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后,敏星老师也调离了新加小学,去了离我们比较远的一所小学任教,之后的两年里,我再也没见到他。后来我因眼病休学,返校后重读初二,没想到我们的新班主任老师又是敏星老师,他刚从小学调到我所在的鹅塘中学来任教。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真是非常非常地开心。他依旧很信任和器重我,让我当班长兼体育委员。可以说,在他担任班主任的鹅塘中学85班,我迎来了我学习生涯中最辉煌的时期。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几乎每期必评,最让我感到骄傲的是,我还得过全年级的第一名。那时候,觉得学习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在学校寄宿时,即使停电,我们仍要在学校统一配备的煤油灯下看书看到深夜。因为工作紧张,敏星老师不常回家,我在跑了一个学期的通宿后,也抵挡不住寄宿的诱惑,住到寝室里了。我跟敏星老师不再有同路之缘,但我仍然是他办公室的常客。在他办公室开会,跟他谈心,偶尔也当当他工作上的助手。不过,他也狠狠地批评过我一次,因为我的早恋。在20世纪80年代的中学校园,早恋现象是相当严重的违纪问题,发现一对,就要开除一对。我们那一年级,总共五个班,便一次性开除过四对。处分结果,是校长在早操时间宣布的。我和她的关系,几乎发展到众人皆知,但却“幸免于难”,我估计是由于敏星老师的力保。如果不是在敏星老师班,我们能逃脱被开除的命运吗?结果是肯定没有我的今天,早就回家结婚生子了!不过,敏星老师背地里却没有轻易放过我,跟我讲了很多很多道理,还在班里不指名地狠狠地训了我一顿。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好,但心里还是有一股强烈的抵抗情绪。而且,我最终也没有听他的话,表面上偃旗息鼓,却把“地下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为我高中阶段的彻底“堕落”埋下了伏笔。初中毕业时,敏星老师把我叫到他的房间,语重心长地交代了许多,并就那次批评我的事情郑重道歉。他说:“那次批评你,也是为你们的前途着想。其实恋爱也没什么错,只是太早了容易分心。如果将来你们都考上了大学,这份情感还在,我是绝对不会反对的,说不定还会给你们牵红线呢!”多知心的话,多好的老师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上高中了,半年后开始了我永远不堪回首的残酷青春。敏星老师也厄运连连。因为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后找了一位学生结婚,社会舆论将他一下子打入十八层地狱。迫于压力,他被流放到山里一所最偏僻的学校教书。因为他书教得好,几年后又调回来,被安排在一所有名的乡镇中学教书。其时我已在湖南师大读书了。我给他写过一封信,他很高兴,很快就回了,潇洒的字迹犹能体现他当年的风采。大学毕业时,又给他写过一封信,用的是师大的毕业纪念信封,可却因为一时耽搁,便一直都没有寄给他,以至成了一封无从寄出的信。参加工作后,离家远了,总想去看看他,却总是想想而已,难以成行。敏星老师所在的学校离我二姐家不远,他便偶尔向我二姐打听我的情况,有一次还要了我的电话,是他一位亲戚考大学,想找我帮忙联系一下录取的事情,我当时在北京,接了电话却无能为力,很是抱歉,辜负了他的一番信任。
跟敏星老师的最后一次见面,是2003年10月,我在家乡举行签名售书活动,他听到消息,兴致勃勃地找来,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去了,看到的是一个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的家。两个单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餐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看了真令人心酸。师母没有工作,就在学校卖点饭菜。敏星老师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说话明显乏力,深谈后才知道他刚动了肾结石手术。
在我眼里,敏星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身体不好。从我在初中读书时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药罐子。但2005年6月19日,我在长沙接到表弟打来的电话,说敏星老师死了时,我还是觉得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太早了。他才49岁,老天应该多给他预留些时间,因为,他一定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太多的愿望没有完成。