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杜普仪式比美国现行的任何一种群体治疗更令我印象深刻,它提供一种思考忧郁之苦的方法——忧郁症是患者之外且非患者本身的东西。这个仪式撼动你的身心,使人的脑部产生剧烈的化学作用—— 一种不插电的电气痉挛疗法。仪式伴随着亲密的社群经验,与他人亲密接触,让一个人意识到死亡,同时又确定自己依然活得很好。它强迫患者进行剧烈的身体活动,随着特殊的流程,在重复的动作中,让人得到慰藉。它还充满活泼的能量——舞蹈与歌唱,精彩的演出。最后,这是一种仪式,任何仪式——无论是全身涂满羊血与鸡血,还是向心理医生倾诉小时候你母亲做了什么——都有显著的效果。神秘与独特的结合,向来都拥有巨大的力量。
治疗法有千百种,我们该挑哪一样?哪种忧郁疗法最好?该如何结合另类疗法和较正统的疗法?“我可以给你1985年的正确答案,”曾研究过无数治疗系统的人际关系治疗师,桃乐丝?安斯坦说:“我可以给你1992年的正确答案;我可以给你1997年的正确答案;我可以给你现在的正确答案。但这种答案有什么意义?我没办法给你未来的正确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时候的答案一定和现在不同。” 精神医学和其他科学一样,是会随着潮流变化的学科,今年的重大发现,可能是明年的荒唐笑话。
我们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未来依然成立。我们对忧郁的了解是如此可怜,但另一方面,在忧郁症的疗法上却有重大进展。治疗法是否一直能继续发展,我们不敢说,因为这种发展大部分要靠运气,而对已在使用中的治疗法,想搞清楚其作用原理,也还要好一段时间。现今的新药之中,最有希望的是reboxetine,一种选择性正肾上腺素重吸收抑制剂。可用三环抗郁剂刺激分泌的正肾上腺素,和血清素与多巴胺一样,与忧郁的发生有关,而且正肾上腺素刺激剂似乎可和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一起作用,而与威博隽二种正肾上腺素(多巴胺重吸收抑制剂)合用则会危害所有的神经传导物质。早期的研究显示,Reboxetine是可以提升病患精神与社交能力的好药,但它也会造成口干、便秘、失眠、汗量增加与心跳加快。Reboxetine是由法玛西亚与普强药厂所生产。另一方面,默克药厂(Merck)也曾针对脑中另一种物质——物质P——来研究药品,物质P会造成疼痛反应,研究认为它与忧郁有关。他们研发出的第一种物质P抑制剂对治疗忧郁症似乎不甚有效,不过他们正致力于研发其他新药。
参与“脑显微解剖计划”的科学家试图找出影响脑部生长与功能的基因,他们还希望知道这些基因何时会作用。脑显微解剖计划使基因操纵技术有了重大进步。“若要我下注的话,”国家心理卫生研究院的史蒂文?海曼说:“我会赌基因。一旦发现影响情绪变化或疾病产生的那一小部分基因,突然间,我们会说,哎呀,这条路会通向哪里?是不是带领我们了解大脑作用的路呢?能用来治什么?这些基因何时会作用?它们在大脑的什么地方?容易生病和不易生病的大脑,在作用上有何不同?这时候,是哪些基因建构出大脑的这部分?试想,我们有可能在杏仁核中发现一种特别的亚核会导致负面情绪。通过这项突破而找到的这个结构上所有的基因能用做什么?好吧,那我们就有研究的工具了。没有一种东西叫做情绪基因,这个词只是简化说法。每种与疾病形成有关联的基因,都可能对身体和脑部产生许多其他的影响。大脑是一个散布讯息的处理器。”
如果人类的基因体是由三万个基因构成——这个数字会随着新发现而日渐增加——而每个基因又有十种主要的常见变形,那人类基因就有十的三万次方个可能会导致各种疾病的弱点。辨识出某种基因,与找出这些基因在不同的组合与不同的情形、受到不同环境刺激会产生何种影响之间还有多长的路要走?我们得花多少力气来找出所有组合的可能性?然后要观察这些基因如何在各种外在环境下运作。即使有像电脑那样快的运算速度,这项研究依然永远发掘不完。在所有的疾病中,忧郁症可能是被最严重误解的疾病。我不是基因学者,但我敢打赌,与造成忧郁症有关的基因,至少有上百种。基因如何激发出忧郁,要看它们如何在外在环境刺激下与其他基因互动。我猜想,这些基因大多有正面的作用,但它们只要过度运作,就会造成明显的负面效果。对基因的研究可以帮助我们控制其中几种忧郁,但我相信,在可见的未来,想要利用基因控制技术来消灭忧郁症,可能性几乎等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