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价格的奥秘:在超市遇见亚当·斯密》作者[美]罗塞尔·罗伯茨/译者:闫鲜宁【完结】 > 搞懂价格的奥秘:在超市遇见亚当-斯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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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罗塞尔·罗伯茨/译者:闫鲜宁 当前章节:15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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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震时趁机涨价的超市才最公平? 001

2谁在决定一支铅笔的价格7 009

>谁在统领制造铅笔的万人大军? 015

3为什么街角的咖啡馆总有足够的面包圈? 019

>一切都有隐藏的秩序 023

4 价格将决定你的幸福? 031

>谁在调配全球石墨的数量? 033

>为什么有的单词会流行,有的被遗忘? 041

>谁决定周二傍晚进城的时间多于周六? 043

>你能决定自家房子的价格吗?044

>为什么24小时加油站从不缺货? 048

5 抗议和恳求能改变商品的价格吗7 053

6 地震后要去涨价的超市还是不涨价的超

市? 065

>为什么手电筒不涨价,就脱销? 068

>涨价才能让最需要的人得到商品? 075

7物价下降,谁才是最大赢家? 077

>我们的幸福感也是100年前的15倍吗? 079

>谁在保护我们不受贪心卖家的侵害? 089

8 金钱真的是一切动机的源头

吗? 101

9 为什么不要接受薪水最高的工

作? 111

10 便宜鸡蛋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

会? 125

>应该生产更省油的车,还是更薄的易拉

罐? 127

>自发产生的汽车价格为什么会导致过多污

染? 133

>为什么人们排着队等待受压迫? 135

11 什么在指挥一切价格和谐共处? 145

12 生活与价格有关,生命不靠金钱决定 161

13 把未来留给未知的一切 169

致谢 185

1 地震时趁机涨价的超市才最公平?

“卖光了。”

卖光了?家得宝里的手电筒全卖光了?不可能。怎么会全部卖光了?

拉蒙.费尔南德斯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店员回答道:“对不起,我们这里两个小时前和疯人院一样,大家都在疯狂抢购。我倒是想说库房里还有货,但是真的没有了,全卖光了,一个都不剩。你过几天再来吧。”

当晚早些时候,拉蒙和埃米正在做晚饭,地板突然晃动起来。地震了,而且似乎总也不停,杯盘在架子上叮叮当当地乱响,墙上的两幅画掉了下来。然后,电灯也全灭了。拉蒙点亮了为晚餐准备的蜡烛,两人吃起饭来,并没有急急忙忙地冲到室外。显然,有数百人跑到Home Depot去抢购手电筒了。

那店员说道:“嘿,等一下,你不是拉蒙.费尔南德斯吗?”

拉蒙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他常被人们认出来,这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他是继约翰.麦肯罗之后,斯坦福大学又冒出来的最好的网球手,已获得最近三届美国大学联盟锦标赛(NCAA)单打冠军,并在去年进入了温布尔登网球赛的决赛。在湾区20岁的年轻人中,他可能是最有名的一个。在全国20岁的年轻人中,他也可能是最有名的一个。甚至不关心网球或体育的人,也知道他的故事:他母亲带着幼小的拉蒙乘小船逃离古巴,并成功抵达美国佛罗里达。

埃米一坐回到汽车里就问道:“我们不如去买牛奶或冰块,你说呢?或者干脆不买了?”

“去海达德的‘大盒子商店’如何?”

“大盒子商店?”

“那是一个新的连锁店,综合了家得宝、山姆会员商店和Border’s的优点。有人说该商店后门与前门处于不同时区,或者,至少是邮政编码不同。去那里买牛奶最有可能买到,手电筒大概也能买到,或者是灯笼、激光指示笔什么的。店里应该什么都有。”

“好吧。我已经把汽油加满了。那就去试试。”

大盒子商店在湾区刚开张时发展并不好。由于人们搞了全民投票表决,结果该店无法进入旧金山。该店曾想在伯克利开分店,但那里的居民上街游行表示反对。于是,该店迄今仅在奥克兰以南的海达德有一家店。

拉蒙和埃米开车经圣马特奥桥和880号公路到达海达德。大盒子商店建的这个店很像7–11连锁店。它的停车场很大,居然要用摆渡车把顾客从停车场拉到店门口。进店之后,大部分顾客会乘微型摆渡车(特制的大号高尔夫电瓶车,像小电车或有轨小电车),沿规定路线前往商店的不同区域。有些父母带着孩子来,只是为了坐坐微型摆渡车,并尝尝店内各处摆放的可免费品尝的食品。父母也可把孩子寄放在店中央的儿童游乐场,然后自己轻松购物。

拉蒙和埃米是午夜后到达的。停车场挺拥挤,但他们马上找到了停车位并上了摆渡车。想进入店内却不太容易,一大群人围在门口又叫又喊。拉蒙和埃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挤到前面才恍然大悟。超市门内放了一块大牌子,上写:“所有商品价格一律加倍。本决定仅今晚有效。”原来是大涨价!从现场的情况看,正在发展为一场公关灾难。

一位店员手拿扩音器站在一堆装花肥的口袋上,企图使人群安静下来。他解释说,该决定是奥马哈总部做出的,他本人也无能为力。他手里拿着一沓子征求意见单,想靠散发这个东西让大家平息怒气,并使自己少费口舌。但挤在门口的这群人对征求意见单不太感兴趣,他们期待商店立即以更有诚意的方式做出反馈并让顾客满意。

虽然这群人在吵吵闹闹,但商店仍在正常运转。商店里的东西涨价了,来购物的人依然很多,你来我往的摆渡车坐得满满的。拉蒙压低声音说:“难以置信。”他问埃米:“你想回家吗?”

“我想买一个手电筒,我还想买点牛奶,如果他们有的话。我们已经到这里了。我知道涨价是敲竹杠,但我很害怕。我们没有蜡烛了,也不知道事态何时恢复正常。”

他们进了商店,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牛奶和手电筒,还多拿了一些电池,好以防万一。交费的柜台就开了三个,但他们不在意多排一会儿队。

他们两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是上大学一年级时认识的,当时两人都参加了一个会议,那是为靠奖学金读书的运动员开的会,目的是帮大家了解迷宫一般的美国体育大学总会规则。埃米是一位高个子金发女生,是排球运动员,恰好坐在拉蒙旁边,而拉蒙又恰好向她借圆珠笔。他们闲聊了起来,发现彼此几乎没有共同之处。埃米是美国某参议员的女儿,在乔治城长大,上的是昂贵的私立学校。她学的专业是生物学,并准备到医学院读书,以后当医生。拉蒙是个穷孩子,成长于迈阿密。他妈妈是给人打扫卫生的。他学的专业是政治学。她是金发女郎,而他皮肤黝黑。她打排球,而他打网球。他开玩笑说,他们从事的运动项目至少都用网。尽管他们差异很大,但却很聊得来。他邀她当晚一起看了电影,于是,很快他们就老在一起腻着,除了健身、运动、上课和写作业。

拉蒙和埃米一边排队,一边闲聊,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愤怒的争吵声。一个女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叫嚷。她一手举着一瓶婴儿食品,另一手将一个小婴儿搂在胯上,这两个动作对那收银员来说似乎都是危险的,她举起双手做保护状,而她用英语做的恳求并无效果。之后那女人停止了尖叫,转而大哭起来。那小婴儿见妈妈哭,也开始大哭。收银员默默地站在那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

拉蒙来到队伍的前面,伸出一只手放在那女人肩上,用西班牙语对她轻声说了些什么。那女人很快停止了哭泣。接着,那小婴儿也不哭了。收银员看到这一切笑了,希望僵局已经被打破。

拉蒙向排队的人们解释说,那女人只带了20美元,但应付款是35美元。她怎么知道大盒子商店要上张一倍的价格?当收银员建议她少买一些商品时,那女人就发火了。她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几个孩子买回食品和尿布呢?

拉蒙摘下自己的斯坦福大学棒球帽,放入2美元,并问众人谁愿意慷慨捐助。不到一分钟,大家就凑了15美元,恰好补足了差额。那女人起初不想接受大家捐的钱,但拉蒙一直和她小声说着什么,最后,她拿了那15美元结了账。拉蒙叫埃米自己独自结账,而他则一直陪着那墨西哥女人,嘴里还说个不停。

当埃米结完账走出商店时,她发现拉蒙站在门前那堆花肥袋上。在他身旁,是那个抱着小婴儿的墨西哥女人,以及那个曾手持扩音器讲话的店员。那个店员看上去是想马上逃走的样子,但是,拉蒙此刻正手持那属于商店的扩音器讲话。店员感到自己应该靠近公司的财产——扩音器。挤在门前的人群以之前大多了,也安静多了。看见拉蒙凌晨1点站在那堆花肥袋上讲话,过往的顾客都停下脚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孩子在挨饿,妈妈在担心,可是商店却要趁机涨价,牟取暴利,这是什么样的商店啊?我们应该向奥马哈总部表达我们的意见!”人们高喊着表示赞同。对拉蒙的积极主动和大胆风格,埃米赞叹不已。他十分放松和自然,就如同在网球场上一样。拉蒙又继续说了一阵子,大家的情绪相当高涨和愤怒。如果他一声令下,大家就会马上砸烂商店前面的每一扇窗户。但他不会这样做。他降低了声音,把语速也放慢了。他讲述了穷人的绝望,以及为什么有必要限制大公司的势力。大家都仰望着他,听得入神。他演讲完后,大家纷纷鼓掌,并开始填写征求意见单。

2 谁在决定一支铅笔的价格? 009

鲁思.利伯的办公室到处是书,书架都顶到天花板了。在有的书架上,书放成了内外两排,每排书上面也塞着书。在办公室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桌案,上面也摆满了成摞的书。

每过10年左右,鲁思.利伯会整理一次自己的桌案。有一次发生的事把同事们都逗乐了,他们纷纷调侃她。在多年前的某个9月,她刚搞过夏季大扫除,办公室还相当整洁,她发现有一名学生坐在桌边看书,一边还喝着咖啡。她认出他是新来的研究生之一。她在办公桌后坐下来,等待他做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但好几分钟过去了,他还在默默看书,鲁思依然在等待。最后,她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原来是他搞错了,误以为这里是系图书馆,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看书和做作业。

这件事在系里几乎无人不知,但这个故事说的不仅是鲁思的书多和新来的研究生有独特的习惯。从更深的意义上说,它表明鲁思的办公室就像是系图书馆,而鲁思就像是图书馆管理员。她读过自己的大部分书,甚至记得其中的大部分内容。在互联网兴起之前,就某个引语或事实询问鲁思,几乎和目前上Google搜索一样管用。

在那些年,她的桌案上摆满了书,地板上也是成摞的书,高高低低的,和城市的天际线一样。这一天,她在办公桌后坐着,在图书的拥抱中,为春季3个月的第一堂课做准备。这次的经济学课是她教的最后一门课,真是奇怪,搞得她总是走神。

她在这所大学已工作了40多年,大部分时间在当经济学教授,研究美国经济史。她在职业生涯的中期曾有意识地多教书,而不是仅仅只做一名学者。在该大学诸多学院的经济系,都可看见一位出色的教授,她每年给几百名学生讲大课,介绍经济学的基本知识。这位教授就是鲁思。

鲁思在职业生涯的后期当上了教务长,几乎没有时间教书了,但她仍坚持每年教一门课——一个高级研讨班,学生不超过20人。她秋天就要退休了,因此,这是她教的最后一门课。

她进入教室,坐在会议桌边离黑板最近的位子上(这张巨大的橡木桌子占了屋内过半的面积),并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支刚削好的迪克森2号铅笔摆在桌子上。

“没有人能自己造出一支铅笔。”

她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眼光扫视着学生们。大家在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在向大家挑战吗?她在开玩笑?

一位学生举手了。

鲁思问道:“你叫什么?”

“乔希。”

“你怎么认为?对还是错?同意还是不同意?没有人能自己造出一支铅笔。”

“这个陈述似乎有点愚蠢。当然,我无冒犯之意。在学校的书店就能买到铅笔,镇上也能买到。人们把铅笔到处放,用完也不带走。到哪儿都能看见铅笔。”

“你自己能造出一支铅笔吗?”

“什么?铅笔?当然不能。”

“为什么当然不能?”

“我21岁,我是——”

“你认为我自己能造出一枝铅笔吗?”

乔希认为这是一个不需回答的修辞性提问。他暗自想,就算我们两个人都不能造铅笔,但其他约60亿人不一定都不行。他说道:“如果我们去铅笔厂找些人问问,大概运气会好些。”

鲁思说:“事实上我去过一个铅笔厂,那里也没有人知道如何造铅笔。你认为会在铅笔厂看到什么?”

“一群造铅笔的人。”大家都哈哈笑了,人人都放松了一些。乔希继续说道:“一堆造铅笔的设备。一些木头、铅芯、橡皮。工人们把它们组装在一起,那没什么难的。”

鲁思问道:“你想知道他们如何把铅芯装进去吗?”

乔希说:“我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一点,但他还是猜了一下:“大概是找块木头切成铅笔形状,然后钻眼把铅芯装进去。不对吗?”

鲁思摇摇头,从皮包里拿出一块薄木板。

“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生产这种雪松板,然后将其卖给铅笔厂。在铅笔厂里,工人在每块雪松板上开10个窄槽,每个恰好能放入一根铅芯,就像这样。”

鲁思俯身从皮包里又拿出一块雪松板,上面的10个窄槽已经开好。

“然后他们在每个窄槽涂点胶水,并把铅芯装进去。当然,它实际上不是铅,而是石墨。有人知道石墨产自哪里吗?”

无人回答,于是鲁思继续往下说。

“它埋在地下,产于斯里兰卡、墨西哥、中国、巴西。在铅笔厂里,工人把石墨与来自密西西比州的黏土相混合,加入一点水拌匀,挤压成型再加以焙烧,使温度到达摄氏1 038度。然后切成适当长短。这就是铅芯。工人们把铅芯装进窄槽,然后拿另一块开有窄槽的雪松板盖上去。铅芯雪松三明治。就像这样。”

她从皮包里又拿出一块木板。

“我真想从铅笔厂把它大厅里的巨型铅笔拿回来。它可能有30英尺长,是真铅笔的复制品,超大,完美,还有橡皮头呢。如果一保罗.班扬①或巨猿金刚来我这里想找笔写字,它都可以用上。现在请看这个雪松三明治。它可以做成10支铅笔。工人们会用特制的锯子来锯,铅笔就做出来了。每支铅笔会涂3道漆,是漂亮的淡黄色漆。你注意到过吗?铅笔要削的那头侧面从来不会粘上漆。为什么会漆得如此完美?”

乔希猜道:“他们用特制的小刷子?”

“说对了。土地神用魔力迷住若干小精灵,而这些被施了魔法的小精灵就用刷子把漆刷得恰到好处。事实上,工人们把铅笔造得稍长一点,刷完漆之后,把尾端切掉一点,于是看上去就很干净。我喜欢这样!它不是很绝妙吗?比小精灵还高明!工人们不担心另一端是否粘上漆,因为顾客看不到它——它被小铝帽和橡皮盖住了。在小铝帽和橡皮装上后,工人们会给铅笔杆印上绿色的字,就是光线适当时,你在苍蝇身体上看到的那种霓虹似的绿色。在整个工序中,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锯那个雪松三明治产生的碎屑。当工人们用三棱锯把铅笔从雪松三明治中锯出来时,就产生了雪松的碎屑。环保局不让他们随便抛弃这些碎屑。那么,你知道他们怎么办吗?”

乔希开玩笑道:“为小精灵造小房子?”

“乔希,你对此感兴趣了,不是吗?但你说错了,他们没有按环保局的要求来处理雪松的碎屑,而是让饲养火鸡的农民把碎屑拉走垫鸡窝。火鸡喜欢趴在雪松的碎屑上,因此那些农民很愿意来拉走。造笔公司必须处理雪松的碎屑,让农民来拉走就能省一笔钱。那些火鸡10月还趴在奢华的雪松碎屑上,倒是很舒服,完全不知道自己11月底就要被杀掉,这让我感到有点辛酸。”

鲁思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大家。

谁在统领制造铅笔的万人大军?

冬天的阳光透过墙上的大窗户照进来,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她举起一支铅笔左右转动着。“还有什么比它更简单吗?但是,铅笔的生产几乎是——”她停顿了一下,以找到适当的词,“——神奇的。这件事如此简单和平凡,称它神奇听上去荒唐吗?但它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成就,就好比某四人爵士乐队的四名成员分散在不同城市,但却能即兴合奏一支曲子。它表面上不可能,但实际上却做到了。你叫什么名字?”鲁思指着一位坐在后面的女生问道。这个女生从表情上看,明显还未被鲁思的讲述所打动。

“安德烈亚。”

“你怎么看,安德烈亚,神奇还是不神奇?”

“蛮好的,利伯教授。但它只是一支铅笔,不是吗?”

“你肯定?这是你最后的答案吗?只是一支铅笔?它要从一块简单的白木板开始。首先要在加利福尼亚州伐倒一棵雪松,然后要运到锯木厂,再加工成木板。这个似乎简单的过程——伐树,运到锯木厂,锯开,加工成木板——需要几千人参与,他们要在森林里劳动,要制造锯树用的锯子,要驾驶运输用的卡车,要在锯木厂锯木头,要制造锯木头用的机械。而这只是木头部分,生产铅笔芯还需要石墨的。例如在斯里兰卡,会有无数人在开挖石墨,并将其运到工厂。铅笔上的铝包头来自日本。橡皮是合成橡胶做的,来自韩国或加拿大。给了铅笔阳光般光泽的是油漆,它来自田纳西州,或新泽西州。这些只是基本的成分。当木头运到工厂后,又有许多人把木头变成铅笔,而他们用的机器是由另一批人设计制造的。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完成这一系列工序,要几千人合作才行——没有人能自己造出一支铅笔。”

安德烈亚说道:“那么,是很多人合造一支铅笔。人是有专业分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神奇在哪里?”

“谁在指挥这支大军?”

“什么?”

“谁在指挥这支大军?”

“什么大军?”

“合作造出一支铅笔的大军。谁在负责?谁是指挥这支大军的将军?谁是负责造铅笔的人?谁是呢?”

安德烈亚问道:“你为什么需要一个将军?”

“每年砍伐的雪松恰好够造铅笔的,每年挖的石墨也正好够用,尽管这两样产品可有1000种用途。为什么总是正好够用?女服务员从来不对卡车司机说,‘抱歉,我们今天咖啡卖光了。’在锯木厂,雪松永远是不缺的。当你9月或1月去大学的商店时,总能买到足够的铅笔,不论你买1支或12支。商店从来不说,‘抱歉,我们的铅笔卖光了,7月再来吧,供应商那时就有货了。’而这只是开始。是谁决定这支铅笔制造大军该有多少人?是谁决定如何分配工作?是谁指挥全球参与此事的人干什么和何时干?谁来确保人人都把工作干好?可以说,地球上有100万人参与此事,但是并没有人在协调这件事。斯里兰卡的石墨矿工并不和拉木头去铅笔厂的卡车司机交流。因此,可以说此事和四人爵士乐队的成员分散在四个城市,但却能即兴合奏一支曲子差不多。没有剧本,没有总谱,没有指挥。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全班的人都很安静。他们不确定该如何做出反应。课堂上的教师有如此痴迷的讲述是不寻常的,为一支铅笔痴迷更是闻所未闻。

鲁思继续说道:“要注意到一支铅笔的神奇,仅仅给予关注是不够的。这种神奇是隐藏的,它是一种无声的音乐,是属于铅笔的音乐。但你一旦理解它,即可在脑海里听到它。这音乐的来源,这种神奇的来源,就是亚当.斯密所说的人们有买卖、以物易物、物物交换的习性。亚当.斯密知道,即使没有人负责自上而下强加秩序,秩序也会自己出现。在人们进行买卖的过程中,这种秩序就能出现。没有组织者,一个系统也能组织起来。是什么在维系这个系统?是什么导致产生了千百人参与生产铅笔的合作网络?哦,你叫什么?”

“我叫埃米。我能针对你的提问问个问题吗?”

“可以。”

“你说没有人负责。但那家你访问过的铅笔厂有一个老板。工人们并不是自动来上班、自己干活就行了,一支铅笔就出现了!有人在订购木头,订购铝,订购橡胶,招聘工人,监督工人,决定工资水平,有时开除工人。有人在决定是买石墨还是在工厂生产石墨。它实际上不是自发的。有人在负责。”

“那是一个假象。”

埃米问道:“你指什么?你指人们在一个组织里有很多自主权?”

鲁思回应道:“那倒是真的,但我是指更复杂的事。我是指,说有一个老板在负责,那是一个假象。表面上,老板负责决定要雇谁,要开除谁,要发多少工资,是否要有一个雪松种植场,或是否应从其他公司买雪松。但实际上,老板甚至不负责确定铅笔的价格。”

埃米问道:“如果不是老板在做决定,是谁在做决定?”

“没有人在做决定。”鲁思停顿了一下,以便让大家思考。大家突然安静了。鲁思暗自在想,我喜欢教书,而且我喜欢经济学。她说道:“我们本学期的任务是,理解以上说法为什么是正确的。同时,大家要完成一个作业!”她一边踱步一边说:“下次上课时,要从周围环境中找出能自我组织的事物。要找出尽管无人负责,但仍展现秩序或目的的事物。好好找找,这种现象到处都是。”

3 为什么街角的咖啡馆总有足够的面包圈? 019

那个周日中午,拉蒙与几个好友外出聚餐,地点是帕洛阿尔托的一家泰国餐馆,离斯坦福大学不远。“坏天气”这家伙也来了。在伯克利,人人都认识他,但无人知道他的年龄,大概40岁左右吧。有人说他父母在20世纪60年代是激进分子,和黑豹党的人犯过很严重的事,并因此蹲过监狱。也有人说“坏天气”这家伙故意编造了这种故事,其实他只是一个一直没毕业的社会学研究生,对昔日的辉煌又留恋又渴望。但人人都确信一点:此人痴迷于抗议示威的美学意义,和街头戏剧这一艺术形式的政治性。当富足的政府官僚们开会讨论世贸组织、贸易政策或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时,“坏天气”这家伙就必去闹事。他去过西雅图、华盛顿、日内瓦和多哈。对于组织人闹事,他天生就很很在行,而且他有一个人数众多的电子邮件名单,从而联络了一大批和他想法类似的人。

虽然无人知道“坏天气”是否是他的真名,或者是他父母为纪念20世纪60年代而灵机一动起的,或者是他自己起的,但无论怎样在他人生的现阶段,“坏”显然是具有讽刺意义的——他又瘦又结实,身高6英尺,但体重不足165磅。他除了喜欢示威抗议和街头的表演,还痴迷于骑自行车和健身。他体格消瘦,像马拉松运动员。他没有汽车,也不会开车,更没有驾照。从伯克利骑车来帕洛阿尔托吃午饭,如同小菜一碟。实际上,他很享受这样的远足。

“坏天气”也听说了大盒子商店在地震当晚涨价的事。有人对他说过拉蒙去了大盒子商店,还成了中心人物。“坏天气”表示说,他也想参与此事。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以便对大公司的压迫进行反击。他很快发现,拉蒙的高姿态有利用价值。

在这顿午饭的前半段,他们在讨论应在哪里搞抗议。拉蒙想在大盒子楼(大盒子高级经理教育中心)搞抗议,那里是斯坦福商学院的一部分,在校园边缘的小山上,有绿油油的雪松和玻璃建筑。“坏天气”的一个朋友想在伯克利搞抗议,因为让当地居民和大批有同样情感的学生参与进来的机会更大。大家为此争论了一个多小时,辩论各地点的优劣。

最终,大家倾向于在大盒子楼搞抗议。大盒子楼是个足够大的目标,很容易就能说动伯克利的学生跨海过来。唯一的担心是,斯坦福大学会禁止此抗议活动,或对其做出限制,只划出校园的一角允许大家示威,但这样做不适合现场拍摄,也不便动员大众参与了。毕竟,大盒子商店不高兴看到自己在斯坦福大学的投资在一场宣传中被用来打击自己。他们会迫使斯坦福大学禁止此抗议活动,或至少尽力缩小其影响。一起吃饭的这几个人决定冒冒险——就在斯坦福搞抗议,但策划要尽量悄悄的,尽可能地保密,以尽力缩短大学方面做出反应的时间。

“坏天气”说,在斯坦福大学校园的大盒子楼搞示威,尽管那里远离校园的中心,但其实这是有利的。他们商定在纪念堂外面的喷泉处集合,然后到大盒子楼示威搞宣讲会。“坏天气”喜欢示威,因为这永远是让肾上腺素快速上升的好办法。在大盒子楼,他们要搞演讲,并提出惩办大盒子商店的若干要求——结束公司对民众的压榨,给顾客退款,提高员工工资,让公司更懂得为民众着想,等等。

为游行需要做一些准备。他们需要标语、旗帜和口号。这些东西既要是自制的,又要字迹好认,因为到时候肯定有人来现场拍照片。“坏天气”将把此计划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朋友。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讨论西方价值观。但在他们的午饭拖成晚饭之前,他们又达成了一个更关键的决定——主要演讲人将是拉蒙,而不是某个外地人或知名的社会活动家。他们将在日后商定游行的日期,并再联络几个演讲人。

一切都有隐藏的秩序

快到下午4点了。拉蒙来到埃米的家,于是埃米开车两人一起去了湾地公园——一个自然保护区公园,它紧邻海湾,处于内河码头的尾端。公园入口处旁边有一座池塘,拉蒙和埃米在池塘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闲聊。在他们身旁,一些小孩和他们的父母在喂鸭子和小鸟。

埃米对拉蒙讲了下午上经济学课的情况。她要做的作业是,从周围生活中找出一个例子,说明秩序不是经特意设计得来的产品。她对拉蒙讲这些时注意到了鸭子。她喜欢观看孩子们的快乐游戏,但她没有认识到鸭子、孩子及其共同的嬉戏中隐藏的秩序,尽管她和拉蒙经常到这座池塘边玩。

不知怎的,总是有一些鸭子来欢迎孩子们,但也不是太多。没有人给湾区的鸭子发备忘录邀它们本周来一些,下周再来一些。没有任何组织在监测鸭子的来去,但来这座小池塘的鸭子总是不多也不少。在湾区有无数的鸭子,有广阔的湿地可选择,但不知怎的,总是只有适当数量——几十只,而不是0到几千只——的鸭子每天来到这里。

从没有人惊叹孩子的数量和鸭子的数量为何如此吻合,尽管这种吻合并不完美。孩子有时会来的少一些;有时会有太多的鸭子在争抢食物,于是孩子们玩得不那么愉快。但在没有日程表和没人订日程表的情况下,这种吻合好得惊人。然而埃米太专注于拉蒙了,没有认识到身边这种隐藏的秩序。

离埃米和拉蒙坐的长椅20英尺处,有一大群蚂蚁爬来爬去,对孩子和鸭子做出了响应。蚂蚁们成扇形展开,搜寻因太小而不为鸭子注意的食物碎屑,但它们不是随意地搜索。当某一只蚂蚁发现一片食物碎屑后,它会返回蚁群,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涂有信息素的痕迹,从而鼓励其他蚂蚁沿此痕迹前进。于是,蚁群会很智慧地行动,会派更多蚂蚁前往食物碎屑多的地方。但每只蚂蚁,包括蚁后,都不知道这一信息。埃米不理解这群蚂蚁是如何组织的。

在这座池塘的表面,有很多人的肉眼看不到的浮游植物。温度和风向的转变,会使其数量发生增减。如果下暴雨,池塘就会溢满水,孩子们就会好几天不来,蚂蚁会死掉,但会为池塘表面和水下的生物带来各种营养物。这里的鸭群、蚁群、浮游植物、鱼、虾、鸟和其他的一切,形成了一个生命网络,用努力呈现出一种秩序的力量,对转变的力量做出了响应。这个生命网络,把鸭与虾,虾与浮游动物,浮游动物与无望地漂在水面的浮游植物,都联系在一起。对于这个复杂的围绕池塘存在的生命网络,孩子们为其增加了另一种成分。

关于这个生命网络,埃米并没有思考它的任何部分。她在给拉蒙讲经济学家海克的故事,那是她上高中时听说的。海克对自发秩序——许多人做自己的事,通过复杂的、无计划的互动而产生一种秩序——感兴趣。拉蒙一边听,一边在欣赏埃米:太阳已经西斜,从后面照亮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多么金黄,在光线下多么美丽。

尽管阵阵微风吹皱了池塘的水面,但由于在与埃米说话并在欣赏她的头发,拉蒙的体温微有升高。当然,拉蒙即使仔细体会,也不会注意到自己体温的升高,因为幅度并不明显。但如果有一只完美的温度计,就会显示他比刚到池塘时稍稍热了一点。他的身体对体温的升高做出了响应,向傍晚的空气中散发着更多的热量。

埃米和拉蒙起身走向自然保护地公园的进口。一些观鸟者拿着望远镜和三脚架出现了,但埃米和拉蒙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穿过“自然中心”,走上一条长长的木板人行道,穿过湿地来到海湾边。木板人行道的尽头是一座有长椅的小观景台,可供人们观赏那些无处不在的滨鸟,这些鸟在湿地与海湾相接处的浅水中嬉戏,上下翻飞,忽起忽落。

埃米还在讲经济学家海克的故事,以及秩序可如何在无人负责的情况下出现,那真是怪事。但在内心深处,她在想自己与拉蒙的未来:大学毕业后,双方的关系还会维持吗?今后5~10年希望如何度过?

埃米给拉蒙讲了一个例子,那是她高中时听说的——街角的咖啡馆总是有足够的面包圈,你即使临时决定去吃午饭,也不必打电话预订面包圈,尽管无人专门负责面包圈。拉蒙问道,这不是可充当作业的好例子吗?埃米回答说不是,因为这个例子太接近于鲁思在课堂上讲的那个例子——不管你何时去校园的书店买铅笔,总是不会缺货。拉蒙问道,从生物学方面找一个例子行不行?例如,可以找一个有关人体的例子。人体的机能如此完美,一定有很多具有自我组织能力的系统。埃米说,是的,例如细胞、血液循环、心脏。

埃米起初没有注意到湿地上空移动的一个小黑影子,拉蒙也没看到它,他们都太专心于交谈了。突然,传来了翅膀的拍击声,他们身边正在发生什么情况,抬头一看,见一只老鹰正在俯冲下来,看来是要捕食在草丛中休栖的水鸟。水面上空和草丛中的鸟(塍鹬、反嘴鹬、黑颈的长脚鹬)都看见了这个黑影。这些鸟在地面上好半天才走一步,人们有时都怀疑它们是否还活着。但此刻它们却反应迅速,好像这个黑影对于它们,就等于是拉响了全体进入战位的警报。一大群鸟腾地飞了起来。它们队形整齐,径直向那老鹰冲了过去,显然是在保护自己的领地。这群鸟盘旋了一下,然后加速扑向老鹰。那老鹰从高空冲了下来,然后试图躲闪。但这群鸟(其中包括较小的鸟)紧追不放,试图抓住老鹰或至少把它赶走。当这群滨鸟左飞右飞,奋力追赶老鹰时,拉蒙被逗笑了,然后哈哈大笑。他转身朝着埃米,并指给她看那些猛追老鹰的鸟。在夕阳的橙黄色光线下,塍鹬那如同铁锈红一样颜色的翅膀,在一闪一闪地扑动着。

埃米顺着拉蒙的手势瞭望。拉蒙的样子真的是很帅。埃米的体温这几分钟一直在上升。不知不觉地,她颧骨处的皮肤微微泛红,在眼睛下面那最完美的曲线处荡漾。她的上唇湿润了,在夕阳的映射下略微闪出一丝光亮。当老鹰飞远后,滨鸟又恢复了平静,拉蒙不再眺望远方,而是扭头仔细端详埃米的脸庞。也许是由于她的脸色变了,也许是由于她的上唇湿润了,也许是由于其他什么原因——拉蒙可以很容易地解释滨鸟奋起保护幼子的冲动,但此刻却解释不了自己猛然冲动的原因——他一下子抱住埃米,热吻了她。

太阳完全看不见了。埃米和拉蒙去了一个不大的古巴餐馆吃晚饭,在帕洛阿尔托 和芒廷维尤边上,名字叫Tito’s。店内没有哈瓦那、海明威的照片,什么气氛都没有,只有湾区烹调得最好的黑豆。拉蒙和埃米没穿通常的运动裤和短袖衫——拉蒙穿了一件夹克,埃米穿了一条轻盈的长裙,上身是一件无袖的紧身V领罩衫。

饭后,他们开车往北去了旧金山码头区的一个俱乐部。它不在码头区最好或最热闹的位置,也就是说不在旅游者常去的所谓“渔人码头”。它更简陋一些,里面人很多,大都是在船上工作的蓝领工人,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饭、喝酒、听音乐,以消除一天的疲劳。墙壁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厕所只能凑合着用。唯一的装饰是酒吧上面有一个霓虹灯标志。人们的重点放在了音乐和跳舞上,即使不是周末,这里的人也能跳舞到凌晨1点或2点。

拉蒙和埃米这个晚上本计划学习,但萨尔萨舞和曼波舞的浪漫把他们引到了此地。在俱乐部的一个角落,5名中年乐手挤在很小的舞台上演奏着经典曲目,而舞场里也都是中老年人。仅年轻人少这一点,就使拉蒙和埃米很显眼。拉蒙戴了一顶软呢帽(这是他逛车库甩卖时买的)遮挡额头,以减少他人的注意。但由于他把埃米带来了,他的意图就无法实现了。埃米是金发女郎,身高接近6英尺,因此他们翩翩起舞时十分引人注目。

拉蒙有着天生的乐感,舞姿很是自如。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对他来说是根本不用思考的,就好比小孩子总会以微笑回报妈妈的微笑。对埃米来说,跳舞是后来培养的爱好,但她也舞技高超。她和拉蒙本来就身材出众,再到场上翩翩起舞,就更加赏心悦目。

灯光很暗,甚至那些认识拉蒙的人也不再跳舞了,这使他能细细地独享宁静。伴着如此美妙的音乐跳舞能让人遗忘,也能让人回忆——遗忘那网球场和课堂的压力,回忆在迈阿密和妈妈挤在小厨房里忙碌的情景,准备晚饭,收音机一直开着,妈妈不停地哼唱着歌。另外,还有一点点想象,想象爸爸和妈妈在古巴伴着老歌的音乐跳舞的样子。拉蒙可以闭上眼回忆,于是音乐和大海近在眼前,使他“横跨”美国,越过大海,飞回到他的出生地——古巴。

对埃米来说,来跳舞是更深入了解拉蒙幼时经历的好机会,听他讲述和看他的照片大不一样。她知道他是幼时渡海来美的,也知道他妈妈很有勇气。她看过他大约5岁时戴着牛仔帽拍的照片,那是在哈瓦那的街道上,他咧着嘴笑着。她看过他爸爸的照片,那时他和拉蒙现在的年龄差不多,身穿棒球服,不管走到哪里都把球棒扛在肩上(仿佛肩上有个特别的沟槽似的)。她看过拉蒙的父母信步走在哈瓦那传奇性的海滨大道的照片。

但除此之外呢?拉蒙不大讲古巴的事情,除非她强迫他讲,但她很少强迫他。她知道他一直没回过古巴。她知道他妈妈一直没回过古巴,并且发誓不回古巴,除非卡斯特罗下台。拉蒙也发过类似的誓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至少在现在,他并无计划返回古巴,这或是因为尊重妈妈,或是因为他自己的某些原因。她只知道,这种出来跳舞的夜晚是倾听拉蒙讲述幼年、爸爸、古巴人血统的好时候。

他在古巴度过的时光对他有何含义?在这种出来跳舞的夜晚,埃米可以感到某种隐隐约约的答案。在大家一起跳舞时,那些舞者就像是拉蒙的婶婶或叔叔,而且她会惊叹于他们的手势那么有戏剧性,他们高昂的头那么充满尊严和骄傲,她可以感到正在他们内心轰鸣的同一音乐,还可以在模糊的光线下端详拉蒙的脸。

在今晚,他们二人都用音乐逃避现实。拉蒙在跳舞时已忘记了“坏天气”、温布尔登网球赛、功课、毕业后的生活道路。音乐像河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他也就随波而舞,恰如河水自然地流入大海。

埃米跳得格外专注,就好象要让自己迷失在吉他和鼓的节奏中。她一直在思考拉蒙已在参与策划的抗议示威。那抗议示威大部分是他在策划吗?她还无法肯定,但她对政治和人性有足够的了解,知道拉蒙在冒险,并且这种冒险对他的形象和职业道路可能有不好的影响。她认为没有理由相信“坏天气”,担心搞示威是一个错误,对拉蒙来说是一个错误,可能对任何参与者来说都是一个错误。

当一首曲子奏完时,拉蒙问她:“你怎么啦?走神了?”

她回答说:“我没事。”

她努力使自己重新跟上音乐,舞步也合上鼓点的节奏,与拉蒙保持着动作的完美协调,她的裙子像白玫瑰一样围着他旋转。

4 价格将决定你的幸福? 031

谁在调配全球石墨的数量?

当鲁思再次上课时,埃米讲述了在湿地看到了一大群鸟追赶老鹰。

“它们冲锋和舞蹈的样子,如同编好了程序一样。没有哪只鸟在控制同伴,但那群鸟仍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风很大,老鹰在飞,但不知什么原因的,那群鸟仍保持着队形。仿佛,”埃米停顿了一下,以寻找适当的词汇,“那群鸟在被一个木偶大师控制着,而他的目标是让所有的鸟一齐飞翔。”

鲁思说道:“一群鸟一起飞体现了秩序,与之相反的是一群鸟乱飞一气。但对其中出现的秩序,你要看到它的真正神奇之处——发生了一件参与者无意促成的事。你昨晚看到的那群鸟似乎有一个目标——”

“赶走老鹰。” 埃米抢过话头说道,“把它轰走。但其实,大部分鸟可能只是在互相靠拢,而又不互相撞上。它们遵循简单的规则,并且取得的结果不仅是一起飞。”

鲁思说道:“这是很好的例子,和一群鱼的例子一样,和一头狮子追一群野蜂,及造铅笔大军的例子也一样。斯里兰卡的石墨矿工并不知道自己在与加州种雪松的农民合作,而且是为了服务在缅因州的客户。但他们像那群鸟一样一起干活,而且像那群鸟一样对外部的影响做出了反应。并且,他们取得的结果不是有意要达成的。首先是专业化。没有人可以自己造出一支铅笔。造出一支铅笔所需掌握的工序很多,分别在全世界的不同地方完成。人们只专门完成几项任务,而不必完成一切任务。这样很好,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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