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被人说作成个猫样是很羞耻的。南方城市里的猫,多是野猫,找不到收养人家。遭人鄙视,作为杂种。那些野猫多半是找不到父母的,它们莫名其妙的出生,莫名其妙地被人抛弃,莫名其妙的遭人冷眼,接着也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流浪。有人把高楼建筑比作男性生殖的写真,把门比作女性生殖的写真,那么南方人的眼中,多半把猫当成不知廉耻滥交而成的肮脏不检物。一直很反感这样的习惯,甚至鄙夷城市里某些人对猫的目光。我觉得自己越发喜欢猫来了。任何生灵,都是有资格得到应有的尊重的。曾经试想如果以后我真的是一个人生活的话,我一定要养一只猫,仔细照顾它,像照顾自己的孩子。我每天要和它一起,把它搂在怀里。
而在印象中的城市中,有一类人,就像城市里的猫。他们不是原居民,只是因为打工谋生而流落到这个城市。他们职业很多,建筑大棚里的民工,收破烂的三轮车夫或者靠卖蔬菜水果而生的小贩。他们生活并不安定,民工从事高空建筑,危险系数很高。而三轮车夫,也是要靠运气的,时多时少,有时候一天下来,连一个纸片箱都收不到,他们以低廉的价格收购废品,再以每斤仅赚三四分的单价卖出去。至于小贩,他们是没有执照的,也就是无牌小贩,每次穿着制服的市场监管人员一过来,他们就要落荒而逃。
记得五岁时,就开始喜欢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城市里行走的猫和生活落魄的外来工。这个南方城市,并不发达,生活质量也只是中下,没有白领,充斥整个城市的就只有蓝领。而那些外来工,则是城市里最低级的劳动者。有时候,会很用心的打量他们的一切,从清晨早起,到傍晚收工,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他们的生活。偶尔会想象,跟前那个扛着铁锤凿地开路的是不是我的哥哥,而刚刚擦身而过的那个中年男人又是不是我的父亲,而那个靠卖苹果为生的老头又是不是我的祖父。想着,便会黯然泪下。所幸的是,他们不会自卑,像是总以满足的态度来看这个城市。他们放工回来,就买点花生米,几扎啤酒,慢悠慢悠地喝着。他们会很直接清爽地笑,并不理会外人的眼光。后来我知道这些表情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
有一段时间,我和孟凡一起穿越彼此身在的城市。孟凡给我看她城市的街道,有身躯发黑,而枝叶绿得荧光的树,城市里扶着拐杖缓慢行走的老人,还有白地蓝字红箭头的路标。而我们所相同的是,我们每天出门回家,都必须经过一个建筑工地,傍晚的时候,里面有昏暗乳黄色的灯光,不时有金属敲打的乒乓声,还有焊接时火花的闪亮。他们先打地基,倒好钢筋水泥,然后用长条的竹竿搭架,人就靠着架子一点一点爬上去做修葺工作。
孟凡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一岁左右,叫席拉拉。席拉拉,是野孩子的意思。孟凡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的父母,所以就在心底上叫她席拉拉。孟凡每天都会跑去看席拉拉,那个小女孩子就在建筑工地上的沙堆边玩耍。孟凡很喜欢她,每次和我说起席拉拉的时候,孟凡就很很欢欣地笑。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象席拉拉父母的样子。我发现楼下的建筑工地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恋爱了。于是我就偷偷去看他们亲昵的样子。冬天的时候,他们的脸蛋都不约而同的红红的,看起来就像化妆了的童话了的人物。男的是水泥工,女的是负责建筑工地里做饭的,每天都要按时准备好五十多人的伙食。那时候,我老想着,他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像席拉拉一样。
孟凡每天还是会看席拉拉。偶尔给她带点好吃的。突然有一天,孟凡没看到席拉拉。最后看到建筑工地上有一块麻布,里面裹着一个小女孩子。孟凡知道,席拉拉消失了,消失在石块从高空落到地面的瞬间。庆幸孟凡并没亲眼目睹这一切,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血淋淋的,生动而真实的结果。孟凡给我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怎样的,我无法知道,我清楚的只是她哭了。我不懂如何安慰。只对孟凡说,在另一个地方,席拉拉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