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她开始一天睡十四小时。“我半夜起床,走进洗手间,开始读书,大家都觉得我极为古怪。他们会来敲门,想知道我在里面干嘛。我说:‘我只是读书。’他们问:‘为什么要在这里读书?’我说:‘我喜欢,不行吗?’” 当年年底,她几乎完全不吃一般的食物。“我一天吃个七至九条巧克力,因为那样就够了,这样就不用去学生餐厅。若是到餐厅,大家会说:‘你好吗?’我根本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我继续念书,度过那一年,因为只要我一直现身,就不会被人注意。若是老躺在床上,校方会找父母来,我就得解释,我应付不了众人诡异的目光和自己脆弱的感觉。我甚至不想打电话告诉父母说我想回家,我觉得自己陷在那里,如置身迷雾中,看不见五英尺外的东西——就算我妈就站在六英尺外也看不到。忧郁让我觉得很丢脸,我只觉得每个人都会在背后说我坏话。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即使是在厕所里独处都会让我觉得很困窘。我的意思是,在公共场合当然会让我很痛苦,但即使是一个人,我也没办法面对自己。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当一个人,连当个怪人也不配。我觉得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很丢脸。那令人痛苦万分。”
到了十年级的夏天,情形更糟糕。她长了湿疹,和紧张有关,因而更加烦恼。“和人在一起是最累的事情,即使只是讲讲话。我离群索居,几乎一直躺在床上。我想把身体藏起来。”她终于开始接受治疗,服用妥富脑(Tofranil),周遭的人都发现她有进步,“到了夏末,有一天,我终于能跟母亲到纽约城逛街然后回家。那是我当年夏天觉得最刺激、最有活力的事。”她也和治疗师混熟了,两人成为密友。她在秋天转学,新学校给她一间单人房,很适合她。她喜欢那里的人,服用改善精神状况的药。她认为那年夏天,父母终于把她的情绪状态当成真正的问题,对她很有帮助。她开始用功读书,参加一大堆课外活动。高年级时,她当上学监,并获得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在普林斯顿大学,她试图寻找适合自己的人生。虽然喜欢独处,但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独处,为了不让自己孤单,有六个朋友轮流陪她睡。他们通常睡在她床上——她还不想有性关系,而她的朋友也尊重她的防线。他们只是保持友谊关系。“和别人一起睡,享受亲密的依偎,变成我重要的抗郁剂。我喜欢依偎在一起,不想要有性行为。我宁愿放弃吃东西,放弃看电影,放弃工作。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放弃一切,除了睡觉和到厕所寻求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老实说,我怀疑那是不是化学药剂在我脑中的作用。”她花了一点时间才进一步走到发生肉体关系。“我向来十分在意自己的裸体,从来就没想过穿泳装出现,也没有因此受到精神创伤。跟其他人相比,我较晚才有性经验。别人努力说服我,发生性行为没什么大不了,我倒不这么想。一直以来,我觉得这样不对。就像七喜汽水的广告词——没试过,怎么会知道。但是,最后我还是改变想法了。”
“我一直不想再依赖药物,当心中抱持这种想法时,你不知道情形到底有多糟。到最后,朋友终于说服我继续接受药物治疗。那年夏天,她去滑水,还有只海豚浮上来,游在旁边。那是我觉得最接近天堂的感觉,当时心想,我在这里交到朋友了。”她十分兴奋,于是再度中断服用药物。六个月后,她又开始服药。三年级快结束时,她开始使用百忧解,效果不错,但是百忧解让她失去了部分自我。百忧解跟着她八年,“我用一阵子药,又停一阵子,因为我觉得自己好了,可以不必再用药,一定没错。然后停止服药,觉得很好,但接着就发生了严重的问题,我觉得自己完了。像是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袱。然后发生一些小事——你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好比说,牙膏盖掉到下水孔里,但是这些还不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最让人惊慌失措的是祖母过世。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思考,将来要怎么走,我的人生一直是起起落落,很难判断低潮与高潮的界限和转折在哪个时候。”一次突然的发作让她错过朋友的婚礼——“我没办法走出公寓,坐上巴士到朋友那——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出席。”她又开始服用百忧解。
后来,她终于放弃药物治疗,如此才又唤起她的性欲,同时开始转向顺势疗法,我在那时候认识她。顺势疗法在一段时间内还算有用,她觉得这类疗法让她保持稳定,但是当外在环境引发忧郁时,顺势疗法也没办法挽回。虽然日子很难过,她还是靠着顺势疗法度过了冬天。曾经有一个月,她担心忧郁又将来临,后来发现只是经前症侯群。“经血开始流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心想:‘哦,太好了,这样就对了!’虽然停止用药,并未造成严重的恶化,但是她没办法应付更难过的事情。整个疗程对她轻微失调的治疗效果很不稳定,尤其是紧张造成的失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