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来了五位鼓手,开始打起太马鼓(一种非洲鼓)。鼓声响起时,已有十多个人聚在四周,然后愈来愈多,最后大约挤了两百多人,都是来参加“恩杜普”的。他们绕着草地围成一个圆圈。那只公羊的腿已经被绑了起来,侧躺在那,充满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有人告诉我,我应该躺在羊后面,抱住它,好像调情一样。我身上盖着一片被单和大约两打毛毯,所以我和羊(我得用手抓住它的角)卧在一片黑暗和闷热之中。后来我才看到,有张毛毯上面绣着法文“我爱你”。鼓声愈来愈大,节奏愈来愈快,我听到那五位女士在唱歌。每隔一段时间,在歌曲结束的地方,鼓声会停一下,然后一个人的歌声再起,鼓声随后加入,其他四个人接着唱起来,那两百多位旁观者有时候也会跟着唱。这几位女士一直在我身边围成小圈,这时我还抱着那只羊,她们不断地用什么东西敲打着我和羊,之后我才发现她们是用那只红公鸡敲打。我快闷死了,羊又很膻臭(而且它一直在我们的小床上挣扎),地面随着人群的舞蹈而震动,我只能死抓着羊角,心情愈来愈糟,局促不安起来。
最后,他们终于把毯子掀起来,有人拉起我随着鼓声起舞,步伐慢慢加快。玛蕾姆带领人群起舞,我学着她的姿态,随鼓手踩踏脚步,用力挥手,这时人们都在拍手。那几位女士轮流上前,我得跟着她们跳,然后人群中又有其他女士一个个步出人群,我也得跟着她们跳,跳得头昏眼花,玛蕾姆伸手扶住我,我几乎要倒在她们身上。突然有位女士被附身似地疯狂起舞,不停地跳跃,好像地上着了火,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我后来才知道,她一年前才做过“恩杜普”仪式。当我快喘不过气时,鼓声忽然停下来,她们要我把内衣也脱下来,我身上只剩缠腰布而已。那只羊还躺在地上,我要从它身上跨过,由右而左七次,由左而右七次,然后用脚踩住它前后腿,一位鼓手走过来,把羊头放在一只金属盆中,割开它的喉咙,然后把刀子的一面抹在我额头上,另一面抹在项背。羊血喷出来,盆子很快就盛满了。她要我在盆中洗手,等血凝结时,再把血块弄开。我在晕眩中奉命行事,那个人斩了鸡头,将鸡血与羊血混在一起。
之后我们离开人群,走到早上那个放锅子的地方,就在那里,那几位女士把血涂在我身上,每一处都要沾到血。我头发上、脸上、阴茎上和脚底下,全身上下被她们涂满了血,血还有些余温,凝结的部分就粘在我身上,那种感觉竟然令我觉得很舒服。等全身都涂满了,有人说现在是正午,给我一罐可乐,我很高兴地喝下去。她帮我洗掉手和嘴上部分的血,好让我喝可乐,还有人给我一些面包。有个戴手表的人说我可以休息到三点。仪式过程中突然有了一点轻松的气氛,一位女士试着教我唱早上我躺在草席上时她们围在我身边唱的歌。我的缠腰布都湿透了,几千只苍蝇受血味吸引,停得我满身都是。这时候,那只羊被吊在非洲木棉树上,有个男子在剥皮削肉。另一个人拿了一把长刀,慢慢在地上挖出三个很圆的洞,每个都有约十八寸深,位置靠近之前叫作“恩杜普”的水锅。我站在附近,拼命赶开想停在我耳朵和眼睛上的苍蝇。等洞挖好后,差不多三点了,他们又叫我坐下,女士们把羊肠缠在我的手、脚和胸膛上,要我在每个洞里敲进七根木棍,每个洞祈祷一次或许个愿。然后我们把羊头分成三份,每个洞放一份,她们再加进药草和一点羊的某部分,还有一些公鸡的肉块。玛蕾姆和我轮流在各个洞里各放进七块粟米饼和糖。然后她从不同的袋子中取出七种粉末,是用树叶、树皮做的,在每个洞里都撒一点。接着把剩下来的血分好,倒进洞里,羊肠从我身上取下,再扔进洞里,玛蕾姆用新鲜的树叶铺在最上方,然后与一位男士(他一直想捏她的屁股)把洞填平,接着我要用右脚在每个洞上各跺三次。再下来,我要不断对我的精灵念着:“离开我,让我平静,让我好好做事。我绝不会忘了你。”咒文的某些内容很吸引我,“我绝不会忘了你”——好像是很尊重傲慢的精灵,好像要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被驱走。
一位女士用血将一只陶罐涂得光亮,放在我们刚填平的地方。一根木棍钉进土里,刚才仪式中用的碗倒放过来,用拌了粟米、牛奶和水的混合液浇在上头,也浇在那些像阳具的棒子上。一只装了水的碗,又在里头加了草药粉末。这时候,我身上的血都干硬了,感觉好像身上长着巨大的痂,皮肤异常地紧绷。她们说,我这时可以去洗身子了。这几位女士愉快地笑着,开始剥去我身上的血块。我站直了,接受她们用口含着水向我喷洒(以这种方法去除血块较轻松)。最后,我要喝大约半公升的水,水中加了玛蕾姆刚才在仪式中用的树叶粉末。等我全身都清干净,换了条新的缠腰布,鼓声再度响起,人群又回头聚拢。这回跳的舞是表示庆贺。一位女士告诉我:“你摆脱了精灵,它们离开你了。” 她给我一瓶加了树叶粉的水,并且说,如果精灵又来找麻烦,就用这瓶药水冲洗自己。鼓手快活地加快节奏,我和其中一位鼓手嬉闹地较起劲来,他愈打愈猛,而我愈跳愈高——他承认我们是旗鼓相当。最后每个人都分到一些粟米饼和一片羊肉(我们拿了一条羊腿,晚上用来烤肉),玛蕾姆说,我已经得到解放了。下午六点过后,我们搭乘计程车离开,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人群向我们挥手,我们兴高采烈地回家,好像过完一个快乐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