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很奇怪的人,虽然寒冷,但手脚依然会不停出汗,我知道这是一种病,例如很容易饿,饿也是一种病。
让我想想,我八小时前做了什么。我跑到浴室洗澡去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间,突然爬起来就抱着衣服往浴室钻。我家没有人,我是说除我之外。我洗澡的时候,开了很烫的水,开了门,没有开抽风机,因此烟雾很大,父母出门前是喜欢把所有的通风口都严好的,所以那些雾就在我的房子里囤聚着。我洗了很久,洗到我的身体都发软了,我终于承受不了那些水的温度了,我甚至没有呼吸的感觉了,我才从浴室里出来。我的脚是红的,大腿是红的,身体是红的。我看到那些水气让饭厅的窗子有了层蒙蒙的东西,我用手在上面画了若干个表情。我想用照相机将它拍下来,我拿出相机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电了。
我梳理好头发,穿了衣服,然后下楼。父亲说,我这个样子出去,一定很难被人家接受的,男不男,女不女。我笑,没关系。我认识的人大多如此,我不介意人家怎么看我,我只要自己活得好就够了。我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我现在只会对不起我自己。我下楼,从七楼往下走,我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找到一家买电池的地方。可不要以为我是给照相机买电池,照相机可以放很长的时间,并不需要着急。曾经有一卷胶卷,我放到它发霉了,我还没有照完,更没将它从相机里拿出来,除此,还有若干胶卷,我拍好了,却没有拿去洗,因为我不着急。等到真正拿去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那个胶卷是何年何月了。洗出来才意识到很多事情变了,曾经的事物,那些人,已经模糊。我去买电池,只因为我要听电台,我的收音机没有电池了。
今天是星期天,我要收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在这样的一个外面寒冷里面暖和的星期天清晨,他邀请所有人进入他的音乐世界。那是个喜欢爵士,欣赏黑人歌手的老男人,用他的话说,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他已经陪伴音乐很久了,他不想改变。我听他的节目,只因为我对爵士音乐不怎么了解。我一向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听到好的音乐我会欣喜不已,但是我绝不会去淘我喜欢的音乐唱片,同样的,我也不会主动去翻阅关于音乐的历史。喜欢是一个简单的行为,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同样的,对于我这个健忘的人,再多的音乐介绍也是白搭。我收听他的节目,只是喜欢那一种氛围,只是依赖他的声音,让我不寂寞。这样的感觉,就好比你在季风书店叫上大大的一杯绿茶,慢慢地喝一上午,看完某一本书,而你喜欢的,不是那本书,不是那些桌面上的摆设,不是绿茶的味道,不是旁边的干花,不是墙壁上的黑胶唱片,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享受过程的全部。
我在城市里行走,寻找一种七号规格的电池。以前听人说,有五号电池的地方就有七号电池,但是我发现我生活的环境并非如此。好不容易买到电池,然后赶紧往回走。我说了了,我是很怕陌生人的人,虽然我不在乎人家给我抛来的眼神。或许更因为寒冷。我上楼,楼梯铺了瓷砖,却因为潮湿,上面有脏东西,走得很急,依然感觉到地面的光滑瓷砖上有坚硬的泥沙。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口袋里的收音机掉了,摔在地上,耳机粉碎,笑,表情轻描淡写。回家后,不死心,抱出父亲的老古董,将电筒里的电池拿出来,放到古老收音机里,却发现音质还可以,不过只能收一个台。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时,我淡然一笑。
今天我一个人在家。因此每时每刻试想单身生活。不知道左边是否和我一样也是这样过着独立的日子。以前看过一个情节单调的童话,有点启蒙性质那种,那里唯一一句有道理的话就是,小孩子要保护自己。单身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让生活有节奏有条理起来。
本来今天是陪父母一起回祖母家的。喝喜酒,一个和父亲同辈的叔叔要结婚了。叫他叔叔,我多少有点不习惯,印象中我一直叫他哥哥的。他在广州,认识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孩子,情投意合,然后结婚。在广州他和她都已经同居了,这次回老家主要是摆酒席,老人喜欢做事有规则,有一个正式的做法,还要择日,所以拖到现在。另一件喜事,是我的亲叔叔的女儿一周岁了。那个最疼我的叔叔。祖母家六儿女,男人中,我父亲是最大的,他是最小的。父亲很疼他。他很疼我。我很疼他的大儿子,我比他儿子大了足足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