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杜普仪式
“恩杜普”是精灵信仰的仪式,诞生的时间比巫毒教更早。这种仪式的举行,有时公开、有时秘密,塞内加尔是回教国家,但是当地的回教徒对这类古老的习俗睁一眼闭一只眼,你可以接受恩杜普仪式,大家会在仪式进行中围绕着你,但你不可以对外多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女朋友的母亲几年前搬到达喀尔,她认识一个懂得执行这种仪式的治疗师,透过这牵连复杂的关系,我才得以见识恩杜普。星期六傍晚时,我和几位塞内加尔的朋友搭计程车到吕菲斯克城,穿过狭窄的巷道、荒废的破屋和准备参加仪式的人群,终于到达举办仪式的老太太——玛蕾姆?狄欧芙的家。玛蕾姆?狄欧芙的祖母曾在这里举行仪式,她把方法传授给玛蕾姆;而她的祖母又是从其祖母那里学来。玛蕾姆说,这项家传秘法代代相传,往前回溯,历史久远。和我们碰面时,玛蕾姆光着脚,戴着头饰,穿着长袍,上面用蜡染画着恐怖的眼睛图案,缀以黄绿色的蕾丝边。她带领我们走到小屋后头,那儿的屋顶以非洲木棉树的树枝铺成,摆了大约二十只大陶锅和一大堆阳具似的木柱。她解释说,她召唤出来的精灵躲藏在地底下,这些锅子中装的水和树根是用来喂它们的。如果参加恩杜普的人觉得自己不舒服,可以在锅中洗浴或喝下里头的水。
参观之后,我们跟着她走进一个黑暗的小房间,好奇地问起之后该做什么,她说这要看精灵想要什么。她牵着我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好像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在我手上吹了一口气,把我的手贴在我额头上,开始触摸我的头颅。询问我的睡眠习惯和是否有头痛的毛病,然后宣布我们要用一只白鸡、一只红色小公鸡和一只白公羊来祭拜精灵。接下来,我们开始为了“恩杜普”的价钱而讨价还价,最后答应提供给她需要的材料,才把价钱杀低至一百五十美元,包括:七千克粟米、五千克糖、一千克瓜子、一个葫芦瓜、七公尺白布、两个大锅、一张草席、一个竹篓、一根大棒子、两只鸡和一只公羊。她告诉我,我身上某些精灵(塞内加尔人认为,无论到哪里,人的身上都有精灵,有些对你有益处,有些中立,有些有害——有点像细菌)嫉妒我和同居人的性关系,所以造成我的忧郁症。“我们要献祭牲礼,”她说:“好安抚它们,它们会平静下来,你就不会再受忧郁所苦。你的食欲会变好,睡得安稳,不会做恶梦,恐惧会远离你。”
星期一,我们又去了一次吕菲斯克。一出城就看到一个牧羊人,于是停车买了一只羊。要把羊塞进计程车的行李厢中可不容易,它一直哀嚎,拚命挣扎。我们又开了十分钟的车,进入吕菲斯克有如迷宫的狭小巷道,把羊交给玛蕾姆,然后到市场买其他东西,一位朋友把这些东西顶在头上,像比萨斜塔似地,然后乘着马车回到玛蕾姆的家。
她命令我脱去鞋子,领我到放着锅子的地方。那里刚铺好一片沙,五位妇女聚集在一起,身上都穿着宽松的长袍,颈挂玛瑙项链,腰缠像香肠的布包腰带(画满了图形和咒文)。其中一位近八十岁的女士炫耀着她显眼的太阳眼镜。她要我两腿伸直坐在席子上,手掌朝上,方便占卜。女士们把一堆粟米倒进竹篓,然后加入各种有巫术魔力的东西——粗短的棍子、某种动物的角、爪子、扎得紧实的袋子,还有用红布作的圆形物体,里头塞了海螺和一撮马毛。接下来,她们用白布罩住我,把竹篓放在我的头上六次,两只手臂各六次,然后是身上各处。然后要我抓住一把小棒子,再扔到地下,她们接着讨论起小棒子形成的图案。我用手和脚各做六次。有一群老鹰飞来停在猴面包树枝搭成的棚子上,这是好兆头。她们脱去我的上衣,把玛瑙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用粟米搓着我的胸膛和背部。然后要我站起来,脱去牛仔裤,围上一块缠腰布,再用粟米搓揉我的手臂和腿。最后她们捡起散落四处的粟米,用一张报纸包好,告诉我要把它放在枕头下,睡一个晚上,第二天再送给耳聪目明、四肢健全的乞丐。非洲是个到处充满不相称景物的地方,古老仪式进行的同时,收音机正放着电影《火的战车》的主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