一只中性的名牌皮夹。而鲍比则买了几双运动袜，号码颜色齐全，可男可女，甚为周到。
其实艾达今晚并不能参加联欢会。她只能请人代转礼物。总部要求所有负责结帐的财务今晚务必坚守岗位，把2008年度结帐的尾巴全部搞定，否则春节就得加班，还要连累总部的人也加班。今年的春节真不凑巧。
昨天，艾达抱歉地通知瓦伦她无法参加晚会，瓦伦略感不快。虽然艾达不是他喜欢的人，但是，在这中区大家庭团聚的时刻，瓦伦希望所有的人都围绕在他身边，其乐融融，欢聚一堂。艾达偏偏扫兴。
“怎么那么忙啊？光花钱不挣钱的部门，还常常充当销售的拦路虎。”瓦伦嘴上表示理解，心里却如此这般。
瓦伦想到他曾经批准艾达去参加时间管理的课程，肉痛得要命：“白白花钱，都学到了什么？根本不懂得确定优先顺序，到底什么才是重要而紧急的事情？”
销售技巧培训正在进行。
培训师循循善诱地提问：“一个销售员的背包里应该装些什么呢？”
下面七嘴八舌：
“计算器！手机！”
“客户拜访卡！”
“拜访路线图！”
培训师针对销售主管提问：“不愿意把工作分配给下属的理由是什么？”
轻松的气氛有助于诚实的回答：
“有解释的时间，我自己都干完了。”
“我喜欢控制整个过程的感觉。”
“怕被取代。”
“怕别人做不好。”
瓦伦微笑聆听。
话题进行到“改变”。
“喜欢改变的人请举手！”培训师点点人数，“那剩下的就是不喜欢改变的。人们为什么不愿意改变？猫猫，你先说说。”
猫猫在众多的男销售人员中引人注目。优格的销售人员绝大部分都是男士，而且统一穿着销售制服。制服衬衫由于洗涤次数不同呈现深浅不同的黄色，搭配着深蓝和浅蓝交织的斜条纹制服领带。
其实猫猫并没有想清楚自己更倾向于改变还是不变，所以犹豫着，没有举手。现在被人一问，猫猫有点儿发蒙。好在，这并不是上学时的课堂提问，也不用起立。大家围坐成U字型，瓦伦就在猫猫的旁边，他侧过头等着猫猫开口。
“呃，可能因为害怕。”猫猫看着U字型中间的培训师，但真切地感到了瓦伦的注视，这给了猫猫启示，“害怕失去已有的一切。新的并不一定比旧的好。改变，意味着不确定。面对新的工作目标，新的人际关系，新的自然环境，我们要付出物质的，身体的，精神的多重代价才能适应，也许得不偿失。一成不变虽然乏味，但那份安全感难能可贵。”
“包括爱情和婚姻吗？”培训师打趣。
大家都笑了，销售们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
有人大嗓门地说：“我改变阵营了！要是爱情，我就喜欢改变。”
“不！糟糠之妻最好。”有人跳出来反对。
培训师乐呵呵地走回U字型的开口出，演示正题。
猫猫望向对面的窗子，瓦伦也望着同一个地方。玻璃映出两人的头像。猫猫看着瓦伦的影子，瓦伦也看着猫猫的影子。猫猫翘起嘴角微笑，瓦伦也微笑着，却皱起眉头。
培训师又走到中间来了，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激情澎湃。手舞足蹈的培训师逐渐幻化成了一团火，火苗跳动不息。
“篝火晚会。”猫猫低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下这几个字，又一丝不苟地把它描粗，描成美术字。
她想着今晚离开公司前，千万别忘了呵护那盆花蕾初现的水仙。给陶钵加满水，再盖上保鲜膜，防止水份过度流失。接下来的一周，猫猫要回北京过年，她不得不把水仙独自留在武汉。
中区的大队人马陆陆续续到达举办晚会的酒店时，工厂的晚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博利德和安妮露了一面儿，就先离开了。他们要赶晚班飞机回京。这是博利德的主意。
订机票的时候，安妮可怜巴巴地说：“老板，晚班飞机只有公务仓了。我第二天再走吧。”安妮不够级别乘公务仓。
博利德心生爱怜，考虑了三秒钟：“你也订公务仓。”
“可以吗？”
“可以。”
“你会签字批准吗？”
“当然会。一起走吧，一个人很孤单。春节不是团圆的节日吗？”博利德现学现卖他的初级中国文化知识。
安妮乐开了花，她还从来没坐过公务仓呢。
现在，安妮把双脚舒服地放在抬起的脚踏上，小口抿着都乐橙汁，吃着新鲜的芒果布丁。座椅足够宽大，她不用担心会碰到别人，不用那么拘谨地摆弄餐具了。博利德坐在安妮旁边，他特意把靠窗的座位让给安妮。
这个中国女孩的吃相真可人儿，很享受很满足的样子。
博利德把他的那份甜点递到安妮手里，是巧克力慕斯。安妮刚才想了半天，才选择了布丁放弃了慕斯。是啊，安妮也喜欢慕斯。
安妮羞涩地推辞。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呢。”博利德露骨地说着，撕掉了慕斯杯子上的保鲜膜。
销售人员势力鼎盛的场合，气氛总是异常活跃，笑话，段子满天飞。市场部主管充当了主持人，茄子花般地穿了一身紫色。伴着丰盛的自助餐，游艺节目开始了。
节目高潮迭起。主持人随机抽取了十几个人，其中包括瓦伦，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带指针的转盘。鼓声起，转盘转，鼓声停，指针两头指向的两个人必须互相拥抱一分种或者一人背着另一个人绕场一周。
这是个捉弄人的游戏，但销售们超级欢迎。
“咚咚咚……”鼓声时响时停。像有人故意捣鬼似的，指针老是指向瓦伦。瓦伦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是谁，左拥右抱，还超额完成任务，非要再背着人家跑上一圈，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德艺双馨的老板今晚疯狂了！
众人先是看得目瞪口呆，继而乐得简直要造反了！
在屋顶即将被掀开一刻，瓦伦示意大家安静。
“未经主持人批准，我想临时加演一个节目，作为晚会的结束。祝大家新年快乐！”瓦伦语出惊人。
下面一阵欢呼，掌声一片。
瓦伦深情献唱《海上花》：
“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
是这般深情的你，摇晃我的梦想……
是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梦想……”
猫猫垂下眼帘。
36． 有钱有爱有担当
大年三十儿，天蒙蒙亮，猫猫就急匆匆起床退房，去赶最早一班回北京的飞机，八点起飞。鲍比要回老婆的娘家洛阳过年，他不和猫猫同路。
猫猫本打算订十一点的飞机，这样从容一点儿，而且到达太早，老公还没放假，没法去接她。老公的公司上午还要照常上班，下午放假。猫猫大包小包带了不^非&凡^少东西，她在武汉突击采购的，好应付老少亲朋。
前几天，她请公司的前台小姐帮她订机票。前台帮她查询航班时，她无意间看见前台的机票登记簿上赫然写着：瓦伦，1月25日，11点，武汉到深圳。
“请帮我订早班的，越早越好。”猫猫改口。
“你可真是归心似箭啊。”前台说。
猫猫认为她应该避免在机场遇见瓦伦，他们这是要各自回家过年，与亲人团聚。
瓦伦的家安在深圳。瓦伦的老婆是广东肇庆人，在深圳某国有银行当副支行长。和猫猫逐渐熟悉起来的艾达偶尔八卦，说：“瓦伦的老婆好像是工作强人，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女儿，从来没时间来武汉，都是瓦伦放假的时候回深圳。”
“他老婆漂亮吗？”猫猫忍不住好奇。
“没见过，中区没人见过。”艾达很遗憾。
“他办公桌上没摆着他老婆的照片吗？”猫猫记得没有，但不能确定。
“没有，瓦伦的桌上干净得很，连一片纸都没有。”艾达的桌上总是堆满了处理不完的单据报表，她对瓦伦的工作状态十分羡慕。
和艾达八卦的那天晚上，猫猫让精力不济的鲍比先下班，自己独自加班到很晚。期间，打印纸用完了，猫猫在小会议室里翻腾，试图寻找存货。在一个文件柜底层的角落里，猫猫发现了一本公司内刊。这真是件陈年旧物，还是猫猫加人优格之前的一期。猫猫随手翻看，一张瓦伦和他老婆的合影映入眼帘。
瓦伦时任北区某省销售经理，销售业绩卓著，之后不久就升任中区区域经理。公司每年有最佳支持奖颁发给员工家属，瓦伦的老婆那年获此殊荣。他们的照片遂登在公司内刊上。瓦伦的老婆颧骨稍高，端庄朴素。这张照片的背景，猫猫认出是肇庆的七星岩。
猫猫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张照片上，她细细端详，手指轻抚瓦伦的脸。与瓦伦相对而坐的时候，她可不好意思这样盯着他看。末了，她还是把这本内刊放归原位，在心里温柔地说：“晚安，瓦伦。”
猫猫换好登机牌，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就慢慢地喝着矿泉水，不着急过安检。
广播响了：“……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猫猫一听，正是她要搭的那个航班延误。
她踱步到出发大厅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天空格外晴朗，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她不时看表，时间一分一秒溜走。
“会碰到瓦伦吗？我已尽力与他错开时间，可偏偏我的航班延误，肯定会和他碰面吧？是天意吗？”猫猫担心又期待。
她不错眼珠地盯着每一辆驶进机场的车子，连洗手间都忘了去。安检时，猫猫从头至尾都在东张西望，令安检人员怀疑她的身份。直到广播催促她和瓦伦的航班都必须登机了，瓦伦也没有出现。
“真是个做销售的。”猫猫早已总结出财务和销售的区别。财务人员肯定会有计划地提前到达机场，时间充裕；销售呢，不到最后一秒决不出现。那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在紧急通道上的人，一大半儿是做销售的。
“瓦伦，说不定会在舱门关闭后，才冲进廊桥，拍打着舱门，让人放他进去。”猫猫系好安全带，设想着瓦伦的仓惶模样，感到好笑又失望。
起飞了，舷窗外阳光刺眼，把滔滔云海染成金色。旁边的中年男子肯定吃了韭菜馅儿的饺子，嗅觉灵敏的猫猫很不舒服。
“肯定不是优格的速冻饺子，优格不做韭菜馅儿的，冻过的韭菜没法儿吃。”猫猫乱七八糟地^非&凡^想着，半拉下遮光板，用披肩蒙住头，想睡一下，却毫无倦意。
这条披肩不是瓦伦送的那条，而是猫猫以前在云南买的一批便宜货中的一件，价值十五元。便宜的东西有个好处，就是随便怎么用也毫不可惜。猫猫平时或把它披在肩上，或包在头上，或当椅子垫儿坐着。不怕脏，不用洗。尽情地用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扔掉换新的。
“我为什么要等他？真奇怪。等到他又能怎样？”猫猫扪心自问。
瓦伦此时正痛苦万分地在床上辗转反侧。
昨晚喝了太多酒，又玩得太疯。瓦伦头痛欲裂，发起了高烧。深圳是回不去了，硬撑着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老婆还在工作。
“怎么办？我今天还得干一整天，不能早退。我刚才查了，今天去武汉的航班全满了。”瓦伦的老婆实在没想到会突生变故，“我订了明天上午去武汉的飞机。你只能一个人过除夕了，你还好吧？”
“我没事儿，还好。女儿怎么办？”瓦伦还能怎么说呢？
“今晚我把她送到外婆家。”平常，瓦伦的老婆不能照顾女儿时，就只能开车把她送到肇庆。单独把女儿留给阿姨，太不放心了。
“开车小心。”
瓦伦撂下电话，想找个人陪他去医院，可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人。大过年的，人们都欢天喜地地各自回家去了，瓦伦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连钟点工也请假回老家了。瓦伦的下属们也许会在明天打电话给他拜年，如此而已。
这会儿去医院，估计医生都没心思好好看病。
“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没必要去医院。”瓦伦挣扎着去药店买了点儿药，又在楼下买了两包方便面。准备走人的，所以家里没有任何食物储备。
整栋大楼都没什么人，真清净。瓦伦迷迷糊糊地打开电视，有点儿声音和画面陪伴，不至于太孤单寂寞。
电视里两个纯情少女的对白传到瓦伦的耳朵里：
“你渴望什么样的爱情？”
“就像呼吸那样。感觉不到，却不可缺少。呼吸一旦出了问题，人就没命了！”
瓦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爱情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或者是一包药到病除的退烧药就好喽。”
思绪万千中，飞机已降落北京，老公如约出现在猫猫面前。在摆渡车上冻得要死的猫猫，看到老公顿觉温暖亲切，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安定。绝对不会出现面对瓦伦时常有的呼吸不匀，喜乐参半。是的，和老公在一起才是家的感觉，是被春节热闹气氛环绕的家的感觉。
大二那年，猫猫遇到了她现在的老公。老公那时刚参加工作。凭借着杰出的专业技能和讨人喜欢的性格，老公的职业发展一帆风顺。如今不仅位居高层，^非&凡^而且拥有可观的公司股份，成为了真正的主人翁。老公正是猫猫想要的依靠，如父如兄，有情有义。
他们之间的争吵，不，最多只算是争论，仅限于是不是应该请一个钟点工，而不要把宝贵的休息时间用在打扫卫生上。猫猫坚决不要钟点工，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出出进进。老公最终屈服，其实他是让着猫猫。
“这些鸡零狗碎的家务事，本来就归女人管。男人，理应胸怀大志，高瞻远瞩。”老公于是爱怜而充满优越感地看着猫猫匍匐在地，用食指尖儿顶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踢脚线上面那条不足一厘米宽的棱儿。
“我来帮你吧，老婆。”老公不会真的事不关己，他总会伸手帮忙。多好的老公，有钱，有爱，有担当。
猫猫和老公像往年一样在老公的父母家吃年夜饭。
自从猫猫结婚，每年婆婆家的年夜饭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菜，也说不上是何方口味，老公笑称那是婆婆自创的迷宗菜——冬笋烧海参，泡椒蒸鲈鱼，蛋饺砂锅鸡，杂果醪糟羹……比起猫猫的厨艺，还是婆婆的菜更合老公的胃口。
年年岁岁菜相似，岁岁年年人亦同。
丰盛的年夜饭过后，猫猫甘当女仆，清洗完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还得准备子时吃的饺子。
厨房里清洗不掉的陈年油垢被开得足足的暖气烤着，蒸腾出热烘烘的气息，混浊、温熏、满足，这才是生活的气息。猫猫此刻深信，更胜一筹的是婆婆的厨房，而不是她家那宽敞整洁，萦绕着雏菊香氛的开放式厨房。
体力活让人身体疲惫，心里却单纯快乐，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用想，真好。
子夜，大钟寺的钟声敲响了。
隔着窗子，焰火缤纷绚烂，稍纵即逝。
“猫猫，新年好！真诚地祝愿你身体健康，青春常在，工作顺利，心情愉快，生活幸福。瓦伦。”瓦伦的短信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到来。
“祝你健康快乐。”猫猫回道。几乎每个节日，她都会收到瓦伦的祝福短信，她相信那不是群发的。而她每次都是这个简短的回复。她对瓦伦的希望，如此简单。^非&凡^她对瓦伦的希望，也仅限于此。
“瓦伦是否永葆青春，是否事业成功，是否家庭幸福，究竟与我有什么相干？”伴着焰火砰砰的沉闷巨响，猫猫大口吞下自己包的饺子，恶狠狠地想着。
是的，这只不过是一段平常的办公室恋情，毫无特别之处。他们惺惺相惜，若即若离，欲罢不能，欲语还休。
37． 手工制作表真情
赵巴瑞初一早上给瓦伦打电话拜年：“深圳天气怎么样？”
瓦伦的老婆这时还没到达武汉，瓦伦快撑不住了：“我在武汉呢，突然发烧没回去。”
“是吗！”巴瑞说罢，一溜烟儿地跑去看望瓦伦。
巴瑞开车载着瓦伦去医院打针开药，回来的路上吃了点儿东西，瓦伦精神多了。
“过年期间，你抽空去看看尼克的家人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瓦伦对巴瑞说着，掏出两千块钱，“是买东西，还是给钱，你看着办。”
“我也正这么打算呢。”巴瑞接过钱，“我会再添点儿。”
“来回机票按差旅费报销。”
“是，谢谢。”
看瓦伦状态不错，巴瑞提出载着瓦伦去机场接他的老婆。两人一路东拉西扯。
“那些老外都怎么过春节啊？”巴瑞问。
“他们懂什么过春节，就是个假期呗。”瓦伦历数他认识的老外都打算怎么过这个春节，说到销售总监，“要和他太太一起去西安。”
“哟，我明天也要去西安呢。”
“说不定能碰上。”
“哪有那么巧，我不是去旅游，我女朋友家在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