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的情况证实了我的说法。她来美国时两手空空。她的儿子如果努力,就什么都能有。是有人骗她相信来美国生活会改善吗?我同意你的意见——美国不是亚当的伊甸园。但和不来美国相比,她来美国后找到了更多满足,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妈妈在古巴住的地段很好。你应该听她讲讲她的老朋友和生活的轻松。孩子可以随便跑,玩到很晚都是安全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当然,古巴没有太多的好车和美食,但人们的关系很亲近,没有人觉得正在输掉与城市另一端的人的经济竞赛。迈阿密则不同。妈妈她没有自豪感,她为犯罪的猖獗而担忧。她是一名清洁工。”
“我知道,似乎没有出路,但你是她走出死胡同的希望。尽管我认为你前程远大,但你在许多方面和其他移民家庭的孩子没有区别。你的生活将比你妈妈更轻松。”
“那太好了。没有压力了,但我有责任让妈妈的生活有意义。非常感谢你。”
“放轻松。你已经照顾她了,你马上要从斯坦福大学毕业了。斯坦福大学!怎么,你感到内疚?你认为妈妈离开哈瓦那的良好地段是你的错?”
拉蒙没有吭声。
鲁思继续说道:“那是她的选择!她提出了要求,她掷出了骰子,这和我妈妈一样。她从波兰来纽约时一分钱都没有。她当过裁缝,那是可怕的、单调乏味的工作。她和我讲过关于波兰的浪漫故事。但我想她和你妈妈一样,把不好的情节都去掉了。而且,她发现,美国不是一切都像宣传得那么完美。她曾有很多艰苦的日子。但我妈妈和你妈妈之所以来美国,并忍受了艰苦的日子,是因为她们在盯着一个不同的奖品和一些不同的梦,就是为我和你设计的梦。而且,这些梦有一些已经实现了。”
“充满梦的国度?对你和我来说,梦是圆满实现了。但对太多的人来说,那是一个噩梦。我有时候认为,我们都陷在一个游戏里面了,那就是‘拥有玩具最多者获胜’。”
“你的论点我接受一部分,金钱不代表一切。但是,谁陷在游戏里面了?你5分钟前说,你不会像我们这一代那样崇拜金钱。我认为你误解了我们这一代。但如果你是对的,那你就更有力量。你是自由的,完全可以活得像一个国王,比历史上任何真的国王还滋润。而且你完全可以放弃一切名利,像和尚一样生活。美国和古巴的区别在于,你在美国有选择的自由。而人死了是没办法幸福的。”
“那是当然。你指什么?”
“新生儿死亡率。这在过去100年已大大下降了。在同一时期,工伤死亡率也急速下降了,预计寿命普遍提高了很多。而且,我认为我们刚刚开了一个头。你大约能活一百好几十岁,甚至有机会活200岁。我不是指你后110年都坐在椅子上因为失忆而一脸茫然。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一直在提高。这方面我们会越来越好,这是真正的财富。”
“好,你真把我说服了。我甚至也想长寿呢,而且,我承认很喜欢我的iPhone。”
“这是如何发生的?我们是如何发展到目前这一步的?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变化如此之大?”
拉蒙没有回答,而鲁思继续说道:“历史上最伟大的经济革命就发生在美国,而美国的普通人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变富了,你不认为这挺奇怪吗?如果你有一只下金蛋的鸡,你不想多了解一点它的健康状况吗?我是说,这就好比你住在西奈沙漠里,只能靠上帝养你。关于新鲜的天赐食物如何每天清晨出现,可能你不需要感到好奇。但如果我们想维护已有的成果,并将这一难以置信的、长期的经济成功地继续下去,我们的公民不应对其中的原因多了解一些吗?”
谁在保护我们不受贪心卖家的侵害?
拉蒙开始感到,自己可能误读了她来和他聊天的心思。他本以为她只是想保持和他的接触。她上次已承认自己挺狡诈,所以才警告他远离“坏天气”。在她承认这些之后,他会坚持自己好的一面。但是,她有可能像是那个在海边不断把海星扔回大海的人。会有人走上前对她说,她是在浪费时间,海滩上有那么多搁浅的海星,她能起什么作用呢?她说道,扔一个,就救了一个,边说边把一个扔回大海。在她眼里,他可能就是一个海星,是又一个她能为之讲经济学原理的人。但她的谆谆教诲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为什么她不怕麻烦呢?可能她对教育人有一种迷恋。埃米说她对教书非常有激情。
拉蒙问道:“答案是什么?我们是如何发展到目前这一步的?”
“让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在1900年,一个教师工作1小时才能挣12个鸡蛋。在今天,一个教师工作3分钟就能挣12个鸡蛋。鸡蛋的价格下降了20倍。为什么这种1小时变成3分钟的情况会发生?”
“你是说因为鸡蛋便宜了,教师的生活就改善了?”
“当我们说今天普通人的生活比1900年优越10或20倍,我们是指教师的购买力上涨了10或20倍。鸡蛋价格的下降是个典型的例子,说明大多数产品和某些服务更便宜了。人们为买得起同样的商品,不必像过去那样长时间工作了。”
“你为什么用鸡蛋做例子?”
“今天的鸡蛋和1900年的鸡蛋区别不大。它表皮上的血点可能更少了,蛋黄可能更大了,但它的变化不如便携式音乐播放器那样大。今天的鸡蛋和昨天的鸡蛋是很像的。教书的技术也没有大的变化。那么,教师为何能买到更便宜的鸡蛋?”
“教师们不是比1900年挣钱更多吗?”
“是多了,但鸡蛋也更贵了。当然,工资的上涨幅度很大,使鸡蛋的实际价格下降了20倍。今天的教师有更高的生活水平。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大约在1900年就受到剥削了,但他们现在有工会了。”
“工会可能与这事有点关系,但不是一个重要原因,解释不了为什么大部分职工的生活水平在近百年来上升很多。在过去50年里,工资水平有很大提升,而工会日益显得不重要了。在19世纪,工会尚不存在,但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水平也一直稳步提高。这其中一定还有另外的原因。”
“如果没有工会,还有什么能使工人不受剥削?”
“工人们有多种选择,有许多不同的工作场所。如果你想吸引好的雇员,你必须好好对待他们。你看看你妈妈。你认为她靠打扫屋子挣到了什么?”
“那是不够的。你知道上网球课要多少钱?简直荒唐。你知道她要擦多少厕所才能供我上一小时专业课?这就是我对购买力的衡量标准。它和你的衡量标准一样,没有根据质量进行纠正。我妈妈上班要花好几个小时擦地板和清洗厕所,而网球教练只是挥拍和讲解。他甚至不用弯腰拣球——专门有人负责拣球。这个情况里面有问题。”
“我肯定她应该有更高的报酬,但我们如何能做到呢?我不知道该如何使家庭清洁工的报酬更高,同时又不伤害你想帮助的人。”
“此话怎讲?”
“如果你以报酬过低为理由,规定清洁工的最低工资,你就是在阻止人们雇用她们。最棒的清洁工仍能有活干。但如果家庭清洁工的费用太高,有一些人就会停止雇用清洁工。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周到的办法,用它无法帮助——”
“别提最低工资了,这整个制度都有问题,根本没有正义。”
“等一下。如果你认为清洁工被剥削了,为什么她们没有被更多地剥削?在不同的城市,清洁工每小时的工资是10~20美元。人们为什么会花每小时10美元雇清洁工?这几乎是最低工资的两倍。在大城市,人们付的雇用费用是最低工资的3~4倍。这里面并没有工会存在,这是一个无人调控的现金生意。为什么人们不少付一些?”
“内疚?”
“那永远只是一个可能,很多雇主都是蛮有良心的。但我有一个不同的解释,人们付给清洁工的报酬超过最低工资,是因为只能如此。”
“你刚刚说这是无人调控的生意。”
“抱歉,我用词不当。我是说如果你想雇人清扫屋子,你付的工资就必须超过最低工资,否则你根本雇不到人。那些清洁工有很多潜在的雇主,她们不是被束缚的。当然,她们也不像斯坦福大学的本科生那样无拘无束,但她们也不是听凭上流社会的摆布。在1900年,女仆每年大约挣240美元,每周工作6天,每天12小时。这等于每小时大约7美分。那时的鸡蛋是每打20美分,因此,女仆要工作3小时才可挣到一打鸡蛋。在今天,有的女仆每小时可挣到10美元,而1美元就可买一打鸡蛋。这等于工作6分钟就可挣到一打鸡蛋!因此,对清洁工来说,鸡蛋在100年中便宜了30倍。这是如何发生的?不可能是工会起的作用。就清洁工而言,100年前不存在工会,如今也不存在工会。房屋清洁的技术——或教书的技术——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房屋清洁仅仅需要抹布、扫帚和肥皂。真空吸尘器有帮助,但房屋清洁仍是很费体力的。至于教书,教师只需要站在全班前面讲课、踱步,使用纸和书即可。”
“那么,只有鸡蛋这个东西发生了变化。”
“似乎的确如此。但是,鸡蛋这个东西如何会发生变化呢?请看看下蛋的技术。它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变,它完全在鸡身体内。你怎么能改进它呢?你养鸡,鸡下蛋,你拣了鸡蛋就可以卖。”
“你可以养产蛋量高的鸡。你可以研究什么鸡饲料的效果最好。一定有提高产蛋量的方法。”
“当然。但最大的变化是,人们设法使工人的生产率提高了。”
“工人?”
“是的,鸡会下蛋,但还需要人把鸡蛋从养鸡场送到你冰箱里。要有人养鸡、拣鸡蛋并放入容器。说到养鸡和拣鸡蛋——管理鸡场,两个人可养80万只鸡,每年可得2.4亿枚鸡蛋!你能想象吗?平均每个工人年产1.2亿枚鸡蛋。”
“一定是个庞大的鸡场。”
“是的。假设我给你以下任务。我一年后回来。请在这一年交给我2.4亿枚鸡蛋。我会给你提供鸡、鸡饲料甚至一些医药用品,以保证鸡的健康。你可以请一个朋友帮忙。你们俩要设法在一年内生产出2.4亿枚鸡蛋。这不太难。你们要做的是养300万只鸡。”
“等一下,你刚才说只需要80万只鸡。”
“那些是健康的、养在笼子里的美国鸡,它们有精心调配的饲料、饮水、暖气及其他一切。但我不是要让你用现代技术。你要用1900年的养鸡技术,就像第三世界目前养鸡那样。所以,你需要多3倍的鸡。我会给你一个大的场地,让鸡有刨土和散步的地方。你和你的朋友就站在场中,看着那300万只鸡期待的脸。抬眼望去,到处都是咯咯叫的鸡。它们又饥又渴,还互相打架。光是那鸡叫的声音就够吓人了。我再说说你们要面对的挑战吧。要完成一年内生产2.4亿枚鸡蛋的任务,你们需要每天拣65万枚鸡蛋。这像是一个大数目。不是吗?”
“是个大数目。”
“当然是。即使你可以每秒拣4个鸡蛋,每只手拣两枚,那也不容易,因为鸡蛋要放到容器里,不管你用什么容器,一旦装满了必然影响你拣蛋的速度。就算你能保持速度,拣完65万枚蛋也需要46小时。当然,你有个帮手。于是,你的拣蛋任务可分给他一半,即每人每天23小时。这样你每天用1小时吃饭、睡觉和记账。哦,你还要留出给鸡喂食、治病防病、清除死鸡的时间。”
“我看这个挑战够难的。两个人怎么能应付呢?”
“在过去,甚至100年以前,鸡都是散养的。养鸡的农民只需要到院子里看看地上有无鸡蛋。后来有人想到了盖鸡舍的主意,这样至少拣鸡蛋方便。再后来有人想到把鸡关在笼子里,这样拣鸡蛋更方便了,鸡打架致死和互相传染的可能性也小了。再后来,人们把鸡笼放入地下,以使温度低一些,并略有倾斜,以便利用重力送食送水。人们还搞了机械化,降低了成本,改进了喂食和通风的可靠性;采用了日光灯,改进了饲料的质量,并增加喂食量,以提高产蛋率。人们还把鸡粪用来做肥料。有人还曾尝试给鸡戴隐形眼镜。”
“你开玩笑呢。”
“不是的,红光似乎有助于鸡下蛋,于是人们尝试给鸡带粉红色的隐形眼镜。难以置信,不是吗?”
“太神了。这对鸡来说相当难受。我听说他们还把鸡的喙剪掉。于是,这些被剪掉喙的鸡就生活在笼子里,它们只是会下蛋的囚犯。”
“那可能不是好看的景象。那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是的。”
“市场实际上体谅你的不舒服。你可以买散养鸡的蛋,如果你愿意付高价的话。但是,你也不应该把鸡的生活浪漫化。有些人在想到散养鸡时,以为它们就像《音乐之声》里的朱莉.安德鲁斯一样,可以在草地上边跑边唱。他们以为鸡没有鸡舍的束缚,可以在院子里随意游走。但实际上,散养的鸡在晚上会担心丛林里的狼,并会被虱子传染上疾病。还有会影响人类的问题。在第三世界,典型的土鸡可能每年下80个蛋,平均每周下一个多一点。美国的鸡每年下300多个蛋,几乎每天一个。假设你快饿死了,或你的孩子快饿死了,我想你就会养一只多下蛋的、受压迫的、几乎每天下一个蛋的美国囚犯鸡,而不是在穷人的后院刨土的、每周下一个蛋的、满足的、有很强自尊心的散养鸡。”
“有道理。”
“谜在这里。关于如何更便宜地生产鸡蛋的知识是什么东西创造的?为什么农民努力设法更有效地生产鸡蛋?”
拉蒙说道:“这很简单。你降低成本,即可增加利润。我上的经济学课就这么说的。”
“这里有一个大的谬误。”
“你指什么?降低成本不会导致增加利润吗?”
“谬误是这样的。如果你能记住这一点,你有可能成为一个蛮不错的经济学家。利润的定义是什么?”
“收入减去成本。”
“对。如果降低成本,就会增加利润。成本扣的少一些,利润就高一些。”
“虽然,我不是数学尖子,但我算得清。谬误在哪里?”
“当你下结论说利润将增加时,你是在做一个无保留的假设。当你下结论说收入将固定不变时,你也是在做一个无保留的假设。”
“是的。那又怎么样?你降低成本,即可增加利润。我仍然认为这是对的。我漏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你漏了成本和利润之间的关系,这有两个关系:一个是明显的,另一个是隐藏的。降低成本有两个办法。一是偷工减料,降低产品质量。用劣质原料,放松质量监管,对费钱的产品减少华而不实的点缀。你的产品变差了,你只好降价,但你的销售量将有可能减少。因此,降低成本会导致收入减少。利润的升降取决于:成本的节约是否足以抵消收入的减少。如果你这样降低成本,会导致你破产。”
拉蒙说道:“那不是我们说的降低成本。我们是指通过创新降低农民的生产成本,但保持鸡蛋的质量不变。这样做就会提高利润。”
“对头一个或头几个搞创新的农民来说,的确如此,他们甚至会红火一阵子。但这些创新被其他农民复制后,鸡蛋价格就会下降,利润也会下降。鸡蛋市场很快就会饱和,一旦如此,价格必然会下跌。”
“为什么市场上会鸡蛋过多?”
“因为早期的巨大利润会导致大批人纷纷建立养鸡场,以求尽快致富。”
“但人们如何能知道呢?目前,养蛋鸡有可能是世界上最有利可图的职业。可是我怎么能知道呢?我不阅读养蛋鸡方面的杂志,就看不到养蛋鸡的农民开宝马车的照片。就经济学而言,这是我一直不理解的一点。我的教授常说利润会鼓励人们如何如何,但前提是人们留意了才行。大部分人没有留意养鸡业。”
“不必让每个人都留意。即使没有人留意,鸡蛋价格仍然要降,因为鸡蛋的供应要增加了。”
“为什么呢?”
“每一个已经养蛋鸡的农民都将比以往更赚钱了,其中一部分人就会扩大养鸡规模。他们想多养鸡,赚更多的钱。他们一旦扩大规模,市场上的鸡蛋就会更多,价格就会降下来。”
“他们会杀掉下金蛋的鸡吗?如果他们都扩大规模,使价格下跌,他们就赚不到钱了。他们应该满足于已有的规模,并且不再扩大规模。”
“好主意。但不让大家扩大规模几乎不可能,这对养鸡的农民来说是不幸的,但对消费者来说却是好事。你总是担心如果自己不扩大规模,其他农民仍然会扩大规模。到时候鸡蛋价格一下跌,你的收入就降很多。因此,你也扩大规模了。即使每个农民都同意不扩大规模,而且每个农民都确知无人在扩大规模,还会有不少非农民想搞养鸡。”
“我问过你,他们如何知道这个难以置信的机会?养蛋鸡的农民不会张扬,他们会保密的。”
“但是了解此事的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恰恰有可能利用这个信息做点儿事。他们或是在养鸡场工作,或是职业与养蛋鸡有关。例如,承包商会建设便于喂食喂水的倾斜式地下鸡舍。他们知道这种生产鸡蛋的新方法。而且他们会宣传这种创新,以便获得更多承包生意。”
“我不知道,我认为企业很善于寻找赚钱机会。”
“那是当然。请看过去的100年,鸡蛋的生产和营销方面已发生了一次革命。养鸡的农民用智慧发现了新的、更便宜的产蛋方法。这些方法有的源于自由政府资助的研究——驱动力不仅仅来自农民。有意思的是,就这些方法和生产率的改进措施而言,谁得到了因此产生的全部好处呢?不是农民,是我们这些鸡蛋的消费者!鸡蛋的价格跌了20~30倍。养蛋鸡的农民不想以降价的方式拱手送出对成本的节约,他们想把这些节约的成本都留给自己,任何人都会这样做。但是,市场不让他们把这些节约的成本都留给自己。农民之间的竞争使价格下跌,并迫使农民把大部分的好处给了我们。现在我终于能告诉你了,正因为如此,我晚上才能安心睡觉,任凭大盒子一类的公司赚所有的那些利润。你在经济学课程上学过供求关系曲线,对吗?”
“是的。”
“你能画出来吗?”
“那是好几个学期之前学的,但我记得一些。”
鲁思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笔递给他,说道:“给你。”拉蒙很快画出了一个供应曲线和一个与之交叉的需求曲线。
“很好。每一个经济学家都这么画,它像什么字母?”
“X。”
“对。两个倾斜的对角线,在中部互相交叉。告诉我,根据经济学理论,谁占上风?是供应方还是需求方?卖主还是买主?”
“在所谓的完美竞争下,都不是。对吗?”
“是的。在完美的竞争下,交易的好处——所谓的‘贸易的收益’被卖主和买主分享了。买主付的钱少于愿付的最高价,卖主得到的钱多于继续营业所需的最低额。什么在保护任何一方不受对方贪心的侵害?这就是经济学家说的竞争。在供需这个情景中,有很多卖主,也有很多买主。因此,没有谁有太多的力量。现在假设我们去一个大商店、电影院、知名餐馆、公园,并问那里的普通人——不是经济学家——同样的问题:卖主和买主谁占上风?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回答?”
“卖主。”
“我同意,大部分人都会这么说。经济学家声称,卖主的力量被竞争限制了,而普通的美国人认为卖主占上风。谁说的对呢?”
“双方可能都对。完美的竞争只是一种理论,不是吗?因此它是错误的理论。”
“有可能。如果卖主在实际生活中占上风,如果经济理论认为力量是平均分享的,为什么鸡蛋价格变得只有100年前的1/20或1/30。在100年之前,鸡蛋对于穷人是昂贵的。如果你活在那时候,你可能已经想就此做点什么了。让鸡蛋更便宜本来是容易的,但生产更便宜的鸡蛋难得多。”
“我完全糊涂了。”
“我们本来可以在100年前通过立法,为鸡蛋规定一个低的最高限价,但这样做并不能真的使鸡蛋便宜,因为这样做不能改变生产每百枚鸡蛋需要的人工。事实上,这种最高限价拿走了养鸡业的利润,会鼓励人们不要养鸡。这样一来,鸡蛋便宜了,但供应量减少,只有很少的人能买到鸡蛋。如今我们没有为鸡蛋规定一个低价,但鸡蛋仍然便宜了。而且,不仅是鸡蛋便宜了。在过去100年,生产者已设法降低了几乎一切商品的价格,节约的成本以降价的方式让给了消费者,而没有以提高利润的方式留给供应商。怎么是这样呢?为什么普通的美国人——不是最富的美国人——现在的生活水平可能是100年前的10倍呢?并有可能是20或30倍?那些贪婪的企业主和公司CEO为何任凭这种事情发生?”
“我猜不出来。”
“企业主和公司老板决定对消费者网开一面吗?”
“我想不是。”
“他们失去竞争优势并且发疯了吗?”
“我想也不是。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在过去的100年,那些企业主和公司CEO本来想保留更多的利润,但是竞争使他们把部分利润拱手相送了。他们不负责决定谁得到什么,每个公司CEO只负责他自己的公司,没有人负责整个系统。这意味着,价格取决于个人尽力做出最佳业绩的行动。可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意味着消费者获胜,即使在一个充满着贪婪企业主的世界中。”
“那么街上的普通人都说错了,而经济学家说对了?”
“不,经济学家也没说对,因为他们认为,供需局面可反映长时间内的实际竞争状况。但如果没有创造性的信息搜集,供需局面就无法反映美国经济中无处不在的真实竞争。这一局面没有反映卖主对卓越的不懈追求,而这种卓越是市场要求他们的,并驱使他们不断降价。价格一降再降,人们的生活水平就逐步提高。”
“你是说人们不断搞产品创新,而这使大家更富了。”
“这里面名堂多了。”鲁思看看手表,说道,“我还有个会,抱歉,下次再聊。”
“那就今天晚上见。”
“今天晚上?”
“你不是请学生吃晚饭吗?埃米邀我也参加。我可以来,不是吗?”
“当然。”她已告诉学生可以带一个朋友来,“你不是客人,你现在是我的一个学生啦!”
她对他眨了一下眼睛,随即走开了。
8 金钱真的是一切动机的源头吗? 101
鲁思的家在帕洛阿尔托一条静静的街上,位于斯坦福大学校园的南边。她的房子不大也不小,在中西部或南方的中等城市可值25万美元,但在帕洛阿尔托这里可以值很多钱。
她每年在她教的高级研讨班结束时,都会邀请学生来家里吃晚饭。后院里摆了不少白色木椅,在一张长桌上放着用大盘子装好的烤鸡、土豆沙拉、酸卷心菜丝、菠菜沙拉,给素食者准备的菜有烤蔬菜和豆腐。在一张小桌上放着一个大冰盒,里面都是汽水和矿泉水。
鲁思在学生和他们的朋友中间走来走去,请大家不用客气,一定吃好喝好。她尤其注意和学生带来的客人寒暄一下。
天黑了,院子里的人减少了,人们谈笑的声音小多了。很快,只剩下拉蒙、埃米等几个人了。拉蒙看看手表,已经是夜里9点多了。
他说道:“该走了,我们帮着收拾一下吧。”
鲁思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拉蒙没听她的,开始收拾草地上的折叠椅,埃米开始把剩菜往厨房运,其他人也马上干起来,几分钟之后,垃圾和食物都清干净了。
剩下的客人与鲁思最后一次拥抱告别,而鲁思则允诺要在毕业典礼上见见他们的父母。很快,只剩下拉蒙和埃米了。拉蒙站在门边,准备告辞了,却看到客厅旁边有间屋子,屋内桌子上的台灯亮着。他走到那间屋子门前朝里望去。屋内靠墙放着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墙角处摆着一个宽大的皮面扶手椅。
“这是肯尼的书房,他是我丈夫,4年前去世了。”鲁思来到拉蒙身旁,埃米也过来了,“这不是圣坛。我已把大部分东西都处理了,但家具留了下来,而且我喜欢老开着这盏台灯。”
在橡木桌对面的墙上,挂满了鲁思、她丈夫及儿孙的照片。鲁思指着她在圣路易斯的孙辈的照片。埃米对拉蒙讲了那个紧张的父亲半夜去加油站加油的故事。埃米仔细地看那桌子,想搞懂它为何摆满了类似大号多米诺骨牌的东西。
她问道:“这是什么?”
鲁思说:“你拿一个看看。当一家公司上市时,其保险商通常会在《华尔街日报》等报刊上登一则广告,宣布某某公司已经上市了,并披露某些细节——股票数量等等。”
“保险商是什么?”
“帮着公司上市的投资公司。它编写上市计划书,将其推销给经纪公司,而后者会再将其推销给进行投资的民众。肯尼帮那些想上市的公司做过策划,培育过它们,与它们合作过。于是,它们上市后就送他一个纪念品——广告的微型复本,封在有机玻璃里。这是常见的做法。他说他的桌子是一个墓地。”
埃米显出不解的表情。
鲁思说:“他活着的时候,他的桌子比这乱多了。文件、图书、备忘录放得乱七八糟,和死了一样,要隔一段时间整理一次才能复活。另一个原因是,那些广告被称为‘墓碑’。因此,他喜欢把它们整齐地排好。但你要理解,称它为墓地是有讽刺意味的。它们不应该称其为墓碑,相反,它们应该称其为出生通知——当公司上市时,你就知道梦想成真了。”
埃米建议说:“他不应该称它为墓地,而应称为产科病房。”
鲁思笑着说:“肯尼会喜欢这个说法,它很好听。他的公司实际上是某种孵化器。他喜欢把这些小东西摆在桌子上,以提醒自己记住为何要为创办公司忍受烦琐的文件、疯狂的作息时间和意外的曲折。如果你全天都在忙它,你会忘记为什么要忙它。”
拉蒙欲言又止。鲁思知道他在想什么。都是为了钱,不是吗?鲁思可以看出来,他的想法就写在脸上。
“埃米,你能递给我一块墓碑吗?”
“哪一块?”
“随便哪一块,无所谓。”
这些墓碑在埃米看来都是一模一样的。长方形有机玻璃,和一副扑克牌差不多,里面是报纸的某一页,字体已缩小,密密麻麻的。埃米随便拿了一块递给鲁思。鲁思笑了。
埃米问道:“很合适?”
“是的。每一块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你拿的这块很合适。”
鲁思走到桌前,扭正了转椅。拉蒙和埃米把扶手椅前面的皮面矮凳拉了过来,然后坐在鲁思的对面。
鲁思拿起这块有机玻璃说道:“这是沃森工业公司。汤姆.沃森与同我丈夫合作过的很多人一样,是个工程师,喜欢制造东西。他和其中很多人一样,为自己的公司上市付了大价钱。当然,自己当老板很好,有机会赚很多钱。但是同时,你也承担了难以置信的风险,内心会非常紧张。这些墓碑后面的人为了公司上市倾其所有——全部的钱、时间、想象力、激情。他们没有多少东西留给配偶或孩子,或他们自己。”
拉蒙说道:“正如你那天讲的,马上要死的人都觉得,要是过去在办公室工作的时间少一点就好了。”
“对的。”
“这不是从不同角度解释了这些墓碑吗?这群人为了上市倾其所有,投入了一切。他们为了什么?为金钱吗?为了公司上市吗?”
“但是,拉蒙,你说过你打网球不是为了金钱。”
“当然不是!”
“我相信你。于是,在茫茫人海中,只有你知道:金钱和激情汇合并不意味着激情来自于金钱。”
“但是,激情和着魔是两码事。从你说的看来,这些开创公司的人真是疯了。他们其中很多人的确是走火入魔。”他不禁想到,这些开创公司的人真是脑子有问题,居然把一切献给公司,而不是朋友和家庭。
鲁思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恐怖的记分牌,但是其中还大有名堂呢,比如说这一块。”她从桌子上又拿起一块有机玻璃。“这个公司开发了一种全新的自行车头盔,它非常漂亮,孩子们都想戴它。他们为这个公司融资非常艰难,因为当时人人都在创立最时髦的、有希望改变世界的网络公司。一位女士创立了这家, 她为了公司的创立使私人生活疲惫不堪。但至少她可以提醒自己:她是在帮助子女保护自己。你至少能将这一点视为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吧。”
拉蒙赞同道:“那肯定。那个汤姆?沃森后来怎么样了?”
“所以我很高兴你拿的这块是沃森工业公司。这个公司并不能使孩子更安全,也不能推出能治艾滋病的基因疗法。这个公司没什么浪漫的,它只是生产路由器或服务器的某个零件,我不记得那个技术的名称了,它好像是与互联网的某个基础硬件有关系。它不是新的磁盘驱动器,或某种新奇的尖端玩意儿,不能装入口袋,提醒每天的日程,或者同时煮出最好喝的咖啡。它更类似于家得宝卖的电脑零件。你能想到一种更不浪漫的产品吗?我有时候和汤姆开玩笑,说他的公司真应该改名为小玩意工业公司。小玩意是经济学家常用的词,因为我们有时候想不出一个真实的例子。它只是某种‘东西’的的名字。他的产品就这么没意思。”
拉蒙说道:“互联网的基础涉及很多关键部件,我猜他的业绩是很好的。”
“是不错。但即使你有他那样的完美创意,仍然会有很多艰辛曲折。他有不少设计都失败了。当他设计成功后,还经历了很多风险。例如,你以为会拿到一个大合同,能因此赚一大笔钱,但你的计划书没办法及时写出来,因为你为了省钱雇的人太少。你需要的零件无法及时到货,因为你是新公司,信用评级不高。情况不熟,差一个政府批文,于是你的工厂就无法按时开张。有100件或1 000件事都可能出错,别忘了这其中蕴涵的不良影响。每一个挫折都会让你身心俱疲。而且,你的焦虑还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你的员工会跳槽,你的投资商会拒绝新一轮投资。一切都必须100%完美,而且还要好上加好。你着急都不能让别人看到。”
埃米说道:“听起来像噩梦。我估计,能发大财才使有些人这么能坚持。”
“金钱很重要。在赌博时,如果能赢10美元,你就感到掷骰子有刺激。如果能押上你的毕生积蓄、婚姻和名誉,乐趣就大得多。‘乐趣’这个词不妥,可能——”
埃米建议道:“兴奋感?对中年危机的终极救治?就像我爸爸一样,买了一辆宝马敞篷车,兴奋极了。”
“是的。金钱会激发肾上腺素。你要这样看。如果你押上毕生时间和前途,你不就是想更多挣钱吗?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些企业家很多都在晚上来我家和肯尼谈事情,截止日期啦什么的。如果肯尼在打电话或赶文件,我就会和他们谈。我认为他们和我的交谈是独特的,他们和其他人、配偶、投资商、朋友都不会谈得这么坦率。他们知道我不会看扁他们,不论他们多么软弱、惊恐或——”
拉蒙说道:“或显出人的本性?”
“对呀,或仅仅是显出人的本性。Tom Warson来我家至少有12次,每次都谈很久。我绝不会忘记的一次是他发展顺利的时候。他那天周日晚上来吃晚饭,当时一切终于大功告成了,一切都很圆满、很顺利。工厂终于开张了,比计划晚了3个月,但还是开张了。产品正在纷纷下线并在运给客户,订单也按时完成。他那天把妻子带来了。他算幸运的,没有因为开创公司而离婚。于是,我们4人一起寒暄。正如你可以想象的,我们都很激动,但是汤姆更激动。他滔滔不绝地谈工厂的事情,第一周完成了多少个,第一个月、第一年、第二年将完成多少个,等等。他还提到以后要更新产品,豪华型的、带传感器的、能思考的、能自我修复的。终于,他妻子说话了,‘汤姆,我们可能应该谈点别的了。’她在微笑,但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他害羞地咧嘴笑笑,并且不再说话了。”
鲁思沉浸在对那晚的回忆中,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到了最后,饭也吃了,香槟酒也喝了不少,桌前只剩汤姆和我了。他妻子一定是去洗手间了,肯尼一定是在厨房弄甜点或是什么。汤姆隔桌望着我,小声地说,‘我送你一个东西,伸出手来。’我喜欢汤姆,我很喜欢他,而且那天晚上我为他感到非常高兴。但是我无法把胳膊放到桌子上。他的声音和眼神中有如此强的阴谋感,如果他塞些LSD① 到我手里,我都不会吃惊。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他把一个金黄色的东西放在我手里,并合上我的手。你可能以为那是圣杯,或是价格昂贵的宝石,而且他是要我和他私奔。但是当然,那不是一粒钻石。”
埃米小声地说道:“是那个小玩意。”
“对,是那个小玩意。”
埃米说道:“我猜他很为它自豪呢。”
“肯定的。我不怪他,我知道这块金属耗费了他什么——金钱、时间、精力。他生命的一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这块金属之中。我知道他的婚姻出过麻烦,甚至,他的健康也不太好了。于是我问他——对创业成功并同时能保住婚姻的人,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这一切值得吗?”
鲁思再次停顿了,沉浸在回忆中。
拉蒙问道:“他怎么说?”屋子里很安静,他能听到时钟行走的滴答声。
“他说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当我看到第一个产品下线,’他停了一下,寻找该用哪个词,‘我唯一能想到的是我父亲。他两年前去世了,真希望他能到我的公司看看。我父亲!而且我过去甚至并不喜欢父亲!’我呆坐着,脑子很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肯尼回来了,汤姆的妻子也回来了。心酸的时刻过去了。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汤姆和他并不喜欢的父亲。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埃米说道:“可能他父亲曾说过他永远没出息,所以他想证明父亲说错了。开创公司可能是他的表达方式,表明他已没有了对人生失败的担心。”
鲁思说道:“有可能,但这不会是事情的全部。当他提到父亲时,你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渴望,以及他努力控制的情感。”
拉蒙问道:“你怎么认为呢?”
“我认为他实现了自身的最大潜能。尽管可能不喜欢父亲,他仍然希望父亲分享他的成功,得到他的赞许、尊重,可能还有他的爱。我认为,他把自己的成功看成某种疯狂的救赎。他押上了自尊心,掷出了骰子,并且赢了。我认为,从某种意义讲,这一切都很值。我是永远理解不了的。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当一切艰苦的努力有了回报,第一个产品下线时,他想到的并不是自己如何暴富。我不认为金钱与这一切有多大关系。”
埃米手拿那块有机玻璃转个不停。拉蒙无语地坐着,陷入思考中。鲁思不禁想到,他在想自己的父亲吗?她对拉蒙的父亲基本不了解,但他一定遗传了某种竞争的激情、某种奋斗和追求卓越的冲动给他儿子。拉蒙正在想象他父亲从未见过的伟大胜利吗?
鲁思指着墙角书架上一块亮闪闪的金属说道:“就是它。”她拿过它递给埃米。“那个小玩意。马上要死的人都觉得,要是过去在办公室工作的时间少一点就好了,但每一个要死的人都为飘逝的梦想惋惜。这个小玩意是镀金的,我每次看到它,只会想到一个男人和他的梦想。”
不知在何处的一个时钟开始报时了。
拉蒙说道:“夜里11点了,该走了。抱歉,我们待得太晚了。”
“没关系,我喜欢有个理由到这个房间坐坐。”
拉蒙和埃米消失在黑夜里。鲁思走进餐厅,拿出一只有精美的刻花纹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点麦芽威士忌酒。她回到书房,将皮面矮凳推回到扶手椅前。她坐在扶手椅上,脚放在矮凳上。酒喝完后,她关了桌上的台灯,回屋去睡觉了。
9 为什么不要接受薪水最高的工作? 111
次日清晨,拉蒙在斯坦福大学田径场跑完步,惊奇地发现鲁思靠在场边的矮篱笆旁,似乎是在等他。她在等他吗?
“你好,鲁思,谢谢你昨天的晚餐。”
“很高兴邀请你们来,你应该和那女孩结婚。”
“埃米?”拉蒙笑了,“你没开玩笑吧?”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多优秀啊。而且,我看到了她看你的眼神,也看到了你看她的眼神。”
拉蒙又笑了。
“是这样,鲁思。我在结婚之前,要先想好长大以后干什么。”
“你网球打得很好。你的发球我尤其欣赏,你的其他技术也很棒,我听到的评价都很正确。”
“我可能还是不如我想的那么好。我有可能累垮,我的膝盖可能会受伤。我只是一个承诺,等待着被信守或是被违背。”
“这句话很妙。”
“这是我妈妈说的。她喜欢提醒我,希望我因此能在教室里多待一待。”拉蒙笑了。
拉蒙接着说:“此外,即使这个承诺被信守,它能延续多久,10年?我不打网球之后也要生活,那会是什么生活呢?”
“我认为,你不管打不打网球,都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必在现在就明确那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但是埃米走的道路与我不同。她要读生物学研究生,还想到医学院读书。我是体育迷。她爸爸是参议员,吓人吧?我妈妈是清洁工。”
“瞎说!”
拉蒙第一次在鲁思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她伸手抓住他的双肩,她的手劲很大,让他吃了一惊。“瞎说!你妈妈不是清洁工,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总是使你头脑清醒。别把人的个性或价值观与职业头衔混为一谈,它们之间毫无关系。”
拉蒙低头站着,没有说话,接受着她的批评。
鲁思继续说道:“还有你的爸爸。我用Google搜索了他的情况。他的活力、骄傲和技艺精湛比一打参议员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