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不喜欢捣浆糊的人。逼不得已，猫猫全全包办。
“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我。”猫猫躲进洗手间，做十分钟工间操，伸腿弯腰，恨恨地想着。
她突然想起学生时代，有一次开学写决心书。糊里糊涂地竟然把“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我”写成了“哪里有我哪里就有困难”。幸亏老师念她一贯表现优良，才不予追究。
后来，通过阅读心理学的著作，她明白那所谓的笔误，是她潜意识思想的真实流露。她很想做一些出格的举动，从而颠覆她的乖乖女形象。但她压制着，顶多有点儿非分之想。
猫猫哑然失笑，对着镜子做鬼脸。凡事都有解决之道。
这几天，猫猫进行IT审计的同时，已经向瓦伦和总部IT经理大举发动了电话电邮攻势，问题不能都堆到最后。
大部分时间跑外是瓦伦的正常工作状态。总部销售总监的口头禅是：“出去啊，快出去。去卖，去铺市，去陈列。干销售的怎么能坐在屋里？”
一味干等瓦伦，什么都得拖着解决不了。他不在公司没关系，他可以接电话，收电邮。瓦伦的手提电脑支持高速无线上网。
审计工作最能磨炼人的厚脸皮。猫猫刚做这行时，觉得不好意思，老怕打扰别人，占用人家的时间。但很快，她就学会了眼睛一闭，管你忙不忙，审计也是工作，重要的工作，而且时间那么紧。问问问，追追追。我为优格，我怕谁。
总部IT经理是位年轻的英籍中英混血儿。如果粗略地划分，他可以归入好老板一类。因为他不仅重视上级的指示，也善于倾听下属的意见，热心于用机动灵活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发自肺腑地尊重别人，没有在内心瞧不起谁。他改变了猫猫对于英国绅士的固有印象。
这位绅士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博学多才，写起邮件来，下笔千言，离题万里。对此，猫猫早有领教，也从他的下属那里学到了对付他的招数。给他打电话，而且要说中文。他喜欢用中文交流，听是完全没问题，但说得不流利。所以他只说重点，不会罗嗦。提供解决方案给他，请他在邮件中答复同意与否。这样，通常他都会简略地回答是或不是，即使有什么建议，跑题的程度也会减轻。
猫猫从他洋洋洒洒的邮件中理清了线索，找到了重点，比预期的轻松。
IT审计的最后一天，猫猫整理工作底稿，思索着，准备和IT专员正式讨论发现的问题。IT部门一共发现三个审计问题：违规安装词典软件，订单处理员越权维护客户信息，订单处理员越权解锁订单。好在，抽查的系统日志显示，订单处理员未更改过客户的敏感信息；她解锁的订单虽然缺少应收帐款会计签字，但毕竟有领导的书面批准。
尽管尚无证据显示，这三个问题已经造成了不良后果，但审计报告中必须提及。重要的是，必须找出解决方案，否则提了也白提。那样的审计报告不能说毫无意义，至少也缺乏建设性的贡献。
猫猫把IT专员请进小会议室，严肃地和他进行签字前的最后沟通。
“关于违规安装词典软件，我们这次不会把它列为审计问题。一是经过调查，迄今为止，它尚未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二是员工安装此类软件，确实出于工作需要。”
销售公司的员工大部分英语欠佳，这使他们与总部沟通很吃力，更不利于他们的职业发展。瓦伦曾经尝试开月会时让所有人用英语发言，但开会效率明显降低。更糟糕的是，常常出现词不达意，牛对马讲的情况。有的员工讲着讲着就把英语说成了汉语，进而说成了武汉话。瓦伦只好不了了之。
IT专员听说不算审计问题，不禁面露喜色。
猫猫先礼后兵：“但是，下周一你必须把此类软件全部删除。我们会检查，而且会在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部分作为其他事项提到。”
猫猫给IT专员展示她与瓦伦和总部IT经理的往来电邮，这些邮件也都抄送给了他，但猫猫估计他还没时间细看。
“总部和瓦伦都同意给有需要的员工购买词典软件。为了公平起见，其他的销售公司甚至工厂也有权利申请安装。但今年IT的预算早就定下来了，当时并没有包含这项支出。虽然IT预算里有一部分机动费用，但肯定不够给所有人都装。所以总部列了个计划，今年先装一部分，具体的你看看这些电邮吧。总之你越快行动，中区就越早装上词典软件。”
IT专员只能频频点头。
这个计划是猫猫查阅了优格中国今年的IT预算后提议的。开始总部IT经理存有疑虑，但看了猫猫提供的各种数据和理由，也就被说服了，还认真地对计划进行了一番完善。
猫猫喘一口气，把另外两个审计问题讲完。
她正视着IT专员的眼睛：“订单处理员越权维护客户信息和订单处理员越权解锁订单这两项，毫无疑问，我们会作为审计问题列入审计报告。这样IT部门一共有两个审计问题，从数量和严重性来说，IT部门的内控还算令人满意。”
既然结论还算令人满意，IT专员也不想再争辩了。他瞧瞧猫猫面前那一大堆他还没看的邮件，问猫猫：“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猫猫猜到他还没看，简要地说给他听。
IT专员打心眼儿里佩服猫猫阅读电邮的速度。他最怕看那些你来我往讨论问题的邮件，篇幅少于五行还能接受。
“订单处理员绝对禁止维护客户信息，这点不能通融，请你把权限按规定设好。至于，需要紧急更改送货地址这类的要求，等到新的阿普系统一上，就能解决了。到时阿普系统会把客户信息按敏感程度分级，订单处理员有权修改一些不敏感信息。在此之前，只能让客户，销售员，订单处理员和总部销售行政部之间加强沟通，尽量减少紧急情况。
订单处理员也绝对不能解锁订单。只要事先做好订单计划，知道今天有几个客户要下订单，就不会发生应收帐款会计下班了，还要解锁订单的情况。这个问题连总部都不涉及，中区内部就能解决。财务那边也表态了，她们一定会配合的，只要有订单，加班也无所谓。你看看吧。”猫猫指着各方电邮给他看。
IT专员心悦诚服。
经过与多方沟通，猫猫终于搞定了IT审计。
她整理好工作底稿，包括和瓦伦，IT经理等人的往来邮件，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证据，铁的事实。然后她打印出这部分的审计报告，请IT专员签字确认，这是双方取得共识的证明。
审计报告由猫猫和鲍比分别写出各自审计的部分，猫猫复核修改后，鲍比包揽了美化的程序。猫猫最痛恨美化报告格式，字体，字号，行距，表格线条的粗细，居中还是偏左，太花时间啦。实质重于形式是猫猫的信条。可是博利德很在乎这些，他像偏执狂一样定死了报告的格式标准。好在鲍比喜欢干这类细活儿，报告打印出来赏心悦目。
IT审计卓有成效，博利德表示满意。
IT审计结束这天，下班后，猫猫和鲍比请IT专员和艾达共进晚餐。邀请IT专员是为了感谢他的大力配合，庆祝IT审计结束。猫猫想有个女伴，便叫了艾达。
猫猫尽量避免在审计一个部门之前，和部门负责人大吃大喝。不管谁请谁，都看似目的不纯。但审计结束就无所谓了。猫猫希望通过坦诚的交流，避免因为审计而给自己树敌。
IT专员建议大家去吉庆街，那里热闹，有气氛。
等着上菜的工夫，IT专员和鲍比跑去烧烤摊儿买烤串儿。
艾达刚坐下就空腹喝了一大杯啤酒，话比平时多了起来，和猫猫聊她儿子的趣事。
菜上来了，烤串儿也买回来了。
猫猫给IT专员倒满酒，诚心诚意地说：“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审计，真的。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理解，理解。”女士主动道歉，IT不好意思了，欠身举杯。
猫猫、鲍比、艾达和IT专员，四人举杯互祝：“周末愉快，身体健康，不用加班！”
剁椒鱼头很入味儿，麻辣鸭颈让人爱不释口。卖烤串儿的生意太好，忙不过来，产品有失水准。烤鲜香菇洒了太多的盐，咸得齁人。
“你们审计……”IT专员顿了一下，“真行！我，佩服你们。”他借着酒劲儿说的话，褒贬不辨。
猫猫可以猜到他的话外音，但她只把好话记在心里，至于贬义，一边儿去吧。
在向IT专员发问的时候，猫猫心里并不舒服。在她接触过的外部审计和内部审计中，确实有若干人是这样的：询问对方时，貌似彬彬有礼，实则咄咄逼人。一旦发现问题，有如发现阿里巴巴的宝藏，佯装不动声色，实则欢欣鼓舞，心花怒放：“哈哈！终于让我抓到了！我没白浪费时间！我的能力超强！”
猫猫不愿意也不善于向别人挑战，这令她感觉很糟，好像对不起对方。当然她明白，这只是她的工作而已，谈不上对不对得起谁。猫猫但愿通过认真审计，却只发现了数量不多，程度不重的问题。这既表明对方的内控还算令人满意，同时也不会被人怀疑她什么也没干。
“唉！”猫猫长嘘短叹。
她心想：“做审计对我来说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当初真是年幼无知，不晓得会计审计是一家。只想着学会计容易谋到稳定的职业，又适合女孩子，还不怕老了没人要。”
猫猫自认是个感性的人。她总要压抑真性情，以免行为游离于她应遵循的专业标准之外。这对于只拥有二流演技的她来说，真得时时刻刻加倍小心！
猫猫想着白天的事，为自己一本正经的态度感到好笑。搞定一个部门的审计有多少麻烦，方方面面的人和事都得考虑，千头万绪。对猫猫来说，IT审计侧重技术方面，比起销售和市场审计相对容易，后者需要付出大量体力来兼顾市场巡视。
邻桌的几个中年男子大呼小叫地招来卖唱女，花十块钱请她们唱首歌。卖唱女站在桌边，放开嗓门，毫无感情地把一首歌用独辟蹊径的节奏唱出来。这旋律听着熟悉，但经过节拍长短和强弱的改造，猫猫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首歌了。
翻唱变原创。
竖起耳朵听歌词，啊，终于听清了，原来是黄品源的《小薇》。
44. 利用内控漏洞
2009年2月8日，星期天。本来打算好好睡个懒觉，但还不到七点，安妮就早早地醒了。
“唉，大概太兴奋了。”安妮半坐起来，揉揉眼睛，“不就是要逛逛武汉嘛，至于嘛！”
猫猫答应今天陪安妮到处逛逛，约好了上午在猫猫住的酒店碰面。
拿起话筒，安妮捋着乱蓬蓬的头发盘算了一会儿，拨通了猫猫的电话。
猫猫显然是被吵醒的，半晌才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
“喂，我是安妮，吵醒你了吧？”
“明知故问，怎么这么早？”
“连着干了六天，终于可以放风啦，高兴得睡不着！”
“那你就早点儿过来吧，我们先把正事儿办完，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去玩了。”关于下周的市场巡视，猫猫得向安妮交代一下。中区这么多省市，猫猫和鲍比两个人无法完成，只好向博利德借用安妮几天。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安妮接着有点儿鬼祟地问，“哎，我问你，你那里吃早餐时查早餐券吗？”
猫猫莫名其妙:“不查，我记得就第一天看了一下，后来都不用。”
“鹦鹉洲酒店管理不严，我趁机利用利用吧。”
“利用什么？”
“去你那吃早餐啊。这里的早餐每天都一样，吃腻了。今天去你那儿换换口味，还不用花钱。怎么样？不错吧！”安妮当这主意妙不可言，“我很快就出门，一会儿见！”
安妮的电话震了猫猫一下：“这个安妮，还真有点儿小聪明，这么快就晓得利用酒店内部控制上的漏洞,占点儿小便宜了。学以致用啊，出乎本猫意料!”
安妮敲开猫猫的房门，猫猫还穿着浴衣，没有打扮停当。
安妮好像很饿。她熟门熟路地从床头柜上翻到了猫猫当天的早餐券，认真地跟猫猫解释她的计划：“我吃完了你再去吃。我面生，所以拿着早餐券，以防被查。如果没人查我，那等我回来你还可以拿着这张去吃，碰上有人查你也没关系。如果有人查我，收走了餐券，那你就只能空手去吃。反正你面熟，即使有人查你，你说忘带了就行。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他们不会怀疑你的。”
“何必这么麻烦，我们一起去吃，还可以聊聊天儿。我多付一份餐费就行了，让人家查出来多不好。”猫猫觉得白吃很心虚，占人家便宜可不是什么高尚的行为。
“我这是为咱们公司省钱。你多付的餐费还不是得报销？我很快就吃回来了。餐厅在二楼吧？”安妮说着已出了门。为公司省钱，也算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鹦鹉洲酒店关于早餐的管理确实很宽松，没有人检查安妮的餐券。安妮一看就是来武汉出差的白领，被理所当然地当成酒店的客人，享受着热情周到的服务。
然后，猫猫只得拿着安妮交接给她的餐券，走进她熟悉的餐厅。这顿饭吃得有些仓惶。悠闲的周日早晨，猫猫本想慢悠悠地来一碗热乎乎的白粥，配上一点点榨菜，咸蛋，肉松和花生米。现在她却只是草草地用半杯橙汁送下一片白面包。
早就过了圣诞节，餐厅却还放着那“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音乐。欢快的节奏使猫猫不自觉地加快了进餐速度，转眼她就从餐厅里消失了。
腰杆儿不直地用完早餐的猫猫，还不至于向酒店揭发安妮吃了白食，再替她补交餐费。猫猫觉得那样太做作，太革命了。猫猫的理论觉悟挺高，但她审时度势地降低了实际执行标准，以使自己更好地融合在人群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分头用过早餐，安排好下周市场巡视的工作，猫猫和安妮坐上了出租车。
“哎，鲍比干什么呢？吃饭时没碰上他。”安妮突然想起这个少言寡语的同事。
“他坐今天上午的飞机去西安。”
“哦，对，他下周也要做市场巡视。哎呀！猫猫，你怎么不安排我去西安。西安我几乎玩儿遍了，但没爬过华山，真想去啊！”
“哪有时间爬华山，华山离西安市区远着呢。鲍比提前半天到西安，顶多在市区逛逛，可能要见老同学。”安妮以前没做过市场巡视，搞不清楚状况，猫猫只得给她进一步解释那早出晚归东奔西跑劳心费力的辛苦，“你很快就能体会到了。纸上列的市场巡视任务就那么几条，实际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玩呀？”
应安妮要求，黄鹤楼之类的名胜古迹下周参观，今天的目的是逛街购物加大吃大喝。猫猫决定带安妮逛逛佳丽广场和步行街。中午去喝阿二靓汤，晚上就去老通城吃小吃。有时间的话，再坐坐过江的轮渡和空中索道。
出租车停在佳丽广场，安妮马上被羊肉串的香味吸引。没错，旁边就是一家卖羊肉串的小店，已经开了好几年了。香飘十里，让人垂涎欲滴。肉串是在店门外烤的，人们需要在店外付钱拿到肉串，再拿进店里吃。不分寒暑，门口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早饭没吃几口，猫猫此时很馋，安妮更是主动要求在门外排队。猫猫坐进温暖的小店，隔窗冲安妮招招手，鼓励她冒着冷风耐心等待。
45. 人生若只如初见
瓦伦睡前总要关掉暖风，他嫌太干。早晨的凉意把他从沉沉的梦中唤醒。他先摸起枕边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再打开电脑，查查电邮和工作日记，确信今天一天直到晚饭前都没有安排。
冲完澡，瓦伦对着蒙上一层蒸汽的镜子徐徐地刮着胡子，之后啪啪地拍上须后水。这清爽的须后水是瓦伦在免税店买的，他习惯自己打理生活。
先给老婆打个电话，通报一下近况。瓦伦和老婆每隔两三天通一次电话，有时瓦伦打过去，有时老婆打过来。老婆的电话兼具突击检查考勤的性质。
然后，他拨通了猫猫的电话，以睡饱后的精神抖擞的声音问道:“嗨，猫猫，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陪我的同事安妮逛街。现在已经在佳丽广场了。”
“要逛一天吗？”
“起码大半天吧，女孩子逛起街来还有谱？”
“也是，我今天白天倒没什么安排。想见见你，跟你聊聊。可惜没能早点儿约你。”
猫猫笑着哼了一下:“我晓得，你经常需要应付突发事件，很难提早计划。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以后再聊吧。”
“我说，其实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瓦伦温柔地低声说。
猫猫马上记起来了:“是啊，希望以后不要再出那样的事，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的。我的同事过来了，我先挂了，拜拜。”
2004年的今天是瓦伦和猫猫相识的日子。
那天碰巧也是个星期天，一个大学同学到武汉出差，猫猫到汉口来看她。两人吃完了自助小火锅，从武汉广场出来，同学有事先上了出租车。
猫猫难得有空到汉口的商业区，还不想马上回去。她四处闲逛，享受午后的阳光，清凉的空气散发着柑橘的清香。
前面不远，一幢高楼正在整修外墙。虽有用竹竿搭起的防护栏供行人从下面穿行，但那护栏松散狭窄，防护功能甚微，很多人依旧冒险走在护栏之外。
猫猫正准备过到安全的马路对面去，突然，一只铁桶从天而降，眼见一人应声而倒。呼啦一下，路人围了上去。猫猫犹豫了两秒钟，往前走了几步，探头观望。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是瓦伦，他额角流着血，已经昏迷过去。
“哎呀，那不是优格的包吗？”猫猫看到那人肩上背着优格员工专有的深蓝色工作包，上面醒目地印着优格的明黄色公司标志。三个月试用期一过，公司就发了这样的一个工作包给猫猫。
猫猫意识到那人是她不认识的同事。
“先生，先生！”猫猫蹲在他身边呼喊，那人还残存些微意识，虚弱地哼了几声。
猫猫顾不上找工地的人理论，拦住路过的出租车，在一个好心的阿姨的帮助下把伤者送到最近的医院。
在医生对瓦伦施救时，猫猫首先对帮忙的阿姨千恩万谢，留下了阿姨的联络方式，以便日后登门道谢并作目击证人之用。然后，猫猫从伤者的包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和名片：“原来是中区的区域经理。”
万幸，瓦伦的伤势并不严重。处理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又吊上输液瓶，瓦伦慢慢清醒过来。
猫猫此时已辗转联系到总部的HR经理，又通过他联系到中区的HR主管。打完这一系列的电话，猫猫轻轻走进瓦伦的病房，见瓦伦已睁开眼睛向四处张望。
“你想喝水吗？”
“哦，不，谢谢，请问你是……”
“我叫严晓厉（猫猫的本名），是优格速冻食品厂的员工。”
“哦，你送我来的医院？我记得……”
“你路过工地，不巧从高处坠落一只铁桶。”猫猫此时才得空看清瓦伦的样子，虽然头上缠着绷带，但依然可见他清晰的轮廓和不俗的气度。
“谢谢你，严小姐。这么巧，我也是优格的员工。”
“叫我猫猫吧。刚才为了联系你的亲属，不得不翻了你的包，看到了你的名片。你叫瓦伦吧，是中区的区域经理。”
“是，人家常说，现在经理满大街都是。要是天上掉下块石头，砸着十个人，有八个都得是经理。这话今天可应验了。”瓦伦已经有力气调侃自己。
猫猫笑起来：“是呀，你就是个现成的例子。看样子你伤得不太重，还能开玩笑。不过医生让你留院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啊，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眼冒金星的感觉。”瓦伦并不觉得自己倒霉，还挺高兴。
“你这人真有意思。哦，我没联系到你的家人，只联系到了中区的HR主管，她一会儿就到。”
瓦伦在连声道谢中，忍着疼侧头观察坐在床边的猫猫。猫猫穿一件淡蓝色的小格子短大衣，戴一顶毛绒绒的白色网眼帽，小鹿般纯净的眼睛。
瓦伦要求喝水。猫猫小心地扶起瓦伦的头，把盛着温水的纸杯递到他嘴边，猫猫卷曲的发丝不经意地拂过瓦伦的脸。
瓦伦只喝了一口水，却盯着猫猫的脸看了半天。猫猫赶快把瓦伦的头放回枕头上，回身打了个电话。
“你的HR主管这就到了，我下楼迎迎她，这间病房不好找。”
“你还回来吗？”
“不啦，我直接走了。”
“那，再次谢谢你。”瓦伦从被子里伸出手。
猫猫上前一握，瓦伦的手很热。
“拜拜。”
“拜拜。”
瓦伦住院的那几天，猫猫没有再去看他。因为伤势不重，瓦伦没有通知家人。
瓦伦出院的那天早上，打电话给猫猫，要请她吃饭表示感谢。猫猫婉拒了。于是，几个小时之后，猫猫收到了一大束鹤望兰。
那些美丽的桔黄色花朵，神奇地长成了鸟儿的姿态，像在翘首企盼，又欲迎风展翅。所以，鹤望兰别名天堂鸟。瓦伦在卡片上写道：“自由，幸福，谢谢你。”
之后，瓦伦和猫猫时有工作接触，特别是猫猫很快升为成本主管之后。工厂的库存会计向成本主管汇报，而库存和物流的关系极大。瓦伦常借销售公司物流问题之名和猫猫打交道。
武汉作为优格中国最重要的生产基地和物流中心，总公司级别的月会和年会时常在武汉召开。每次瓦伦肯定都要出席会议，猫猫也会因为物流问题偶尔出席会议。
同在武汉，又都属于管理人员，总部培训部的人下来培训，瓦伦和猫猫几乎都被安排同时参加。培训中，但凡有分组作业，瓦伦总要想方设法和猫猫分到一组，猫猫也就默默接受。当然，这样的合作确实益处多多。二人加上同组其他成员，以各自对专业的精通，在培训的小组竞赛中屡屡胜出。
“是啊，时光飞逝。”结束了一天的游荡，在送安妮回酒店的出租车里，猫猫回忆起这几年的林林总总，低声自语。
她甚至用了“时光飞逝”这个她认为俗之又俗的词。公司的各种总结性文件总是以此为开头语，例如，HR每年两次发下的，让猫猫感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那纸评估通知书。
“啊？你说什么？”安妮没听清。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公司通用的发语词——时光飞逝。”
“是啊，没错，哈哈哈！”这引起了安妮的共鸣，但她立马想到更重要的事，“哎，今天特开心。下次该名胜古迹了啊，你还会陪我吧。”
“当然，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太好了，那我还去你们酒店占便宜啊！”
“早餐那么好吃吗？”猫猫怕了。
“好吃，不过还有别的。嗯，再利用利用你们的健身房吧。看看和我们那儿的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说，他们就看一眼房卡嘛，那能查出什么？哎，我干脆找个周六晚上就去你那儿，好好地享受享受。你不介意和我同居一晚吧？”
“不介意。你来吧。就是桑拿，游泳，也没什么特别的。鹦鹉洲比你住的酒店小多了。”猫猫郁闷到家了，无可奈何地应承下来。
46． 累病的博利德
安妮下车后，猫猫让司机继续驶向鹦鹉洲酒店。车子调头，经过晶园酒店的大门。
“这个时间这里可不好打车，刚才这两个人就在这儿，现在还没打到车呢。”司机总能凭职业敏感发现打车的人。
猫猫不经意地一望。吓，那不是西娅吗？再一看，旁边相距数米，站着博利德。他好像很冷似的咳嗽着，缩头弓背，两手插在衣袋里。
“慢点儿，麻烦您开慢点儿。”车子已经开过了西娅和博利德所站的位置，猫猫把身子往下缩缩，回头仔细辨认。没错，虽然二人站在阴影处，但猫猫太熟悉他们了，他们的身材和站姿，绝对不会错。
猫猫心跳加速。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到了。西娅紧走几步，抱了博利德一下，又冲他摆摆手，就上了车。博利德即刻转身离开。
看样子西娅赶时间，她乘的车子很快超过了猫猫的车子。两车擦身而过的瞬间，猫猫再次确认了西娅的侧脸。
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有什么呢？西娅离异，博利德未婚，两人都是单身。虽然公司禁止员工之间恋爱或结婚，但和结婚不同，恋爱没有明确的判断标准。只要当事人不公开承认，公司多半不好干涉。
“对我这个朋友没透半点风声啊。”猫猫尝到被朋友背叛的滋味儿，“西娅喜欢的类型，好像不是博利德这样的。也许西娅的品味变了？”
西娅一直执着地热爱她前夫那种看起来朴实憨厚，深沉内敛型的男人。猫猫和西娅一起逛街的时候，西娅不能控制地在男装部徘徊，不无留恋地说:“以前，我老公的衬衫都是白色的，外套不是黑的就是灰的，男人的外表越简单越好。对了，他总是穿那种三接头皮鞋，从来不变。”
博利德的衬衫和领带色彩艳丽，花样繁多。他每天换穿不同的衬衫和领带，起码两星期不重复，活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变色龙。说话时，耸肩、歪头、手指不停地轻敲桌面，充满了表演欲，颇具艺人气质。
“西娅该不会是看中了博利德的背景吧？”博利德非凡的背景是优格公开的秘密。虽然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但猫猫很快就让自己对此报以宽容的态度，“就算果真如此，也没有什么。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是无可厚非甚至值得称道的勇气。”
猫猫进而自我批评起来:“我不是也有秘密吗？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一个字的秘密——瓦伦。虽然这只是发之于情，止乎于礼的，是没有企图的。但我能堂而皇之地拿到桌面上来谈吗？”
车子经过武汉大学的门口，一个男生正从背后深情拥抱他的女友，把脸埋在女孩儿的长发里。
“我也曾这样光明正大地，无所顾忌地……我现在依然可以，和我的老公……”猫猫想着，“是呀，我得给老公打个电话。他今天都吃什么了，也许去他妈妈家蹭饭了吧？”猫猫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车窗，像要抹去男孩儿女孩儿的那双身影，然后她拨通了老公的电话。
博利德回到酒店房间，一下子倒在床上：“噢，我的天哪！”
昨天是周六，但西娅不得不加班。
今天一大早，西娅就赶到武汉，下了飞机才打电话给博利德：“今天你有什么计划？”
博利德还没起床，睡眼惺忪地说：“呆在房间里休息。”
“那太好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什么？”博利德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头脑顿时清醒无比。
“我到武汉来看你啦！”
博利德没想到西娅追得这么紧，一定是因为春节之后这些天，自己对她慢慢冷淡下来的缘故。博利德权衡再三，已经决定不要出头为西娅争取意大利培训的机会。
“噢，谢谢你，西娅。没想到你能来。不过我很抱歉，我从昨晚起就非常不舒服，不能好好陪你。”博利德灵机一动，装腔作势地说。正好他刚刚醒来，嗓子缺水干哑，听起来很像感冒。
于是，博利德装了一天病，号称累病的。症状是头晕眼花，喉咙发炎，浑身酸痛。博利德半死不活地靠在床上看电视，不时蒙着头昏昏睡去。最后，硬撑着到楼下送西娅离开。他还没想好该怎样处理这段关系。
西娅端饭送水，坐在沙发上看着博利德的可怜相，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都累病了，可见有多忙，哪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47． 拜访批发商
市场巡视的第一天，猫猫将在在赵巴瑞的陪同下，去拜访几个武汉的重要批发商。公司给各省销售经理都配了车子，虽然低档，但总不用顶风冒雨地站在路边栏出租了。
安妮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今天要做市场巡视的另一部分，由普通销售员陪同巡视各个零售店，有大超市，也有街边小店。这是猫猫根据审计规则，随机抽取的，包括了猫猫帮安妮买速冻饺子的那家小店。
这次巡视，事先通知了销售员要看店，但没有具体通知看哪家店，算是部分突然袭击。
普通销售员平时或乘公车，或骑摩托，自行车，可没有坐出租车的预算。今天出于提高审计效率的目的，可以乘出租车，由安妮付钱。中午，安妮也可以请销售员吃一顿像样的午餐，不必像平时那样随便对付了。
快到和批发商约好的时间了，巴瑞还在瓦伦的办公室里。猫猫不愿迟到，给批发商留下坏印象，便到瓦伦的门口徘徊，向里张望。巴瑞背对猫猫坐着。瓦伦先看到了猫猫，他从桌子后面大步走出来，打开门：“请进，猫猫，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还需要多少时间？如果长的话，我就先跟批发商打个招呼，和他们约好见面的时间要到了。”
巴瑞这才看到猫猫，他马上站了起来，抱歉地说：“就是就是，幸亏你提醒。”
“我们这就谈完了，两分钟，你稍等一下啊。”瓦伦不忘提醒巴瑞，“你们今天要进批发商的冷库吧。给猫猫找一套干净的棉服，批发商那里的都脏得很，我可知道。”
“是是，放心吧。猫猫穿我的，我那套刚洗过。我穿批发商的，我不怕脏。”巴瑞早就想好了。
“谢谢，我先出去了，再给你们五分钟吧。”猫猫俏皮地笑笑，出去收拾工作包。
巴瑞果然很快就出来了。他周到地请猫猫过几分钟再下楼，他要到地下车库取车热车，还要把暖风打开。
一天拜访了三个批发商，虽然劳累，但过程还算顺利。
猫猫看得出巴瑞跟批发商的关系都很好。碍于有猫猫这个审计在场，巴瑞和批发商都表现得比较谨慎，但猫猫还是能体会到巴瑞和批发商之间那种互利互惠的鱼水关系。
在某种程度上，巴瑞在批发商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瓦伦。这也很正常，毕竟是巴瑞天天跟他们打交道。瓦伦要照顾整个中区，不可能花太多精力在某个批发商身上。县官不如现管嘛。
最近关于巴瑞即将接替瓦伦位置的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瓦伦说不定正在不动声色地交接工作，逐步让出自己在中区的统治地位。
猫猫和巴瑞回到公司时，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公司里还有不少人，瓦伦也在。老板加班，员工加起班来就更来劲儿了。看样子瓦伦一整天都在公司，没有出去，这倒少见。
两人一进门，先去瓦伦那里打招呼。瓦伦很关心拜访批发商的情况，两人便汇报起来。
总共在冷库里呆了两个多小时，猫猫的脸冻得红红的。被办公室的暖风一熏，双颊呈现不正常的红色，像发烧了似的。
瓦伦掩饰不住对猫猫的关心：“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病了吗？”
“没有，在冷库冻的。一会儿就好了。”
巴瑞插嘴道：“我就没事儿，女生的皮肤太嫩了。”
猫猫不愿显得太娇气：“没事儿，皮肤比较敏感而已。”
“你们先喝点儿水，休息一会儿吧。要不明天再谈也行。”
“不用，真的没关系的。”猫猫已拿出了资料。
巴瑞神速地倒了一杯温水给猫猫，他已看出瓦伦对猫猫的关心。
猫猫低头看着还没整理好的拜访记录，简要客观地介绍拜访的情况。她间或跟巴瑞确认并记下巴瑞的补充，偶尔抬头看一眼瓦伦。
瓦伦认真倾听并且记录，他几乎没有插话。猫猫平稳沉着的声音比她所说的内容更有吸引力。
“批发商A和B经销我们的食品，批发商C经营我们的个人护理用品。对他们的拜访程序基本一样：
第一，看批发商和优格签订的各种合同、订单、促销协议。
第二，看仓储运输情况，其中包括检查库存是否账实相符。
第三，看他们的帐目中和我们公司有关的部分，其中包括核对他们的应付账款和我们的应收账款能否匹配。
第四，听取批发商对我们公司的意见。
第五，不管批发商是不是在用优格推荐的软件，我们都要看看批发商的销售软件使用情况。这也是为阿普新系统收集一些资料。希望将来批发商都能使用我们阿普系统的批发商模块，便于和我们公司的系统整合。
第六……”
说到第五点的时候，几个人相视一笑。大家都知道，想整合批发商和优格的系统，太高难度了，实为优格最有野心的愿景之一。
“我们看了批发商的车辆和仓库，他们的运力和仓储条件基本符合我们的要求。
批发商A的冷库温度不够低，差了三度。最近速冻食品销售情况不错，货物在冷库中储存时间较短而且数量较少，所以质量尚好。但长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批发商B在同一辆车中，混装我们的红豆馅儿和别家公司的花草茶。那种花草茶包装潦草，香气扑鼻，很有可能污染我们的红豆沙。批发商解释说，这种拼车只是偶尔为之，但偏巧让我碰上了……”
“今天和猫猫一起工作还愉快吗？”猫猫离开之后，瓦伦问巴瑞。
“是，很好。她很认真，人很单纯，不多事。”
48． 供应商的蟑螂
“博利德，不是盏省油的灯。”采购部经理，一位衣着简朴的中年女士，出门之前悄悄地跟她的助手耳语。
博利德忽然提出，不理审计日程安排，而要突击拜访一家供应商：“偶尔突击抽查一下也是必要的，全都提前通知，可能隐蔽重大问题。但是，我们的原则是以提前通知为主。我们的目的是发现问题，而不是让别人难堪。”
安妮去帮猫猫做市场巡视了。博利德于是请成本主管冯迪丝给他当翻译。他不能单独和采购部的人去供应商那里：“采购部的人啊，要是帮着供应商骗我怎么办？迪丝就不同了，她的职能是监督。”
这家为优格武汉速冻食品厂生产肉类制品的供应商，实在不给采购部长脸。
陪同博利德视察的有迪丝，采购部经理，供应商的生产部经理，全是女士。进入生产车间前，博利德独自一人到男更衣室更衣。
发网、口罩、工作服、橡胶鞋套，从上到下，全副武装完毕。博利德伸手到自动感应水龙头下，洗手消毒。
博利德一边细细清洗指甲缝，一边很有兴趣地四处观察，这家肉类工厂蛮现代化的。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隔壁更衣室里的三位女士骤然听到博利德大喊，连忙跑到他的门口。
“我们可以进去吗？”迪丝问。
“快进来看看吧！”
博利德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指着墙壁：“蟑螂！”一只肥硕的棕色蟑螂正在那里闲庭信步。
“噢，mydarling（我亲爱的）。”博利德以光速掏出数码相机，连按几下，拍下蟑螂本身和它周边的情况，以证明这只蟑螂确实产自这家肉类工厂。
蟑螂从高处缓缓地爬了下来。博利德手疾眼快，啪，一掌拍死蟑螂，捏着蟑螂的尸体，考古专家发现珍稀文物一样，装进他的透明塑料文件袋里。
生产经理满脸尴尬。迪丝似笑非笑。
采购部经理此时不得不寄托于迷信之说：“这只挑准时间现身的蟑螂，必是我前世的冤家对头。”
肉类工厂再无宁日。
当天，厂区各处就贴出通知，第二天要进行底儿朝天式的灭蟑运动。于是，上上下下闻风而动。文件、文具、杯子之类不好喷洒杀虫剂的东西，统统打包，装进一只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饮水机也用塑料袋密封起来，杀虫之后，必须先反复用清水冲洗，才能再次装上饮用水，以确保员工的健康。
瓦伦吃过午饭，去仓库和运输公司那里转了一圈，赶在下班前回来。一进公司门，就见猫猫在前台领包裹，是一只纸盒。
前台说：“瓦伦，正好有你的包裹，现在领吗？”
“好。”瓦伦一看，是一只和猫猫的差不多大小的纸盒。
两人各自捧着一只纸盒往里走，猫猫以极小的声音说：“艾达辞职，你已经批准了吗？”
“是。”
“再想想吧，瓦伦，我求你。你不应该作出这个决定。你可以收回成命，不是吗？”
“我说，猫猫，我也求你，请你不要求我，你令我无法拒绝。中区需要各方面都更出色的财务，这不是为我一个人。”
猫猫不再说话。于公，她无权干涉中区事务；于私，她和瓦伦的关系宛如蜻蜓点水，她的劝说也只能点到为止。她决不允许自己运用卑微的手段使瓦伦动摇。
虽然替艾达心寒不已，甚至有些害怕瓦伦冷静的做派，但她只能勉强自己放弃妇人之仁。理解吧，理解瓦伦，他和他同一层次的人，才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瓦伦正在全力帮助巴瑞扫清前进道路上的种种阻碍。巴瑞是瓦伦手下的得力干将，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瓦伦坐稳，看包裹的发件人，原来是老婆。奇怪，人刚走没几天，怎么又寄东西来了。瓦伦拆开纸盒，内容是一盒巧克力和一张卡片。瓦伦不大喜欢巧克力，随手塞进抽屉里。再看那张卡片，老婆用工整的小字写道：
“亲爱的老公，你记得2月14日是情人节吗？我想你肯定忘了，我们有好几年没在一起过情人节了。我也总是忘记，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巧克力，但这是情人节必送的礼物，是我的心意。我非常爱你，能够作为你的妻子活在这个世界上，我非常幸福。爱你的老婆。”
瓦伦看得有些脸红。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这样甜言蜜语了？即使恋爱时，老婆也是矜持型的，而瓦伦的大男子主义使他只肯对女人付出有限的讨好。
瓦伦的确把情人节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脑子里就没有这根弦儿。在节日方面，瓦伦很传统，他并不认同西方的圣诞节和情人节。即使公司经常以此为噱头做促销活动，瓦伦还是不会把这个节日和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