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画画的男人。你在很用心地看她。你对语言没感觉,记忆力不好,但是你却能抓住一些东西。你确保自己完全记录下眼前的她的一切。眉毛的长短,弯度,眼睛的大小,单双。泪痣的形状,位置。鼻子的宽度,高低。嘴唇的宽厚,干湿。她坐在你旁边。你忍住不和她拥抱。你知道你的目的简单,你只要看到她的样子。你知道一旦你想很认真去看看一个人,那么你就永远忘不了她的样子。你不得不承认,她并没有高估自己。
后来,你开始和她拥抱。用手心感觉她的身体,一切细节。你发现你真的很久没有拥抱了。双臂间的温度有时候让你的眼睛湿润。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久失去的感觉。你的嘴唇不听话,不受你的控制,却吻她的身体,从头到脚。你突然想到,她说过,她不懂得接吻,你没有勉强,你知道她的嘴唇是暖的。这已足够。你又补充了一些关于她的东西,耳坠的款式,颜色。手链的质地,还有戒指。你在吻她的背,看到一枚小小的胎记,像别致的蝴蝶,小小的,可以很安然地用手心保护。你一点一点地吻她的身体,现在你只能很小心地去碰她,生怕她会疼。她在你面前像一枚成熟的桃子。外表有一层薄薄的膜,你现在是透过膜感觉这颗果实,不能用力,生怕一捏,就会冒出汁水。你小心翼翼。你许久没有遇见一枚果实,因此你开始有点忘记了触摸的要领和禁忌。于是,你只能凭直觉地移动你的双手和身体。空气中,有她的呼吸。你很用心地听,你音乐不好,很难记录其中的旋律,但是你只能很用心的听。你发现其实她的眼睛鼻子嘴唇都很小,低着头的时候,会很乖巧,你还是喜欢她的轻声细语。纵然你知道,她不会因为你喜欢,而改变自己。有些女孩子,就在拥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微妙的绝美,如此不易。
你和她终究要离开。她早就说过,她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女子。其实结局你已经知道。无论如何,事情发展到如此。对于一个本该安分的观众来说已经足够宽容欣慰。她开始离开。知道故事残酷。她问你是否想要问她什么。你坚持沉默,因为你知道如果她要告诉你,终究会告诉你,早一秒,晚一秒,都是一个意思。你看着她在镜子前梳理头发,知道她出了这个门,你就永远看不到她。你还是很平静。或者我应该说,你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也许你又生气了,你会告诉我,你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我知道,你留不住她。
你害怕自己的记忆失调,问了她用的香水名字。annasui。她用铅笔写到纸上,你放到衬衫的口袋里,安好纽扣,确保不会流失。你不知道你会北京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否会寻找。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忧郁不定。
你背对着头,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别忘了,死缠烂打永远不是你作风。茉莉说,她多呆一点时间,你就会更加难过。后来,你选择放手,你的手捏过她的手,然后又一根一根指头的放开,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尾指。你对她说,茉莉,笑一笑吧。她听话地笑了,露出可爱的虎牙。挑剔的你,能看到抽烟留下的痕迹。你笑笑说,以后少抽点烟,少喝点酒。你还是有心说别人无心管自己的人。你知道你回北京后要喝酒。一定要喝醉的。茉莉一直说她不是好女子,你笑笑。其实你也知道她的一些东西,虽然她不曾说过。但是你想象力丰富,你阅历丰富,你见识丰富。可是无论你多么丰富,你都是低能的,因为你相信她是好孩子,好女孩,我知道你爱上了她。你问我,你是否爱上她了,我点头,我们一起点头。然后我告诉你,千万别说你爱她,你最多能说你喜欢她。你知道茉莉一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回来了。你问她,我们有可能碰见么,是说以后。茉莉说,看缘分。你笑了。缘分是多么好玩的事情。然后你又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北京。茉莉说,不知道。然后你们约好,下次在北京见面,就要装作互不认识。你说,你一定会问她的名字,问她要地址电话联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