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抗议前的那一周,“坏天气”和他来自伯克利的朋友在校园里大散传单,大贴标语,明确要求大盒子公司退出校园,并要求学校退回从劳动人民的敌人那里拿的冠名费。鲍勃.巴克曼则继续施加压力,要求鲁思给出结果,而不是仅仅说空话。他想知道她会采取什么行动。他要求鲁思阻止抗议活动,或至少责令抗议者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到校外去,至少不要到大盒子楼的门前搞抗议。她打算让那些孩子给他和他的公司添堵并且不计后果吗?因为如果她放任不管,他就会不客气了。如果她袖手旁观,如果抗议如期举行,大盒子公司将给斯坦福大学制造不一般的麻烦。不仅未来的捐助要打个问号,而且公司要起诉斯坦福大学,要追回高级经理教育中心的冠名费。
在抗议即将到来的那几天,巴克曼多次打电话来纠缠,于是,鲁思有一次对他说:“但是,鲍勃,你不应该那样做。”
“我就应该,我会做的,你看着吧。”
“那你正好让学生如愿了。”
“这话怎么讲?”
“我猜你还没有看到满校园的传单。”
“那上面怎么说?”
“他们要求斯坦福大学退回你们的冠名费,并给那座楼另起一个名字。如果你起诉我们,并打赢官司,你就等于把一个胜利轻易地给了学生。如果加上打官司的费用,你就更亏大了。如果你要求斯坦福大学退回你们的冠名费,我们就要从那楼上摘掉你们的名字。这样一来,抗议者就胜利了,因为你们退出了校园。这只会鼓励抗议者再接再厉——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你给了他们一个公关方面的大胜利,于是他们就会去奥马哈闹事,他们将会——”鲁思不再说了,因为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她都没来得及说出对方此刻最好的对策应是什么。她认为对方此刻最好再捐给斯坦福大学IT中心3 500万美元,以显示自己能坚持原则,而且自己不会被一群不理解商界的孩子吓住。
抗议的这一天到了,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里,这一天和其他的日子没什么两样。温度是华氏70多度,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如果巴克曼一直希望这一天下大雨,那他要失望了。
抗议的人群先在纪念堂外面的喷泉处集合,然后穿过校园,向大盒子楼(大盒子高级经理教育中心)进军。“坏天气”很兴奋,如鱼得水,边走边散发自制的标语和小旗子。这次抗议的是大盒子商店,而不是家得宝,这让他很高兴。你如何才能讽刺家得宝呢?家得宝是个什么东西?以大盒子商店为抗议目标,这对在现场拍摄整个过程的电视台摄制组来说,极有意思,而且,他们想确保让巴克曼当晚就能看到这则报道,尽管他当天在中国香港探访成衣供应商。在抗议的人群中,有大大小小的盒子,盒子上写着口号。有的盒子像小棺材,喻意幼童因大盒子商店的涨价而饿死,或因大盒子商店给员工的低工资而饿死。有的盒子画得像着火了一样,有的盒子下面贴着标语,有的人赤裸上身钻在盒子里,以表现穷人因大盒子商店的涨价而买不起衣服。
大盒子高级经理教育中心是一幢漂亮的建筑,是用雪松木和玻璃装饰的。对拉蒙的演讲来说,它是一个完美的背景。“坏天气”已把最佳摄影位置提前告诉了各摄制组,以便他们用一个镜头能同时拍到演讲的主席台和整个大楼。按照惯例,当民众举行抗议活动时,抗议场地的主人通常都很不友善,但这次恰恰例外,校方相当友好。拉蒙居然说通了校方,使其相信这次抗议是个学习的机会。校方还友善地提供了主席台和音响系统。而“坏天气”则认为,学校当局那帮人都是傻瓜。
埃米也在抗议的队伍里。鲁思教的经济学使她心中对搞抗议充满疑惑,但她对拉蒙的一往情深还是使她决定参加抗议。鲁思也在现场,但离抗议的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万一有镜头拍到她和抗议的人群站在一起,巴克曼就更不高兴了,没必要那样刺激他。她站在远处,看着那群人游行示威,也听到了拉蒙做的演讲。
拉蒙的演讲很老练。他先叙述了地震当晚的情况,声称在紧急情况发生时趁机涨价来剥削穷人,是很不公正的。他要求大盒子商店保证天天低价。他的计划是给自己地震当晚的演讲加加温。这一次,他要利用现场的抗议人群做自己的工具。他要好好讲讲那个墨西哥妇女为孩子伤心哭泣的故事,从而深刻揭示大盒子商店的定价政策是如何的无情。他预计讲完这个故事后,反应会和在大盒子商店那天一样好。但他不会像那天一样先让大家激动再让大家冷静,今天,他要激发并领导大家的情感。
“坏天气”和他来自伯克利的一个铁哥儿们将领导大家高喊“大盒子滚出去”,然后,大家会游行到斯坦福大学的行政楼,面对摄像机,用大大小小的盒子和标语牌堵塞楼的出口。还要贴上一幅巨大的标语:“大盒子滚出校园!”这样一来,行政楼的人次日要进楼就被迫撕开标语。计划的这最后一部分是个秘密——只有少数几个策划者知道事情将如何发展。但他们相信,抗议的参加者必然会情绪高涨地游行到大学的行政楼。“坏天气”解释说,这是小菜一碟。世界上到处都是绵羊,这次抗议的参加者就是一群绵羊,只等待一个牧羊人的出现。一旦拉蒙激发起大家的情绪,“坏天气”将领着大家行动。
人人都在看着拉蒙,但他神情很放松。他已经多次上过电视了,对局面的掌握能力是非凡的。“坏天气”对拉蒙的大将风度赞叹不已,因为他在搞抗议方面从没有遇到过如此了不起的搭档——简直是世界级的高手,口才惊人,能让听众如痴如醉,能把大家的情绪一下子调动起来。而“坏天气”自己只是个空想家,他没有这方面的天才,简直太遗憾了。对鲁思来说,看着这个事件在眼前展开,她突然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想法,心中豁然开朗,一下子就看清了事态未来的走向,仿佛时间的概念已无意义,可以将前路看得格外分明。
鲁思、拉蒙、“坏天气”均自认为局面在掌控中,但其中只有一人的想法正确;另外两人仍然不成熟,只看到了眼前的事态,但却没理解其中的奥秘。这时,拉蒙讲完了那个墨西哥妇女为孩子伤心哭泣的故事,大家听到提示后开始高喊:“大盒子滚出去!”拉蒙跳下讲台,和大家一起喊口号,然后领着大家向行政楼走去。但他没能走远。大家突然挤住了他,推他,拽他,拉他。他高声叫嚷着,要求大家继续前进,但人们都在吼着,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人群冲过了主席台,向相反方向的大盒子楼涌过去。拉蒙被人挤倒了,在倒下之前的一刹那,目光锐利的他看到“坏天气”跑在最前面,而且正在弯腰拾起楼前摆景观装饰用的一块卵石。那椭圆的卵石光滑、美丽,从外形和重量来说都十分理想。拉蒙摔到了,没看到“坏天气”扔出手中的卵石。但“坏天气”的奋力一掷,被新闻摄制组拍到了。顿时,雨点般的几百块卵石飞向大盒子楼。刹那之间,大盒子高级经理教育中心正面的玻璃被打得一塌糊涂。
在20英里之外,50名抗议者在海达德大盒子店也大砸玻璃,现场也有好几个新闻摄制组。“坏天气”提前给各摄制组打了电话,这个事件的设计是非常缜密的。
埃米被挤到扔石头的人群中。她无法控制自己前进的方向,犹如海浪上漂浮的一茎海草。鲁思离人群相当远,冷静地观看着。当她看到人群冲向大盒子楼并开始扔石头时,她压抑着马上用手机报警的冲动。驻校的警察会很快赶到现场,但当警察真的赶来时,扔石头的那些人早跑光了。警察没有逮捕任何人,而是救助了被挤倒或被石头击中的十几个人。一位妇女坐在地上,神情茫然,眼睛上部的伤口正在流血。她的脸部照片第二天将登在美国各大报的头版上,和大盒子楼的玻璃窗遇袭后的照片登在一起。
拉蒙呢?他在哪里?鲁思看到他正在一瘸一拐地朝体育馆走去。
6 地震后要去涨价的超市还是不涨价的超
市? 065
如果你不在乎荣誉归谁,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这条格言在自摩西以来的每一个伟大领袖身上,都已经体现出来,而且它自鲁思担任教务长后,就常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在大盒子楼抗议事件发生两天后,她在办公室接待了巴克曼。巴克曼声称,一切总算还好。鲁思感觉太幸运了,于是,她再次想到了这条格言。
鲁思此刻的工作是,让巴克曼这个自以为很重要的人感觉更加良好。这真不容易做到,但她尽了全力。她赞扬他很有预见,并且她承认学校还是很幸运,总算那天的事件一切还好。是的,抗议者拿的标语很恶毒,而且那个网球运动员说的话也很难听。但总的说来,影响是非常好的。大盒子楼的玻璃被砸烂了,这使公众舆论都在指责抗议者,使斯坦福大学成了流氓行为的受害者,而不是与大公司赞助者合伙剥削穷人的帮凶。海达德大盒子商店受到破坏后,大盒子公司得到了人们的同情,抗议者更加令人讨厌了。由于“坏天气”及其朋友的安排,电视台摄制组拍摄到了人们来店购物的遭遇:兴冲冲而来,怏怏地离去,因为商店要修理窗户,所以无法营业。鲁思对巴克曼说,某个购物者曾告诉记者:抗议等同于地震——你想买的东西都买不到。总之,事态的演变令人满意,尽管这完全出于运气好的缘故。
至少,她就是这么和巴克曼说的,因为她无法解释如何让此事演变得更好,既对斯坦福大学有利,也不伤巴克曼的利益。不幸的是,这种好的结果意味着要抹黑拉蒙的名声,因为他作为斯坦福大学的知名学生,居然参与了这个破坏性的暴力事件。但她心中暗想,拉蒙日后仍是前途远大的。因为理想主义思想而一时误入歧途,总是会被人们遗忘的。而且,她的确事先警告过拉蒙。至少,她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但在两人对话就要结束时,红色的警报旗升了起来。
巴克曼说道:“从此事的结果来看,费尔南德斯那小子的出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干他最擅长的事,去打网球。”
为什么手电筒不涨价,就脱销?
拉蒙.费尔南德斯仍有可能给大盒子公司造成许多麻烦,但这一点鲁思没有告诉巴克曼。拉蒙将在毕业典礼上演讲,有了这个武器,他就还有一个使大盒子公司“流血”的机会。但鲁思判断那将是几周之后的事。谁知道他会谈什么话题?没必要让巴克曼为这个新问题紧张,因为他一旦知道就会催她加以解决。如果拉蒙演讲时只谈一般性的话题,而且湾区不再出现令大盒子公司尴尬的事,那么,她相信巴克曼会拿出3500万美元捐给斯坦福大学IT中心。这时,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鲁思,拉蒙.费尔南德斯要见你,你能见他吗?”
“可以。”
拉蒙走了进来。他们在窗户边上的接待区坐了下来。
鲁思问道:“你的腿怎样了?”
“好一些了。你怎么知道的?”
鲁思摆了一下手,这提醒了拉蒙,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面这个娇小的女人。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讲他的腿伤,讲她明显的无所不知,讲自己在闹事后来见她如何感到不安。
拉蒙说道:“我应该向你道歉的。”鲁思想开口纠正她,但马上又闭嘴不说了。她让他接着说。
拉蒙继续说道:“你曾试图帮助我。你曾警告我可能会出现不好的后果,我没听你的。我认为你在开我玩笑,或是想挫败我。你是对的,我错了。”
她喜欢他开诚布公的方式,不遮遮掩掩,不找借口,不含含糊糊。他直视她的眼睛。当他年纪更大一些时,他会很有出息的。她突然意识到,他早已名声大噪了。他的社会地位已相当高,已经可以在网球界或其他任何领域畅行无阻,游刃有余了。是的,他还有一点天真,但他会很快克服的。
拉蒙继续说道:“我使自己陷入尴尬,更重要的是,我使学校陷入了尴尬。我为此很抱歉。我感谢你曾试图阻止我犯错误。”
有几秒钟的时间,鲁思想到自己应该笑一笑,然后该表示感谢他来见她,以及期待他在毕业典礼上演讲。她的桌子上放满了今天该完成的工作内容安排。她要讲课。她的日程一直排到晚上,晚上8点有个饭局,吃完饭夜就深了。她没时间和拉蒙多聊。如果她表示感谢并马上送他离去,她还可以在毕业典礼之前再见他一两次,这样也挺好。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要换个方式对他。于是,她以一种自己之前没预料到的方式,改变了双方的生活轨迹。她回望着他,知道自己马上要说的话会打击他,尽管他已被“坏天气”打击过一次。
“你不必向我道歉,也不必感谢我。”
拉蒙面有困惑之色。她是什么意思?
鲁思说道:“我给你的建议,对我而言,是必然错不了的,我警告了你,我的良心就没负担了。我不为我的建议感到骄傲。”
拉蒙仍然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作为教务长,要关心大盒子公司的名声。他们是我校的大赞助人之一。实际上,他们有可能成为我们最大的赞助人。如果这次抗议导致长时间的公关灾难,我们与他们的关系就会受到伤害。我必须操心整个学校的情况。一次大规模的、引人注目的示威抗议,对我们在全国和国际上的名声有何影响?我还要担心你,我不希望你下不来台或显得很愚蠢。于是我警告了你,但我警告你也有别的目的。如果你退出抗议活动,对我校与大盒子公司关系的伤害就小一些,因为只是校外的人在搞抗议。但如果你不退出,我就需要你采取极端的立场,即把大盒子公司赶出校园。我和大盒子公司的CEO很熟,我知道如果你们坚持要大盒子公司离开校园,那实际上会使大盒子公司和我们的关系更近。”
“那你为什么不取消这次抗议活动?”
“如果我取消这次抗议活动,人们就会同情抗议者,那会使大盒子公司的形象受到伤害,我也就无法以对学校有利的方式影响事态。只要抗议的伤害性不太大,我可以让它发生。在我警告你要小心之后,即退到旁边看事态自己发展。我判断你们的动机对我有利。”
拉蒙把身子朝前倾了倾。
“那么,公正在哪里?”
“公正?”
“你关心学校的利益、大盒子公司的利益、双方之间的关系,甚至有一点关心我的利益。那么,公正在哪里?谁对谁错你一点也不关心吗?”
拉蒙感到纳闷,她为帮助大盒子公司这种社会寄生虫而操控了局面,晚上怎么还能睡着觉?她似乎是一个正派人。难道只是为了更多地拿到大盒子公司的捐赠?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拉蒙的态度变了。他刚进办公室时,态度是谦恭顺从的,现在他全身冒火。他的眼神在她看来,和在网球场上拼杀时的眼神一样。她有意沉默了一会儿,好让他的情感燃烧一阵子,因为她很欣赏他的激情。她站起来向窗外眺望,以便他能放松一下。然后,她并没回答他的提问,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而是以提问回答他的提问。
“你喜欢在哪里购物?”
他一时懵了。
“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在哪里购物?是在大盒子商店还是家得宝?是在遇天灾后涨价一倍的商店还是不涨价的商店?”
“这容易。在不涨价的商店。”拉蒙纳闷她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不回答他的提问,也不反驳他的立场。
“地震那天晚上你在哪里购物的?是大盒子商店还是家得宝?”
拉蒙感觉到她的思路了,但仍不理解。
“我两个商店都去了。”
“那天晚上你买东西了吗?”
“我陪一个朋友去的。先去的家得宝,但那里的手电筒卖光了,于是我们去了大盒子商店。”
“哪里的公正更多?大盒子商店还是家得宝?”
“家得宝,它并不试图敲我们竹杠。”
“但它没有提供你们想买的商品,大盒子商店有你们想买的东西。会不会它涨价是对的,而其他商店不涨价倒错了?”
“但大盒子商店卖手电筒和牛奶的理由是错的。这与公正或正确无关。它仅仅试图在赚钱。它不应该涨价。不涨价是正确的。”
“它卖手电筒和牛奶的理由就是价格涨了,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我不管。那样做就是不对。”
“有可能。但你可以想一想你帮助的那位母亲。”
“你怎么——”
“我从报纸上看到的。那报道说你帮她募捐了,使她有钱给孩子买东西。”
“太可恶了,那位母亲是想为孩子买食品和尿布,大盒子商店却敲竹杠。”
“有可能,但那是深夜。你想想,当天有不少顾客去那家商店,他们也想存一些婴儿食品但被涨价吓走了。涨价使他们不敢买了,于是那位母亲才能买到。有些人去那家商店是想存一些尿布、手电筒、电池等。由于涨价一倍,有些人——不是全部——就不买了。这样一来,你和你帮助的那位母亲就能买到了。你说那家商店有没有公正?”
“没有。如果利用涨价让大公司牟取暴利,富人仍可照常购物,穷人就只能买便宜货。这种制度就是如此设计的。”
内部电话响了。鲁思看了看手表。
“抱歉。真想多聊一会儿,但我还有一个会。我能再提一个问题吗?”
“好的。”
“在地震的当晚,手电筒都脱销了。如果手电筒的价格没有变,人们就会把货架上的手电筒统统买光,是吧?”
“是的。”
“我的问题是,既然手电筒不够卖了,那应该卖给谁?”
“这容易,卖给最需要它们的人,而不是已经有手电筒的人,不是已经有很多蜡烛的人,不是夜里主要在睡觉的人。”
“好。你如何确保最需要它们的人能买到手呢?这实际上是一个有关信息的问题。你如何发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这不是一个小问题。你可以一整夜地逐一问那些排队的顾客,然后在天亮后把手电筒卖给你认为理由最充分的人。这是个好计划吗?”
“我不知道。我不肯定人们会就需要手电筒的理由讲真话。”
“好。而且你要操心的不仅是手电筒。人们遇到紧急情况时会突然需要几千种商品,于是,你要决定谁能买到牛奶、啤酒、蜡烛、尿布、便携式发电机,等等。如果你这时候不改变商品的日常价格,谁会买到手电筒、牛奶、便携式发电机呢?”
“需要它们的人。”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你不改变商品的日常价格,买到手电筒的就是最先到达商店的人。正如你去家得宝,你想买的商品已经脱销了。但在大盒子商店,想买手电筒的都能买到。”
“那要他们愿付钱才行。这样一来,穷人更难办了,例如我帮助的那个母亲。”
“同意你的说法。但对几千名顾客来说,他们都能买到手电筒。还记得我们想要的信息吗?就是关于谁最需要手电筒的信息。在大盒子公司提高手电筒价格后,某个家里有蜡烛的人就不买手电筒了,你到店里就能买到了,这没有人问过你们。涨价影响了你们两人的行为,这就好像有人问过你们一样。某个家里有蜡烛的人通过不买手电筒,实际上在说‘我放弃对手电筒的购买,把它留给更需要它的人来买’。其实没有人恳求他做这件正确的事情,也没有人通过一项必须执行的法律,或为了解谁最需要它而问过他。涨价确保你买到了手电筒。在我看来,这挺公正的。”
“可能吧。”拉蒙的态度有些软化了。她的观点挺有意思,使他联想到了埃米讲过的事情,即鲁思教授讲的课、铅笔的故事、价格如何利用了分散的知识。“但是大盒子公司利用我的痛苦获益,这不公正。”
“你肯定吗?你感觉家得宝好一些?他们没有利用你,但也没有提供你要的手电筒。由于不确知万一不发生地震能否赚到钱,在下次发生地震前,哪个商店有积极性订购大批手电筒和牛奶,并承担多备货的成本呢?是家得宝还是大盒子公司?由于知道能涨价,大盒子公司就有积极性承担多备货的成本。”
“但是,我希望的世界是手电筒不涨价,而且不脱销。为什么不能二者兼得?为什么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老富不起来?你是经济学家,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改进?”
内部电话又响了,鲁思只好送客了。拉蒙走到院子里时,不禁暗自承认鲁思有些观点很有意思。但这整个事情不是她为大盒子公司辩护的方式吗?在紧急情况出现时用涨价惩罚人,这怎么能算有同情心呢?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他认同这个评价。她是个强大的对手,但她为何对他如此坦诚?这就好比你喜欢某个餐馆,而它的厨师却邀请你进去参观厨房。
关于他的毕业演讲,她没有说任何意见。在抗议事件发生之后,他以为她会想办法不让他演讲了。但她并没什么动静。据他所知,他的演讲没有取消。那她为什么和他讲了幕后的真实故事,及她对事态的操控手法?他如果和外人讲述此事,就会令人非常尴尬。他觉得此事挺神秘的。
涨价才能让最需要的人得到商品?
“感觉如何?”
埃米在纪念堂外面的喷泉处等着拉蒙。他喜欢这个地方。不知为什么,哗哗的水声令他心胸豁亮。
拉蒙回答道:“我搞不懂,不明白她。她要和我说的是,大盒子公司那天涨价一倍是件好事。”
“她提到面包了吗?”
“面包?不,她没提到。为什么要提到面包?”
“那是我们的作业。当妈妈只有两个面包,但要分给3个孩子时,她应该拍卖给出价最高者吗?”
“真荒唐。”
“我们都觉得荒唐。于是,鲁思教授让我们给出其他选择。”
“这容易。她可以给每个孩子2/3个面包。或者如果某个孩子下午刚吃了巧克力,就可以不给他面包了;或者某个孩子可以主动把面包让给弟弟。别告诉我她过去就拍卖面包给自己的孩子。”
“有些经济学家可能的确这么做,但我认为鲁思教授不会这么做。她的观点是父母有足够的信息,知道哪个孩子可以不给面包。有时候,孩子可以分享面包,不需要利用价格。在一个小镇就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小镇,当紧急情况出现时,大部分民众都不会做错什么,这也许是因为他们互相关心;也许是如果在危机面前表现自私,就会付出代价——大家日后会不理他。于是,当这个小镇发生地震时,五金店的店主不会提高便携式发电机的价格。即使便携式发电机脱销了,急需它的人也能借到一部。但是在大城市里,爱或信息就没那么多了。涨价弥补了爱的缺乏。涨价鼓励人们不要购买,而是让愿付较高价格的陌生人买到需要的商品。而且,涨价使商人有了积极性,愿意就关键品种多备一些货,并承担备货成本。”拉蒙问道:“你怎么认为?”
“关于什么?”
“关于大盒子公司涨价一倍。你那天晚上并不开心。听你的意思,他们涨价是对的。”
“我认为涨价也好、也不好。涨价对有购物需要的真正的穷人来说是坏事,但对有购物需要的人,甚至某些穷人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当他们去商店时,那些商品更可能摆在货架上。对下次地震时需要购物的人来说,涨价也是好事。你可能要好事坏事一起接受。我不知道。你呢?”
“我想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很难相信我们现在做事的方式会使世界变得更美好。在我看来,我们要设法使大城市更像小城镇。鲁思.利伯对这一点会怎么看?”
“我想她会发表在课上常发表的观点。想使世界更美好是不够的,而且,做一点似乎能使世界更美好的事情也是不够的。目标是真正地使世界更美好,而这做起来比看起来要难多了。你去问‘坏天气’吧。”
“没那闲工夫。但你的观点我知道了。”
回到行政楼后,鲁思开了一个会,然后看了看下一个会的提纲。她在日历牌上查了今后几周的日程。看起来,今后几周比以往更忙一些。她真的挤不出时间了。她应该冒一下险吗?代价是明显的。好处呢,那说不准,像掷骰子一样,变化万千。好处甚至可能是负面的。该怎么办?物理系的系主任常常调侃她说,即使把世界上的经济学家全召集到一起,他们仍然做不出一个结论。但鲁思.利伯这位完美的经济学家,毕竟还是做出了一个结论。
7 物价下降,谁才是最大赢家? 077
我们的幸福感也是100年前的15倍吗?
这是5月的一个清晨,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里,大部分人还在睡觉。但至少有一个人不仅起床了,而且正在锻炼。他左手托网球,停了一会儿,然后抛向空中,抛得很高,你会认为他不可能够到了,但他完全可以。他挥起网球拍,以一个貌似无力的假动作击球——砰。校园仍在沉睡。又是一球——抛起,挥拍够,砰。就这样,他一个接一个地练击球。
一直练了40分钟,然后他捡起所有的球放入包中,拿出一条毛巾坐在裁判位的边上。这时已是早上快8∶30,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天空湛蓝,四周是一片绿色,网球场是深绿色,看台上的座位是浅绿的。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如果闭上眼睛,即可看到和听到球迷们正在进场就座。他已经在这里打了多少场比赛?100场?这时他听到附近有人走动。他抬头一看,鲁思.利伯正走下台阶进入球场。
“我就知道有可能在这里找到你。”她边说边坐在他旁边。拉蒙开始一边擦汗,一边喝着运动饮料。教务长早上8∶30来此地干什么呢?寻找他是明显的答案,但是,为什么找他呢?
鲁思问道:“在学校时间过得很快,不是吗?”
“是很快。大家都这么说,而且说得很对。有什么事吗?教授?”
“没什么,我只是想继续我们昨天的对话。”
拉蒙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但他在练习加速跑之前,反正要休息一会儿,他倒是乐意听一下。
“那好啊。”
“你昨天说的话,有一句我忘了,大致的意思是富人购物可以如愿,而穷人只能买便宜货,是吗?”
“差不多。”
“你问我为什么我们不能改进。那你认为我们现在做得如何?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是否在改进?与100年前相比,美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准是高了还是低了?”
她的提问,并没有使拉蒙搞明白她来找他的原因。她想说的话,一定不仅仅是美国的生活水准。她大约是要用某个计谋影响他的毕业演讲。唔,让她施展计谋吧。和她谈话蛮有意思的,反正没害处。
他回答道:“我不知道,有人更富了,也有人更穷了。但我想,普通人毕竟是生活水平提高了。”
“说得对。和1900年相比,你认为提高了多少?一点点?很多?10%?一倍?大致估一下。”
“大约50%?”
“嗯,接近了。”
“是吗?我是猜的。”
“当我问其他人时,大部分人都说50%。他们通常说50%~100%间,有的说10%,还有的人认为实际上更糟了。”
“我接近正确答案吗?”
“没有正确答案,但有些答案比其他答案更好一些。”
“请解释一下。”
“从理论上讲,答案是容易找到的。你可以看美国人现在的中等收入是多少,然后和1900年做比较。”
“听上去很容易,但现在的物价比100年前要高,你怎么做调整呢?”
“你或者把1900年的收入调高,或者把目前的收入调低。问题是要判断调整的幅度是多少。你有音乐播放器吗?”
“有。”他从包中掏出来给她看,是苹果公司出的最新的iPhone——电话、收音机、电视、GPS、音乐播放器五合一。
“你买它花了多少钱?”
“我记得是139美元。”
“好,如果你1小时挣7美元,就需要20小时的工资来买它,或等于工作2天多一点。你喜欢它吗?”
“什么,播放器?当然,它很棒。”
“你想怎样改进它?让它更完美。”
“存储能力再大点,耳机更好点,电池寿命更长点,下载速度更快点。”
“假设你1年后1小时挣14美元,而你的新播放器售价是280美元。它更便宜了还是更贵了?”
“没有变化。仍然需要20小时的工资来买它。”
“正确。但是,假如新播放器可存储4倍的歌曲,电池寿命长2倍,而且附赠一个微波炉,这时有变化吗?”
“微波炉?你在开玩笑吧?”
“是开玩笑。但是即使不附赠微波炉,它也比以前改进多了,尽管价格涨了一倍。它更便宜了还是更贵了,还是价格没有变化?”
“从金钱上看价格更高了,从时间上看价格不变。但实际上它已不是同一种播放器。”
“说得很对。在某种基本意义上,新的播放器更便宜了。假设你拿今天的生活水平与30年前相比,30年前一台数码音乐播放器多少钱?”
“那时候没有这东西。这你怎么比?”
“不太好比。只好与便携式CD播放机或录音机相比。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两者大相径庭,无法相比。但是与100年前相比如何?在100年前,要想随时听到音乐,只能雇一名小提琴手跟着你。因此,生活水平如要与100年前,或与几十年前相比,那么这种比较都不可避免是粗略的。”
“那你怎么纠正时间演进导致的变化?”
“你要设定几个苹果可以抵一个橘子。设定完了,你就得到了经济学家所说的‘估计’。这是猜测的美称。有的猜测蛮准,有的则不行。”
“请讲一个靠谱的猜测。”
“有一个蛮到位的猜测是,与100年前相比,我们的物质享受是那时的5~15倍,可能还更高一些。”
“哇,但是不太精确。”
“如要具体一点,至少是10倍,但这只是一个数字。我可以尽力形容一下这种变化的含义。在1900年,只有15%的美国家庭有抽水马桶,只有25%的美国家庭有自来水。妇女大部分当家庭主妇,洗衣服用搓衣板,洗衣用的水来自水井、小河或经济公寓的水龙头,这意味着每年要担水约1万加仑。每天要用约12小时干家务,其中做饭用6小时。听起来好玩吧?有25%的家庭家里有房客。当时没有集中供暖,没有电冰箱,没有电,没有微波炉,没有手机。可能20%的家庭有冰盒,并能用上冰。在就业人群中,40%在农村,而且每周工作74小时。城里的工人每周工作60小时。美国人的生活水平如要与100年前相比,真是差距极大。”
“我不知道我这代人是否和你们一样喜欢金钱。”
“美国自1900年以来的成功,并不真正在于金钱。这种成功在于能用上室内厕所和青霉素,后者使你不会死于感染。这种成功在于妇女不会因生孩子而死亡。在1900年,美国妇女因生孩子而死亡的概率是约千分之八,几乎是1%。在今天,这个概率是约十万分之八,就是说,生孩子比100年前安全100倍。你认为这在于金钱吗?关于婴儿死亡率,在1900年,周岁以内的婴儿死亡率是1/10。在今天,这个概率是1%以下——改进了10倍。这种成功在于在全世界消灭小儿麻痹症。这种成功在于每周工作时间减少,或退休期拉长,使你有更多时间在家里。你可以学习如何刷油漆,或学习弹吉他。这种成功在于止痛药的出现。你如果在1900年拔牙,那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在1900年,美国出版了约6 000种图书;在今天,美国每年出版约30万种图书。这种成功还在于电吉他、iPhone、互联网、微波炉、抗生素、起搏器、滑板、洁牙线、人工心脏、碳素网球拍。与100年前相比,我们多了很多光彩夺目的大东西,也多了很多小而琐碎的东西。我们的财富使这种成功得以出现。”
拉蒙问道:“你认为人们有钱了就更幸福吗?你认为人们有玩具和抽水马桶了就比1900年更幸福吗?用户外厕所的人不会把很多时间花在渴望抽水马桶上,他们习惯于已有的东西,而且他们的生活可能有更多意义。你说他们大部分在农村。他们看着自己的庄稼长起来,他们更接近于土地以及产品的真正本源。他们不必到日杂店买施了化肥和农药的食品,而是过着真实的生活。你还谈到了质量,那时候许多产品的质量比现在好,食品的质量肯定更好,更有益健康。至于例子,你只要想想农民自己烤的面包。”
“但是我肯定那时的咖啡差多了。没有星巴克的生活不是最没意思的生活吗?”
“星巴克!它们是——”
“我开玩笑呢,拉蒙。放松些。当他们的庄稼还没成熟时,你自己种粮食也挺好,但这减低了接近土地的乐趣。但你的观点很好,我不认为金钱能使人幸福。我认为,1900年的穷人和2000年的富人一样快乐。虽然这么说了,我不认为今天的人们愿意过旧时的苦日子。而且我猜测1900年的普通人——甚至是富人——也肯定愿意活在2000年,尽管我们的生活有时显得远离土地,而且矫揉造作。”
“即使你是对的,如果让1900年的穷人变成今天的富人,他们也会很快发现,一切财富允诺的东西却只是一个幻觉,他或她仍会有同样的麻烦、压力和挫折。”
“有可能。但人们仍然想好上加好,想一切东西都多多益善,有更多的玩具、汽车、电冰箱、iPhone以及更多的爱情、正义,更洁净的空气,更多的安全。这种冲动有一部分也是幻觉。正如你说的,当你获得更多时,你并不满足。你赢了第一个温布尔登锦标赛之后,你就了解其中的一切了。你很想得冠军,一旦得到肯定能满足内心对成功的渴望。是温布尔登锦标赛啊!最高峰啊!而过一阵子后,你又会像现在一样,同样的饥饿,同样的不满足。但是,那种想得到更多的冲动,那种饥饿,却会导致伟大。在遇到令人失望的事情和失败时,它会导致勇敢、牺牲和坚持。它是我们人类本性的一大部分。”
“但我们的制度用各种不健康的方式来迎合那种冲动。制度用社会压力、广告宣传和不会应验的允诺来激发那种冲动。如果满足那种冲动的可能性少一些,不是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吗?如果那种冲动无法自由驰骋,不是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吗?当然,收入会降低。但我们可能有更多时间谈笑,并花更少时间工作。而且,大家的收入将更趋同,贫富差距将更小。我们的人际关系会更好,与邻居的关系会更亲近。”
“我也喜欢谈笑风生。你认为我坐在这里干吗呢?”拉蒙笑了,她继续说道,“傻瓜才拼命挣钱。俗话说得好,马上要死的人都觉得,要是过去在办公室工作的时间少一点就好了。但是我认为,贫富差距就重要性来说,不如今天的穷人和昨天的穷人之间的差距那么重要。”
“你指什么?”
“假设在斯坦福大学有一个宴会,服务员给一位有钱的赞助人上菜。这个服务员的工资仅仅比最低工资高一点。这位赞助人可能拥有私人喷气式飞机,但这个服务员可能也坐过喷气式飞机,尽管是经济舱;这位赞助人可能是坐豪华车来的,有人为他驾驶汽车,但这个服务员可能也拥有一辆安静舒适的日本车;这位富人可能身穿昂贵的定制西服,价格可能超过1 000美元,但这个服务员可能也拥有一套纯毛西服,看上去也蛮好;是的,这位富人戴的手表很贵,但这个服务员戴的数字手表可能更精确。除非这个服务员去该富人的家探访,否则他并不感到收入低带来的痛楚。而在1900年,富人都坐马车,而穷人只能步行,那么穷人就感到很痛楚。当时的富人锦衣玉食,而穷人都穿粗布的衣服。当时的富人大吃大喝,而穷人常常吃不饱。当时的富人有仆人,而穷人衣服粗陋,洗衣用洗衣板,每天要花好几个小时做饭。在今天,几乎一半的穷人拥有住房,一半以上的穷人拥有小汽车或卡车,穿纯毛纯棉的衣服,也用得起仆人。”
“仆人!你在说什么呀?”
“在今天,美国几乎2/3的穷人家庭拥有洗衣机,一半以上的穷人家庭拥有干衣机,1/3的穷人家庭拥有洗碗机。这些机器就是仆人,不是吗?而且它们比旧时的仆人更可靠。3/4的穷人家庭拥有空调。在1970年,有空调的美国家庭不到一半。是的,今天的最高收入者挣的钱,比10、20、50、100年前的同类人还多,但其他人的收入也是如此。如果你的生活水平翻番,富人也是如此,那么贫富差距是不变的,但你的生活改善了。我认为,大部分人愿意提高生活水平,而不在意是否超过他人。从这个标准来说,美国仍是充满机会的国家。想想你的根,想想古巴。”
拉蒙说道:“古巴不如美国富裕,这一点我同意。但古巴社会更公平,没有比尔?盖茨那样的人,也没有华尔街那群喝人血的家伙。”
“我不认为那些人在喝人血。古巴没有比尔?盖茨,但是有卡斯特罗——我猜测他很有钱。而且,我打赌,他的密友们日子也都过得很滋润。”
“但卫生医疗是免费的,教育是免费的。我认为他们的识字率高于美国。”
“所以,为卡斯特罗辩护的人认为,生活在暴政下也是不坏的?”
“我不会为暴政辩护,太多亲戚和我讲过太多故事了。但你显然认为美国人比古巴人幸福。”
“事实上,我不知道古巴人有多幸福,或美国人有多幸福。但我知道一件事,而它可能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
“是什么?”
“交通仅仅是单向的。只有古巴人到美国来,没有美国人往南游,并试图加入那里。这不是让人困惑吗?我们一直听说美国对本国的穷人如何不好。可是墨西哥人和古巴人还是冒死亡的危险来美国受穷——死亡啊!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在本国穷就会穷一辈子,而且他们的子女也会受穷。但是,在美国受穷不一定是无期徒刑。来美国时是穷人的,其子女将来有可能不那么穷。”
“你的口气像我妈妈。卡斯特罗是邪恶的,美国的一切都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